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十章 尼克·邓恩,事发之后十四日
目录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十章 尼克·邓恩,事发之后十四日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上一页下一页
我紧跟着父亲,想要让他冷静下来,“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爸爸,你要不要喝杯水,爸爸……”他迈着重重的脚步在楼下冲来冲去,一块块泥从他的鞋上掉了下来。我也握紧了拳头:还用说吗,这个浑蛋当然会在这关头露面,把事情搅得更糟。
安迪坑了我,玛丽贝思掉头对付我,玛戈对我失去了信心,波尼困住了我,艾米莉毁了我。我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灌了一大口,握紧了那只平底玻璃杯,接着狠狠地将它向墙上扔去,眼睁睁地看着玻璃杯的碎片四处飞溅,还听见了一声巨响,闻见一股波旁威士忌的味道。怒火烧遍了我的种种感官,“那些该死的贱人”。
“谁在这里,爸爸,你在找谁?”
我一辈子都在设法做个体面的男人,一个热爱并尊重女人的男人,但眼下我却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对自己的孪生妹妹、岳母和情妇恶语相加,还想象着猛砸自己太太的脑袋。

02

我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赶进车里,用力关上了车门。在去“康福山”的一路上,他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个词。我把车停在了为救护车预留的位置上,走到父亲所在的一侧打开车门,拽住胳膊把他拉了出来,然后陪他一起走进了养老院。
眼下我们对彼此越来越看不顺眼,我还从来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和玛戈之间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压力,也不仅仅是我给玛戈招来的风险。一周前当我打开柴棚时,有那么十秒钟,我希望玛戈会像以往那样读懂我的心思,但玛戈却认为我杀死了自己的太太,这件事让我难以释怀,也让玛戈难以释怀。我发现玛戈现在看我的眼神有时会变得跟当年她看父亲的眼神一样冰冷透骨:她的眼前不过是另外一个吃干饭的恶心男人。我相信自己有时也用父亲那种惨兮兮的眼神望着玛戈:我的眼前不过是又一个憎恨我的怨妇,这女人简直小气得很。
“小贱人,那个该死的小贱人。”他不停地嘟囔着穿过餐厅,进了厨房,打开了灯,一只蟑螂急匆匆地沿着墙壁99lib.net爬了上去。
玛戈进了屋,身上穿着一条法兰绒短裤和她高中时期的“傻帽儿冲浪手”乐队T恤,臂弯里还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大家又恨你了。”玛戈说。
眼下处处都像是一座监狱:一扇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却丝毫没有安全感。
我终于开进了车库,车库门嗡嗡地关了下来,我坐在车库的一片闷热中,喘着气。
我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握了握玛戈的手,她也握了握我的手。

03

我发誓,有那么片刻,我的眼前一片白茫茫,那是一种震耳欲聋的顿悟。破天荒头一遭,我不再设法把父亲的声音赶出脑海,反而任由它回荡在耳边。我跟父亲不是一类人:我并不憎恨所有的女人,也不害怕所有的女人,我的矛头只对准一个女人。如果我瞧不起的只有艾米莉,我的怨愤和怒气都对准那个罪有应得的女人,我并不会变成父亲那种人,这只说明我是个心智健全的人。
我想要采取些措施,挑起一点儿风波,但眼下压根儿无事可做。摄制组在深夜时分已经走了个精光,但我仍然不能冒险离开家门。我想出去走走,最后却只能来回踱上几步。
“那你打算跟她说些什么?”
我想要换个话题:“我在想要不要给安迪打个电话……”
“哦,那倒是不好意思了,是‘辣手摧花’。”玛戈说道,“这么说来,尼克不仅是个满嘴鬼话的杀人凶手,还是个性虐狂,埃伦·阿博特这次一定会拼上老命,她对色情片可是绝不手软。”
玛戈还没来得及拦住我,我已经一把抓起自家钥匙推开了大门,相机纷纷闪起来,人群中传来的叫喊声居然比我预想中还要吵:“嗨,尼克,你杀了自己的太太吗?嘿,玛戈,你是不是帮你的哥哥隐藏了证据?”
关于艾米莉的心意,我和玛戈已经整整讨论了五年。
“算你狠。”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玛戈说——人们在祝别人撞好运中彩票的时候,就会用玛戈的这种口气。
我迟早会被抓起来,如果不是今天,那http://www•99lib.net就是明天;如果不是明天,那就是后天。我原本以为警方把我从警察局里放出来是个好兆头,但是坦纳给我泼了盆冷水,“如果找不到尸体,定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正在填漏补缺呢,最近几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逮捕令一旦下来,我们就有的忙了。”
“墙头草们真操蛋。”
就在他准备奔向楼上的卧室时,我拦住了他。我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抓着楼梯扶栏,成了一堵人墙,“爸爸,看着我。”
“你也了解艾米莉,她可容不得别人占上风。和我的外遇比起来,更让她恼火的是我没有选择她而选择了别人,她想让我乖乖回到她的身边,只是为了证明她是赢家。你不觉得吗?只要看到我对她软语相求,求她回到我身边,好让我对她毕恭毕敬,她很难不动心,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
父亲让我爱上了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词;此时此地,为此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恨他。
“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

