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十五章 艾米莉·艾略特·邓恩,事发之后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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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十五章 艾米莉·艾略特·邓恩,事发之后十日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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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运。”我低声说道,这时安迪退了下去,一名警察宣布不再回答任何问题,他们迈开步子从镜头前消失了踪影,我发现自己向左边斜过身子,仿佛正要跟随他们而去。
“不行,我不会去料理这个烂摊子,我倒真心希望尼克因为他干的那些事丢掉小命。在一个讲道理的社会中,他理应如此。”他说。
“阿门。”不知是谁回答道。
“不,眼下我还是不要拖累别人为好,我能从你这儿要一小笔现金吗?”
乍一看来,在赌场会面似乎是个好主意,该赌场正好位于高速公路旁,里面满是酒鬼和老人,而这两种人的眼神恰恰都不太好使,可是眼下我却感觉又拥挤又忐忑,既要时时提防每个角落里的摄像头,还要当心一扇扇门会在猛然间关死。
“如果我不答应呢?”
刚才我打了个电话让忠心耿耿的德西前来搭救,事实上,德西与我从未真正中断过联系,他也绝不会害得我胆战心惊——别管我对尼克和我父母胡扯了些什么鬼话。这又是一个住在密西西比河边的男人,我一直心知他迟早会派上用场;拜托,我至少也得有个可供随意驱策的男人吧!德西属于喜欢英雄救美的类型,他打心眼里中意麻烦缠身的女人。离开威克郡这么多年来,我每次都会在互通音信时问起他的新女友,不管那女孩是谁,德西总是同一副腔调:“喔,很不幸,她的情况不怎么样。”但我知道,不管饮食失调症也好,止痛药上瘾也好,严重抑郁也好,对方的麻烦对德西来说倒是件幸事,在床边护花之时正是他最快乐的时刻。鱼水之欢并非德西的最爱,他爱的只是端着汤汁随侍在侧,用略有些拘泥的声音说道:“可怜的宝贝。”
“我不能这么做,如果警方发现了实情前来搜索的话,那怎么办?”
“我给你点了一杯金汤力。”我说道。
此刻他正在眼前,身穿一套适宜仲夏时节的白色西装(德西每个月都会清换衣柜里的服饰,在他看来,适宜六月的服饰到七月就已经过季,我一直很欣赏科林斯家对服饰保有这种一丝不苟的自律性),看上去英俊潇洒,可惜我看上去却并不美貌——我可时时记挂着自己那副眼镜和腰上的一圈赘肉呢。
于是我讲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寒的哥特式故事,故事中交织着占有欲与怒火,交织着中西部风格的野蛮残暴,“女人就要乖乖待在家里生孩子”,野兽一般地管这管那,交织着强奸、药片、烈酒、拳头,还交织着尖头牛仔靴踢在身上的一脚又一脚、背叛与恐惧,父母的漠不关心、孤立无援的感觉,再加上尼克最后扔下的几句话:“永远也别动心思离开我,那样的话我会杀了你,不管怎样我都会找到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拨打了一个电话。对方要到今天傍晚才能见我,可想而知,颇有一些麻烦需要解决,因此我把一整天时间都花在打扮和准备上了。
“我是个二十三岁的学生。”安迪又接口说,“我只希望能保留一点儿隐私,以便在这个非常痛苦的时刻好好疗伤。”
“上周。他来过以后我才收到你的音信,感谢上帝。”
她不好意思地露出一缕无力的微笑,记者团发出一阵轻笑给她打气。
哭上大约两分钟后,我会变得非常美貌,如果时间超过两分钟,我会忍不住流出鼻涕,面部也会变得水肿,但只要不超过两分钟,我的眼睛会显得更大,嘴唇会显得更加丰满,双颊也会泛上红晕。此刻靠在德西宽厚的肩膀上,我正在边哭边数数:“一秒,两秒,三秒……”数到一分四十八秒时,我收住了眼泪。
德西瞄了瞄那个人,随即摇了摇头,“他在盯着……那些唱歌的人呢。”他的口气不太确定,“只拿一点儿现金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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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你的问题,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你不能正视别人的面孔,你身边的人……”他边说边张开双臂作势将整个赌场搂进怀中,“跟你找不出多少共同点,你过着自降身份的日子。”
“他看上去像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居然想把罪过推到我的头上,还说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口口声声说我……”
“我与一个已婚男人发生了恋情,对此我深感惭愧,这件事违背了我的价值观。当时我真心相信我爱上了……”她哭出了声,声音战栗起来……“尼克·邓恩,而且他也爱上了我。他告诉我,他和他妻子的关系已经告一段落,他们两人很快就会办理离婚手续,我根本不知道艾米莉·邓恩已经怀孕。现在我正配合警方调查艾米莉·邓恩的失踪案,并会尽我的一切力量予以协助。”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行踪的人。”我说。

03

德西的湖边别居里会有一间堂皇的厨房,有一个个宽阔的房间,大得足以让我四处闲荡、翩翩起舞。别居里会有无线网络和有线电视,足以让我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还会有大浴缸、舒适的浴袍和一张床,那张床可不会随时摇摇欲坠。
“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要我怎么做?”
