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八章 尼克·邓恩,事发之后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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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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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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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尼克·邓恩,事发之后八日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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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米又要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那我来问问,你们的婚姻和谐吗?艾米莉开心吗?”
“这么说吧,我收到了你留的消息。”我开口了。
这时她抽泣了起来,转身急匆匆出了前门,兴奋的摄影师们拼命地拍起了照。她钻进汽车,两名记者一拥而上敲着车窗玻璃,千方百计想让她说些什么。在客厅里,我们能听到记者们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玛丽贝思……玛丽贝思……”
我上楼酣畅淋漓地冲了个澡,闭上双眼让水花冲掉从父亲屋里带回的尘土。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第一眼看到的竟是艾米莉的粉色剃刀,它正放在香皂盒里,看上去隐隐有几分不祥。我的太太是个疯子,而我娶了一个疯婆子,这话简直是所有浑蛋的口头禅——“我娶了个心理变态的贱人”,但我心底里却涌起了一丝喜悦,因为我真的娶了一个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疯贱人。“尼克,来见识一下你太太的真面目吧,她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怪胎。”我暗自想道。由此看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浑蛋;我是个浑蛋,这点没错,但还没有到十恶不赦的地步。我那场外遇是先发制人,是跟一个疯贱人结婚五年后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还用说吗,遇上那种情况,我当然会拜倒在简简单单、性情和善的邻家女孩裙下,恰似缺铁的人们无比渴求着牛羊肉。
“这就是我来这里要办的正事,兰德。我才不要像个小孩一样傻乎乎地搂着艾米莉的毛衣呢,我要的是我的女儿,我不要她的随身物件,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想要尼克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因为整件事已经开始变味了,我还从来没有……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蠢过。”玛丽贝思一边哭一边猛擦眼泪,显然很恼火自己哭出了声,“我们把女儿交托给了你,我们信任你,尼克,把真相告诉我们!”她用颤抖的食指指着我的鼻子,“是真的吗?尼克,你真的不希望有孩子?你真的已经不再爱艾米莉了?你是不是伤害了她?”
“你们上了床。”
“见鬼去吧,我当然没犯事,你犯事了吗?”
兰德刚刚张开嘴,我就截住了话:“兰德,跟我说说我能做些什么。”
“我知道,那你到底有没有犯事?”
“然后呢?”坦纳问道。
“说什么?”
兰德又放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会说什么吗?我想说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可我转念一想,这句话是别人的台词呀,这是某部电影里的台词,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还犹豫了片刻,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演电影?我能不能从这部电影里脱身?随后我悟出这是不可能的。但总有那么片刻你会想,‘我要说出些不一样的话,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但实际上事实是不会变的,对吧?”
“兰德,我没有杀艾米莉,也没有动手伤她。”他仍然盯着我,“你相信我吗,我没有动手对艾米莉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我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艾米莉的……那大概是七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她是那么的酷,十分有趣、精灵古怪,还很……酷。我们一下子就对上了眼,知道吧。我这个人通常和很多女孩都对不上眼,至少不会是长成艾米莉这副娇容的女孩,所以我在想……嗯,首先想到的是我被人整蛊了——这是给我下了个什么套呢?但随后我和艾米莉开始约会,大概约会了两三个月,于是我找到了那个陷阱:艾米莉并不是初遇时我眼中的那副模样,她可以从搞笑的事情里引经据典,但她实际上并不喜欢这些玩意儿。她宁愿不发笑,事实上她还不希望我发笑,也不希望我搞笑,这一点有些尴尬,因为搞笑是我的工作,但在她看来,这纯粹是浪费时间。我的意思是,我甚至都弄不明白她当初为什么会跟我交往,因为事情很明显,她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一切讲得通吗?”
“为什么你总说那是‘我的故事’,就好像是我编出来的一样?”