01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那响亮的“砰、砰、砰”听上去带着一腔怒火,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上次你见到安迪时,她咬了你一口,”玛戈的口气出奇的耐心,“我不觉得你们两个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现在是一宗谋杀案的首要嫌疑人,你已经丧失了和平分手的权利。真他妈的操蛋,尼克。”
“很抱歉。”
“昨天晚上有人走漏了小木屋、艾米莉钱包和日记的消息,现在各处的论调都是,‘尼克是个骗子,尼克是个杀人凶手,尼克就是个满嘴鬼话的杀人凶手’,莎朗·席贝尔刚刚发表了一则声明,对案件的走向表示‘非常震惊和失望’。还有啊,色情片的事已经无人不知啦——‘辣手灭花’是吧?”
我站在那儿不让步,死活不肯再退回玛戈家。突然间,玛戈在我的身后蹲了下来,扭开了台阶旁边的水龙头,把水量调到了最大,一股又直又硬的水柱冲向了所有摄影师、示九-九-藏-书-网威者和身着正装准备上镜的漂亮记者,就像喷射着一群动物。
“你明知我在找谁。”他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大踏步从客厅穿过,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泥印,边走边嘟囔着“贱人贱人贱人”。他紧握着双手,身子一个劲地往前倾——照这副架势,他要么得不停地往前走,要么就会摔上一跤。父亲身上带着一股薄荷味,不是加工出的薄荷,而是天然的真薄荷;我还能看见他的长裤上有一抹绿色,看上去他刚刚踩过了某家的花园。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
“她在这里吗?”他厉声问道。
“尼克,你真觉得艾米莉的心意会变得这么快,一下子从恨你恨得咬牙变成再次倾心于你?”
“如果事实证明她学会了分辨胡说八道呢?”
我能听见窗外传来摄制组的动静,人们正相互问着早安,仿佛他们在工厂里打卡上班。相机不时发出“咔嗒”声,就像一帮永不停歇的蝗虫,正忙着拍摄玛戈家的正面照。有人已经走漏了风声,告诉人们警方已在我妹妹的地产上发现了我的“安乐窝”,里面装着不少玩意儿,我也很快就会锒铛入狱,因此我和玛戈连窗帘都不敢掀一下。
在这之后我一直琢磨着该怎么杀了艾米莉,满脑子都转着这样的念头:找个办法结果她的性命吧。我要砸烂艾米莉那个忙碌的小脑袋,这是她应得的;过去几年中我可能有些浑浑噩噩,但眼下我却清醒得很。现在的我再次变得活力十足,就像我们刚结婚的那段时光。
“尼克?”玛戈恍然大悟地说道,“情况很不妙哪。”
我不想碰他,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打他,我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是的,玛戈,我是这么认为。艾米莉这个人从来分不清什么是胡说八道,如果你说她艳光四射,她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如果你说她天资聪颖,她不会觉得你在拍马屁,她觉得自己受得起这声夸奖。因此我认为,她心里会很有几分相信:如果我能认清自己的错误,我理所应当会再次爱上她,我有什么理由不爱她呢?”
在玛戈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原本以为她会火冒三丈地骂骂咧咧,但玛九*九*藏*书*网戈只是对我露出一缕尴尬的微笑,便闪身绕过我进了自己的房间。为了支付坦纳的律师费,玛戈还把房子进行了二次抵押。
我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车从我家车道挪到自家的车库,车只能一寸一寸地往前蹭,挤开前面愤怒的人潮:除了摄影师,我家门口至少还有二十个示威者,我的邻居简·泰威尔也在其中。我和她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把手中的标语牌转向了我,上面写着:尼克,艾米莉在哪里?
