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章 尼克·邓恩,返家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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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章 尼克·邓恩,返家当晚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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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诺伊尔压根儿蒙在鼓里。”
“警方不能因为这个把我抓起来,是吧?艾米莉说她还保留了一些呕吐物当作证据,但这个真的能……”
“我不过是把你想听的话说出口罢了。”

06

我拔腿向门外走去。
“我明白,一切我都明白。”我说。
“我得喝上一杯。”我说。不等她开口,我已经拔腿离开。
年轻的警员望着我,那架势好似我刚刚拿他的母亲开了个玩笑,“我不清楚,邓恩先生,但我敢肯定警方正在询问详情,总之关键是,你妻子现在安全了。”
我去警察局接自己的太太,结果被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好像我这个人把诸多光环集于一身:不仅是个摇滚明星,还是个以压倒性优势当选的总统,同时又是在月球漫步的第一人。人们纷纷跟我握手言欢,我不得不忍住把两只手举到脑袋上的冲动,“我明白,我明白,现在大家又装作一家亲了嘛”,我暗自心想。
我停下了脚步。
她是想确保我身上没有戴窃听器。我当着她的面脱光了衣服,脱得一件不剩,她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我,用一只手摸过我的下巴和胸部,又沿着后背摸了下来。她摸了摸我的后臀,一只手滑到了我的两腿之间,捧了捧我的睾丸,揪起我的阴茎拎了一会儿,想看看有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拜托,尼克,你很吃惊吗?我连自己都下手杀了。”
“你到底是谁?”
“你疯了,如果你认为我会留下的话,那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可杀了一个人哪。”我说道。说完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脑海里却忽地冒出了这样的一幕: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因为我不听她的话而把嘴抿得越来越紧。我立刻转过了身,没错,永远不要把后背亮给我的太太。
“重要的是艾米莉现在安全了。”我一直在一遍遍排练这句话。在弄清楚事情的走向之前,我必须扮成一个松了一口气的丈夫,必须对妻子千宠万宠,直到我确信警方已经看穿了她那错综复杂的谎言,直到她被捕入狱的那一刻(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随之冒出了一个念头——“我太太谋杀了一个人”)。
棒极了,这小子盗用了我准备的台词。
“那些吐出来的东西看上去真是让人吓一跳呀,一个天真无邪、惊慌失措的妻子可能还存下了些呕吐物,有备无患嘛,你可不能怪她有点偏执。”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备用计划后面总得再留一套备用计划。”
当艾米莉被送回我们身边时,一切又都重来了一遍:又是照片,又是泪水,又是拥抱,又是欢笑,一切通通呈给了想瞧瞧这个场景、打听这个故事的陌生人:“当时的情况怎么样?”“艾米莉,逃出绑匪魔爪回到丈夫身边有什么感觉?”“尼克,现在妻子回到了你的身边,你自己也恢复了自由,感觉怎么样?”
“她捅了他一刀,”被派来跟家属联络的一名年轻警察告诉我(我真希望警方再不要派人来跟我联络了,不管是派谁来,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正是这小子向玛戈倒了一肚子苦水,抱怨他的马、关节唇撕裂及花生过敏症,“正好切断了他的颈静脉,那一刀切得呀,他的血大概流了六十秒钟。”
“脱掉你的衣服。”她说。
“他还让你留着安眠药?”

04

“哈!还能比你已经做得更可怕吗?”
“就像日记中记载的一样。”
“这是我最初的计划:我是一个惨兮兮、病恹恹的妻子,动不动就会发病,突然结结实实地病上一阵子,结果大家发现,她丈夫为她调的鸡尾酒里……”
“我感到极其欣慰,十分开心。”我给出了平淡无奇的回答,这时门开了,杰奎琳·科林斯走了进来,她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红线,脸上的脂粉映出了泪痕。
又过九-九-藏-书-网了一个小时,水已经渐渐变凉,艾米莉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你还好吗?”
我轻轻地迈步走向楼梯,以确保艾米莉不在附近。我和坦纳是在压低声音说话,可眼下万事都得小心。
“你原谅我?艾米莉,你为什么要回来?是因为我在采访里说的话,还是因为我拍的那些短片呢?”
她看上去有几分吃惊,“哦,那当然了。”
“乖乖听话,尼克。”我心想。
我满腔怒火地挂掉了电话。

