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 蛇佛寺
第三章 佛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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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白玉京
第一折 白玉京
第二折 蛇佛寺
第二折 蛇佛寺
第三章 佛隐
第三折 聚宝盆
第四折 相思鸟
第四折 相思鸟
第四折 相思鸟
第五折 长生客
第五折 长生客
第六折 浮世床
第六折 浮世床
第六折 浮世床
番外 鬼孩儿
番外 鬼孩儿
番外 鬼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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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曜听不懂白姬的话,只问出了他此刻最担心的事:“现在,任大哥在哪里?”
“任大哥这次来长安做什么?也是为游侠?”元曜问道。
“嗯?”元曜不解。
“白姬,小生害怕……”元曜停止了步伐。
月光下,荒废的寺院显得格外凄凉。
元曜大惊,失声道:“任大哥的刺青好别致……”
“豪侠大多……会动的双头蛇刺青?你没有看错?”白姬的笑容消失了,严肃了起来。
“轩之好像有什么心事?”白姬笑着问道。
“任大哥是哪里人氏?今年贵庚?”元曜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离奴笑道:“韦公子送来的。他把主人借给他的佛塔弄丢了,主人很生气,他就送了新鲜荔枝来赔罪。当然,主人吃了荔枝也没原谅他。”
荷花屏风后面,白姬正托腮坐在青玉案边,她一边吃着水晶盘里的荔枝,一边在思索着什么。
“小生糊涂了。任大哥和赤髯客是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白姬望着荒草,金眸流转,道:“轩之,想看一看侠义的真面目吗?”
元曜转身想逃,白姬伸手拉住了他,笑道:“轩之别怕,妖怪现在不在家。”
“多谢白姬。”元曜拿了一颗荔枝,放进嘴里。一股甘甜冰凉的清泉滑下喉咙之后,令他燥热烦闷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元曜拿了一支笛子去后院吹奏,以排遣烦忧。笛声把离奴吵醒了,黑猫十分生气,飞跑去后院,狠狠地挠了制造噪音的小书生两爪子,小书生只好放下笛子,躺下睡觉了。
白姬也不解释,又叹了一口气,飘出去了。
“你……太过分了!”元曜更生气了。
“不,那时他三十岁。他是嫉恶如仇的江湖豪侠,真名没人知道,因为杀了很多人,胡须都染红了,所以人称‘赤髯客’。他被朝廷通缉,亡命天涯。”
任猛和元曜说说笑笑地走向常安坊。一路行去,元曜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即使是大白天,各个坊间的道路边,屋檐下,树荫里,墙角处都多多少少会站着一些非人,它们会盯着过往的行人看,但不会伤害行人。而今天走入常安坊之后,路上连半个非人都没看见,似乎干净得太诡异了。
白姬、元曜行走在阒静的街道上,白姬提着一盏青灯走在前面,元曜走在她后面。
“你……这是什么话!”元曜生气。
元曜走进僧舍,发现九_九_藏_书_网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席一被而已。四周的墙角上都结着蛛丝,地上散落着很多空酒坛,墙上悬挂着一把大环刀。
“哈哈哈——”任猛大笑,与小书生干了一碗酒。
“主人在里面。书呆子,你不许偷懒,说完了就赶紧出来替爷剥荔枝!”
元曜站在荒草之中,气喘嘘嘘。刚才太可怕了,难道任猛中邪了?!
任猛的神色不像在说谎,事情的因果,其中的细节也说得十分清楚。元曜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指出,只当是任猛喝醉了,记错了年月。
元曜的游侠之梦尚未开始,就破灭了:“仔细一想,小生并不适合去游侠。”
“可是,那时候任大哥才十岁呀!”
“阿弥陀佛!希望这些枉死的人可以脱离苦海,顺利往生。”小书生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小书生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他苦着脸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豪侠大多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行径。”白姬不以为意地笑道。
白姬望着凄迷的荒草,道:“有妖气。”
元曜看见任猛的左臂上纹着一条黑色双头蛇,不由得一愣。
岭南旅商见元曜垂头丧气,就让他等下一批荔枝抵达,说到时候他提前卖给他一些,不过要加十两银子。
元曜十分担心,但又很害怕,他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折了回去,一看究竟。
白姬发现了异样,她微微蹙起了秀眉,道:“轩之,这里很危险。”
元曜回头,发现佛隐寺正在熊熊燃烧,火光炽烈。今夜风大,他担心大火会波及整个常安坊,但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只在佛隐寺的范围内肆虐,没有波及四周,他也就放心了。
“那,我们就葬了他们,超度他们吧。”
听完了元曜的诉述,白姬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白姬才开口道:“轩之,今晚,我们去佛隐寺看看。”
见白姬在发呆,元曜一边吃荔枝,一边问道:“听离奴说,丹阳把你借给他的佛塔弄丢了?”