接着我转过身回了家。
“爸爸!该死,爸爸!这里除了我没别人,只有我在这里。”他压根儿不理睬我,一把推开了客房的门,接着又回到了客厅……“爸爸!”
“浑球。”玛戈骂道。她穿着那件“傻帽儿冲浪手”T恤和短裤站在我的身旁,几个示威的家伙举着标语,一个金色头发、戴着墨镜的女人不停摇着手中的海报板,上面写着:尼克,艾米莉在哪里?
“我……我只是不喜欢分手分得这么糟糕。”
“他妈的,你确实很抱歉哪。”玛戈喃喃自语。
“好啊,尼克,这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呀,然后安迪就可以回去上埃伦·阿博特的节目……”
“安迪参加了新闻发布会,是因为她对你火冒三丈,你还不如继续跟她瞎搞呢。”
就因为我那些差劲的决定,我让自己的妹妹遇上了财务和法律风险,目前的局势让玛戈愤愤不平,也让我深深自责,对于深陷困境的两个人来说,这还真是一种致命的组合。
玛戈和我正在恶声恶气地抢白着对方,以前还从未有过这种情形。在发现柴棚后,警方就拼命盘问玛戈,问的正是坦纳曾经预言过的问题:“玛戈是不是知情呢?玛戈有没有参与呢?”
“我想我应该回家去。”我说,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我再也受不了了。就这样傻等着被抓起来,我可受不了。”
站在门口的是我的父亲,活像是被我的一腔恨意召唤出的一个幽灵。他喘着粗气,大汗淋漓,衬衫的衣袖已经扯破,头发也凌乱不堪,眼睛里却带着一贯的警觉,看上去像个神志清醒的恶人。
我猛地将门拉得大开,火冒三丈地迎接门外那个火冒三丈的人。
“明明九*九*藏*书*网是‘辣手摧花’。”
“玛戈,我们需要记住的是,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艾米莉怎么想,她是不是正在对我软下心肠。”
醒来时我正躺在玛戈家的沙发上,残存的酒意仍然十分汹涌,我简直恨不得杀了我太太。自从警方为了艾米莉的日记找我问话以后,这种情形就变得屡见不鲜,我想象着艾米莉正躲在西海岸某个疗养地,躺在长沙发椅上喝着菠萝汁,把满心忧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我则急匆匆地开车驶过迢迢万里,冷不丁出现在艾米莉的面前,我那又脏又臭的身子挡住了艾米莉的阳光,害得她抬起头来张望。这时我伸出双手掐住她那完美的玉颈,她的脉搏先是“突突”跳得十分急促,后来却又慢了下来——我们正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终于心照不宣。
叫喊声变得更响了,同时也更加疯狂,全都冲着我的妹妹:“玛戈,你的哥哥是不是杀妻凶手?”“是不是尼克杀死了自己的太太和未出生的宝宝?”“玛戈,你也是犯罪嫌疑人吗?”“尼克有没有杀自己的太太?”“尼克有没有杀自己的孩子?”
“那还用说吗,我敢肯定艾米莉非常清楚这一点。”我说。
但是除了乞求我别无他法,我那该死的妻子逼得我只能求她回来。不管是通过纸媒也好,网络也好,电视也好,我只能祈祷我的太太看到我正在乖乖扮演好丈夫的角色,说着那些她想听的话:“我服输,彻底地服输;你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快回家吧(你个贱人)。赶紧回来,好让我亲手结果你的性命。
玛戈正用火力掩护我呢。我一溜烟冲进了汽车,箭一般驶了出去,玛戈家门前草坪上的一群落汤鸡正浑身滴着水,玛戈则尖声地哈哈大笑。
“她并没有上埃伦·阿博特的节目,她只是举办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埃伦·阿博特转播了相关内容而已。安迪没有那么邪恶,玛戈。”
父亲正喷着愤怒的唾沫星子说:“你告诉她,你告诉那个长着一副丑模样的小贱人,这还不算完呢。你告诉她,她可不比我好,我也并不是配不上她,轮不到她来指东道西,那个丑贱人得学乖一点儿……”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