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 蛇佛寺
第五章 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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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白玉京
第一折 白玉京
第二折 蛇佛寺
第二折 蛇佛寺
第五章 阎王
第三折 聚宝盆
第四折 相思鸟
第四折 相思鸟
第四折 相思鸟
第五折 长生客
第五折 长生客
第六折 浮世床
第六折 浮世床
第六折 浮世床
番外 鬼孩儿
番外 鬼孩儿
番外 鬼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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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俊臣喝斥道:“还不快给天使赔礼道歉!”
“白姬,赤髯客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元曜心中十分不舒服。
白姬正要回答,一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出来。他身形高瘦,白面无须,一双眼睛细长如线,幽黑的瞳孔中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戾气。
“任大哥和赤髯客是一个人?”
狱卒打开牢门,白姬、元曜、来俊臣走进去,恶鬼来听见声响,十分害怕,勉强挣扎着往后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姬、元曜、恶鬼来离开金玉楼,去往布政坊。布政坊离西市不远,不多时就到了。恶鬼来一路上不时地以言语调戏白姬,白姬只是微笑,也不生气。
白姬倚坐在罗汉床、上,翻看卷宗。
小伙计笑道:“金玉楼的规矩,不是贵宾,先放百两定金,才能点菜。”
白姬咧齿一笑:“我要让双头蛇撕裂你,生啖你,以你的恶意为食。为了天后,你愿意忍受这份痛苦吗?”
白姬笑道:“来公子说笑了。这见证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须得德高望重之人。我正要去布政坊拜访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他应该能做见证人,不如一起去?”
小伙计掂了分量,估计超过一百两银子,才笑道:“三位请点菜吧。”
元曜有些不忍心了。恶鬼来作恶多端,不学无术,给他一些惩罚是应该的,但丢进阎王殿用重刑确实太残忍了。
“我需要他的恶念来催熟佛蛇的‘果’。”
来俊臣看见白姬、元曜,疾走几步,道:“不知道两位天使如何称呼?”
元曜有些生气,道:“来俊臣构害忠义,祸乱朝纲,你要和这等奸邪之人打交道吗?你如果早说了,小生绝不和你一起来。”
白姬掩唇笑道:“来大人谦虚了。你的才能是做坏人。放眼东都西京,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
“请白姬、轩之兄进去用茶,再仔细详谈。”来俊臣谄笑道。他看了一眼在旁边呆如木鸡的恶鬼来,不明白侄儿怎么会和天后的使者在一起。
白姬笑道:“来公子,你已有娇妻美妾,已有丰厚的家资,足够你此生享用,为什么还要不断地夺人、妻女?夺人钱财?”
来俊臣一愣,接着抬手一耳光扇向恶鬼来,骂道:“畜生!”
“去阎王殿看一看来公子吧。”白姬笑道。
“进去看看来公子吧。”白姬道。
残羹冷炙撤去之后,恶鬼来向小伙计要来笔墨,逼元曜写休书。
“来公子,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死。”白姬笑眯眯地道。
元曜放下卷宗,心情复杂。
元曜苦着脸,不知道怎么下笔。九-九-藏-书-网
元曜忍不住道:“让双头蛇怪撕裂,生啖,会死。”
来俊臣的细眸中发出狂热的光芒,他咧齿笑了,道:“为了天后,老夫愿意饲蛇。为了天后,任何痛苦老夫都愿意承受。”
白姬随手拿起一个卷轴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笑。
元曜忍不住道:“白姬,他也受到惩罚了,饶了他吧。”
“什么意思?”
来俊臣将白姬、元曜迎入来府,奉上好茶,笑着问道:“老夫一不会降妖,二不会除魔,没有什么才能,不知道能做什么?”
