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十三章 尼克·邓恩,事发之后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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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十三章 尼克·邓恩,事发之后五日
第一部分 芳踪难觅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二部分 狭路相逢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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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不是警方的职责吗?我可不知道哪些线索有价值,哪些是疯言疯语,我可没有时间打电话给假装是铁托·普恩特的蠢货。”
再过三天,本地便会召开夏季航空展,届时会有一大批喷气式飞机和螺旋桨飞机盘旋在密西西比河附近,绕着旅游汽船嗡嗡作响。吉尔平和波尼抵达我家时,航空展的试飞活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自从案发之日起,我们三个人还是第一次在我家客厅重新聚头。
“在你们搬回密苏里州之前,他已经在圣路易斯住了三年了。”吉尔平说。
“喔,”她皱起了眉头,“这事很奇怪呀,因为你家里没有咖啡,哪儿都没有,我记得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我是个爱喝咖啡的人嘛,总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我们也是,尼克,我们也是。”波尼说,“不过还有一件事,记得那个搁脚凳是如何翻了个底朝天吗?”她拍了拍矮墩墩的搁脚凳,指着那四条只有一英寸高的木腿,“你瞧,这个凳子头轻脚重,因为它的腿短,垫子差点儿就要挨到地了,你来试试掀翻它。”我犹豫着,“来呀,来试试吧。”波尼催促道。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故事完全走错了路。
“噢,我的上帝。”我的胸中顿时烧起了一团火,“可是……”
“没错,打扫猫砂盆,买些生活用品,叫水管工来解决滴水的问题,毕竟滴水这事很让她抓狂哪。”
“嘿,有一点可能帮上忙,”波尼轻快地说,“当天早上的咖啡你是在哪里买的?”她转身望着吉尔平,似乎在寻求赞同,“至少能够缩小时间范围,对不对?”
“你为了猫砂盆又叫又嚷地跟太太吵了一架。”波尼说。
她闻言皱起了鼻子,仿佛在说:“你骗人。”
“哦。”波尼不置可否。
“你是说我怪这怪那,就是不怪自己?没错,确实不该怪我。你瞧,我娶艾米莉并不是为了她的钱,你真的应该多跟艾米莉的父母谈谈,他们了解我,他们了解我的人品。”说到这里,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艾米莉的父母确实不知道我的全部底细”,我顿时觉得胃中一阵翻涌。波尼正在紧盯着我,看上去有点儿为我难过,吉尔平却几乎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当时我在沙滩上。”
“那她失踪前一天晚上是为了什么事情吵架?”吉尔平歪嘴笑着说了一句,仿佛他在最不可思议的时机捉住了我的马脚。“我告诉过你们了,为了龙虾吵了一架。”
这是警方第一次对我下令,他们再也不说什么“请问我们能不能……”、“我们很乐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却改口说“我们得……”、“那就四点钟见面……”
“德西·科林斯不是犯罪嫌疑人。”她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艾米莉自己涨的!”我赶紧说道,两名警察只是望着我,等着我说话,“我的意思是,文件是我填的,但主意是艾米莉出的,她非要坚持这么做。我发誓,我才不在乎那玩意儿,可是艾米莉说……她说由于她的收入有所变动,这样会让她感觉更安心,或者说这是一个明智的商业决策。见鬼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这么做,但我并没有求她这么做。”
“逼着她搬回来?不,我们只是别无选择而已,我失了业,艾米莉也失了业,我的妈妈还在生病,如果是艾米莉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为她搬家的。”
“没错,我让你们查查她,因为她一直在到处转悠,为艾米莉哭天号地。”
“是的,她意志十分坚强。”她还恐血得厉害呢,不过这一点我还不想说出口,让机智过人的警探们自己钻研去吧。
“没错,那些书在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出版商已经不再要这套书了,说是‘小魔女艾米莉’已经完事大吉,于是一切都急转直下,艾米莉的父母还不得不向我们借钱才没有背上一屁股债。”
