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烧连营
五、英雄同心不同志
目录
第一章 司马懿对内的无间道
第二章 司马徽蛊整水师
第二章 司马徽蛊整水师
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第四章 火烧连营
五、英雄同心不同志
第四章 火烧连营
第五章 战后的扫雷工作
第六章 收集民意,助曹操上位
第六章 收集民意,助曹操上位
第七章 建奇功,遭外放
第七章 建奇功,遭外放
第七章 建奇功,遭外放
第八章 魏太子之争
第八章 魏太子之争
第九章 暗通贾诩,助曹丕上位
第九章 暗通贾诩,助曹丕上位
第九章 暗通贾诩,助曹丕上位
第十章 魏代汉主
第十章 魏代汉主
第十一章 埋首庶务,笼络人心
第十一章 埋首庶务,笼络人心
第十一章 埋首庶务,笼络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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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司马懿已踏着沙滩上的如水月华往来时的方向缓步而去,他的声音随着夜风轻轻飘送而至:“孔明兄,懿今夜就此别过了,不劳远送!现特赠上一箱礼物,还望笑纳。”
听得司马懿讲出此语,诸葛亮只觉心头如遭重重一锤,一下震荡得十分厉害。这数月以来,他与司马懿信来函往,虽是极少会面,但二人一来一往,一问一答,一言一笑之感应默契,恍若相隔千里而犹能心心相印,念念相融。这一份浓浓情缘,可谓异体同心,至亲至近矣。倘若司马懿真的就此扬长而去,自己又哪里去寻觅得到他这般亲切挚友呢?
“好。你们只管放手大烧,懿自有全身而退之方。”司马懿双眸一抬,望向那河面上的粼粼银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此战之后,懿便要返回许都了。今夜一别,不知你我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啊?”
这时候,就连一向心若止水冷静自持的诸葛亮都深深动容了。司马懿的目光却又变得出奇地柔和起来:“从那一天起,饱读经典的我,就明白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老百姓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名器,不是什么正统礼法,而是一份温饱、一份安宁。而且,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就深深喜欢上了《孟子》中的一段话:‘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则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我觉得这样一幅景象才应该是我们士人君子出山入仕、建功立业的终极目标。孔明兄以为如何?”
司马懿瞧着他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却一脸的沉静如水。诸葛亮在当阳长坂坡把十万荆州侨户百姓“绑架”在了他“匡复汉室,削逆平乱”的大志之上;而我司马懿也在赤壁把四万无辜水卒“绑架”在了我司马家“异军突起,扭转乾坤”的大业之上。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们都被99lib•net自己的使命迫着,用沾满别人鲜血的双手去开启一个“天下三分,鼎足而峙”的崭新时代;而且,我们又不约而同地希望这个崭新时代最终在自己的手里完结……那么,如果能够尽最大努力解民之困,济民之苦,岂不是我们洗清自己“孽债”的一条必由之路?“善的动机、善的手段、善的效果”,这“三合一”的模式,是我们时时刻刻置于首位的追求;恶的手段可以偶尔为之,但能够不用就尽量不用……而且,以道义之名去强行把别人“绑架”在一个空洞而遥远的目标之上,可能会取得一时的成功,但很难走到胜利的终点。诸葛亮将来能明白这一点吗?他也许会明白这一点,但他却不会承认这一点——否则,他就不是诸葛亮了。司马懿这时才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飘出了很远很远,唇角不禁泛出了一丝微微自嘲式的笑意。
诸葛亮听得骇然失色。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司马懿的这一席话竟与自己的“隆中对”方略不谋而合,丝丝入扣!此人委实是高深莫测!
听到司马懿仍是这般婉拒不已,诸葛亮心中一瞬间已是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不管司马懿到底有无真正效忠汉室的诚意,但他都具备了掀天揭地的能力,这一点是最可虑的。谁能确定他返回许都之后,将来就会始终如一地忠于汉室呢?如果有朝一日他还是叛汉投曹了呢?那么,他岂不是自己在曹方阵营之中最强劲的敌手……想着想着,诸葛亮的眉角微微抽动,隐隐现出了一缕杀机。
诸葛亮淡然一笑,轻轻道:“名器之所在、正统之所在,就是民心之所在——仲达只怕是对这些的理解有些偏颇了!”
