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六 蓝色的练习曲
破绽
目录
事件·其之一 榆木庄血案
事件·其之一 榆木庄血案
事件·其之二 恶魔的微笑
事件·其之二 恶魔的微笑
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事件·其之四 一点一〇分
事件·其之四 一点一〇分
事件·其之四 一点一〇分
事件·其之五 白昼的恶魔
事件·其之五 白昼的恶魔
事件·其之六 蓝色的练习曲
事件·其之六 蓝色的练习曲
破绽
事件·其之七 谁的尸体
事件·其之七 谁的尸体
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谓殉情
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谓殉情
上一页下一页
跋扈的朱实气势汹汹,却是一脸心虚。警部也没马上回答。
“哎,为什么?”朱实反问,一副正面向警官挑战的样子。
“嗄?怎么啦?”
搜查一课名叫鬼贯警部的警部来访时,庆一郎正眺望着铁桥沉溺在思潮中。算起来这是事件发生后第十天。警部长的宽额大口,不胖不瘦,是个稳重型的男人。浅褐色的西装、素雅的灰色领带,和警官该有的威严形象似乎有点差距。
毫无恶意的脸,带着微笑。但是,庆一郎的心脏急遽的跳动。他不抽富士,改成幸运球,是在事件发生以后。对于大难临头毫不知情的和子,买回来的就是富士。于心有愧让他对这一牌的香烟完全提不起劲,最后只好改抽美国制的香烟。鬼贯警部问起这个问题,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庆一郎拿出罗森牌打火机点火,颤抖的手一时竟点不燃香烟。
但是,客人只是对她温和的笑笑,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被抹煞,朱实的火爆脾气开始骚动,眼角都痉挛起来。
“还在想那件事吗?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我们的计划绝对超越‘死亡十字路’主角的那种胡涂。你大可放心!”
两个人各自忙自己的事业,已经三天没见面。庆一郎穿着奄美大岛的薄和服,朱实也是一身暗红的薄和服外加黑得发亮的锦纱短外套。这种艳丽的时尚和她很相称。
“真的是这样吧?”
“喂,你就不能停一停吗?明知道对身体不好。”
彷佛稍微一动全身力气就会溃散似的,朱实颤抖、指责般的盯着对方的脸。
“是的,前天午后,搜查一课的警部来拜访,好像对和子的自杀起了疑心。”
“所以我认为竹内小姐可能在这六、七分钟之间被杀了。然后必须将尸体运往茅之崎。刚好可以利用那辆豪华的爱快·罗密欧。假如你是犯人的话,搬运尸体等等应该都非常简单。”
朱实皱着眉,责难似的说。庆一郎勉勉强强放下玻璃杯,又想起和子。如果是和子,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讲话。同样是劝阻喝酒,她一定更温柔,像安慰人似的,也一定经过一番思考才会出言相劝。不满温驯的和子,迷恋于朱实的盛气凌人,也许是一种错误吧?这么一想,后悔的念头像满潮的海水般,哗啦啦把自己给淹没了。
“喔,幸运球,这是您常抽的烟吗?我听说以前您喜欢富士……”
朱实挺出下颚,眼睛闪闪发亮,像被追逐的老鼠,犹作困兽之斗。但是警部非常冷静。他的大眼睛望着穷途末路的老鼠,带点怜悯温暖的眼神。
“呵呵,怎么现在才敏感起来,神经太衰弱了吧?一个笨警部能……”
“假设,竹内小姐到此自杀,这样寒冷的夜晚手指一定都冻僵啦!那就开个电暖炉或其他甚么来暖暖指尖,于是按下开关。就因为这样,电线短路。但是对竹内小姐来说,没有必要九九藏书再把电暖炉拿到外头去扔掉吧?短路就短路吧!暖暖指头的事大可放弃,电暖炉地上随处一丢就好。可是我找不到,现场完全没有电炉这类的东西。”
“谢谢,我不抽烟。”
鬼贯警部说完,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盯着朱实。她也和警官的大眼睛对视。
“我不禁好奇,想知道保险丝为什么会断。但是再怎么查,没有理由,也没有东西会导致保险丝被烧断。”
“那是前几天竹内心情很好,两人一起到别墅去了一趟。回家时,由她锁玄关的门,结果钥匙没有还我。是忘了?还是计划在别墅自杀,故意没有还?这就不知道啰……”
朱实轻轻的叹口气。
最近庆一郎常俯视着已经变成废桥的铠桥。这座桥的命运好像反映着自己的情况。一种令人胆颤心寒,奇怪的预感,彷佛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被支解成一堆废铁。装作没事,却又不安的钻牛角尖。在完全犯罪的计划下杀了和子,可是,一定遗漏了什么吧?随时会牵扯出什么似的,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好一阵子,庆一郎断断续续大声抽泣。苦心经营的的完全犯罪变成完全败北。除了承认还能怎么办?