“因此当茶几被撞翻的时候,大多数书应该落在茶几的前方,路线跟倒下的茶几差不多,但这些书却落在了茶几后面,仿佛有人先把书推到了地上,然后再掀翻了茶几。”
可是吉尔平摸了摸他那个奸诈的下颌,对我说道:“这么说,你只是想要一个家庭主妇。”听他的口气,这样的念头似乎合情合理。
“不管怎么说,”吉尔平打断了我们的话,“他和他的母亲都不承认他曾经纠缠过艾米莉,还说这些年来他与艾米莉压根儿没有什么接触,只偶尔写上一封信。”
“我想不通,我只是……”
“数十宗再加数十宗。”波尼插嘴道。
“我的看法就是,一定要做事,不管九九藏书网是什么事,总之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别光坐着不动让我来解决一切问题。”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高声讲话,而且听上去怒气冲冲,完全是一副“正义站在我这边”的口气,但这些话一出口,我的心中却解脱了许多。这番倾诉从一个谎言开始(也就是关于猫砂盆的那番胡扯),后来却一鼓作气变成了一大堆真话,我也突然间明白过来罪犯们为什么会说漏了嘴,因为把自己的遭遇告诉陌生人的感觉实在太棒了,听众们不会骂你“屁话”,还不得不听你的一面之词(我要纠正一下,应该是“听众假装听着你的一面之词”)。
“我想要……我想让艾米莉愿望成真,我其实真的不介意要什么。”现在我转向了波尼——郎达·波尼警探身上有种同情的意味,看上去至少有几分像是真的。(那是假象,我暗自提醒自己。“艾米莉不知道她自己能在这里做什么,)她找不到工作,又对‘酒吧’不感兴趣,这倒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你想待在家里的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是这么对她说的,可是她待在家里也不开心,而她把这个问题扔给我解决,仿佛她的幸福由我来负责。”
“也许我们应该开始问问题了。”吉尔平催促道。
“还有些家里的事,两口子过日子嘛,还为了猫砂盆,”我说,“为了谁来清理猫砂盆吵了一架。”
“这么说,当初你娶艾米莉的时候,她十分富有。”吉尔平说道,我闻言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琢磨着一个英雄故事:在妻子的家境遭遇急转直下的剧变时,丈夫却始终坚守在她的身边。
“我们家的人不会……至少我不会……但我不觉得艾米莉会……我可以看看那些账单吗?”我变得结巴起来,这时一架轰炸机正好从低空掠过,震得一堵堵窗玻璃吱嘎作响。壁炉架上的一盆植物应声掉下了五片漂亮的紫叶,我们三个人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不得不哑口无言地盯着那些叶子飘落到地面上。
“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们为什么吵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吉尔平的身子抖了抖,仿佛正在打盹儿的人差点儿醒了过来,“你是个老派的人,对吧?我也一样,我总是告诉我太太,‘我不懂如何熨衣服,不懂如何洗碗,也不会做饭,所以就这么着吧,亲爱的,我去抓坏人,反正这活儿我干得了,你就时不时往洗衣机里扔几件衣服’。波尼,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你在家里做家务吗?”
波尼一声不吭,脸上毫无表情。
“冰箱里还放了些喝剩的咖啡,我拿出来热了热。”我又耸了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解释不了这该死的信用卡账单,因为这些账单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见鬼,这事归你们管,你们得弄清楚账单是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的!”
“星期三晚上呢?”波尼问。
我摇了摇头,波尼正在轮流扮演不同的女性角色,一会儿是强势的女人,一会儿又成了满怀爱心、喜欢照顾人的女子,反正哪种能出效果就扮哪种。
“没错,你只是碰巧注意到罢了。”我边想边编起了打油诗,“我认识一个警察叫波尼·马罗尼,她的把戏一眼就能看破,简直假得赤裸裸……”
他们肩并肩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等待着。
“就是一架F-10飞机。”
波尼抬了抬眉毛,“这事似乎惹得你火冒三丈呀。”
“德西没问题,尼克,那家伙人挺不错。”波尼说,“难道你不觉得吗?说实话,他让我想起了你,真是前途似锦的家伙呀,家里的小祖宗。”
“还有那些血迹,”吉尔平补了一句话,“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说难听的话,可是要说到厨房里溅的血量,那可不是玩过家家……我的意思是,我反正对自己下不了这种狠手,伤口非常深。你太太有钢铁般的意志吗?”