“根据亮的推算,这个月的二十日下午自酉时起江面上便会刮有东南之风,历时将达两日两夜之久,正是我刘孙联军实施‘火烧连船’的最佳时机——希望仲达兄对此要早作准备。”
“亮素闻君子‘赠www•99lib•net人以言’——临别之际,仲达可有什么教我的?”
“这个……以司马君如此之智、如此之贤,莫非看不出在许都之中曹操兵权在握,势力庞大,杨太尉、荀令君他们纵有千计百策,也必是难以取胜?仲达你何必像孔融大夫那样一意为当今陛下这个……这个中人之主而殉葬?”诸葛亮仍是极不甘心地劝说道,“我家刘皇叔身系汉室正统,既有光武大帝那般亲贤好士、爱民如子的王者之风,又有高祖皇帝那般志气雄远、百战不败、屡挫屡奋的帝君之德,仲达在这茫茫四海还去哪里寻觅得到这样的明主呢?”
诸葛亮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其实,仲达也不必这么急着返回许都的。你何不就此借机留下?和亮等一同留在刘皇叔身边,同心协力,匡复汉室,建成张良、陈平、萧何等先贤一流的盖世功勋!”
长宁河河边一片空旷的沙滩之上,司马懿和诸葛亮肩并着肩,徐步漫行。在明亮如银的月华渲染之下,那沙滩白得就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雪。他俩挺拔颀长的身影投映在上面,像两根杨树一般直直地伸展开去很长很长……
“教你?懿不敢当。”司马懿思绪一敛,沉吟了半晌,方才慢慢道,“依懿之见,赤壁之战后,孔明你和刘皇叔最直接的问题不再是如何抵抗曹操,而应该是如何与江东孙权巧妙周旋。孙权素来野心勃勃,赤壁之胜后,他必会乘势而起,要做第二个‘曹操’,从东边的合肥、西边的江陵两个方向朝中原腹地全力拓进——在他这好高骛远地进行强势扩张的空隙,你和刘皇叔可以以江夏郡为据点,直取荆州江南的长沙、桂阳、武陵、零陵等郡县,夺得属于自己的一块立足之基。懿相信,以刘皇叔之深得民心,以孔明之足智多谋,在荆州这块地盘上,他们江东孙氏的竞争力暂时还不如你们!至于江陵城这块‘硬骨头’,你们大可让给周瑜、鲁肃他们去九九藏书网‘啃’……”
诸葛亮静了片刻,才款款道:“这个,仲达兄所言甚是。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亮对这一点的认识最是深切到位……”
司马懿闻言,神情一片肃静,心底却暗暗一叹。张良之勋、陈平之功、萧何之荣,岂在我司马仲达眼里耶?我司马懿要成就的是秦始皇、汉高祖等开国雄主一流的帝业——刘皇叔那里只怕是给不了我这么宏大的发展空间!
诸葛亮微微一呆。
司马懿冷声而道:“那位农妇大吃一惊,手腕一抖,把破陶碗中的饭团泼落到了地上。就在这一刹那,‘轰’的一下,那些正七嘴八舌劝慰着她的邻居们陡然看到饭粒洒地,便都绿了眼睛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下乱抢起来!她也登时回过神来,厉叫一声,疯了似的也跟着扑下了地,拼命的把那些饭抓起来塞到嘴里,生怕别人抢了去。她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一边咽着眼泪,一边慢慢地把地上的饭和着尘土都吃完了。”
听完了这番话,诸葛亮胸中心弦蓦地一阵颤动,他的眼眶也顿时一片潮热。那隐隐的戾气,不知不觉间从他的眉宇之际渐渐淡去了。
“哎!仲达!仲达!……”诸葛亮惊诧之余,呼喊之间,无意中转头一看,刘诺和那四名刘军死士正抬着一口红木大箱走了过来。到了他的面前,刘诺讲道:“这大箱是那个牛金刚才和他的手下抬送过来的……”
他讲到这里,目光倏地往西边的夜空一投:“还有,益州这块天险要地,实在是上天留给刘皇叔的最后一处‘根基’了,千万不能再让孙权、周瑜他们捷足先登,抢占了去。”
他心念一敛,脸上笑容微显:“许都未央宫里当今陛下和杨太尉、荀令君他们正望眼欲穿地等着懿回去向他们亲呈捷http://www.99lib.net报呐,孔明何须如此恋恋不舍?待到你与刘皇叔高举义旗,躬率义师,扫清逆贼,攻下许都,曹操授首之日,岂不就是你我兄弟相见之时乎?”
