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收集民意,助曹操上位
二、紫龙玦
目录
第一章 司马懿对内的无间道
第二章 司马徽蛊整水师
第二章 司马徽蛊整水师
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第四章 火烧连营
第四章 火烧连营
第五章 战后的扫雷工作
第六章 收集民意,助曹操上位
第六章 收集民意,助曹操上位
二、紫龙玦
第七章 建奇功,遭外放
第七章 建奇功,遭外放
第七章 建奇功,遭外放
第八章 魏太子之争
第八章 魏太子之争
第九章 暗通贾诩,助曹丕上位
第九章 暗通贾诩,助曹丕上位
第九章 暗通贾诩,助曹丕上位
第十章 魏代汉主
第十章 魏代汉主
第十一章 埋首庶务,笼络人心
第十一章 埋首庶务,笼络人心
第十一章 埋首庶务,笼络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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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仲达的关心。”荀彧淡淡地笑了一笑,缓声答道,“为师这身体,不过照旧是老样子罢了,反正是半口气悬着,虽不能治繁处剧,但一时半会儿也还勉强撑持得过去。”
“‘自古以来,意欲征取天下者,唯能集群策群力者必胜,而恃其私智,独力经营者必败。’令君老师此言,足为万世之龟鉴!”司马懿听了,缓缓点了点头,沉思着又开口说道,“不过,学生认为,汉高祖皇帝能击败项羽,一统天下,始终只是借了布衣三杰之长,而布衣三杰均是忠顺守节之士,方才为高祖所借。借人之力以平天下,终是根基难稳。依学生之见,汉高祖倘若自己能集张良之智、萧何之能、韩信之才于一身,独当大任,必可肃清四海,总齐八荒,而不致被韩信后来貌恭而心不服地讥为‘天授大宝,乘运得势’了!”
“原来是仲达(司马懿字仲达)来了。”青袍长者清癯的脸庞上顿时现出了一丝淡淡的喜悦之情,身形一起,含笑道,“恽儿,快快请他进来!”
荀彧默默地听罢了他的这番话,仍是静静地端坐在木榻之上,双目微闭,状若入定,久久不语。
正在这时,却听仆人在堂门外呼道:“启禀老爷、公子,太尉杨彪杨大人特来登门造访。”
荀彧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接过了“犀角杯”,托在掌中啜了一口。没想到,刚才在陶壶之内尚是沸热的茶水,竟已在此杯之中变得不温不烫,入口便是一股暖意直通心腑,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清芬甘甜。刹那之间,荀彧只觉心神一振,全身就如同服食了灵丹妙药一般通泰舒畅。
“不错。当年汉高祖皇帝手下,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张良,有‘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的贤相萧何,有‘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克’的名将韩信,而西楚霸王项羽纵有举鼎开山之力与横扫千军之威,亦终是无力回天。”荀彧正了正脸色,悠悠说道,“往近了说,本朝那逆贼吕布,何尝不是勇冠三军,足为万人之敌?一朝之间,便被缚身白门楼,枭首许都城!自古以来,意欲征取天下者,唯能集群策群力者必胜,而恃其私智,独力经营者必败。仲达以为如何?”
荀彧听了,却是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悠悠一叹,缓缓摇了摇头:“杨太尉谬赞了!荀某哪里做得成什么‘圣臣’?不过是和孔大夫一样,勉力做个与汉室共存亡的忠臣罢了……”说着,他眼中的浓浓忧郁却是掩也掩不住地溢了开来,便如窗外的沉沉暮色一瞬间已弥漫得无边无际。
“恽儿哪,你又不是不知,这司马仲达乃是我荀氏门下数百名门生弟子当中最为卓异的奇才。”青袍长者听了他这话,伸手抚了抚垂在胸前的数绺长髯,喟然叹道,“当今之世,像他这样资质聪慧、好学善思的青年才俊是越来越少了……正所谓‘室生芝兰,其主欣然’,为父焉能不对他亲之爱之、欢迎备至?”
“曹丞相的建议只是恢复‘三公’之位,并不是要恢复‘三公’之权。”荀彧冷冷地说道,“说穿了,他只是虚设三公之位来尊崇杨大人、王朗大人和荀某罢了,根本不会把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份‘代君理政、独揽百司’的丞相之权让出一分一毫来的!”