“可是……”
“你的婚姻怎么样,尼克?”波尼问道,“我的意思是,五年了嘛,离‘七年之痒’也不算太远。”
“我在家里做的。”我说。
这时他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相框确实好端端地立着。即使吉尔平和波尼发现我在休斯敦饭店晚餐上露了马脚,我却还一直希望这两个警察纯属傻蛋,希望他们跟电影里的警察差不多,反正就是些本地乡巴佬,作用是逗逗本地人开心,相信本地人的话,比如“随便你说什么我都信,哥们儿”,但看来我没能摊上傻蛋警藏书网察。
我深吸了两口气,花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振作起来。
“是的,看来你妻子出了这间屋,”吉尔平说,“从理论上讲,她不知怎么还进了厨房,而且没有打翻厨房外面那张桌子上的任何一件东西,然后她倒在厨房里,流了很多血。”
“好吧,我们有几件事要办。”等飞机的噪音平息后,波尼才开了口。她和吉尔平坐了下来,仿佛他们一时兴起决定在我家逗留一会儿,“有些事情要弄清楚,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反正都是例行公事,跟往常一样,如果你想要一名律师的话……”
“是艾米莉的血型——B型血,RH因子检验为阳性,而且我说的不单单是一滴血,而是大片血迹。”波尼插嘴道。
“是架F-10飞机。”波尼说道。
“哇,听上去确实像是在为幸福生活做计划呢,简直开心死了。”
“我可没有开玩笑,”我说,“这年头,任谁都可以在笔记本电脑上修修照片。”
“是科林斯。我知道警方跟他谈过,我也知道警方出于某种原因对他不是很感兴趣,因此今天我亲自去拜访了他一趟,以确保他看上去……没问题,可是我觉得他有点儿蹊跷,我觉得警方应该好好查一查他,我的意思是,他搬到了圣路易斯……”
“这事真有趣,因为霍桑家的客厅里挂满了诺伊尔和你太太的照片。”波尼说着皱起了眉头。我也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想:“难道真是艾米莉和她一起照的照片?”
“等等,等等,为什么会有人试图抹去血迹,但却故意弄乱客厅……”
“不,看上去太小了,”吉尔平说,“一定是……”
两名警察闻言交换了一个眼色,仿佛他们押下的一个赌已经水落石出。
正在这时,屋子突然摇晃起来,我们可以从后窗中看到一架飞机呼啸着驶过天空,恰好掠过密西西比河,把我们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从来没有隔夜仇。”我撒了个谎。
“这么说来,艾米莉并不情愿搬回密苏里,是你逼着她搬回来?”波尼说。
“没错,”波尼说,“毕竟有那些‘小魔女艾米莉’的书嘛。”
“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艾米莉从来没有提过诺伊尔的名字,我是说真的。”我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今年六月的记忆,突然想起了一个周末,当时我正跟安迪一起出游,于是编了一套谎话告诉艾米莉,说是“跟几个大男人一起去圣路易斯疯玩”。当天我回到家中时,发现艾米莉的脸颊泛上了两团红晕,看上去有些怒容,还说整个周末的有线节目都烂透了,在甲板上读的书也乏味。难道当天她去玩漂流了吗?不,我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比典型的中西部漂流更不讨艾米莉欢心了:冷藏箱系在独木舟上,里面摇摇晃晃地摆着一瓶瓶啤酒,嘈杂的音乐,一帮帮喝得醉醺醺的家伙,还有遍布着呕吐物的露营地,“你们确定照片上的人是我太太吗?”
“不跟你开玩笑,过来把这凳子掀翻。”波尼命令道。
我家正好处在一条飞行路线上,飞机制造的噪音介于手提钻发出的嗡嗡声和雪崩发出的震天响之间,两位警探和我却正设法在飞机一阵阵的轰隆声中插上话。眼下的波尼看上去比平常更像一只鸟,她正一会儿换只脚站着,脑袋扭来扭去,目光换了一个个角度,又落在一件件东西上,好似一只打算筑巢的喜鹊;吉尔平则在她的身边徘徊,咬着嘴唇,踏着一只脚。就连眼前的房间也让人感觉难以驾驭,午后的阳光照亮了一股股漫天乱舞的尘埃,一架喷气机撕开天空从屋顶掠过,传来阵阵可怕的声音。
“这就是你对信用卡账单的说辞吗?”吉尔平问。
“警方目前在采取什么措施寻找我妻子的下落?”我问道,“除了我这条线索之外,你们还跟了哪些线索?”
“天哪,那只是一个傻透了的写作计划,当时我想写本书。”我说。
“但场面看上去却有问题,从我们见到的第一眼就有问题。”吉尔平接口道,“说实话,整个场面看上去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首先,只有这间屋有凌乱的痕迹,为什么其他地方一点儿事也没有,单单只有这间屋呢?这点很奇怪。”他又拿出了另一张特写照片,“你看这里,瞧瞧这堆书,这些书应该倒在茶几前面,因为书原本是搁在茶几上的,对吧?”