“嗄!”朱实脸色微变,张大眼睛瞪着庆一郎,不一会儿又笑起来。然后一字一句用力的说。
“嗯。”他也静下来注意听。过不久,这回很明显的,从女佣房间那头传来铃声。庆一郎或朱实都有不好的预感,表情僵硬的面面相觑。女佣放假去看电影,只好亲自开门。
鬼贯警部停下来,想给他们辩驳的机会,但是无论是朱实或庆一郎都默不作声,于是鬼贯警部接着讲:“如果她自杀以后,小偷把电暖炉偷走呢?不不,不会这样。再怎么说,门都已经上锁了。归根究底,把保险丝烧断的人不是竹内小姐。我们甚至可以更清楚的说,她到达别墅以前保险丝就断了。理论上来说,除此以外绝对没有其他可能。”
庆一郎想起当时为了点燃香烟,电热器短路,大概那时候保险丝也跟着断了。
“怎么啦?振作点好不好!”朱实说着,用手摇着庆一郎的身体。
新女秘书已经到职上班。所谓“新”这个形容词,只不过指新上任,而不是指秘书工作。她担任过两、三家公司的秘书,是个优秀的人才,只是长得丑,又是个寡妇。雇用美女秘书,朱实不准。她这里那里的跑遍熟人,终于挖掘出这么一位能干的丑女秘书。年青有为的社长上班时,一见到她,即使不愿意,却神经反射似的立刻想起和子的身影。清秀、美丽的和子……
鬼贯警部礼貌的婉拒,快速的看了一下香烟上面的文字。
“呀!这个打火机是罗森嘛?以前,听说是用都彭……”
“没听懂吗?好,在那样的黑暗当中,竹内小姐到底怎么去缠着脖子上吊?又如何能写遗书呢?”
九九藏书网笨警部!根本不知道电热器被丢掉的事,光在那里说得口沫横飞,真是烦人!想到这里,庆一郎觉得喉头附近有什奇怪的东西涌上来,不得不尽力压制。听得作呕吧!明明牛头不对马嘴,还说得洋洋得意。对方一直说个不停,有什么目的已经非常明显,让他相当不安。
“但、但是,我有不在场证明。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和她在代代木的乐乐庄住了一晚。家里有女佣做什么都不方便……”
鬼贯警部的视线一直注意两个人的表情,好像征求同意似的。当然,庆一郎或朱实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可是,也猜不透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听明白吗?她到别墅之前保险丝已经断了。奇怪吧?”
“……”
像被用力敲了一下,两人都紧闭着嘴。房间里令人恐怖的沉默悄悄的扩散。
“但是我对于竹内小姐自杀的事,到现在还是不相信。”
“问题就在不在场证明。”
鬼贯警部心情很好似的笑笑,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庆一郎不安的一直把玩他的香烟匣,朱实则是瞪圆了眼睛,注视着鬼贯警部。
朱实的心中这么喊叫着,硬把警部的视线顶回去。
“是啊!大体上,女性常常受到感情的驱使做出异常的行为。另外,我还想知道一点,这点是茅之崎警察局也想知道的——,竹内小姐为什么有别墅的钥匙?”
将茶杯放回到庆一郎面前,鬼贯警部开口说:“上回真是对不起。有关巧克力等等,其实是我自己胡诌的谎言。请千万不要介意。”
“没问题的!我不晓得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须要跑到公司。但是这是个完全犯罪,绝对站得住脚。你要更有一点信心才行,哪怕警察再怎么怀疑,没有证据也拿你没办法。”
庆一郎想起当时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情绪,下意识的血都冲到头上来了。但是,打心底并不觉得自己的努力已经奏效。以后呢?自己真的不会动摇吗?恐怕还得继续担心下去。
“说起来我也有责任。的确,我们之间远远超越老板和女秘书的关系。但是我另外有女人,也许您也知道,就是名叫朱实的女性,和我更亲密。竹内个性独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很困扰似的。但是没想到她会有轻生的念头。”
接连喷出两三次烟,庆一郎惊愕的情绪才平息下来,变成一肚子怒气。但是,现在一生气就输了,再怎样也要装出冷静的样子。
终于,庆一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败得束手无策,抱着头趴在桌上。
“原来如此。”鬼贯警部简单的了解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两、三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站起身来。庆一郎送到门口,若无其事的问起让自己耿耿于怀的疑虑:“竹内的自杀有什么问题吗?”