德西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我,睁大了一双眼睛,意思是问:“你知道尼克的外遇吗?你还好吧?”此刻我满面怒容(说什么“真是个小可怜”,见了鬼了),但我可以把这怒火赖到尼克的婚外情上。于是我点了点头,无力地微微一笑,表示“我没事”。德西和我正打算离开,我却又在屏幕上望见了我的父母,他们一如既往地手牵着手,一起登台走向了麦克风。母亲看上去像是刚剪过发型,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火。我正下落不明呢,母亲却偷闲去收拾个人仪表。每当有人离世,一堆亲人继续过日子时,人们总会听见那些亲人冒出这种论调“已经过世的某某人一定希望是这个样”;拜托,我可不希望是这样。
“喔,该死。”一个长着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对她的朋友说道。
“我在春季才喝金汤力,眼下已经改喝‘杰克丹尼’威士忌加姜汁了。”
“我们是从加拿大来的,现在请你离开吧。”德西厉声说道,那家伙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哎哟喂”,一边慢吞吞地走向吧台,一边却还不停地瞄我。
“真是个小可怜,她似乎吓坏了。”年长一些的女人说。
“对不起,只是你看上去像……”
“尼克是怎么说我呢?”
“你根本用不着担心尼克。”德西说,“让我来操这份心吧,我会料理好这个烂摊子。”他说着伸出了一只手,那是我们少年时代的一个手势,表示德西是我的护花使者,在身为少男少女时,我们两人曾经正儿八经地玩过这一套。于是我装作把莫须有的烦恼放在他的手掌里,他握起拳头,我居然真的感觉好受了一些。
“是我自己想被拖下水,艾米莉。”
“我想他心里清楚,现在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你的芳名,也关心你的动向,他再也不能动你一根汗毛了。他只能让你平安无事地回家,你可以和他离婚,再跟真命天子结婚。”他喝了一口酒,“真可谓守得云开见月明哪。”
“她是个小贱人,她压根儿不值得同情。”我暗自心想,我不敢相信会有人替安迪难过,我简直不肯相信。
“我并没有用尽手段想控制你,”他说,“我是在担心你,去湖边别居住一阵试试看吧,如果你觉得受我钳制,觉得不舒服,那你可以转身离开,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你休息放松了几天。”
“那种做法本就十分冷血。”
“那我就知道你嘴上虽然说要九_九_藏_书_网帮我,却并非真心真意,那我就知道你跟尼克是一路货色,不过是用尽手段想控制我。”
说到这里,她歇下来清了清嗓子,她身后的一个黑发女人递给她一杯水,那女人的年纪并不比我大上多少,而安迪咕咚咕咚飞快喝了几口,水杯一直在手中不停地颤抖。
“很抱歉我不能早一点儿来,亲爱的。”德西说。
“哈!你愿意这样过上十年吗?艾米莉?”