“是因为弗雷多?”我问道。
“因为如果我们跟警方讲述了你的故事,说艾米莉设套陷害你99lib.net……”
“你真是一副黑手党大佬做派呀。”玛戈说。
我真想扇她一巴掌。玛丽贝思和兰德养大了艾米莉,艾米莉乃是他们亲手打造的产物,是他们造就了艾米莉。我真想对他们说“你们的女儿才是搅事的恶魔呢”,但我不能把话说出口(在跟警方报料之前什么也不能说),于是我只好继续瞠目结舌,千方百计想要找点儿话说,但我的模样看上去却是在故意拖延,“玛丽贝思,我绝不会……”
“做了人家的垫脚石。”我说。
“她不会去找警察告状,现在她是在气头上,但是她……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对我,她知道我是无辜的。”
“没错。”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用毛巾擦身体,于是探头出了浴室,耳边又再次沸腾起记者们的声音:“玛丽贝思,请问你相信你的女婿吗?”“兰德,得知要当爷爷感觉怎么样?”“你认为是尼克杀了你的女儿吗,玛丽贝思?”
兰德还没有离开,双手插在衣兜里,正在设法想该帮哪一边,我的耳边顿时响起了坦纳的声音,“我们必须让艾略特夫妇跟我们站在同一阵营里”。
我设法挤进自己家关上了门,大门的两侧都是窗户,于是我大着胆子急匆匆拉下了百叶窗,一时间无数相机咔嚓咔嚓地按下了快门,记者们大声喊着:“尼克,你是否杀了艾米莉?”百叶窗拉了下来,门外的一片嘈杂声总算听不见了。
“我不喜欢眼下的状态。”坦纳总算开了口,“眼下有太多不受我们控制的因素,而不等到我们掌握局面,我是不会跟警方摊牌的。现在我的第一直觉是要防患于未然——我们要先向警方汇报柴棚里面的玩意儿,免得栽在那些东西手里,可是如果我们不知道艾米莉到底想要我们在这栋房子里找到什么,也不清楚安迪的心态……尼克,你觉得现在安迪心里是什么想法?”
“哦,没有,当然没有,我很高兴她就这么离开了。然而上个星期我正一边坐在床上吃泰国餐一边看着新闻报道,那则报道讲的是艾米莉和你,里面又有‘完美的妻子’,又有‘结婚纪念日’,又声称‘尚未找到尸体’,简直是一场十足的血雨腥风。我发誓,当时我惊出了一身汗,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艾米莉干的,这一次她导演了一场谋杀案,我的天哪!’我可不是开玩笑,伙计,我敢打赌无论她为你下了个什么套,你都会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你真该好好担心担心。”
“我们真的非要把这些事告诉警方吗?”我问坦纳。
“不是吧,你开玩笑吧。”我说。
汤米又喝了一口酒,“见鬼,事情荒谬得不得了。”
“‘我绝不会,我永远也不会’,这些都是从你那张该死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你知道吗,就连看到你都让我觉得恶心,一点儿也没有骗你。你身上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照事发后你的反应看来,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即使最后证明你是完全清白的,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对事情如此不上心,把它当成鸡毛蒜皮!艾米莉为你放弃了一切,她为你做了那么多,这就是她得到的回报?这……你……我不相信你,尼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句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我按时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一片酒吧的声音,我对这种动静非常熟悉:那是喝酒的人在嘟嘟囔囔、冰块相撞发出咔嗒声,人们要么在叫酒,要么在招呼朋友。突然之间,我怀念起了自己的酒吧。
“我重新读一读以前供职的那本杂志,读杂志的过刊。”
我咬着自己的嘴。
“我知道有艾米莉告你强奸这么一回事,但我并没有认定你是个强奸犯,我想听听你有什么说法。”
“跟我说说。”

02

01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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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上艾米莉到我住的地方来了……当时我和另外那个女孩大概交往了一个月……艾米莉就像以前一样到了我的住处,带来一袋汉堡包,还带了一部盗版DVD,里面是我喜欢的一个喜剧演员在达勒姆的一场地下演出,我们一起看了DVD,她把腿跷在了我腿上,偎依进了我的怀里,然后……抱歉,她毕竟是你太太嘛,我想说的是,这女孩知道如何摆布我,然后我们……”
“十分钟之后再给我打过来。”
“接下来却有两名警察找上了我,他们已经对艾米莉做了相关测试,她的伤口‘完全符合暴力强奸的特征’,手腕上也留有捆绑的印记,警察搜索了我的公寓,当场发现我的床头有两个绳结掖在床垫下……跟领带差不多……据警方描述,这些绳结‘与捆绑印记十分吻合’。 ”
“如果继续等下去的话岂不是有风险?”玛戈问。
兰德匆匆摇了摇头,转身跟着他的妻子钻进了汽车。
“看上去确实如此。”她说,“你的脸颊看上去像被人咬了一口。”
“我们觉得是,厨房里也曾经发生过某种……争执。”
“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说,“艾米莉出了什么事?”