01

宝宝是假的,对我来说,这是最凄凉的一件事。我的太太是个杀人凶手,这一点已经让人胆寒且厌恶,但宝宝也是句谎话,这一点则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宝宝是假的,害怕流血也是假的;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的妻子基本上是个假货。
一眨眼的工夫,艾米莉和我就又回到了自己家中,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布利克用闪亮的眼睛注视着我们。摄像机的灯光依然在窗帘外隐隐闪烁着,给客厅笼上了一片怪异的橘黄色光晕,我们两个人像是映着一缕烛光,颇有几分浪漫情调,艾米莉看上去美得出奇。我恨透了她,她让我胆战心惊。
“你居然真给自己下了毒。”
这也算得上一种浪漫,洪水灭顶般的浪漫。
“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个重要线索!我们就全指望诺伊尔·霍桑了。”
“那是为了逃出他的魔掌。”
我也有这种感觉,她的话一点儿也没有说错;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每当希望艾米莉平安无虞的时候,我就会有这种感觉,它总是在一些诡异的时刻冒出来:要么是夜半时分起身撒尿的时候,要么是早晨倒上一碗麦片的时候,那时我会感到从心底涌起对妻子的一丝倾慕,不,还不止如此,是从心底涌起对妻子的一丝浓情。她深知该在字条上写下哪些我想听的话,深知如何引我回到她的身边,甚至可以料到我走错的每一步……那个女人知我入骨,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比她更了解我;我觉得我们两个成了陌路人,结果却发现我们彼此从心底深知对方。
“谋杀未遂。”她说。
“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了解我!”艾米莉说着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布利克在艾米莉的两脚间绕来绕去,她捉起猫咪抚摸着它,猫咪的咕噜声越来越响,“尼克,好好想想,我们彼此了解对方,现在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我们对彼此的了解。”
“尼克,我想你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她说,“我并不觉得吃惊,毕竟到处都是谣言,但如果我们要迈向新生活的话,就必须忘掉那一切。我们会迈向新生活的,整个美国都希望我们能勇往直前呢!我们两个人正是整个世界在这关头所需要的故事。德西是个坏蛋,没有人希望冒出两个坏蛋,人们希望自己能够喜欢你,尼克,而唯一能让你再博得万众宠爱的办法就是留在我身边,压根儿没有别的办法。”
她朝我迈开步子,将一只手搁在了我的胸口,任由水滴在双乳间流淌。她舔掉了一滴落在上唇的水珠,露出了一抹微笑。艾米莉打心眼里讨厌淋浴的水花,她不喜欢弄湿自己的脸颊,也不喜欢水滴溅在肌肤上的感觉。这一切我都了然于心,因为我是她的丈夫,我曾经多次在淋浴的时候爱抚她并向她求欢,但每次都会吃个闭门羹(“我知道鸳鸯戏水看上去很撩人,尼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是电影里才有的镜头”)。现在她却戴上了一副完全相反的假面,仿佛压根儿不记得我对她知根知底。我往后退了几步。
“科林斯女士,我们是艾米莉的父母,我为你经受了这样的痛苦感到很遗憾。”玛丽贝思接口说道,她伸手想碰杰奎琳的肩膀,但杰奎琳甩开了她的手。
兰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道歉,坦纳和贝琪已经双双到了警察局,身穿明快的休闲裤,搭配着宝石色调衬衫,戴着闪闪发光的金表和戒指,看上去活像是时尚杂志的跨栏页。坦纳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道“让我去瞧瞧情况如何”,接着玛戈一溜烟冲了进来,劈头问了一串话:藏书网“这事意味着什么?”
兰德向我靠了过来,近得能让我闻到他嘴里的绿薄荷口香糖味,“尼克,艾米莉回来让我们松了一大口气,我们也应该向你道个歉,深深地道个歉。对于你们的婚姻,我们会让艾米莉自己做决定,但我想至少为已经发生的那些事情道个歉,你得明白……”
“你没有问题。”她说道,她的本意是要讲句俏皮话,引用个电影桥段供我们两人取笑,可是我并没有开口说话,她向后退了几步,嘴里说道,“我倒是一直喜欢看你光着身子,让我很开心。”