“我觉得你回去的话尼克也不会起诉。”
“噢,见鬼,我还刚刚为那家伙有点儿难过呢。”她的朋友接口道。
她的声音很小,听上去很孩子气。她抬眼望了望面前的一排排摄像头,似乎吓了一大跳,随即又低下了眼神,圆圆的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
“我不会让你回去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绝不。跟我走吧,住到湖边别居里,那个地方十分掩人耳目,我会把生活用品和你需要的东西都带过去,随时听候你的差遣。你可以独自一个人躲起来,直到我们想出办法再说。”
“我知道杰奎琳把你的日程排得有多满。”我把罪过推到了杰奎琳头上——德西的母亲在我们之间是个敏感话题。
我一直很喜欢德西为我自杀的那套假话,当初他确实因为我们两人分手而伤心欲绝,他也确实常在校园里闲荡,暗自希望我会回到他的身边,那一阵子还真是又惊悚又烦人,按此说来,他要是真的自杀未遂也没有什么出奇。
当然,湖边别居里还有德西,不过我还管得住他。
酒吧里的家伙还在定定地盯着我,看上去已经不再那么亲切。
“凯茜也罢,珍妮也罢,梅根也罢,别疑神疑鬼啦。”
“现在没事了。”我说,“现在我终于安心了,前一阵子很难熬。”突然间我泪流满面,流下的可都是一颗颗货真价实的泪珠,不过流泪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而且十分契合当下的情境,因此我放开自己尽情地哭了起来。当初胆大包天地制订了这个计划,提心吊胆地怕被逮个正着,后来丢了钱,被人暗地里捅刀子,被人推推搡搡,还生平第一次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此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随着眼泪一点儿一点儿地流走。
安迪站在麦克风后,低下两排深色的睫毛,望着手里不停颤抖的声明书。她的上嘴唇有点儿湿漉漉,正在摄像机的光亮下闪闪发光,她伸出一根食指抹了抹汗滴,“嗯,我现在声明:从2011年4月至今年7月,我与尼克·邓恩保持着情人关系,其间他的妻子艾米莉·邓恩下落不明。尼克在北迦太基专科学校教我一门课程,我们因此亲密起来,后来发展成为婚外情。”
我告诉德西,为了自己平安无事,也为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子平安无事,我不得不销声匿迹,眼下正急需他伸出援手——我需要他,他是我的救星。我的故事会结结实实满足德西那一腔呵护残花败柳的热切希望,谁让我现在变成了一朵最为经霜受雪的残花呢。早在寄宿制学校时,我就已经跟德西讲过一个故事:我的父亲每天晚上都会钻进我的卧室,而我身穿粉红色的花边睡袍,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直等到父亲完事。自从这个谎话进了德西的耳朵,他就对我深陷爱河,我心知他想象着与我翻云覆雨,想象着在进入我体内的那一瞬间对我万般温柔千般体贴,轻轻地抚摸着我的秀发,我还心知他想象着我在委身于他时轻轻地抽泣。
“艾米莉。”他喊。
“不幸的是,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去什么地方……”
“你说什么?”
这时女招待走了过来,将我们的饮料搁在桌上。她是个深色头发、长相平平的女郎,却死活精心打扮想给自己添几分姿色。我扭九九藏书网开面孔不让她看见我的正脸,却一眼望见那个蓄着胡须、颇为好奇的家伙又靠近了一些,正站在附近微笑着端详我。我目前的表现真是上不了台面,往日的艾米莉绝对不会动心思到这个鬼地方来,健怡可乐和我自己的体臭害得我晕头转向。
他对怀孕的事情连问也没有问一声,我就知道他不会问。
“他跟这小姑娘的地下情居然超过一年呢。”
“哦,不,千万别去找工作,到处都是关于你的消息。艾米莉,所有的新闻节目、所有的杂志,会有人把你认出来的,就算你……”他边说边摸了摸我的头发,“剪了一个动感十足的新发型。你是个漂亮女人,漂亮女人想要销声匿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我们就给你叫一杯‘杰克丹尼’加姜汁,我来喝金汤力。”
我从一块闪亮的广告牌下钻进了赌场大门,那块广告牌正鼓吹着一支20世纪50年代的“嘟哇”和声乐队再次聚首,上面写着“表演只限两晚”。进到屋内,赌场里寒气入骨,吃角子老虎机叮叮当当地响着,欢乐的电子乐唧唧啾啾地唱着,跟机器前面那一张张呆滞耷拉的面孔极不相称,机器前面那些家伙还撇开了晃来晃去的氧气面罩在抽着烟。投个币——投个币——投个币——再投个币——“叮叮”!投个币——再投个币。一群喝得烂醉的愣头青跌跌撞撞地从旁边经过,他们必定是一帮参加单身汉派对的家伙,嘴唇上的酒都还没有干透。这群人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我,他们正谈着女孩,嘴里说着“给我们找几个妞来吧”,可惜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妞简直炙手可热。这群愣头青必定会再喝上一场,把满心失望抛到脑后,要是回家的路上没有失手把同驾一辆车的兄弟干掉几个,那就算得上他们有福了。
“不用了,这样就好,不用担心。”
“我不能回去,德西,即使人们相信尼克没有好好待我,他们却仍然会恨我:我才是那个耍了大家一场的人……我会变成世界上最受人唾弃的家伙。”
“他说什么了吗?他看上去怎么样?”