“这……这如何使得?”司马懿一听,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说道,“令君老师此举,实在是折杀学生了!”
“呵呵呵……荀令君,老朽也希望您能一直镇住这些人的心一点儿也不乱动啊!自建安十三年来,您以静制动,苦心孤诣地镇抚着汉廷‘帝相各安,互不越矩’的格局已太久太久了……”杨彪深深长叹一声,悠悠然说道,“为了维持这个格局长久不变,您以身作则,大兴谦退之风,辞掉了朝廷的一切封赏,这才稍稍遏住了他曹操的非分之想。董昭他们说什么曹操赏不符功,其实您为了汉廷安危,又何赏不是牺牲了许多许多?想这大汉王朝今日能够恢复升平之世,若是没有您的奇谋大略相助,曹操他一个人济得何事?这肃清诸逆、底定中原的赫赫奇勋,有一半固然是曹操在前方浴血奋战而得,但另一半纯系您荀令君在后方苦心经营而来!
静静阅罢之后,荀彧将绢函缓缓合上,闭目凝思片刻,方才睁眼望向杨彪,沉沉说道:“看来董昭已然利欲熏心,竟想凭着拥戴曹操晋爵升阶而换取一己之荣华富贵!唉!士人之中出此败类,真是可耻!”
“多谢令君老师激励学生之恩。”司马懿急忙伏在席位之上深深一礼,面色恭然,“学生茅塞顿开,必将令君老师之言铭记于心。”
他正推辞之际,但见荀恽双手托着一方锦盒上堂而来,递到了司马懿面前。
“其实,自建安十三年孔子第二十世嫡孙、太中大夫孔融死后,为师的身体便忽好忽差,神散意荒,对曹丞相再无半分辅佐进益之功。他前日猝然奏请升任为师为司空,为师自觉惭愧之极,哪能去当这无功而受爵的尸位素餐之徒呢?你就不要再劝为师去当‘司空’了。还是谈一谈你近日攻读经书之中所悟到的那些心得体会,讲来让为师也受些禅益。”
司马懿连忙应了一声,直起身来,一提袍角,恭恭敬敬趋步进了堂中,在荀彧左侧下方的席位上跪坐了下来。
荀彧静静地坐在木榻之上,双目深深沉沉地凝望在育贤堂门口之处,仿佛看到司马懿还一直站在那里似的。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悠悠一叹,道:“恽儿,你说得没错。司马氏一族确实与曹家关系甚密,为父也不可不对他们有所提防。今日和司马仲达的这番交谈,为父多方明言暗示,也仅仅是希望能使得他们不要过于倾附曹家罢了。当然,他们能站到咱们这一边自是最好;退一步讲,也至少不能让他们为曹家助纣为虐……
荀彧轻轻展开那封密函,细细阅看起来。只见上面写道:“董昭致书杨太尉:昔日周旦、吕望,当姬氏之盛,因二圣之业,辅翼成王之幼,功勋若彼,犹受上爵,锡土开宇;末世田单,驱强齐之众,报弱燕之怨,收城七十余座,迎复齐襄王;齐襄王加赏于田单,使东有掖邑之封,西有菑上之虞。前世99lib•net录功,浓厚如此。今曹公遭海内倾覆,宗庙焚灭,躬擐甲胄,周旋征伐,栉风沐雨,三十年间芟夷群凶,为百姓除害,使汉室复存,刘氏奉祀。其巍巍功德,与周旦、吕望、田单等数公相比,犹若泰山之于丘石,岂可同日而论乎?如今,却让曹公徒与列将功臣并肩而赏,不显殊荣,此岂天下所望哉?有请太尉大人深思。”
“可惜……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啊!既然董昭等已是发难于前,我等也只得应变于后了。但是,此时此境,亦容不得我们与他们硬碰硬斗。”荀彧面容一肃,沉思着缓缓言道,“当今许都城中的文武百官,十之七八均是您杨太尉、王司徒和荀某的门生故吏。您、王司徒与荀某倘能对他们严加约束,使他们不得蹚入这趟浑水,不要跟着董昭胡来,自然便可将这一场朝局动荡镇定于无形之中。董昭一人在许都城中孤掌难鸣,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杨太尉,您意下如何?”