05

“我们对彼此都做了些什么?”
“你忘了,我和他是朋友。”
“你到底在想什么,艾米莉?”
“那难道不是你真心想要的吗?”她回答道,“那些短片不就是为了这点吗?它们真是十全十美,让我想起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想起了那一切是多么的特别。”
“我刚刚说过了,‘艾米莉·艾略特·邓恩谋杀了我的儿子’,那不是正当防卫,她谋杀了他。”
“艾米莉,今晚我会留下来,因为我不想面对离开之后的一大堆问题,但我会睡在楼下。”
“你感觉怎么样?”
“不至于吧,坦纳,总有些证据什么的。”
要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去,六十秒是一段挺长的时间。我想象的出当时的德西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随着心跳从指间喷涌而出,他的心里越加害怕,心跳也越来越急促……随后心跳倒是一声声慢了下来,但德西知道脉搏变慢其实更加糟糕。在这六十秒里,艾米莉就站在他伸手刚好够不着的地方,细细地打量着他,手里仍然拿着那把刀,脸上的神色交织着几分负罪、几分厌恶,好似一名正学生物学的高中生面对着被解剖的动物,而那只动物还在滴着血。
“尼克?”我转过身,艾米莉正穿着睡袍站在楼梯底部的台阶上,朝一边歪着头。
“用一把大切肉刀捅了他。”那名年轻警员正说道,“那男人经常紧挨着她坐在床上,把肉切好一口口喂给她。”听上去,警员对喂饭比捅人还要反感,“有一天刀从盘子里滑了出去,但他一直没有注意……”
“他居然让你留着一把刀?”
“警方正在万分认真地处理这件事,夫人。”年轻的警员说。
“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再接着过日子,艾米莉。”
“如果她一直被绑着,那又怎么用刀呢?”我问道。
她毫发无损地被警方释放了,这是个很大的顾虑,其实远远不只是个顾虑,这是一道彻头彻尾的惊雷。我看到一行人陆续从会议室走出来,警方在这间会议室里询问了艾米莉整整四个小时,最后居然让她拍拍屁股离开了:两名联邦调查局特工的头发短得惊人,脸上压根儿没有一丝表情;吉尔平看上去活像刚刚饱食了这辈子最棒的一顿牛排晚餐;波尼则是一行人中唯一的特例,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两条眉毛蹙成了一个小小的“V”字。经过我身边时,她抬眼瞟了瞟我,挑高了一条眉毛,随后消失了踪影。
“我真的很怀疑这一点,艾米莉。”
“我们总不能共处同一屋檐下吧……”我挑起了话题。
“我为这一切……感到遗憾。”玛丽贝思说道,这时兰德站到了她的身旁,又比杰奎琳高出了一头。
“你没能把你们的对话录下来吧?用手机或是别的什么工具?”
“乖乖听话?这就是你的建议?我的金牌律师就告诉我这个:乖乖听话?你还是滚蛋吧。”
我们两个人站在浴缸里,打开了淋浴水龙头。水花飞溅在我赤裸的后背上,也溅湿了艾米莉的衬衫,她索性把衬衫脱了下来,然后一股脑儿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又把衣服扔出了淋浴间,那副戏弄的神色跟我们初遇时一模一样,仿佛在说,“来吧,我准备接招啦!”这时她转身面对着我,我等着她跟往常调情时一样把秀发往肩上一甩,但她现在的头发短得甩不起来。
“不行,我可不想为了藏在袖口或衣缝里的窃听器担心,再说我们得去浴室,把水打开,免得你在屋子里装了窃听器。”
九九藏书网兰德一眼看到了我,便示意我过去跟他们一起。当着几个报道独家新闻的记者,他和我握了握手,玛丽贝思却还没有改变立场:我仍然是那个瞒着她女儿劈腿的男人。她冲着我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了身。
“警方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叹了一口气,“艾米莉把一切弄得滴水不漏,她的说法荒唐透顶,但怎么也比不上我们的说法荒唐;我是说,艾米莉基本上利用了变态的最高准则。”
她又叹息了一声。“哦,对了,你们是朋友。”