“好吧,但他反正住在圣路易斯,开车过来一点儿也不麻烦。艾米莉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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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枪,因为她害怕……”
“我们会弄明白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尼克。”波尼平静地说。
“我是双胞胎中的一个,不是什么小祖宗,我比我妹妹早出生三分钟呢。”
“而且据诺伊尔所说,你娶你太太不过是为了她的钱。”吉尔平补了一句。
我耸了耸肩,“我的意思是,我会去海边待个一整天吗?那倒不会。不过要是早上去海边喝杯咖啡呢?当然没问题。”
“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有些分歧,我是说,艾米莉会把一些琐事存在心里,把怨气一点儿一点儿地积起来,然后‘砰’的一下子爆发!不过也就那么一下子,我们从来不把怨气带到第二天。”
“好吧,这几个拨打举报电话的家伙又怎么样?”我说着走过来,拿起写有姓名和电话号码的纸张念起了名字,在此之前,我漫不经心把那张纸扔在了餐桌上,“试图打入调查内部的人员有:大卫 ·萨姆森、墨菲·克拉克——这两个都是艾米莉以前的男朋友,有个家伙打了三次电话——汤米·奥哈拉、汤米·奥哈拉、汤米·奥哈拉,还有个家伙自称铁托·普恩特——这玩笑真是傻透了。”
波尼列出一个个原因否定了我的说法,“她还没有用过她的手机,没有用过她的信用卡或ATM卡,在此之前几个星期也没有提取过大笔现金。”
我跪下开始掀凳子,着力点放得越来越低,最后索性把一只手放在了搁脚凳下面,一把将它掀了过来,可是搁脚凳摇摇晃晃抬起脚又倒回了原样,我不得不把它抱起来,倒了个个再放回地面上。
“你认识诺伊尔·霍桑吗?她是艾米莉的朋友,你还曾经让我们去查一查那个人?”波尼问道。
这个消息刺痛了我的心,我想要开口指责波尼几句,说她被埃伦·阿博特迷了心窍,不过眼下还是别提埃伦·阿博特这个名字为妙。
我们互相露出了微笑,仿佛在说:“你知我知,游戏开场了。”这句蠢话还真是从我脑海中照搬的原样——“游戏开场了”,不过我很开心我们终于掀开了下一页。
“还有呢?我敢肯定不会为了龙虾嚷上整整一个小时吧。”
我的父母都对信用卡很过敏,只会为了一些特殊事项动用信用卡,而且每个月都会把卡账还清。“我们绝不打肿脸充胖子,绝不买自己买不起的东西。”这是邓恩家的座右铭。
“话说回来,当初这里理应闹了好一番动静,可当时地板上连一个花瓣也没有。”吉尔平用厌恶的口气喃喃自语道。
我瞟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三点整,我最好还是不要迟到。
“你肯动动嘴皮这么说,还真是不错呀。”波尼嘀咕了一句。突然之间,她让我想起了艾米莉,艾米莉也会低声回嘴,把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让那些话入了我的耳,但又让我无法断定,如果这时我问了该问的那个问题,“你说什么?”那她总会回答:“什么也没说。”我直愣愣地瞪着波尼,抿紧了嘴唇,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也许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就是想要看看你怎么对待心有不满的怨妇。”我努力想要挤出一缕笑容,但那似乎更加让她厌恶。
但我已经从电视剧和影片中学到了一条守则:只有犯了事的家伙才找律师,至于又担心又悲痛、货真价实还清白无辜的丈夫,那怎么会找律师呢。
“尼克,我不会太看重举报热线,我的意思是,警方已经处理了好多宗你的前女友打来的电话,她们只是想打个招呼,看看你怎么样。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波尼说。
“我们的婚姻挺好,真的挺好。”我说,“算不上完美,但还不错,不错。”
“两个月前,有人用你的电脑搜索过一个话题——密西西比河里的浮尸,你能解释一下吗?”波尼接口说道。
“没错,嗯,我想我们应该从你在妻子失踪当天早晨的行踪说起。”波尼的语气突然间充满了歉意和顺从——看来她在扮演“好警察”的角色,而且我们都知道她在扮演“好警察”的角色,除非她真的站在我这边。有时候,一个警探就是死活要站在你那边,这也是可能的,对吧?
“好吧,我们一直在彻底盘查你的财务状况,尼克,看上去真不怎么样。”吉尔平开口说道。听他的口气,这句指责几乎变成了一种担忧。
“也许我该找个律师了。”
波尼显然只是在找我的碴儿,好瞧瞧她能不能惹出我的怒火www.99lib.net,但就算心知这一点,她每次指责我是一个“小祖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胸中气血翻涌。
“比如猫砂盆。”波尼说。
我呆呆地盯着照片。
“你们吵架大多数是为了钱吗?”
