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七章 尼克·邓恩,事发当晚
目录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七章 尼克·邓恩,事发当晚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上一页下一页
以前的她并非眼下的她,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我的梦魇:一个怒气冲冲的怨妇。我对跟怨妇相处很不在行,她们会逼出我身上的糟粕。
“因此我们必须尽快先把你洗脱嫌疑,洗脱得干干净净,这样犯事的家伙才找不到借口脱罪,无法指控我们没有考虑过你的嫌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说:“我还打算快速查一查你手上有没有火药残留,这也是以防万一的措施……”
“这只是走一遍程序,以防万一嘛。”吉尔平继续说道,“我们想要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查一查你的手、取个 DNA样本,如果可以我们还要查一查你的车……”
“她不工作,以前写过性格测试。”
“是艾米莉出事了吗?告诉我呀。”
“她工作吗,有过什么工作?”吉尔平问。
“她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但大多数是在东部的时候结交的。”
“我……我的妻子失踪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晚上。”
我动身走向采访室,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时候,特别是在无地自容的时刻,我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听见他的话语,但此刻他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一句句话好似腐臭沼泽里湿漉漉的气泡一般冒了出来,他正满嘴说着“贱人贱人贱人”——只要遇上一个稍微让他有点儿恼火的女人,我那个脑子一团糟的父亲就会脱口扔过去几个脏字,“贱人贱人贱人”。我放眼向附近的一间会议室里打量,发现父亲正坐在会议室一张靠着墙的长椅上。他一度是个英俊的男人,颇为热烈多情,下颌上有美人沟,我的姑姑曾经将他形容成“如梦似幻般的恶男”。此刻他却正在喃喃自语,一头金发乱成了一团,长裤沾满了泥污,手臂上带着一条条伤痕,仿佛他刚刚越过荆棘丛千辛万苦地来到了这儿,他的下巴上垂着一条闪闪发亮的唾沫,好似蜗牛爬过留下了一道踪迹。父亲正伸出手臂屈伸着上面的肌肉,那些肌肉看来还有几分样子。他的身旁坐着一名紧张的女警,她恼火地噘着嘴,正在试着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他则口口声声地说:“我告诉你了,贱人贱人贱人。”
“该死,玛戈,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回警察局了,好吧?你能不能对我好上一会儿?我简直吓掉了魂。”我们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接着玛戈又为我满上了酒杯——这是她道歉的方式。她坐到我的身旁,把一只手搁在我的肩膀上。“可怜的艾米莉。”她说。
“没错。”
“你是说‘新迦太基’吧?”她说。我没有开口问她“新迦太基”这个词的出处,但我知道该词来者不善。
“上次有个家庭主妇嗑了‘奥施康定’后活生生弄掉了一颗牙齿,那可是一位漂亮的夫人。”波尼提示道。
“好,非常好,谢谢你。”她说,“嗯,我想还是先把破事给解决了吧,把没用的绊脚石先搬开。如果你的妻子确实被人绑架了……我们还不清楚她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不过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那我们想要捉住犯事的家伙,而当我们捉住这家伙的时候,我们想让他无法翻身,没有办法脱罪,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接到我们的电话了吗?”
仿佛一个被使唤的孩子,我乖乖地去找来了吉尔平,“我的岳母想和你谈谈。”
“不不,不是这样,尼克。”吉尔平打断了我的话,将一张椅子拉到桌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把椅背一侧放在身前。我暗自好奇警察们私底下到底是不是这副坐姿,难道一些灵气逼人的演员在节目里上演了这一套,警察们觉得电影电视里的警员用这副坐姿看上去非常酷,于是从节目上借鉴了过来?