“这个司马懿,你可不要小看了。你记着为父今天的预言,大约再过二十年,无论朝局如何变幻,他都会脱颖而出,风头定能盖过为父!唉!为父今日对他亲而抚之,多方示恩,又何尝不是为我荀氏一门预留后路?恽儿哪!对司马懿这样的一代人杰,谁也不能等闲视之啊!他胸中城府固是深不可测,但言行举止却始终是循理而动,从容中道,并未有何悖礼违法之迹。你也不应对其太苛,若是一味挑剔,将他激得横生异志,恐怕亦是不符我儒家忠恕之道啊!”
“这个……学生在丞相府东曹属一职上干得甚是满意,暂时尚无外放任官的想法。”司马懿急忙躬身深深谢道,“多谢令君老师处处提携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哦……荀令君这么一说,老朽倒不禁联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件怪事来。”杨彪听了,蹙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沉吟着开口了,“数日前谏议大夫董昭亲临老朽府上,呈送了一封密函。这密函中的内容有违礼法,老朽便当场拒绝了董昭。当时老朽以为那密函中所写的内容仅是董昭一个人的荒谬之见,并未往深处多想,现在看来,董昭那时所为实是蓄谋已久,大概他也是受人指使的……”
听着荀彧这一番语焉不详、隐有所指的深深慨叹,司马懿顿时心头一阵剧震,背上便已沁出了密密的冷汗。令君老师这是在暗暗讥刺曹丞相如秦始皇夺周自立一般,有灭诸侯、削汉室、揽大权、谋独尊之举啊!他不敢再听下去,急忙开口说道:“学生念念不忍黎民百姓在这乱世之中挣扎哭号,真心期盼着令君老师能辅助丞相大人并肩携手一举扫平诸逆,肃清宇内,还天下万民一个太平盛世!”
荀彧微微点头,只是含笑看着司马懿,无言无语之中,那一份温厚诚挚之情,便如脉脉清泉,已是款款沁入到他的肺腑中来。
“好一个‘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乐莫大焉’!令君老师此言此志,不愧为一代儒宗之风范!学生敬服。”只听得育贤堂门外一声长笑,随着这话声,便见司马懿已气宇轩昂地立在堂檐之下,正自躬身向内施了一礼。
荀彧将那“犀角杯”握在手中仔细端详了许久,才又轻轻放回了桌几之上,悠然说道:“你我师生之间,本也不必如此客气。也罢,你这只‘犀角杯’,为师便收下了。不过,古语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为师亦有一物回赠于你,你可千万不要推辞了。”说罢,向荀恽使了个眼色。荀恽会意,退下堂去。
“这个……关于升任司空之事,既然令君老师胸中已有定见,学生也就不再多言了。”司马懿见荀彧在辞让司空之位一事上确实心意已定,便只得罢了,静思片刻,方才开口答道,“学生近来深读《史记》,细思当年楚汉争霸之事,认为大汉之所以能胜西楚,完全是由于大汉借有布衣三杰之长,而西楚不能敌也。”
“多谢令君老师指点,学生记住了。”司马懿面不改色,只是平平静静地答了一句。
荀彧在木榻之上仍是正襟危坐着,转过脸来,含笑看着司马懿,缓缓问道:“你近来读了哪几本书?”
司马懿心中甚是感动,起身拱手向荀彧说道:“令君老师,近来天气酷热,疫疾流行,您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青袍长者听得呼喊之声,顿时眉目一动,仿佛从羽化升仙般超尘出世的心境之中降回到现实中来。他神色一凝,静静地看了侍立在自己身前的儿子一眼,却不立即开口发话。过了片刻,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在半空中飘荡游移的缕缕香烟,悠悠叹道:“白云苍狗,瞬息万变……世事如烟,变幻无常。要想在这纷纷扰扰、眩人耳目的‘无常’之中,始终如一、不离不弃地牢牢把握住那一份坚凝沉实、颠扑不破的‘有常’,真是太难太难了……”
“唔……陛下能一眼就看清这一叠奏章当中最紧要的这一份的价值,实乃英主也!老臣叹服。”荀彧缓缓抚着颌下的数绺须髯,不禁失声感慨道,“陛下对其他奏章还有何意见?”
“这个……老朽一读完他这密函便马上严词厉色地拒绝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去深问他这些问题……”杨彪将须髯一掀,愤然说道,“想那董昭,枉自号称为前汉鸿儒董仲舒之后,却做出这等令先祖蒙羞的丑事来!”