“我本来就不想开口问那个问题。”他说,“在我遇到的人中间,你们俩是最乱来的一对,亏我的特长还是专门对付乱来的人。”
“什么意思?”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吗?”毋庸置疑,她没有任何证据。
这时我透过一间屋子的门口望见了兰德和玛丽贝思,那间屋正是六个星期前我们举行第一次新闻发布会的地方。艾略特夫妇一如往常地靠着对方,兰德吻着玛丽贝思的额头,玛丽贝思轻轻地爱抚着他,我突然觉得心头冒起了一股熊熊怒火,差点儿把订书机向他们砸了过去,“你们这两个王八蛋,你们倒是爱意绵绵、崇高可敬,可你们一手造出了走廊那头的那个怪物,还把她放出来祸害人间。”瞧,好一场赏心乐事,好一个十全十美的怪物!这两个家伙会得到惩罚吗?不,从未有人站出来质疑他们的人品,他们得到的全是人们的厚爱与支持,艾米莉也会回到他们的身边,人们只会更加爱她。
“然后,我……”她做了个割断德西颈脖的动作。“嗯哼,就这么简单?”
“撒的谎越大,别人就越会相信。”
“你警匪片看多了。”我说。“哈!我倒从来没想过会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
我定定地盯着她。“我是说,你总得有一点由衷的佩服吧。”她催道。“德西流血流了多久才死掉?”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我想跟你一起待在这儿,我要和我的丈夫在一起。”她伸出手拉着我的手,“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回你想要做的那种丈夫,我原谅你。”
“尼克,你要记住,我仍然可以对你下狠手。”
她没有说错,我还没有绕出她告诉警方的故事——德西绑架了她,我确实忘了真相,她真是个把故事讲得活灵活现的人。“一到德西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就把细绳绑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能绑多紧绑多紧,这样就会留下伤痕。”说到这里,她给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瘀痕,那可怕的痕迹好似一圈圈手镯。
“我备了一个酒瓶,每天都用它自虐,这样我的阴道内看上去就会是……想要的结果,足以充当强暴的证据。今天我终于让他跟我上了床,因此我的体内会有他的精液,接着我在他的马提尼酒里下了些安眠药。”
“睡觉的时间到了。”她说,“不过如果你乐意的话,明天我们可以继续谈。现在我们该去睡觉,而且是同床共枕,我认为这非常重要,算是给这一切画上个句号。其实呢,应该说是揭开序幕才对。”
“她在哪里?”她问我,“那个满嘴谎话的小婊子,她在哪里?她杀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放声痛哭起来,记者赶紧抓拍了几张。
“她就这样出现在了你家门口?”
“我们将来该怎么办?”
“只能看着她的眼睛,千万不要碰她,也不要让她碰你。”我暗自心想。
“能对我们说些什么吗,科林斯女士?”记者问道。
实际上,杰奎琳不仅被请出了这间屋,还被领到了另一个房间里,警方要在那里为她做笔录,她也就没法再掺和那个更加精彩的故事——凯旋的“小魔女艾米莉”。
“我有什么感受?”她厉声答道,“你不是认真的吧?真会有人回答这样的问题吗?那个没心没肺的下贱货玩弄了我儿子一辈子……记得写下这一句……她使唤他,欺骗他,最后还杀了他,现在他已经死了,她竟然还在利用他……”
“现在我们只能乖乖听话,尼克,她把你的形象打扮得一塌糊涂:据艾米莉说,日记本上的一切都是真话,柴棚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用信用卡买了那些东西,还不肯放九九藏书网下面子去承认。她只是温室里的一朵娇花,她怎么会知道用自己丈夫的名字去暗地里办信用卡呢?我的天哪,还有那些色情玩意儿!” “她告诉我,她从来就没有怀过孩子,她用诺伊尔·霍桑的尿造了假。”
“当时我们两个人赤身裸体,开着淋浴水龙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03