我并没有问自己是否可以回家,而是让警方把我送到了玛戈家,因为我知道她会熬夜等我一起喝上一杯,再给我做上一个三明治。悲哀的是,这正是此刻我所渴望的一切:一个女人为我做上一块三明治,却绝口不提任何问题。
这是我嘴里说出的第十一个谎言。有些时候,眼下的艾米莉粗鲁得想要向别人出手——我说的是眼下的她,这个艾米莉跟我当初爱上的那个女人简直大相径庭。她的变身正好跟童话故事里反了过来,在短短数年之中,原来那个笑容灿烂、为人随和的女孩从身上褪下了一层层表象,于是一沓沓灵魂和皮囊随着她的变身落到了地面,随后变出了这个焕然一新、爱发脾气、一肚子怨气的艾米莉。我的太太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摇身变成了一团铁丝球,挑动我大着胆子去解开她这团乱麻,可是我那粗壮麻木又紧张的十指压根儿办不到。谁让我长着乡下人的十九*九*藏*书*网指呢,这些指头可没有受过复杂又危险的训练,没有办法解开艾米莉这团乱麻。每当我举起那些血淋淋的手指,她就叹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记上一笔——她在心里记下了我的所有不足,一直圈点着其中的失望之处和弱点。该死,原来的艾米莉可是个风趣的人,十分幽默,会让我哈哈笑出声来。我已经忘记那是种什么滋味,而且那时的她还会哈哈大笑,笑声从她的喉咙深处传来,那里发出的笑声韵味十足。那时她对待自己的一肚子苦水好似对待手里的一把鸟食:片刻前那怨气还在,片刻后却不见了踪影。
刑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问:“测试?”
波尼皱起了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正在练习瑜伽。“好吧,尼克,我们正在尽力帮忙。”她一一列举了警方的措施:警方监控了艾米莉的手机,分发了她的照片,追踪了她的信用卡,正在找本地区有案底的性罪犯一一问话,正在仔细盘查我们那个人迹寥寥的小区,还把我家的电话装上了窃听器,以防有人打电话过来索要赎金。
“没有。”
不,当时我没有跟任何人在沙滩上搭过话。不,当时没有人见到过我。
在我家以北大约十英里的地方有一个滩头堡,堆积着沙子、淤泥、啤酒瓶碎片,还有装满了塑料杯和脏尿布的一个个垃圾桶。但那里的逆风处有一张野餐桌,时时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如果在此直视河面的话,可以对其他的垃圾视而不见。
“不,艾米莉可能会喝上一杯葡萄酒,但她不会碰毒品。”
“等等,等等,等一下,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发现,让你觉得我的太太……”
我机械般地点了点头。我并不十分清楚她的意思,但我希望尽可能地做出配合的模样,“悉听尊便。”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问吧。”
我耸了耸肩,“然后我们搬回了这边,现在她就待在家。”
程序走完以后,波尼把另一杯咖啡摆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到很抱歉,刚才那是最难熬的时刻,你觉得现在能回答几个问题吗?那样对我们真的很有帮助。”
“你们两个人不太亲密吧?”波尼问道。
“为青少年杂志、女性杂志写测试。”我说,“知道吧,比如‘你是嫉妒型人格吗?快来做做我们的测试,找出你自己的答案! ’‘人们觉得你太咄咄逼人吗?快来做做我们的测试,找出你自己的答案!’”
“结果你等到现在才打电话给我们?”
警察们测试了我手上的火药残留,用一根棉签在我的嘴里取了样,在此过程中我们闲聊了一会儿,谈了谈天气和国庆礼花。我们假装一切正常,仿佛不过是去看了一次牙医。
“嗯,写测试不是一种职业,反正再也算不上一种职业了,互联网上到处是免费的测试。艾米莉确实更有才……她有过一个心理学硕士学位……说错了,她有一个心理学硕士学位。”自己的失言让我颇不自在地大笑起来,“但是有才的东西没办法打败免费的货色。”
至于在密苏里州……天啊,我真的不知道,此刻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你还真是个浑蛋哪!”我想。我们在密苏里州已经待了两年了,刚来时人情交往忙碌了一阵子,热热闹闹地过了几个月,艾米莉就再也没有跟人有过定期的交往。当时她的身边有我的母亲和我,眼下母亲已经过世,而艾米莉和我的对话方式主要是互相攻击和反驳。当我们搬回家一年以后,我还装腔作势地献了献假殷勤:“你在北迦太基待得怎么样,邓恩女士?”