离奴笑道:“书呆子,快来帮爷剥荔枝,待会儿爷来做一盘荔枝鱼。”
元曜很羡慕,道:“小生也想像任大哥一样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此话怎讲?”元曜不解。
佛像的坐台高出周围一截,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片荒草。
白姬神秘一笑,道:“双头蛇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如果轩之九_九_藏_书_网的话是真的,任大侠身上有会动的双头蛇刺青。那么,他们是一个人。”白姬笑了,笑得神秘,“任大侠是光明,赤髯客是黑暗,当黑暗侵蚀了光明,任大侠就成了赤髯客,也走进了缥缈阁。”
元曜正在集市转悠,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果然是元老弟!”
任猛哈哈大笑:“你一定没往里走。我就借住在荒寺后面的僧房里。”
“如果他是这刀的主人的话。二十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他是缥缈阁的客人。”
元曜苦着脸道:“白姬,任大哥很奇怪。”
“嗯?”元曜一头雾水。
元曜笑道:“上次分别之后,小生来找过任大哥,可是没有找到佛隐寺,也没有找到你,只看到一处荒废多年的寺院。”
回到缥缈阁,白姬坐在灯下摆弄龟甲,表情更凝重了。
元曜心情沉重,又担心任猛,睡不着觉。
任猛亲切地拉了元曜的手,笑道:“今天既然碰上了,正好我有几坛好酒,走,走,去我那里畅饮几杯!”
“任大哥不见了。”
任猛大笑,道:“男儿志在四方。元老弟肯与我结伴同游,那就太好了。”
因为天气闷热,任猛脱了外衣,赤着胳膊纵情豪饮。
“啊——”小书生大惊之下,急忙抱头退避,堪堪躲过了大环刀。
一月孤立,冷视人间。
任猛苦恼地抱着脑袋冥想,还是想不出来。渐渐地,他开始满头大汗,左臂上的双头蛇刺青开始在皮肤上蠕蠕爬动,转眼间爬上了他的肩膀。
元曜点头:“好。”
任猛笑道:“江湖浪人,四海为家,大江南北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白姬叹了一口气,道:“真弄丢了倒还好,只怕是被一个最难应付的人拿去了。”
“好。”元曜爽快地答应了。
“杀,杀,杀——”任猛举刀再次劈向小书生,小书生飞快地逃了出去,任猛也没有追赶。
白龙从佛像边抓出了小书生,将他抛到背上,一龙一人乘云而去。
“这些大都是无辜的人,却在无意中做了侠义的牺牲。”白姬幽幽地道。
元曜深吸了一口气,把今天在佛隐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白姬。
白姬在荒寺中巡视了一遍,来到了无头佛像所在的地方。元曜紧跟着白姬,不敢远离半步。
离奴倚在柜台边,一边剥荔枝,一边哼小曲。
任猛和元曜来到荒寺九*九*藏*书*网,穿过荒烟蔓草,踏过断壁残垣,走到了最里面。在齐腰深的杂草之中,果然有几间破旧的僧房掩映其中,这就是任猛的落脚之处。
“白姬,你认识任大哥?”
元曜牙齿咯咯打颤,道:“白姬,这……这些人……”
说话之间,白姬、元曜来到了常安坊。一路走来,越接近常安坊,游鬼夜妖就越少,常安坊里几乎没有非人。
“任大哥?”小书生小心翼翼地走进僧舍,一眼可以望见全景的僧舍中空空如也,任猛消失无踪,地上只剩下一柄大环刀和许多空酒坛。
任猛有些迷惑,他想了想,道:“我这次来长安,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奇怪,我怎么记不起是什么事了?”
任猛道:“我乃郓州人氏,从小父母双亡,跟随师父在山中习武。十六岁流浪江湖,游侠四方。如今,已到了三十而立之岁了。”
元曜发现这酒就是他之前放在佛像前的东西,笑道:“也许,这酒本来就是为任大哥准备的。”
西市,缥缈阁。
“这酒是在前院的佛像边发现的,不知道是谁供奉的祭品。佛祖不喝酒,摆着也是浪费,我就拿来喝了。”
白姬把水晶盘推到元曜面前,里面放着半剥开的晶莹剔透的荔枝,笑道:“韦公子送了一些鲜荔枝,离奴用井水浸过了,十分冰润清甜,轩之吃一些解酒吧。”
“任大哥,好久不见了!”元曜欢喜地道。
任猛一边和元曜喝酒,一边说起了自己游侠的往事。
“任大哥手臂上有会动的双头蛇刺青……”
元曜奇道:“哪儿来的荔枝?”
也许是月色的缘故,乍一望去,这些尸体仿佛还在痛苦地蠕动,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它们临死前的哀嚎。——这些,都是长安城中失踪的人,他们被双头蛇吃掉了肝脏。
元曜流泪道:“白姬,这些人死得太悲惨了,尸骨也无人埋葬,太可怜了。”
白姬走进僧房,元曜也跟了上去。
“嘻嘻。”白姬掩唇而笑。
几十具腐朽的残破尸体躺在草地上,每一具尸体的死状都十分狰狞,它们五官扭曲,大张着嘴,腹腔和胸腔空空如也,仿佛被谁活生生地掏空了内脏。
元曜提着沉重的钱袋往回走,他觉得提着空篮子回去,白姬一定会不高兴,打算买一些别的水果凑数。
“说笑而已,轩之不要生气。我绝对不会丢下轩之,让你被蛇怪吃99lib•net掉。”白姬笑道。
“豪侠大多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白姬不以为意地笑道。
元曜有些害怕,道:“白姬,万一路上碰见了那个吃人和非人的双头蛇怪,怎么办?”