“哦!杨太尉刚从皇宫过来?既然您带了御批奏章而来,那么就请杨太尉稍候片刻。等荀某将这些奏章处置完毕之后,再与您一叙衷曲,如何?”荀彧听罢,不禁脸色一正,便喊荀恽去将那叠奏章取来阅办。
这时,见得司马懿已在堂外候立,荀彧远远地伸手虚引了一下,笑道:“仲达还不赶快进来?且让为师瞧一瞧你近来在阅历、学识之上又有何精进?”
杨彪见到荀彧此刻举止有些古怪,便也闭住了口,莫名其妙地观察着他,不再放声多言。
荀彧听了,不九九藏书网禁深深地苦笑了一下,又抬眼望向那金猊香炉上升起的缕缕青烟,静了半晌,才悠然叹道:“眼下这一场乱世,若是不能及时平定,又当如何?若是一举底定之后,又将如何?战国七雄争霸,而周室尚存,礼教尚兴;秦始皇一统天下,而周室覆灭,焚书坑儒……天下归一,却不知归于谁人之手?焉知今日时局之乱,不是汉室诸士之福?”
司马懿见荀彧不再将交谈的话题引到眼下的时事上去,此刻方才松了一口气,沉吟片刻,慢慢斟酌着字句,极为小心地说道:“其实,当大池塘里的一条小鱼也罢,当小池塘里的一条大鱼也罢,于学生而言,都是有利有弊,有得有失的。但在学生眼前的忖度之下,还是愿意选择当大池塘里的一条小鱼。因为学生坚信,只要假以时日,学生一定能成长为大池塘里的一条大鱼的!”
“对,烧了它。”荀彧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而且,陛下最好能当着曹丞相的面将这道奏章烧了。”
荀彧挥手示了示意。荀恽会意过来,便将那只“犀角杯”放在紫檀木匣内装好之后,托在手上送到了杨彪面前。
他俩一边寒暄着,一边进了育贤堂,分宾主之席坐下。
“禀告令君老师,学生近来读了《史记》《易经》《荀子》等几部典籍,自觉获益匪浅。”司马懿沉吟片刻,恭然答道,“学生观书阅经,一向与其他士子不同,喜好取其义理而轻其辞章。”
“古语有云:‘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乐莫大焉!’为父毕生有三大乐:以求贤觅才为乐,以砥砺英才为乐,以推贤进士为乐。”青袍长者呵呵笑着,只是催那红衫青年速速前去前院接司马懿进来,“此中之乐,如鱼饮水,会意于心而难以言传也!恽儿日后自能体悟得到的。”
“令君老师谬赞了。”司马懿脸上淡淡一红,低声谦虚道,“学生自知观书阅经重其义理而轻其辞章,亦有所短。义理之学愈深,而辞章之术愈浅,虽有满腹经纶,终不能以妙文华彩显耀青史。此乃学生不如杨修、陈琳等文豪名士之处也。”
说着,他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堂上急速踱了数步,忽又立定,转头问向杨彪:“董昭可曾与您讲过要用何等的殊荣与封爵来显耀曹丞相的巍巍功勋?”
“烧了?”杨彪不禁吃了一惊,“令君大人可是奏请陛下将它烧了?”
然后,司马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那只“犀角杯”,极为谦恭地轻步上前,将它呈献到荀彧面前,深深躬身一礼,缓缓道:“请令君老师一品这‘犀角杯’中之茶。”
却见荀彧慢慢移步来到堂中的那尊金猊香炉前停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炉上升腾而起的缕缕青烟在半空中幻化出各种奇形怪状来,眼底里亦随之浮起了一片忧郁之色。
“仲达府中的家传之宝?”荀彧听了,面色一变,连忙摆手不已,“为师焉能妄受?使不得,使不得!”
他轻轻点了点头,持杯在手,开口赞道:“久闻‘犀角杯’有祛热消毒、养身培元之神效,今日亲身一验,果然名不虚传。”
“令君老师此言差矣!您的身体是否有恙,与我大汉朝之安危息息相关呐!”司马懿却是一脸的认真,沉吟道,“学生近来从府中寻到一件祛毒养身的家传之宝,与兄长商议之后,认为此宝唯有令君老师堪能受之,于是特来奉上,还请笑纳!”