“当然可以,就像我刚才说的,悉听尊便。”
此时午夜已过,而艾米莉的父母通常在晚上九点便会就寝——以前他们两个人居然还把这么早就睡觉的事情拿出来自吹自擂。现在他们肯定已经进入了梦乡,因此我打过去的会是一个深夜紧急电话。艾米莉父母的手机总在八点三刻准时关机,因此兰德·艾略特必须下床一路走到过道的尽头拿起那架沉重的老电话,他会四处摸索着找他的眼镜,为了打开一盏台灯忙上半天,还会找出一大堆理由让自己不用担心这个深夜打来的电话,让自己相信这一次没什么要事。
“贱人贱人贱人。”我的父亲又说。
我寻思着艾米莉的日程——艾米莉为今后三年的日程做了计划,如果有人仔细端详明年的日程,就会发现她已经定下了一些约会,跟皮肤科医生、牙医、兽医约好了时间,“她是个喜欢事事做好规划的人,不会毫无计划地做事情,知道吧。她喜欢列好清单,然后一
九九藏书
件接一件地把上面的事情办好,所以说今天的情形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你得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艾米莉说。可是艾米莉啊,我已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们找……找不到艾米莉。”我结结巴巴地说。
“当然啦。”玛戈嗫嚅着。她一直在努力把我变成一个有反骨的刺头儿,可惜这个使命堪称困难重重:在高中时我从不违反宵禁,成了撰稿人以后则乖乖地按期交稿,即使截稿期限并不存在。我是个尊重规则的人,因为如果遵守规则,事情通常都会一帆风顺。

02

“艾米莉来自纽约,纽约市,对吗?”
我属于截然相反的那种人。在我的童年时期,我的父亲整天无声地苛责我们,他从早到晚偷偷摸摸地到处挑刺,好借此发上一顿脾气。他这个毛病把玛戈变成了一个戒心很强的“刺儿头”,简直受不了一句胡说八道的屁话,却把我变成了一个对权威唯命是从的“软骨头”。爸爸、妈妈,还有老师们——“先生女士们,只要能让你的活计变得容易一些,那就悉听尊便吧。”我巴望着人们源源不断地认可我。“毫不夸张地讲,为了让人们相信你是个好人,你这家伙会撒谎、骗人、偷东西……妈的,还会杀人……”玛戈曾经这么说过。当时我们正在一家炸饼店等着买犹太馅饼,那家店紧挨着玛戈原来在纽约住的公寓(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听见她的那些话,我顿时没了胃口,因为玛戈的话是如此千真万确,我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就在她说这句话时,我还在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这一刻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回忆中。
至于朋友,在纽约的时候,艾米莉倒是每周都结交上一些新朋友,又换掉一批老朋友,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朋友会让她极度兴奋:宝拉教她唱歌,宝拉有一副好得不得了的嗓子(艾米莉在马萨诸塞州上过寄宿学校,我很喜欢她偶尔展露的新英格兰气质,比如“好得不得了”这个词),她还在时装设计课程上遇到了杰西。但一个月后,我又问起杰西和宝拉,艾米莉却一头雾水地望着我,仿佛我随口编出了两个名字。
还有一些男人总跟在艾米莉的屁股后面转,他们急切地想要把她丈夫没有尽到的本分揽到自己的手中,要么修一条椅子腿,要么为她四处寻找她最喜欢的亚洲进口茶叶。她发誓那些男人都是她的朋友,只是些好朋友,她跟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远到让我无法太恼火,近到她只需勾勾手指就能召唤他们听她的吩咐。
“上帝啊,玛戈!我现在已经感觉自己很没用了,你真的想让我感觉自己更像个废物吗?”我凶巴巴地说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没有人教过我妻子失踪后该怎么办,警察说我可以走,于是我就走了,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那好,太好了,尼克。”波尼说,“首先我们要用棉签从你的口腔里取样,这样才可以筛除你家那些不属于你的DNA,这样做你不会介意吧?”
这时我抬眼望了望墙上的钟,波尼见势碰了碰我的手。
此时丈夫们常用的句子在我的脑海中闪过:她甜蜜得很,她好得不得了,她为人和善,她很支持我。
她耸了耸肩膀,“好吧。”六个月来,这已经是父亲第三次溜出养老院了。玛戈点燃了一支香烟,全副心神仍然放在艾米莉的身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难道不能找人谈谈这件事吗?”她问道,“难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也许是O型?”我猜道。
“出了什么事,尼克?”
给艾略特夫妇的电话把事情敲定了下来。艾米莉失踪了——现在这把突如其来的火已经烧到了外围。
“我知道,玛戈。”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她,“这位是我的父亲。”
“我明白,”波尼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这场面太奇怪了,我明白。”她清了清嗓子,说:“首先,我们要确保你在这里待得舒服,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们。你给我们越多信息越好,但你也可以随时离开,没有人会拦着你。”
波尼神情愉快地从笔记本上抬起了目光。“你能告诉我你太太的血型吗?”她问道。
“似乎没什么作用,我去哪里找她?”我没精打采地说。
“你不想去找找她吗?”我吃着三明治,玛戈问道,“我们可以开车兜一圈。”

03

“艾米www.99lib.net莉失踪了?”