“没错,好吧,然后我们几乎把艾米莉最后的一点儿钱全花在‘酒吧’上了,从此以后就是我养家了。”
“嗯,总之看上去极不可能,如果她自己把自己伤得那么重,那她为什么又会拖干净地板呢?”吉尔平说。
我点了点头。
“然后有人仔仔细细地打扫了那些血迹。”波尼说着凝视着我。
“再看看这个,我对这点真是很好奇。”吉尔平说着指向壁炉台上三个秀气的古董相框,他重重地跺了一脚,相框立刻一股脑儿面朝下倒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相框在那场风波里居然没有倒。”
“我不知道诺伊尔为什么会这么说,我都不觉得她和艾米莉曾经深谈过。”
“可是眼下她快要一贫如洗了,而你要面对的生活方式跟娶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尼克,妻子失踪当天你打扫过房子吗?”吉尔平问。
“我们坐下来吧。”波尼向我指了指一张餐椅,“你吃过东西了吗?想不想来点儿三明治?”
我钻进自己停在德西家门外的汽车,车窗已经摇了下来,车内的滚滚热浪顿时席卷了我。我查了查电话,收到了一则来自吉尔平的留言:“嗨,尼克,今天我们得联系联系,要告诉你一些新进展,再重新问几个问题,那就四点钟在你家见面,好吗?嗯……谢谢。”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说,“他是认真的吗?”
“你有没有给这些人回过电话?”波尼问。
波尼露出了一抹担心的微笑,“这很奇怪呀,我们曾经向一些人顺嘴提到你在沙滩上,结果他们都……这么说吧,他们都表示惊讶,他们说听起来不像你的所作所为,你可不喜欢待在海滩上。”
“你还是不记得有任何人看到过你在那里吗?”波尼问道,“如果我们可以不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的话,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她同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波尼不仅能保持沉默,还能将整间屋渲染出一种气氛,好似一只章鱼放出了墨水。
“我们确实有些磕碰。”说到这儿,我的眼前浮现出了案发前一晚的一幕:那时艾米莉待在卧室,脸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红斑——她生气的时候就会变成这副样子。她的嘴里正一句句地冒出那些刻薄又放肆的话,而我正一边听一边设法接受,因为她说的都没错,严格说来,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
“是呀,确实很棒,棒极了。”
“你还突然把你妻子的人寿保险赔偿额涨到了120万美元。”吉尔平边说边装出几分倦色,甚至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那张尖下巴的马脸。
正在这时,布利克摇摇摆摆地走下了楼梯,透过栏杆端详着我们。
波尼的怒容看上去颇为可信,“他妈的,我也在抓坏人,傻蛋。”
吉尔平朝我翻了个白眼,我差点儿以为他会开个玩笑,比如说一句“听起来有人正赶上大姨妈来访啊”。
“很好,因为技术人员用发光氨测试过屋子,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厨房的地板亮了起来,上面有大片血迹。”
我从波尼手中接过账单,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十几张不同的信用卡账单上全是我的名字,不同版本的名字:尼克·邓恩、兰斯·邓恩、兰斯.N.邓恩、兰斯·尼古拉斯·邓恩,最小的一笔账目是62.78美元,最大的一笔则是45602.33美元,全部都是最近欠下的债,账单上方用不吉利的字体印着简洁而又充满威胁意味的字眼——立即付款。
“‘酒吧’运营得很好,”我说,“新店要盈利一般需要三四年的时间呢。”
我推了推搁脚凳,但它侧躺着滴溜溜地滑过了地毯,却没有翻过去。我点了点头——我赞同波尼的说法,那玩意儿确实头轻脚重。
“我的妻子可不会这么说,多年来他都给艾米莉写信……真的写了很多年,而且搜查的时候他还到过这里。波尼,你知道吗?搜查的第一天他在场,当时你还谈到要当心那些打进调查内部的人……”
“嗯,我们最近确实有些财政问题。”我说,“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艾米莉很有钱,称得上极其有钱。”
“嗯,事情总得讲点儿规矩,我的工作时间很长,艾米莉就不是这样,我觉得做点儿基本的家务是为了她好。”
“我们跟诺伊尔谈过,”波尼说,“她说这宗婚姻让你太太感到非常困扰,家里的金钱纠纷很让艾米莉难过,艾米莉担心你娶她是为了她的钱,诺伊尔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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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妻子很担心你的脾气。”
“尼克,”波尼说,“照片中的女子跟你太太一模一样,而诺伊尔·霍桑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又是你太太在城里最好的朋友,既然她说相片中的人是你太太,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
“再说,扮扮英雄当当别人的救星,这种事情做上一阵子是挺好玩,可那长久不了。我无法让她变得开心起来,她自己就不希望自己开心,因此我想,如果她开始管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些什么。”我口齿不清地说,“这完全……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我只想找到我的妻子。”
“不用了,谢谢。”我说,“其实我还有些信息要告诉警方,是一个以前对艾米莉死缠烂打的家伙,她在高中交往过的一个家伙。”
“听着,我觉得眼下是这个局面:不少人从电视节目里学到了一点——杀害妻子的浑蛋通常就是她的丈夫,因此他们正在用有色眼镜看我,一些非常清白正常的事情就走了样,整件事变成了一场迫害。”
“你觉得她有可能是跑掉了吗?”我满怀希望地问,“把这里弄得像个犯罪现场,然后逃之夭夭?也就是离家出走?”