“我知道。”警部的回答干脆简短。
然后,他看看庆一郎又看看朱实,继续九*九*藏*书*网说:“竹内小姐在茅之崎下车时,被站务员看见了。不久之后她被谋杀,又被吊起来。据推测,时间约在十一点前后。这个时后,东山先生正在大森的料理店打麻将,并且宴请某些政府官员。因此跑到茅之崎的别墅去杀竹内小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我刚才说编出巧克力等等插曲,其实是测试东山先生的反应。编出来的话自然有编出来的理由。听到石蕊试纸也试不出红蓝,很明显的,你整个心和表情都放松下来,哈哈哈!话说那位小弟一直不认为姊姊是自杀死亡,要我重新调查,所以我重回茅之崎现场。那时候将近黄昏,室内渐暗,于是想打开电灯,却怎么也不亮。很伤脑筋,所以查了一下,发现电路接续不上的原因是保险丝断了。”
但是,换个场景,庆一郎这方面可是一点精神都没有。干部会议的发言不再像以前那么明快,重要问题上也提不出什么建议,常常心不在焉的发呆。的确,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总是与和子的伪装自杀事件有关。
“没错,是有不在场证明啊!即使警部先生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疑,可是当天庆一郎先生一步也没有离开东京啊!”
看到庆一郎他们的表情,鬼贯警部觉得有说明的必要,很快的接着说。
“是呀!没有证据!没有证明和子是他杀的证据!”
这是当然!那个电热器已经在回家途中被我丢到海里去了。所以电热器造成电线短路,当然绝不会有人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的警部,唉,真可以想象他在别墅里仓皇摸索的样子,再怎么和善还是一副呆相。
“是的,这件事我明白。半夜俩个人亲蜜的枕边细语妨害了隔壁客人的睡眠,到柜台去抗议,对吧?不过,现在录音机流行得很。而且我调查到,最近你买了一台。事件发生的十天前,在银座的一家乐器行。”
“要来一根吗?”
“不对,不是这样!不对呀……”
鬼贯警部平心静气的问,然而朱实一时却答不上来。专心于伪造庆一郎的不在场证明和乔装和子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本身的不在场证明。
“这就是问题所在啰!”警部并没有被吓倒,反而一副愉快的表情。

02

“朱实!”馨忽然尖锐起来。
话说到一半,朱实突然停下来,吓了一跳似的看着庆一郎。
(不会是虚张声势吧?想看穿完全犯罪哪有那么容易!)
“不对?说来听听。哪里不对?”
“没什么……”警部轻轻摇头,“就是有一件事。当天竹内小姐从朋友那里拿回一盒巧克力。吃了三、四个,剩下的准备留到明天,接着才出门。如果竹内小姐已经有自杀的觉悟才到茅之崎,为什么会为了明天留下巧克力?再怎么说都很难理解。”
庆一郎压抑脸色的变化,http://www•99lib.net平静的顾左右而言他。鬼贯警部似乎没有注意,只是一副和善的笑容。
“一直对这个案件耿耿于怀的人,是她的弟弟,一位明年将读高中,仰慕姐姐的少年……”鬼贯警部为了挫挫朱实的锐气,转到别的话题,慢条斯理的说。
“公司来了奇怪的家伙。”
“人类的行为本来就十分矛盾。特别是自杀者的心理更难理解。”
刚把疑问一一消去,强烈的恐怖感又接踵而来。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同样的疑问不声不响,毫无止境的又在心底涌现。庆一郎变得时常酗酒,并不是没有道理。
“奇怪的家伙……?”
(没有疏忽什么吧?没有什么败笔吧?) 庆一郎整个人像发狂似的,二十四小时自问自答。
客人是前几天到过公司的鬼贯警部。他被招待到客厅,很和气的和朱实打招呼,对于时间外的拜访一再道歉,端起茶很享受似的喝着。
朱实吃惊得身体僵硬起来,庆一郎简直不敢正面对着鬼贯警部。这个警官到底调查到哪种地步?越不了解越觉得害怕。
“你以‘假定’竹内是他杀来推演整个案情,用薄弱的证据和虚构的事实来迷惑我们。到底你有什么理由断定和子是他杀?如果有,说来听听!”