“如果轩之被吃掉,以后我就没有可以使唤和捉弄的人了。”白姬认真地道。
元曜心中一暖。
“好。”元曜应道,愁眉苦脸的走进里间。
僧舍只有一扇门,元曜刚才一直在外面,并没有看见任猛出去。
离奴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即使小书生回来晚了,还提着空篮子,他也没有骂他。
刀锋在灯光下清光凛冽,森寒如水。
任猛低头,望向双头蛇刺青。在看见双头蛇刺青时,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突然,他仰起头,双目盯着虚空,仿佛着了魔一般呢喃:“不忠不义者,杀。不仁不孝者,杀。作奸犯科者,杀。贪赃枉法者,杀。妖邪害人者,杀。杀杀杀——”
元曜、任猛席地而坐,任猛拿出了一坛好酒,摆了两个大碗,他拍开泥封,将酒倒入酒碗里。
任猛笑道:“我一直等着元老弟来找我饮酒,元老弟却一直没来。”
“欸?二十年前?那时候任大哥才十岁呀!”
“逃跑。”
任猛倏地起身,疾走向墙边,抽出墙上的大环刀,朝小书生劈去,入了魔一般地呢喃:“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作奸犯科,贪赃枉法,杀杀杀——”
白姬、元曜站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决定离开。
元曜回头一看,那人雄壮魁梧,黑面虬髯,不是任猛又是谁?
缥缈阁。
白姬拂袖,一阵风吹过,青草朝同一个地方低垂,全部都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轩之遇见的是任猛,不是赤髯客。”
元曜道:“这是任大哥的刀。”
白姬化作一条白龙,飞身而起,盘旋在佛隐寺上空。白龙吐出能够焚烧万物的业火,佛隐寺火焰如织,火焰吞没了断壁残垣、荒草白骨。
“一片森林如果非常安静,没有半个活着的生物,那么有经验的猎人一定会马上离开。因为,森林里一定盘踞着让一切生物无法生存的可怕之物。这个道理放在这里也适用。这里没有非人,就证明这里盘踞着更可怕的魔物,十分危险。”
“嗷啊——”僧舍中传来了任猛撕心裂肺的哀嚎,然后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们能跑得比它快吗?”
白姬站上坐台,元曜也站了上去,茂盛的荒草九_九_藏_书_网在月光下起伏如波浪。
“轩之,要勇敢,不能贪生怕死。”白姬推小书生。
僧房中一片漆黑,白姬提灯四处照看,只看见满地酒坛和一柄大环刀。白姬把灯笼递给元曜,让他拎着,她弯腰拾起了大环刀。
“不知道。不过,我只要跑得比轩之快就行了。”
白姬笑了,道:“这刀还是那么锋利。”
元曜笑道:“任大哥一定去过不少地方。”
离奴打听到有从岭南运来的新鲜荔枝卖,白姬就使唤元曜出门去买。元曜提着竹篮,拿着钱袋奔去集市,但荔枝早已经卖完了。虽然荔枝的价格非常昂贵,但却往往一运到长安,就被分送往王公贵族之家,没有剩余。
元曜还想说什么,白姬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荒寺。两人穿过断壁残垣,踏过荒烟蔓草,来到了破旧的僧房前。
元曜听得有些糊涂,任猛说的往事在时间上有矛盾,比如他说他某某年在徐州杀了一个贪酷的恶吏,而元曜屈指一算,在那一年,按任猛的年纪来算,他应该才七岁。他总是在说二十年前的往事,而他现在才三十岁。
元曜把空篮子和钱袋放下,道:“白姬在吗?小生有奇怪的事情要告诉她。”
任猛去哪里了?怎么凭空消失了?!
元曜浮想了一番和任猛四处游侠的场面,很是心驰神往。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怕寸步难行。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太好,承受不了餐风露宿,颠沛跋涉之苦。再说,他如果提出要和任猛去游侠,即使白姬同意了,离奴也会骂得他狗血淋头。
“啊,原来是这样。”
元曜站在空屋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小书生十分害怕,颤声问道:“任大哥,你怎么了……”
元曜席地坐下,道:“小生遇见了任大哥,和他一起喝酒去了。”
站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元曜也就愁眉苦脸地回缥缈阁去了。
“谁说我站着?我也和轩之一起在往前走呀。”白姬笑眯眯地道。
白姬抬头,望见元曜,笑道:“轩之怎么才回来?身上还一股酒味?”
白姬、元曜吵吵闹闹地往前走,来到了佛隐寺外面。
月光下,草丛掩藏的真相暴露在小书生眼前。
元曜点头,肯定地道:“绝对没看错。”
任猛笑道:“并非一定要游侠,才是侠客。元老弟威武不屈,敢为弱者出头,已经有一颗侠义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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