“就像我说的,我已经看到了新闻报道,眼下媒体正纷纷对你开火,我是说,你简直成了众矢之的,因此我应该乖乖地不要插手,我才不需要那女人再回来搅和我的日子呢!可是真见鬼,我真希望当初有人帮帮我。”
这时我抬起头,发现坦纳和玛戈正一脸难过地望着我。
“是的,就是这个搁脚凳。”
“‘棕色的小屋’就是指你父亲的房子?而这座房子其实还是蓝色?”坦纳补充了一句话。
“于是我开始找借口少和艾米莉相处,当时我并没有和她分手,因为我是个傻瓜,而她又实在美艳动人,我还满心希望着事情会有转机。但我经常找借口,一会儿说是工作脱不开身,一会儿说是要赶个期限,一会儿说有个朋友来到了此地,一会儿还说我的宠物病了,诸如此类的种种借口。我也开始和另外一个女孩交往,就是偶尔见见面,算不上有多正儿八经,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艾米莉发现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发现……我只知道我公寓周遭的动静逃不过她的眼皮,但是……妈的……”
“尼克!”玛戈厉声喝道。
“玛丽贝思,他还得在这里住呢。”兰德说道。
“如果我真有黑手党大佬那么厉害,那一定早就已经找到想找的东西,然后提枪出门去了。”
“尼克,在艾米莉失踪那天早上,你说你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和安迪在一起,对吧?”
“好了,多谢你,我不得不到酒吧来。”他说,“要谈这件事,看上去是离不开苏格兰威士忌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听上去近在耳边,我能想象出他正护着一杯酒,用手拢着嘴对着听筒倾谈。
“把话说出口吧,尼克。”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我等着汤米·奥哈拉像希拉里·汉迪一样挂断电话。
“是因为有血迹才这么说吧。”玛丽贝思摸了摸搁脚凳,掂了一掂,把它拎起来几英寸,又松手让它落了下来,“我真希望你没有把一切都给清理了,你把这儿弄得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你帮我一把吧!”我说。
“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放声笑了起来,眼中涌上了泪水,“天哪,我简直回不过神。”兰德的脸正一点点涨得通红,“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出了这种事,我真的想不通!”他的脸上仍然挂着一抹微笑,但一滴眼泪却滑过他的下巴滴在了衬衫领上,“把话说出口吧,尼克。”
“我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如果警方还漏了一些线索怎么办?如果……我也说不好,看上去警方已经放弃了,白白放过了房子这条线索……”
“那天早上我只是按习惯办事:有时候我会在早晨假装离开,开车去我们小区最偏僻的地方,然后我……小区里有所房子的车库没有上锁。”
“玛丽贝思,我99lib•net敢肯定尼克现在已经累得厉害……”兰德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瞄了我一眼,“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正事办完……”
“我想说,现在的情况让我非常非常紧张,我们面对的局势十分棘手。我们必须向警方通报柴棚的情形,抢在事情曝光之前下手,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么做的后果,那就是:警方会对玛戈展开调查,他们将会追查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玛戈是你的同伙,她帮你把东西藏在了她的房子里,而且十有八九她知道你杀了艾米莉。”
坦纳点点头,“确实有风险,因此我们行动要快。如果哪里又冒出了新的证据,如果警方拿到了柴棚的搜查令,如果安迪去找警方……”
“尼克,就连我也无法理解寻宝游戏的那些提示,它们都是你和艾米莉两个人之间的私密。”玛戈说,“你倒是声称那些提示害你钻进圈套惹上了……犯罪嫌疑,可这只是你自己的说法,我的意思是,‘寒酸的仔裤’和‘鸭舌帽’就是指汉尼拔,你这是玩笑话吧?”