这时我母亲开口说话:“我们的声明很简短,随后也不再回答任何问题。首先,感谢诸位对我家倾注的真情实意,看上去全世界跟我们一样深爱着艾米莉。艾米莉呀,我们想念你温暖的声音、你的机智幽默和你的一副好心肠,你确实是个出色的‘小魔女’,我们会把你找回家来,我知道我们办得到。其次,直到今天早上,我们才知道我们的女婿尼克·邓恩有外遇。从这场噩梦一开始,他就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积极,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关注与担心。因为我们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所以将他的表现归结于受了惊吓,可是知道他有外遇以后,我们的感受发生了变化,因此,我们将不再支持尼克。随着调查继续进行,我们只能希望艾米莉能够回到家人的身边,她的故事不能就此终结,这个世界正等着她的新篇章。”
德西的“湖边别居”乃是一座豪宅,而“把生活用品都带过去”则意味着做他的情人,我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渴望正像热力一般散发开来,他微微扭了扭身子——德西正巴不得促成此事呢。德西素来钟爱各种收藏,他有四辆汽车、三栋房、一套又一套西服和鞋。要是能把我妥善收藏起来,他定会十分惬意,那是英雄救美的终极幻想——他将受苦受难的公主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将她置于自己的卵翼之下,珍藏在一座城堡中,世上除他以外再没有人可以一亲公主的芳泽。
德西再也不吭一声,咬着牙关吞下了酒,“你这话说得真是十分冷血。”
“艾米莉。”他摸了摸我的脸颊,随后将我拥进怀中,他并未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我,那可不是德西的作风,他只是妥帖地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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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入怀,仿佛他的怀抱专为你量身打造,“亲爱的,你简直想象不到,接到那个电话时我还以为自己发了狂,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之前我为你做了好些梦,幸好你还活着,还接到了你的电话,你还好吗?”
“那当我离开人世,我也只能是个莫名其妙、无足轻重的无名氏,一个怪人。不,我好歹还有几分自尊,德西。”
这时我又瞥见了那个蓄须的男人,“那个留胡子的男人……现在别盯着他……他是在瞪着我吗?”我问道。

01

“我……我……”她说着抽泣起来,她的母亲把手臂搁在她的肩膀上(那女人一定是安迪的母亲,她们俩都长着日本动画里那种大得惊人的眼睛),安迪又继续读了下去,“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很抱歉,很惭愧,为了我给艾米莉家人带来的痛苦,我也想向他们道歉,目前我正在协助警方调查……哦,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
“怎么啦?”不过没等他回答,我已经心知肚明。
“我绝不能再过以前的生活,德西,尼克终有一天会杀了我,我会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但我又不能让他坐牢,当初我只是想销声匿迹,我不知道警察会把他当成凶手。”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国家,住到西班牙、意大利去,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晒着太阳吃芒果,睡睡懒觉,玩玩拼字游戏,漫不经心地翻翻书,在大海里畅泳一番。”
德西对我做了一个怪相。
我靠着湿纸巾加绿色啫喱在一家麦当劳的洗手间里梳洗了一阵,又换上一件不值钱的薄裙,寻思着该说些什么。奇怪得很,我竟然迫不及待地盼着这次见面。此前那一段狗屎不如的生活让我颇不耐烦:公用洗衣机里总是卡着别人的湿内裤,还有人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指捏着内裤扯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那间木屋里的地毯有一只角总是有点儿湿漉漉——浴室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
我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咬着嘴唇,先掉转目光望向远方,又让目光落回德西身上,“我需要一笔钱过上一阵子,我原本想找一份工作,可是……”
“就算你受尽唾弃,我也不会抛下你,无论何时我都会爱你,会一直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德西说,“你永远也无需自己来操这份心。”