“总之我们见过许多强行入室案,不过当时的场景……客厅里的这一堆,你还记得吗?翻了的搁脚凳、翻了的茶几,还有地板上的花瓶……”他说着猛地将一张现场照片拍到我的面前,“有人希望这整个场面看上去像是搏斗过的痕迹,对不对?”
“不,我已经告诉过你,她似乎有点儿太过伤心了,像是装出来的,完全是为了招揽人眼球,仿佛对艾米莉入了迷。”
波尼掉过头望着吉尔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地点了点头。吉尔平又咬着嘴唇,最后伸出手指向那张搁脚凳,又指向茶几和已经复原的客厅,“尼克,我们有个问题,”吉尔平开口道,“我们见过数十宗强行入室案……”
“有几天吧,不过味道还不错。”
“见鬼了!这简直就是盗用身份!”我说,“这可不是我欠的债,我的意思是,看看这些莫名其妙的鬼东西,我压根儿就不打高尔夫球。”有人用那些信用卡买了一套球杆,花费超过7000美金。“随便找个人都能告诉你,我真的不打高尔夫球。”我试着把口气压得低调一些,可是眼前的两位警探不吃那一套,再说扮低调也并非我的强项。
“没有。”
“你能供得起吗?不管艾米莉工作还是不工作,你在经济上供得起吗?”吉尔平问道。
“奇怪吧?”波尼的口气听上去并不十分困惑。
“所以还是说实话吧,尼克。”波尼边说边俯身靠在膝盖上,以便迎上我的目光,这时我正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你的婚姻目前究竟怎么样?我们站在你这边,但我们需要真相,唯一对你不利的一点就是你对我们有所隐瞒。”
我的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闷响,接着迅速恢复了正常。“保持冷静。”我暗自心道。“有人希望这场面看上去像……”我问道。
波尼俯身向我靠过来,十指交缠在一起。“我们的职责是确保你是百分之百的清白无辜,尼克,我知道你自己也想确保这一点。”她说,“如果你能帮我们解开几团乱麻就好了,因为我们总是在这些鬼事上栽跟斗。”
“好吧,这么说来,前一刻你还一口咬定德西·科林斯涉了案,现在又把矛头转向了诺伊尔·霍桑,看上去你的网撒得还真广,反正要找一个人把事情怪到他的头上。”
“相信我,我跟你一样希望能找到证人,但是不行,我不记得任何人。”
“向你妻子借钱,你的意思是?”
“哦,一定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了吧,我注意到垃圾里没有咖啡罐。”
“是那些信用卡吸引了我的注意。”波尼说,“你居然欠了212000美元的信用卡债务,我的意思是说,我看到的时候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说着拿出一沓红字写成的账单朝我扇了扇。
“等一下,我想谈谈那些账单,因为那些都不是我欠的账,”我说,“我的意思是说,拜托,你们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德西……嗯,柯林斯。”吉尔平开口道。
波尼又接口道:“有些照片是去年十月在圣路易斯动物园照的,有些是带着三胞胎出去野餐时照的,有些是今年六月某个周末去漂流的时候照的,也就是上个月。”
“德西·科林斯不是犯罪嫌疑人。”她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我的话。
“这么说,当时你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我们会追查的,没有问题。”波尼面无表情地说,“可以继续说诺伊尔·霍桑吗?”
“跟我们讲讲那些磕碰。”波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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