诸葛亮收起手中鹅毛扇,非常真诚地向司马懿拱手谢道。
“不疑?”诸葛亮一见,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向司马懿的去处望去——他早已是鸿飞渺渺,杳然无影了。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足印在被月光镀得银亮的沙滩上,远远地延伸到夜幕的尽头……
“多谢仲达这段时间里在曹营多方暗施巧计,这才助得我等此番讨伐曹贼之役终于大胜在即!”
“哦?什么样的旧事会粉碎仲达兄的这一认识?”
这时,司马懿却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仰望着那夜空中一轮皓月,悠然道:“诸葛君,我俩真的是颇有奇缘啊。懿当年在‘紫渊学苑’有一位同窗好友,他名叫胡昭,其字为‘孔明’,而你诸葛君的字也是‘孔明’。而且,此番在荆州与你相交,懿深感‘一见如故’,懿也舍不得你呢……这段日子里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懿都会永远牢记在心的!你应该也知道,像你我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了闻曲知音的朋友,若是没有了惺惺相惜的敌手,那可实在是太寂寞,太悲哀了……”
“懿七年之前担任河内郡上计掾时,曾到靠近冀州边境的野河县去办理公差。野河县位处袁、曹两家的战火交界之处,人们生活在枪林弹雨之中,每天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很苦很苦……懿那天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被一位农妇拦住,她说她全家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一点儿东西也没吃。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我给她一碗饭,不是她自己吃,而是给她儿子和丈夫。我很同情她,就从行囊中拿出了几个饭团放进她的破陶碗99lib•net里。她就端着那只破陶碗在街边等着他们。这个时候,和她家人一块去山上挖野菜的邻居们跑过来慌慌张张地告诉她: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在山上被老虎咬死了。”
“古语有云:贤士君子之入仕,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交,非其道不行。当今陛下身处危境之中,正等待着天下忠臣义士自四方赴趋而效力,懿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唯有忠字当头,万死不辞!懿与荀令君、杨太尉在朝廷中以文攻之术与曹贼周旋,而孔明则与刘皇叔自可在四方州郡以武取之术遥相呼应——内外合力,岂不更好?”
“还没到赤壁之战最后胜利的那一刻呢!孔明,你谢得太早了!”司马懿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浅很淡,“你何必这么客气?懿只是配合你的‘锦囊妙计’上演了几出‘活剧’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暗助之功’的。”
诸葛亮急忙将手一摆——刘诺会意,上前把箱盖一掀,却见里面赫然绑着一个活人!
司马懿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极冷:“孔明知道那位农妇当时是什么反应吗?”
司马懿又转回了身来,潇然直立,衣袂被晚风吹得轻轻飘拂飞扬。他凝视着诸葛亮,徐徐讲道:“孔明兄,依懿之见,天下之交争者,其实不在名器,不在礼法,也不在权势,而应该是在民心的向背。民心的向背,才是我等建功立业的根本;否则,再佳的名器、再纯的正统、再大的权势,也不会使你有所建树的——这,可能是懿对你一生最大的忠告。”
刘诺、牛金各领四名死士默默地守在远处,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四周。虽然司马懿与诸葛亮俱是暗怀高超武艺,但作为贴身侍卫的他们,仍是时时刻刻不敢忘记自己的天职,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错。‘名器之所在、正统之所在,就是民心之所在。’——这句话,先前懿也觉得是正确的。”司马懿双目炯炯发亮地正视着他,语气里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刚度,“可是,后来,懿亲眼目睹的一桩旧事却粉碎了懿的这个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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