我基本上保持着沉默,因为我正寻思着自己的问题,那些我想了多年的问题,那些在我们的婚姻中一再出现的阴霾:
“德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杀了德西好编出一个新故事,这样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来,又摇身一变成了受尽万千宠爱的艾米莉,而且永远不需要为你所做的一切承担任何责任。你还没有明白吗,艾米莉,这一切是多么有讽刺意味?你不是一直恨着这样的我吗——我从来用不着去收拾自己撂下的烂摊子,对不对?好了,现在我已经为自己撂下的烂摊子老老实实地承担了恶果,那么你呢?你杀了一个人,一个我认为是爱着你并帮了你的男人,现在你居然希望我顶替他的位置来爱你、来帮你……我做不到,我绝对做不到,我也不会这么做。”
“艾米莉杀了他。”我说,“她杀了德西,因为德西……惹恼了艾米莉,他在跟艾米莉较劲,而艾米莉意识到她可以动手杀了德西,这样她就可以回归原来的生活,还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德西头上。艾米莉谋杀了德西,坦纳,她刚刚亲口告诉了我,她承认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坦纳甚至都懒得再问为什么,“好吧,我们会不断地想办法,不停地找证据,总会有露馅的时候。”他说。“我没法留在这间屋跟那家伙待在一起,她威胁我说……”

07

我们这里的气氛很诡异,不太像合家团聚,也不太像医院的候诊室,虽然可喜可贺,却又焦虑万分。与此同时,被艾略特家放进来的两名记者一直在追着我不放,“艾米莉回来你感觉有多开心呢?”“你现在觉得有多棒?”“现在艾米莉回来了,尼克你有多么欣慰?”
她歪了歪脑袋,细细地端详着我。
“现在我们扯平了,就我一个人穿着衣服似乎不太礼貌。”她说。“我还以为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再讲究礼仪了,艾米莉。”
“告诉我吧,能有什么坏处呢?把一切都告诉我,因为你我的未来不可能建立在这个胡编乱造的故事上,那样我会处处针对你。我知道你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并不是想要让你露马脚……我只是再受不了跟你斗心眼了,我也斗不过你,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差点儿就丢了小命,艾米莉,是你回来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明白吗?我在向你表达谢意,所以以后别赖我没说过这样的话。我真心感谢你,但我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心里清楚我必须知道。”
“但你并不为我死了儿子感到遗憾。”杰奎琳比玛丽贝思整整高出一个头,她瞪眼俯视着玛丽贝思,“但你并不为我死了儿子感到遗憾。”她又重复道。