“你在笑。”
“说到疯狂的人,”我说,“今天爸爸又跑出来了,警方发现他在‘河间大道’上乱转,现在已经把他送回‘康福山’了。”
“那地方在星期三很安静。”吉尔平认同道。
“哦!你们俩有孩子吗?”波尼尖声问道,仿佛她发现了一则好消息。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你们找不到艾米莉?” “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这儿。”我说,“见鬼了,我就在隔壁,怎么没有一个人把这点儿事弄明白呢?”
我冷不丁从半空中一跤跌回了瓷砖铺成的地面上,“对不起,只是这一切太……”
“你要给艾米莉的父母打个电话吗?”在此之前波尼曾经问道。
“这么说,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了?”波尼说。
我们已经把同一番谈话重复了三遍。
“我们还不能肯定,我们还在……”
“噢,我不知道她的血型。”
“毒品交易已经变得非常猖獗了。”吉尔平说,“我们裁员了一些警察,少了大约五分之一的警员,腾不出人手来治理这个烂摊子。我的意思是说,毒品交易已经泛滥成灾了。”
“然后呢?”
这番话她显然练习过,说话时她还得意地笑了笑。尽管我的妻子出于一番好意,我当时却在想:还用说吗,她当然会精心安排这一幕,毕竟她希望见到这一幕美景嘛——让我待在那条奔腾的河流旁边,让微风拂乱我的发丝,我正遥望天边思考着我们两人的生活。我要是到“唐恩都乐”甜甜圈逛上一趟的话,那艾米莉可开心不起来。
她盯着我,一点儿也没有回过神来,我能看出她正在寻思是否要先开口道歉然后再问个究竟,可这时我父亲又开口念叨起了“贱人贱人贱人”,于是她把道歉的话咽下了肚。
“哦,那她平时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于是飞快地梳理着自己的记忆,想要找出几句台词:电影上的丈夫在这个关头说了些什么?——他的话取决于他是否清白。
“有时候我会带上咖啡和报纸在桌边坐一坐,充分享受夏日时光。”
“我不敢说警方的措施让我安了心,你怎么想呢?你觉得这是一场绑架案,一个失踪案,还是怎么回事?”我对此类案件涉及的统计数字并非一无所知,罪案电视剧教会了我这一套,况且我自己此刻也正在主演一部类似的罪案剧:如果不能在案发后四十八小时有所突破的话,那该案件就很有可能成为悬案,也就是说,案发后四十八小时至关重要。“我是说,我的太太不见了,我的太太不见了!”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用上这种口吻——有几分恐慌,又有几分愤怒的口吻,其实我早就该用上这种口吻了。我的父亲是个一肚子苦水、怒气和厌恶的人,经常变出不同的花样,我这一生都在千方百计地避免重蹈他的覆辙,结果变得完全无法表现出自己的负面情绪。这是另一个让我显得很欠揍的特质:我的肚子里也许窝了万丈怒火,可是你从我的脸上压根儿看不出一丝怒意,我的话听上去更是格外和顺。这是个常见的毛病:要么管束太多,要么压根儿没有管束。

04

“让我了解一下她的个性,”波尼提示道,“比如说,你为结婚纪念日送了她什么礼物?珠宝吗?”
“对不起,我不希望……”
我吸了一口气。

01

“好吧,那跟我说说她这个人,她性格外向吗?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不是深具纽约气质?比如有些人会觉得她有点儿粗俗?或者有可能惹毛别人?”
“贱人贱人贱人。”
“我不想吓到他们,”我说,“如果过一个小时她还没有消息的话,我再打电话给她的父母。”
“找你来接你的父亲。”她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仿佛我是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十岁小孩。
“如果你不是那种性格的话,她这种个性能把人逼得发狂。”波尼同情地说,“你看上去很有 B型人格的特质。”
“她身上有什么令你担心的地方吗?”波尼看上去倒是很有几分担心的模样,“你不担心她吸毒或酗酒吗?我不是在说你妻子的坏话,可是很多家庭主妇用这种方式过日子,其人数远远超过人们的猜测,如果酗酒变成了吸毒……我倒不是在说海洛因,处方止痛药也算数……嗯,眼下这一带有一帮非常可怕的角色就在卖这些玩意儿。”
波尼和吉尔平把我带到警察局继续录口供http://www•99lib.net,该警察局看上去像一座垮掉的社区银行。他们把我一个人扔在一间小屋里过了四十分钟,于是我强令自己不要乱动——在某种程度上,假装冷静便是冷静。我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枕着下巴,等待着下一回合。
“她爱指使人吗?”吉尔平问,“是不是喜欢管东管西呢?”