“是因为弗雷多,没错,可怜的弗雷多。”
“你不需要回答,我猜答案应该是‘不’。不管什么原因,艾米莉不太开心,我甚至不想问为什么。我可以猜,不过我不打算开口细问,但我想你一定清楚这一点:每当艾米莉不开心的时候,她就喜欢扮演上帝的角色,而且是‘旧约’里的上帝。”
“我觉得如果我们现在声称艾米莉设套陷害你,那警方一定会笑掉大牙,这种论调太没有说服力了。我倒是相信你,但你的说法真的站不住脚。”
“我的确很惨。我想和你谈谈,是因为我觉得……你居然想联系我,这件事情很有意思,毕竟艾米莉曾经告你强奸。”
我耸了耸肩膀,“很恼火呗。”
“然后你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
“居然请坦纳·博尔特当律师,你开玩笑吧?”她问。
“抱歉,刚才我在洗澡。”水正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浸湿了双肩的 T恤。玛丽贝思的头发有些油腻,耷拉的衣衫缺了几分挺括,她定定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个疯子。
“你没有试着控告她吗?”
“她不会去找警方的。”我说。
“首先,她收回了指控……你知道这事,对吧?”
真见鬼,我也想喝一杯,于是我走进自家的厨房倒上了一杯酒——虽然比不上“酒吧”,我的厨房也堪称一块宝地了。我一直设法不要太过贪杯,但此刻的感觉实在太妙:屋外阳光刺眼,这个房间却黑漆漆的,屋里萦绕着苏格兰威士忌的浓香。
“就我们两个人,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是尼克·邓恩,你为我太太的事给我打过电话,我太太就是艾米莉·邓恩,原来叫艾米莉·艾略特,我必须和你谈谈。”
“可是寻宝游戏的那些提示……”我开口道。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居然请坦纳·博尔特当律师,尼克你不是当真的吧,他可专门替不清不白的人辩护。”她靠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下颌,“你的脸颊上是什么东西?”
“啊哈,你这一点抓得不错。如果我们告诉警方说艾米莉在设套陷害你,那我们就不得不解释艾米莉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她发现你在暗地里有个非常年轻非常美貌的女友。”
“你再说一遍?”
“这样啊。”我听到他喝了一大口苏格兰威士忌,咕嘟咽下去,随后晃动着杯中的冰块,“一天晚上,我在新闻里看到了关于你和艾米莉的报道,当时我正一边坐在床上吃泰国菜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的事却还是一下子把我给镇得回不过神。”他向酒保又要了一杯酒,“因此我的律师说无论如何都不该和你谈,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这个人就是心眼太好了,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跳进火坑。上帝呀,我真希望酒吧里还让人吸烟,你我这番话怎么离得开苏格兰威士忌和香烟呢?!”
“荨麻疹,压力太大引起的。”我扭开了脸,“给坦纳安这么一个名声可不公道,玛丽贝思,事实并非如此,他是行内最厉99lib•net害的律师,眼下我需要他,至于警方……他们只会死盯着我。”
“好的,艾米莉仍然下落不明,对吧?”
电话铃刚响第一声,汤米·奥哈拉就接了起来:“谁呀?”
“我不要那件该死的蓝色毛衣,兰德!”
“你当时把她绑起来了?”