02

“没有什么事能让你真正开心,我可以把衣服穿起来了吗?”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你们的女儿?”杰奎琳问,她又转身面对着那位年轻的警员,他正努力坚守自己的立场,“警方对艾米莉采取了什么措施?她居然说是我儿子绑架了她,这简直是满嘴胡说八道——她在说谎。艾米莉杀了他,趁他睡熟的时候谋杀了他,但似乎没有一个人认真对待这件事。”
“你不得不承认,这一切堪称才华横溢。”她说。
记者的报道将会老老实实地记下我这个丈夫是多么憔悴(“他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仿佛在讲述着无数个担惊受怕的长夜”),会记下艾略特夫妇是多么欣慰(“父母亲一边相互依偎,一边翘首期盼独生女正式回到自己的身边”),会评说警察是多么无能(“这是一个戴了有色眼镜的案件,案中到处是死胡同和陷阱,警察部门弄错了九*九*藏*书*网嫌疑人,还非要一根筋地对着人家开火”),还会用短短的一句话打发掉杰奎琳·科林斯(“在与艾略特夫妇进行了一场尴尬的会面后,一腔怨气的杰奎琳·科林斯被请出了房间,她口口声声宣称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
“把一切都告诉我,艾米莉,不过先说一件事:你真的怀过孩子吗?”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一屁股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在窗帘外面,相机的闪光灯仍然照亮着院子,夜色不久便会消散,我发现清晨是如此的让人沮丧,因为我心知这样的清晨会一次接一次地到来。
“你是怎么给德西设的套?”我问道。“我在他家地下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截细绳,用切肉刀把它割成了四段……”
“你所要做的只是下定决心,然后付诸行动。”她说,“要自律,要贯彻到底,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你从来都不理解这一点。”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正在一点点硬起来,看来我对她的赏识还不够分量。“再多跟我说说,”我追问道,“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谋杀未遂……那个防冻液,没错,我听说在鸡尾酒里有这东西。”
“不,不是随随便便再接着过日子。”她说,“而是从这一刻开始接着过日子,这一刻你爱我,而且你永远不会再犯错。”
“我们现在还是不要逼得太紧,好吗,尼克?”他说,“当务之急是乖乖听话,我很不乐意这么说,真的不乐意,但这也是目前我能给你的最好建议:乖乖听话。”
于是我一头扎进了不为人知的白日梦中——在过去的几年中,每当艾米莉让我感觉无地自容的时候,我便会放肆地做些白日梦,在梦里用一把锤子使劲砸她的头,一直砸到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再也说不出那些用来形容我的词:平庸、无趣、毫无亮点、达不到标准、让人一点儿也记不住;嗯,基本上就这些。在白日梦中,我不停手地用锤子猛砸她,直到把她砸得像个破烂的玩具,嘴里“唔唔唔”地哼着,然后再也不吭一声。这样闹上一场还不够,我会把她修得十全十美,从头再杀她一遍:我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她不是总渴望亲密接触吗?)然后使劲地掐,掐了又掐,她的脉搏就……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米莉,德西从头到尾都在帮你吗?”这个问题惹恼了她:她才不需要男人拉她一把呢,尽管她当初显然需要某个男人拉她一把。“当然没有!”她厉声说道。
“这事意味着什么?”
我迈进警察局,一眼看到的场景恰似一个出了岔子的假日派对:桌上放着几瓶香槟,周围摆着一圈小纸杯,警察们一个个拍着后背发出欢呼,接着人们又为我大肆欢呼,仿佛以前为难我的并不是这帮人一样。可我不得不摆出一副合作的态度,一边大方地把后背亮给大家拍,一边在心中暗想:“哦,没错,眼下我们都是铁哥们儿了。”
“你指望我相信你的话吗?”
“但后来我觉得谋杀未遂罪未免太便宜你了,应该更狠一些,不过我并没有扔掉下毒这个法子。你一步步地向谋杀走去,先选了一种胆小一点儿的方式——这主意听上去不坏吧。于是我说干就干,开始付诸实施了。”
“你的儿子被控绑架和强奸,对此你有什么感受?”一位记者用硬邦邦的声音问。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坦纳就接了起来。
我的太太以前是个贪得无厌的变态,现在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要杀了她,他妈的我要杀了这个婊子。”我想。
艾米莉想和我一起回家,再跟那个瞒着她劈腿的丈夫做回夫妻,这个举动堪称气度非凡、高尚仁慈,对此没有人有半点异议。媒体紧跟在我们的身后,仿佛跟随着一支皇室婚礼队伍。我与艾米莉风驰电掣地穿过了迦太基遍布着霓虹灯和快餐店的街道,又回到了我们在河边的那个家。艾米莉是多么大家风范、多么胆略过人哪,简直恰似一位公主,而我自然成了一个低三下四、抬不起头的丈夫,以后每天都要过着卑躬屈膝的生活,直到她被警方抓起来的那一天,如果她终有一天会被抓起来的话。
“小心谨慎,尼克,一定要万般小心。”我暗自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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