“她宠弟弟宠得不像样。”吉尔平说着在笔记本上草草地涂了涂,“这么说,你在上午七点半左右离开了家,中午时分到了酒吧,中间这段时间你在沙滩上。”
“先生,‘康福山’养老院已经找了你一整天,你的父亲今天早上从一个消防通道走丢了,你可以看到他身上有一些刮伤和擦伤,但并没有什么大碍。几个小时前我们找到了他,当时他迷了路,正沿着‘河间大道’往前走,我们一直在找你。”
波尼让一位男警员开车将我父亲送回家,以便让我走完警察局的流程。我们站在警察局外的台阶上,眼睁睁地看着警员领我父亲进了汽车,他的嘴里仍在喃喃不休。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到我在一旁,当他们开车离开时,我父亲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们住在纽约,纽约市。”
清晨两点左右,警方问完了问题,打发我进了一辆警车,还叮嘱我好好睡上一觉,等到上午十一点再回来开正午时分的新闻发布会。
“说正事,该死!”
“尼克,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见鬼。”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问。艾米莉曾经是一个“万事通”,样样事情她都随时随地沾上一些。当我们搬到一起同居时,她紧锣密鼓地学了一阵子法式烹饪,露了一手超快的刀技和一道红酒炖牛肉。我们为了她的三十四岁生日飞到了巴塞罗那,结果她用西班牙语谈笑风生,让我大跌眼镜,那口西班牙语是她偷偷上了几个月语言班的成果。我的太太聪明绝顶、奇思百出,有着永无止境的好奇心,但她的这份执着往往来自于跟别人比拼:她需要让男人们惊艳,让女人们艳羡——还用说吗,艾米莉当然做得出一手法国美食,讲得出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会料理花园,会做针线活,会跑马拉松,会买卖股票,会驾驶飞机,还会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端着一副模特走秀的架势哪。总之一句话,她需要时时刻刻都变身成“小魔女艾米莉”。密苏里州的女人们在“塔吉特”百货商场里买衣服,勤勤恳恳地做出贴心的饭菜,为自己的西班牙语哈哈大笑——高中时代学到的西班牙语都被她们忘光啦。密苏里州的女人们对竞争没有多少胃口,她们对努力上进的艾米莉张开热情的怀抱,也许还对她有几分怜惜之情。对我那位求胜心切的太太来说,这简直算得上最糟糕的结果:那是一镇子心满意足的庸民。
“你到现在还没有给她的亲戚朋友打过电话?”波尼的脸上露出一抹困惑的微笑。
“我没事,怎么啦?”
“我们不希望吓着你,”吉尔平说,“我们只是希望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上帝啊,今天晚上我们在打网球,打网球啊!我们原本可以……我的上帝,叫警察了吗?你已经通知警察了吗?”
“没有几对父子比我们更疏远的了。”我回答。
我开了口,“该死,你为什么说‘一下子打在她的头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你太太的血型?”
“我还没有定下来送什么东西好呢,我准备今天下午去置办礼物。”我说道。说完我等着波尼放声大笑,嘴里再次说出一句“家里的小祖宗”,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我,呃……我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儿打电话来的……”
“谢谢你,尼克,真的很感谢。有些时候有些家伙非要为难我们,只不过因为他们有能力让我们为难。”
“尼克,我们非常重视这件案子。”波尼说,“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实验室方面已经派人去了你家,他们会给我们提供更多信息,现在你告诉我们越多你妻子的情况,事情就越好办,她是什么样的?”