“对,判决生死不是人类能够去做的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出发点多么神圣,杀人都会让心迷失,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恶鬼来听见白姬的声音,如闻魔音,痛苦而恐惧地抱紧了头。
白姬胃口很好,吃得很欢快。
白姬点头。
白姬咧齿一笑,道:“天后并不希望来大人死,让我务必留你一命。来大人,我不会让你死。”
恶鬼来哀嚎着,被侍卫们拖走了。
不多时,白姬和元曜吃饱了,一顿千金之宴结束了。
白姬又道:“如果你不愿意忍受这份痛苦,可以让你的侄儿代替你饲蛇。他身上也有恶意。”
恶鬼来大哭道:“伯父,千万不要啊!侄儿去了阎王殿,就生不如死啊——”
白姬走向恶鬼来,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浊气,满意地笑了,道:“这份恶意,足以饲蛇。”
“对。”白姬笑道。
元曜苦着脸,任由白姬和恶鬼来折腾。
白姬也不喜欢这浑浊的空气,笑道:“来大人,你先退下吧。我和轩之在这儿看卷宗。”
“是。天使如有吩咐,请直接传唤,老夫立刻就来。”来俊臣谄笑着退下了。
“不管怎样,小生觉得杀人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是坏人,他死了之后,他的亲人和朋友也一定会伤心。”
来俊臣虔诚地向大明宫的方向垂首,道:“天后仁慈,来俊臣铭感于心。”
元曜冷汗。
“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恶’存在。赤髯客迷失了,他无法容忍一丁点儿恶,只要有一点恶念,就会去吞噬。等佛蛇吞噬了足够的恶,‘果’也就成熟了。”
元曜却很生气,大骂恶鬼来不知礼仪廉耻,是一个败类。因为不久之后,小书生就会在阎王殿尝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恶鬼来也懒得让恶奴揍他,任由他骂。
“行侠仗义不是为了救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去?”
“在他踏入缥缈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游侠任猛,而是侠义的阴影赤髯客了。这二十年,他的本心彻底迷失,化为双头蛇怪,吞噬一切生灵。他本想除恶,自己却成了最大的‘恶’。”
白姬就真的不客气了,笑道:“既www.99lib.net然来公子请客,自然是要最贵的了。酒要金谷酒,茶要玉川茶,山珍海味、八畜八珍一样都不能少,各式菜肴挑最贵最珍奇的呈上来。”
元曜正想开口替恶鬼来求情,白姬却已笑道:“轩之不必多言,我自有理会。”
白姬对元曜道:“夫君,你不吃一些,下午会没有精神的。”
来俊臣居然不生气,反而细眸一亮,笑了:“承蒙天使夸赞,但不知老夫这个坏人能做什么?”
白姬道:“来大人曾说,为了效忠天后,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现在,就是你对天后表示忠心的时候了。”
白姬没有回答元曜的疑问,只是笑而不语。
囚徒们痛苦地哀嚎着,求饶着,森寒的刑具映照出他们恐惧的脸。有的人被枷锁套着,不停地在原地转圈,一旦停下来,骨骼就会错位。有的人正被狱卒审讯,狱卒们以刀割他们的耳朵、嘴唇,让人头皮发麻。
白姬笑着道:“我说过,我最慈悲了。来大人,有归命砂,你也不会死。即使双头蛇怪将你撕咬成碎片,我也可以让你复生。”
因为恶鬼来吓走了客人,金玉楼的掌柜有些不高兴,只让一个小伙计过来应答。
来俊臣也道:“舍侄年纪小,只是一时糊涂,请天使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次,老夫必有重礼厚谢。”
“任大哥堕入魔道了吗?”
恶鬼来恶狠狠地道:“少啰嗦!快写!本公子就是见证人!”
恶鬼来道:“布政坊?本公子也住布政坊!一起去正好,得了休书,娘子就直接入本公子府中,倒也省事。”
元曜心中十分震惊,难过。
“白姬,你说过佛蛇食‘恶’,但双头蛇怪为什么乱吃人?”
恶鬼来望着吃得欢快的白姬和元曜,心情暴躁。但是,思及这顿饭之后,元曜就会被丢进天牢,他就可以美人在怀,心情又好了一些。
元曜不寒而栗。他觉得来俊臣对武后的忠诚仿如飞蛾扑火,近乎癫狂。
元曜也拿起一卷,打开一看。这是有关赤髯客的文书档案,记载了他在各地所犯的罪行和被通缉的情况。
“找到了。”来俊臣吩咐侍卫呈上一堆卷轴,亲自捧给白姬,道:“这只是存入库的相关资料,还有一部分地方资料尚未收录入库。”
“嘻嘻,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趣。”
来俊臣看着侄子的惨状,流下了两滴眼泪。
恶鬼来捂着红肿的腮帮子,正要给白姬、元曜赔礼,白姬却咧齿一笑,道:“赔礼道歉如果有用,那阎王殿里的酷刑就虚设了。”
元曜虽然肚子饿了,但看见对面坐着的恶鬼来,就无法下咽。
金玉楼并非一般酒楼,它是太平公主的产业,是太平公主收罗奇珍异宝的场所,也是九九藏书网奢靡的达官显贵们彼此斗富的紫醉金迷之乡。
长安城中最富盛名的两座酒楼,一是西市金玉楼,一是东市万珍楼。万珍楼,在千妖百鬼之中被称为“鼠楼”,以各色美食闻名。金玉楼以消费昂贵着名,被长安城的人们称为“金楼”。
白姬笑道:“糊涂不能作为无罪的借口,用上酷刑,他就不糊涂了。来大人在阎王殿里明察秋毫,一丝不苟,在来公子这件事上怎么就糊涂了?来大人,你忘了天后对你说了什么吗?”