鬼贯警部温和的反问。声音听来,对于自己推理的正确性还是相当自信。只是,竟然被嫌犯指责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还、还真的很奇怪。”
(很痛苦吧?一定很不甘心吧?原谅我,和子……)
(这家伙怎么净说些对我不利的话?)
鬼贯警部等女秘书离开后,冷不防问起庆一郎与竹内和子的关系。早就预期终究会有这么一问,只是突如其来的,还是让人镇静不下。庆一郎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连忙收敛精神,打开香烟匣。
“怎么样?有的话,说出来!”
客人忽然停住笑,再次的凝视着庆一郎。
说着,他大叹一口气,泄气似的松下肩膀。
“呀!这么晚来打扰,真不好意思……”
令人意外的,警部似乎知道得相当多。庆一郎觉得全身的毛细孔都冒出冷汗。那天夜里把都彭忘在料理店“吾妻”,一直没有拿回来。这是朋友送的纪念品,当然舍不得,不过只要想起与杀害和子有一丁点关连,都会让他怅然若失,所以也就丢着不理。
朱实拉着庆一郎的手坐在沙发,修染过的手指插入庆一郎的头发,爱怜的抚摸着。
从刚才一直等待反击机会的朱实,喉咙嘓的一响,吞了什么似的,反问道:“但是这种假设不是很矛盾吗?听说竹内小姐搭二十二点二十八分的列车在茅之崎下车。夜晚十点半从茅之崎下车的人,竟然十一点在东京被杀,听起来不奇怪吗?就算和子小姐马上转搭汽车返回东京。茅之崎与东京之间,至少将近两小时车程。”
即使心中大声吶喊,事到如今也于事无补。和子永远不会再活99lib•net着回来,怎么做都是白费心机。越想,庆一郎不由得诅咒起自己。
朱实不发一语,恍恍惚惚直盯着瓦斯暖炉里闪动摇曳的火焰。
“嗯,为了想测试你的反应,突然想出来的恶作剧。这把年纪真不害臊,很对不起。不过,老实说有点失望。好像石蕊试纸测不出红蓝,简直什么反应也没有。哈哈哈。”
“是不是电铃响了?”
“竹内小姐不是自杀,又意味着什么?”
对方的说法,庆一郎并不以为然,只是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掌渗出汗,变得有点滑溜。
“谎话?”
“站务员看到的竹内小姐,其实是不是她本人都没关系吧?任何人变装一下都有可能。那位站务员所记得的只是戴着蓝色围巾的女人通过了剪票口,于是,听到别墅里竹内小姐颈部缠着蓝色围巾,双方一拍即合,也不用多做解释。但是我考虑再三,那个时刻竹内小姐并没有在茅之崎下车。脖子围着蓝色围巾,长得像竹内小姐的女人,怎么说都应该是你吧?刚才我说问题在于不在场证明,你可能误解了,所以一个劲的强调东山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我想知道的不是东山先生,而是你的不在场证明。你可以告诉我吗?当天晚上十点三十分,貌似竹内小姐的女子在车站下车,当时你在哪里?请告诉我你的不在场证明。”
鬼贯警部显得非常平静,和善的笑着说话。但是对于庆一郎,这微笑却让他无来由的一阵毛骨悚然。

01

(不!没关系。钢笔的墨水已经换过,鞋底也沾了泥沙,一切都很完美。没啥好担心!)
是单纯?还是大胆呢?庆一郎无法轻易的判断。朱实几乎不提发生过的事,这家伙对自己策划的完全犯罪摆明了百分之百的自信,而且乐在其中。嘴里吟着香颂,甚至吹起口哨。比起从前庆一郎还在二选一下不了决心时,既不安又观望的态度,处理掉对手的朱实,心胸开朗,好似变了一个人。
“来!给你亲一个!别担心,别耍孩子气,好吗?”
朱实因应需要,既是娼妇、又是母亲。双唇有时像熟透的朱萸那般甘甜,有时像未熟的梅子那般结实。她青梅般的唇在对方的额头轻轻的一印。

03

“所以,你半夜溜出乐乐庄,把尸体运往茅之崎。这种假设还是不能免除。”
“但是,”鬼贯警部像要把事情颠覆似的说,“你应该知道,他因为不舒服,曾经离席六、七分钟吧?”
“意味着是他杀。杀了以后,再挂上围巾,吊在门框。让人以为是自杀。”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