“我现在就在警察局。”
“嘿,要不然你去给艾米莉的父母打个电话吧,我敢肯定他们会希望你打电话。”
“那就拿出点儿决断来,兰斯,好吧?别他妈的一副‘呜呜嗯嗯’的样子。”玛戈嘴里的“呜呜嗯嗯”是个大舌头音,她总用这个词来指代我那副优柔寡断的模样,一边说一边茫然地转转眼珠,再配上我那依法登记的正式名九_九_藏_书_网字——兰斯。话说回来,要是长了一张我这样的面孔,配上一个叫作“兰斯”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妙事。玛戈递给我一大杯苏格兰威士忌,“喝了这杯酒,不过只许喝这一杯,明天你可不能宿醉不醒。她到底能去哪里啊?上帝呀,我觉得恶心反胃。”她倒上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一边在厨房里来回踱步,一边小口啜饮着威士忌,“难道你不担心吗,尼克?说不定有人在大街上一眼看到了她,就打定主意把她带走?一下子打在她的头上……”
“什么电话?”
“我多了几分悠闲,我想。”说完我补上了一句该说的话,“我们彼此互补。”
“是的。”
如果警察跟认识我的人聊上一聊,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罕少去海滩转悠,而且我从来不会带上一杯咖啡去享受清晨时光。我长着一身雪白的皮肤,对冥想自省很有点儿不耐烦,我可不是什么海滩男孩。我告诉警察,今天早上是艾米莉打发我到海滩去逛一趟,她让我独自一个人待上一会儿,一边凝望着那条钟爱的河流一边思考我们两人的生活。这番话是她今天早上对我说的,在我们吃了她做的可丽饼以后。当时她俯身越过桌子,嘴里说道:“我知道我们两个人这阵子很难熬,我依然非常爱你,尼克,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我想做你的好妻子,我也想你当我的丈夫当得开开心心,但是你得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当然不会。”
警察们终于进屋在我对面的桌边坐下,整个场面像极了一场电视节目,我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在过去十年里,每当我漫不经心地浏览夜间有线电视节目时,便会在各种节目上一眼看到眼前这种房间,此刻的波尼和吉尔平一脸疲态却又专心致志,一举一动像极了电视明星,整个场面假透了,活像一幕大戏。波尼的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拿着一个看上去道具味十足的文件夹,那可是警察专用的道具哪。我顿时觉得有些飘飘然如在云端,不禁咀嚼着眼前这种演戏的滋味——警察和我都在扮演角色,让我们一起玩一场“太太失踪”的游戏吧!
“请案件负责人接电话,尼克,求你了。”
她在我的面前放上了一台薄薄的数字录音机。“你介意吗?这样你就不必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同样的问题了……”她想给我录音,好让我不能改口,只能坚持同一个口径。“我应该叫个律师来”,我想,可是不清白的人才需要律师,因此我点了点头,回答:“没问题。”
“我们还不能肯定,今天早上我离开家,大概是七点多……”
“你还好吧,尼克?”波尼问道。
我拨了两次号码,没等铃声响完便准备挂上电话,这时玛丽贝思却接了起来(接电话的居然不是兰德),她低沉的声音震得我的耳朵嗡嗡响。我只开口说了一句“玛丽贝思,我是尼克……”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并不是要描绘什么场景,我只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忍不住在寻思,寻思一些疯狂的人。”她又往酒杯里倒了些苏格兰威士忌。
“悉听尊便。”
“我不知道,她倒不是一个从来不肯与生人交往的人,但她也没有粗鲁到让人想要害她的地步。”
波尼闻言打量着我,显然我的话并非她想要的答案,“她在本地有很好的密友吗?我们想找几个她的密友打打电话,确认一下。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不过有时候要是跟毒品沾上了边,配偶倒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人们会不好意思,尤其是女人。”
“她的家人呢?”
“非常酷,我爱死那些测试了。”波尼说,“我还不知道真有人干这种工作呢,把写这些测试当作一种职业。”
我问道:“你问‘她是什么样的’,究竟指的是哪方面?”
“我这边没意见。”我说。“在这种故事里,犯事的总是那位丈夫。”我暗自心想,每个人都认为凶手总是那位丈夫,你们两个警察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把话说出口呢:“我们怀疑你,因为你是她的丈夫,凶手总是那位丈夫,不信的话去看看罪案新闻节目好了。”
“我一直在忙着配合你们,没有机会打电话啊。”我已经签署了文件,准许警方追踪信用卡、自动取款机和艾米莉的手机,还向警方交代了玛戈的手机号码和苏的名字——苏就是“酒吧”里的那名寡妇,她可以为我到达“酒吧”的时间作证。
“她有许多爱好。”我说道。
“快要两年了。”
“先生,请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真是家里的小祖宗,”波尼摇摇头,“你真的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这个说法可是一种恭维,我发誓。”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