恶鬼来听见白姬的声音,恐惧得瑟瑟发抖。挣扎着往远处爬。
白姬神秘一笑,没有回答恶鬼来的疑问。她走过去,从衣袖中拿出一面刻着“武”字的金牌,递给侍卫。
赤髯客身上血债累累,在各地都做下了不少案子。这些卷宗的时间跨度有三十多年,前十年赤髯客所杀之人都是犯下大恶的奸邪之辈,而后来,渐渐地,一些罪不至死的人也成了赤髯客的猎物,甚至于一些无辜的人也成了牺牲。
金玉楼的客人本来就不多,恶鬼来一踏入,寥寥无几的食客们不动声色地悄悄走了。大家都害怕他、厌恶他,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杀生为护生。为了护生,也一定要杀生。简单来说,这就是侠义。”
因为知道金玉楼是太平公主的产业,恶鬼来也不敢太放肆。他做了一个手势,一名恶奴从钱袋里拿出两大块金子,递给小伙计。
恶鬼来闻言,睁大眼睛,双腿战栗:“不,我错了,不要把我送进阎王殿……”
不一会儿,茶酒菜肴陆续呈上来了,珍馐佳肴陈列在案,满目琳琅。
来俊臣一愣,呆在了原地。
白姬问来俊臣道:“来大人,我让你找的卷宗,你找到了吗?”
囚室中,恶鬼来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绿衣被鲜血染成了斑斑红褐色,头发散乱如草。
恶鬼来挥手,让恶奴们去不远处的邻桌坐下了。
白姬觉得不舒服,对恶鬼来道:“我夫君胆小,这些壮士围着,他没办法提笔写休书。”
元曜不屑于回答。
白姬回头,笑眯眯地道:“我要拜访的人,就是您的伯父。”
元曜心中十分难受,不能再往里走了。所幸,这时也到了关恶鬼来的囚室。
恶鬼来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问白姬道:“你认识我伯父?”
恶鬼来对白姬笑道:“娘子想吃什么,不必客气。”
“我就知道轩之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没说。”
来俊臣并不在乎生死,道:“只要是天后的命令,来俊臣死而不憾!”
来俊臣和元曜也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
白姬笑道:“来公子的心里有一条叫‘贪欲’的毒蛇。”
来俊臣站在大厅中,他的周围汇聚了很多魑魅魍魉,四周的空气非常浑浊。九九藏书网来俊臣和侍卫们都看不见,元曜却看得很清楚,他看着那些蠕动的鬼魅,心中发竦。
元曜微微吃惊,细细翻看起来。
来俊臣冷汗如雨,双腿微微发抖。
“是。”来俊臣垂首。
白姬从衣袖中拿出装归命砂的小瓶,她将归命砂洒在恶鬼来的脸上。异色的粉末侵入恶鬼来腐烂的肌肤,鲜血顿止,新肉重生。恶鬼来的眼眶中,眼珠渐渐地恢复如初。恶鬼来张开口,归命砂入口,舌头的也愈合了。
恶鬼来一愣,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欲望,道:“当然是因为本公子想占有更多美丽的女人,更多钱财……”
恶鬼来冷汗如雨,说不出话来。
白姬笑了,道:“不知道。不过,一定很有趣。”
说话之间,白姬等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朱门府邸之外。元曜抬头望去,只见大门上方的悬匾上书着“来府”两个字。来府的两扇朱门大开着,四名侍卫穿戴整齐地站在门边,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恶鬼来奇道:“娘子,你来我家做什么?”