我并未感觉伤心,反而感觉到一阵惊慌。艾略特夫妇还没有把车开出我家的车道,我已经转开了念头:我们得尽快向警方摊牌。在艾略特夫妇公开表示他们丧失信心之前,我必须证实我的太太并非她装出来的那副样子——她才不是“小魔女艾米莉”呢,她是“复仇魔女艾米莉”。我一下子想到了汤米·奥哈拉,这家伙拨打过三次举报热线,艾米莉还曾经指控他强奸了自己,坦纳也查到了这家伙的背景。就凭他的名字,我会以为汤米·奥哈拉是个一身男子汉气概的爱尔兰人,可他跟这个形象一点儿也不沾边,既不是个消防员也不是个警察,而是布鲁克林一家搞笑网站的写手,那家网站还算得上很是体面。撰稿人照片上的汤米·奥哈拉是个骨瘦如柴的家伙,戴着一副深色框眼镜,长着一头浓密得令人不舒服的黑发,咧着嘴露出一丝微笑,穿着一件 T恤衫,上面印着一支乐队的名号——“宾果”。
“你不是在录音吧,对不对?没有别人在听吧?我可不希望这样。”
“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我一直在看新闻,你被整得好惨。”他说。
我没有回答。
我点点头,吞下一大口苏格兰威士忌,“讲得通。”
“那我们一定要抓住先机。”我说,“我们把柴棚的事情告诉警方,同时也告诉他们艾米莉在设套陷害我。”
“这和案件无关吧。”
大多数男人能在体育话题上找到共鸣,而汤米与我则是两个痴迷电影的怪才,眼下我们谈起了电影,恰似球迷们谈起一场著名的橄榄球赛。我们都知道那句台词,而正因为我们两个人都说得出那句台词,因此省了好一番闲聊的工夫,免得揣摩对方肚子里是不是有货。
“没有。”
我仍然怀念着以前供职的杂志,我好似藏着色情书籍一般把过刊偷偷藏了起来,暗地里拿出来读一读,因为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感到难过。
“那从七点半到十点之间你在哪儿?”坦纳问道,“你说那天你是七点半出门,对不对?你去了哪儿?”
“你到底去了哪儿,尼克……我必须得弄清楚。”
“让我们来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联系上安迪。”坦纳总算开口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
“你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能告诉我吗?”我反问他。
“是的,大约从十点三十分到十二点。”
“哎,你知道这件事?!”他说。
“然后我就待在那里看杂志。”
玛丽贝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拐了个弯进了客厅,“就是在这个地方出事的吗?”她问道。她的眼袋很明显,面颊松松垮垮,耷拉着嘴唇,一张脸显得沟壑重重。
“尼克,如果警方真这么想的话,那我们还算是走运呢。”坦纳说,“柴棚的事他们想怎么瞎扯就怎么瞎扯,你觉得这个设想又如何:玛戈盗用你的身份办了秘密信用卡,买下了柴棚里的一大堆东西,结果艾米莉发现了此事,就来和玛戈对质,最后玛戈杀了艾米莉。”
“然后呢?”
她停下了脚步,又踢了搁脚凳一脚,凝望着仍然屹立不倒的搁脚凳。
她猛地甩开了兰德的手,在房间里踱开步子东挑西拣,又伸出脚尖踢了踢搁脚凳,“警方说有个搁脚凳原本不该四脚朝天,结果却还是被弄翻了,这是那个搁脚凳吗,尼克?”她问道。
“是荨麻疹。”
“要不然的话,艾米莉陷害你,把谋杀她的罪名栽赃到你头上,难道是因为……她……怎么样?闲得慌吗?”