“嘘,千万别提这个名字。”
那个“狐狸精”正在举行新闻发布会。
屏幕上的安迪就是个小不点儿,有一副颇为无辜的模样。她看来像个照顾小孩的保姆,并非色情片里那种活色生香的保姆,而是那种和孩子们玩成一片的邻家女孩。我知道眼前并非安迪的真面目,因为我曾经在镜头外跟踪过她。在镜头外,安迪会身穿紧身上衣炫耀自己的双峰,下身穿着紧身仔裤,留着一头波浪起伏的长发;在镜头外,安迪看上去秀色可餐。
“接下来的十年我就得这么过,一直等到我年华老去,这段轰动一时的逸事也已经烟消云散,那是我再也用不着担心的时候。”
“他来见过我,我觉得他心里明白这是他惹下的祸……”

02

我们迈步走出赌场,路上经过一个格外令人沮丧的吧台,吧台的各个角落正播放着一台台电视,这时我一眼望见了那个“狐狸精”。
“可怜的小东西。”红发女人说。
“我猜终究还是那家伙干的。”
突然之间,蓄着胡须的家伙出现在我们的桌边,脸上闪过一抹微笑,“这位女士,您跟恩隆家不沾亲,对吧?”他问道。
我俯过身在德西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一切必须显得像是我做出了决定,“你真是个好人,我很抱歉拖你下水。”九*九*藏*书*网
“艾米莉,警方以为你已经死了。”
“嗯,可惜我们这个社会不讲道理,因此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我说,“你觉得我这个人太心狠手辣了吗?”其实不用他开口,我已经对答案心知肚明。
现在她正身穿一件荷叶边衫裙,头发拢到了耳后,从脸颊上两团玲珑的红晕看得出刚刚哭过。她看上去既疲惫又紧张,却显得十分美貌,比我记忆中更加美貌。我还从未这样仔仔细细地打量过她,她还长着不少雀斑呢。
“我家陈年的破烂只怕都比这小妞年纪大,那男人真他妈混账。”
我说着娇滴滴地向台上的乐队瞄了一眼,一位瘦骨嶙峋的古稀老人正唱着一首情歌。在离我们这一桌不远的地方,一个后背挺得笔直、蓄着胡须的男人把自己的杯子对着附近的一只垃圾桶扔了过来,那只垃圾桶正靠着我、德西和一堵墙,要是当初我挑的是个风景如画的座位,那该有多好哪。扔杯子的家伙正歪着脑袋打量我,那副迷惑不解的模样显得有点儿过火,如果他是个卡通角色的话,只怕已经挠了挠脑袋。不知为何,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看上去挺像个警察”,于是转过身把后背冲着他。
“他去见过你?什么时候?”
按照计划,我在赌场门口左侧尽头的一间小酒吧里等待,望着那支上了年纪的少年组合为一大群头发花白的观众唱歌,观众们一边打着响指一边鼓掌,一双双饱经风霜的手在免费赠送的花生上摸来摸去。骨瘦如柴的歌手们身穿炫目的晚礼服,看上去形容枯槁,正小心地扭着换过的髋关节,跳着一曲垂暮之舞。
“浑球。”
他细细地端详着我,“你看上去……样子变了许多。”德西说,“尤其是面颊十分丰润,还有那一头可怜的秀发……”他住了嘴,“艾米莉,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满心感激的时刻,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们就再也无法与任何人交往了。”
我刚要起身离开,他却施施然露了面。
“不沾亲。”我说着扭过脸去。
在过去十天中,尼克花在我身上的心血比过去几年凑在一起还要多。我一直希望有个男人为我出手一战,毫不留情、鲜血淋漓的一战,而尼克已经盘问过德西,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下午五点钟,我驾车往北驶向会面地点,那是一家名叫“马掌巷”的赌场,我的眼前冷不丁就出现了它的身影,看上去恰似一片稀稀拉拉的森林中冒出了一片闪烁的霓虹。我停下车,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一队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正拖着拐杖、步行器和一摇一晃的氧气瓶匆匆奔向灯火通明的赌场,看上去好似一队支离破碎的昆虫。一些愣头青正急急忙忙在这群耄耋老人中穿来穿去,他们身上的打扮考究得过了头,一定是看多了拉斯维加斯赌场片,正千方百计学着著名组合“鼠帮”的做派,实际上却正置身在密苏里州的树林里,身上披着一套不值钱的西服,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寒碜。
“亲爱的,当然不是,你只是迫不得已,你要不这么做才没道理呢。”
女招待又回到了我们这一桌,德西递给她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打发她走开,她一边走一边咧嘴露出笑容,手里举着那二十美钞,仿佛难得见到这样的新鲜事。我喝了一口酒——“我肚子里的宝宝”必定不会介意。
“我们该走了,去湖边别居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德西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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