来俊臣没有子嗣,对这唯一的一个侄儿一向像儿子般娇纵疼爱,他有些犹豫了。
恶鬼来轻薄地道:“看见娘子,本公子的心里还有一条叫‘爱欲’的毒蛇。娘子,你发一发慈悲,救一救本公子。”
恶鬼来的脸上血肉模糊,他的眼睛被剜掉,舌头也被割烂,嘴中鲜血长流。他气息奄奄地趴着,痛苦得浑身抽搐,低声呻吟。他的身边麇集了很多魑魅魍魉,分食着他的恶意和恐惧。
恶鬼来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大哭求情,但来俊臣不为所动,白姬也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恶鬼来灵机一动,抓着小书生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磕头,求饶道:“兄台,我知错了,请你饶了我吧……”
恶鬼来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今晚子时,我派人来接来大人和来公子,不用带侍卫和随从。”白姬留下这句话,就带着元曜走了。
来俊臣备下马车,载白姬、元曜去阎王殿。不多时,白姬、元曜、来俊臣来到了御史台天牢。
“为他心中的‘侠义’。”
“会是怎样的‘果’?”
元曜大惊,道:“什么?天后委派协助你的人是来俊臣?!”
恶鬼来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四名侍卫急忙垂首,一名侍卫拿着金牌飞跑入内,去向主人禀报,其余三名侍卫恭敬地垂首道:“来大人已恭候多时。”
白姬笑着对恶鬼来道:“来公子不必担心银子不够,金玉楼可以赊账,不够的银子,可以改日再送来。”
恶鬼来张大了嘴巴,心中明白了什么,一滴冷汗滑落额头。
“是,请稍等。菜肴马上就好。”小伙计高兴地退下了。
来俊臣向着大明宫的方向垂首道:“天后有命,九九藏书天使说什么,老夫就做什么,不可违逆半句。”
白姬笑道:“很好。我说,把您侄儿丢进阎王殿。他的眼神让我讨厌,先剜掉眼睛;他的话语让我讨厌,剁烂他的舌头;他说要让轩之尝遍所有的酷刑,我就要他尝遍所有的酷刑。我很慈悲,不忍心伤他性命,用刑时让狱卒注意一些,千万别让他死了。”
恶鬼来木然地点点头。
“不知道怎么会有趣?”
元曜也就不开口了。
天牢外的旷地上,竖着十几根木桩,木桩上绑着鲜血淋漓的犯人,他们睁着死鱼般空洞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天空。相对的,天牢中却传来凄厉而绝望的哀嚎和哭喊。
白姬、元曜正在喝茶,有侍卫进来报告,说恶鬼来在大牢中熬不住酷刑,眼看要死了。来俊臣默默地流了两滴眼泪,但狠了心,没有再为侄子求情。
白姬见了,故意绕到恶鬼来的前面,笑着等他爬过来。
元曜生气地瞪着白姬。
白姬笑道:“我叫白姬。他是轩之。”
白姬笑道:“来公子是来找来大人做休书证人的,他打算把我夫君丢进阎王殿,用酷刑问成谋逆之罪,逼我改嫁给他。”
来俊臣带白姬、元曜走进天牢。虽然是白天,但阳光却照不进天牢,天牢的甬道中潮湿而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甬道两边是一间又一间的囚室,里面关押着正在受刑的人。
元曜苦着脸道:“小生都要去阎王殿了,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
恶鬼来坐起身,吃惊而恐惧地望着白姬。
白姬挑了一处屏风边的桌案,跪坐下来。元曜、恶鬼来也走过去,坐了下来。恶奴们环立在三人周围,凶神恶煞。
元曜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把烦心事抛开,大吃了起来。
元曜心情复杂,觉得恶鬼来有些可怜。
白姬诡笑:“那,就一起去吧。”
金玉楼中布置得十分奢华,精美的玉器出自名匠之手,雅致的瓷器光华莹润,血红的珊瑚大如巨岩,墙上悬挂的字画也都是名家手笔。
来俊臣对武后的忠心胜过一切,他吩咐侍卫道:“来人,把这个不成材的东西丢进天牢,上重刑。”
元曜从来没有写过休书,写不出来,找借口道:“这休书也不是随意提笔一写就行了,必须得要一位见证人。”
元曜忍不住问道:“被双头蛇生啖,怎么可能不死?”
捧着这些用鲜血和人命写出的卷宗,元曜心情十分复杂。
“来俊臣能够协助你做什么?”
白姬为元曜夹了一片烤驼峰,笑道:“人生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事情了。即使是去阎王殿,也得先吃饱呀。”
白姬阴森一笑,道:“我,最慈悲了。”
美人相伴,美食在案,本来是十分享受的事情,但恶鬼来看着对面的元曜,也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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