“没有,那次甚至都没有……总之我完全措手不及,她一定是趁我起身小便的时候绑在那里的,或者抓住了差不多的机会。我的意思是,那次我的麻烦可大了,情况看上去非常糟糕,可后来艾米莉突然收回了指控,几周后我收到一张匿名字条,上面是打印的信息:也许下一次你会三九_九_藏_书_网思而后行。”
“那就是了。”
坦纳站在客厅的中央,拽了拽自己那条黄绿色的领带。玛戈和我都蹭上了满身灰尘,但不知为何,坦纳的纽扣领衬衫却白得熠熠生辉,仿佛还保留着一抹来自纽约的耀眼荣光。坦纳正盯着一个橱柜的角落,咬着自己的嘴唇,揪着自己的领带,看似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他说不定花了好几年工夫才打磨出眼前这副神色,那架势活像在说“你们这些客户通通闭上嘴,没见本人正在思考吗”。
“我敢肯定警方已经做了全面调查。”兰德边说边攥着她的手,“我们为什么不问问尼克是否能瞧一瞧艾米莉的东西,这样你就可以从中挑一些特别的物件,好不好?”他瞟了我一眼,“这样没问题吧,尼克?保留些艾米莉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安慰。”他转身面对着自己的妻子,“就拿艾米莉的那件蓝色毛衣吧。”
“总的来说,我觉得这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而且如果我们不能把安迪笼络过来的话,这主意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因为我们不得不把安迪的事情告诉警方。”
“没错,是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然后她离开了我的公寓,一切都好端端的,我们还在门口吻别,做足了恋人的全副套路。”
“她不是咬了你一口吗,尼克。”
“喝口酒吧。”
“她会施行惩罚,”汤米说,“毫不留情的惩罚。”他在电话里笑了起来,“我想说,你真应该来瞅瞅我的模样,我看上去真的不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强奸犯,反而更像个瘪三,我也的确是个瘪三,我唱卡拉OK的常备曲目就是为了大声喊个够,每次看《教父II》我都会忍不住掉眼泪。”他咽了一口酒,接着咳嗽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问题我不想问,你也不想回答,但我必须听到你亲口说出来,说你没有杀我们的女儿。”
艾略特夫妇并肩站在我家的前门台阶上,看上去铁青着脸,腰也挺得笔直。屋外大约有十几名记者和狗仔队,但他们弄出的响动比得上二十多个人,一个个叫喊着:“玛丽贝思,请问你相信你的女婿吗?”“兰德,得知要当爷爷感觉怎么样?”艾略特夫妇一边嘟囔着打招呼一边低垂着眼睛进了门,我冲着一架架摄像机“砰”地关上了家门。兰德伸出一只手搁在我的胳膊上,玛丽贝思瞪了他一眼,他又立即缩回了手。
“跟我说说吧,”我说,“告诉我你被控强奸的事。”
我们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刚过正午,我便开车回了家,我家所在的街道上停满了新闻采访车,记者们都在我家草坪上安营扎寨,我没有办法把车开进自家的车道,只好将车停在了房子前面。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了车门,记者们好似饥不择食的鸟儿一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挤进来又被挤出去,七嘴八舌地问起了问题:“尼克,你知不知道艾米莉已经怀孕?”“尼克,你的不在场证据是什么?”“尼克,请问是你杀了艾米莉吗?”
我们把我父亲的旧宅翻了个底朝天,不过房子空得可怜,因此总共也没有花上多久。我们找了橱柜和衣柜,我还使劲拽了拽地毯的四角查看是否有猫腻,又往洗衣机和烘干机里瞥了瞥,伸出一只手去烟囱里掏了掏,还朝马桶的水箱后面瞧了瞧。
我能感觉到坦纳满心疑团,因此,我必须让他真正了解艾米莉的个性,了解她的谎言、她那怀恨在心和睚眦必报的风格,我得找些人来声援自己的说法:我的妻子并不是“小魔女艾米莉”,而是“复仇魔女艾米莉”。
我咬了咬嘴唇。“我们必须向警方解释清楚艾米莉的动机,不然就行不通,但问题是:如果我们乖乖将安迪拱手送给警方,结果他们又不买你那套说法的账,那么我们就给他们提供了你的谋杀动机——说到金钱纠纷,核实无误;说到怀孕的太太,核实无误;说到婚外女友,也核实无误,这可是集三罪于一身的杀妻犯哪,那你就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到时候女人们会恨不得排着队用指甲把你撕成碎片。”坦纳边说边踱起了步子,“但如果我们不采取任何行动,而安迪又自己找到了警察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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