刚一坐定,杨彪便从袍袖之中取出一叠奏章来,轻轻放在面前的桌几之上,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荀令君,老朽今日前来贵府造访,既存着公心,又怀有私意。老实说,刚才老朽去了一趟皇宫,顺便将陛下批给你们尚书台阅处的几份奏章带了过来,转交令君您自行处置。”
“杨大人且慢!”荀彧一听,急忙将他劝住,“曹操让‘三公’之官与自己的丞相之职并存于朝,总比先前一举废除‘三公’的好。您和王朗大人各据太尉、司徒之位,多多少少尚能牵制一下他的丞相之权,你们千万不可轻辞此职。大概曹操也是由于孙权、刘备等诸侯指责他‘托名汉相,实为汉贼’,才不得已重设‘三公’之官以消弭朝廷内外的讥刺之言罢。不过,依荀某看来,曹操此番重设‘三公’之官制,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吧……”
荀彧听了,哈哈大笑,抚须说道:“仲达此言差矣。依为师之见,古往今来,士之致远者,均以器识为本,以才艺为末。你博通义理而蓄器识,养成满腹经纶,履出将入相之职,立济世安民之功,将来必有赫赫伟绩彪炳史册。杨修、陈琳虽有妙文传世之美誉,终不如你之立功立德而为后人景仰者多矣!”
荀彧急忙迎上前去,拱手作礼道:“杨太尉大驾光临,荀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恕罪。”
他伸手慢慢打开了匣盖,从里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什来。荀恽站在一旁注目看去,却见乃是一只雕龙刻凤、玲珑剔透的杯盏。粗粗一看,那只杯盏似是无甚特别,乌沉沉之中带着不少浅浅旧痕,显得十分古朴。但细细观去,那杯盏当中竟有一缕莹白的丝纹从顶至底一划而下,便似一线月华劈开了一团混沌一般,煞是奇妙。荀恽观看许久,竟也识不出此杯究竟是何材质雕成。
仆人在外应了一声,便跑到大门外去接杨彪进府了。
司马懿没有料到荀彧的目光竟是如此犀利,一下便看穿了自己心底的用意,顿时暗暗一惊,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反将胸膛一挺,抬起头正视着荀彧答道:“不错,学生确是为了劝说令君老师担任司空之职而来,但并非奉了曹丞相之令而来。”
荀彧听到他在这个时节还给自己说这样可笑的话,不禁斜目瞥了他一眼,见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如何回答,心下暗一转念,便明白了他是在回避刚才的话题,于是也微微笑道:“还天下万民一个太平盛世?这件事儿,为师也是念念不忘啊!不过,为师一直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儿,在为师手中似乎是完成不了了,在曹丞相手里九九藏书似乎也难以完成。估计二三十年之后,在你们这一代贤士能臣的眼里,应该才能看到那一线曙光吧……”
良久之后,荀彧才低沉着声音忽地向他问道:“杨太尉,荀某此刻倒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看,这育贤堂上,香烟浮动,煞是让人眼花缭乱。却不知这究竟是堂外吹来的微风在徐徐撩动,还是炉中升起的香烟自己在往上飘动?”
“拥得天下之大名大位?”荀彧听到他这句话时,目光倏地闪了一下,轻轻将犀角杯放在了面前案几之上,深深地盯向了司马懿,缓缓说道,“为师细细听来,仲达之言似乎话中有话啊?——你可是奉了曹丞相之命特来游说为师担任司空之职的?”
“父亲,丞相府东曹属司马懿前来拜访您。”红衫青年垂手敛眉,仍是躬着身毕恭毕敬地说道。
司马懿拜伏在席位上,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恭敬之极地答道:“令君老师,您以天下之大仁大贤,享此天下之奇珍异宝,拥得天下之大名大位,实乃天道酬德,并无丝毫不妥之处啊!”
终于,他缓缓睁开眼来,幽幽地看着司马懿,淡淡说道:“仲达,你有所不知,为师升不升任这司空之位,于今日之朝局关系甚大。唉……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朝中格局便会失衡,后果也不堪设想。罢了,罢了。这其中的曲曲折折,为师也难对你明言。日后,你自然也会懂得的。
杨彪认真地听罢之后,深深地凝视着荀彧,只觉眼眶里一片潮热,几欲流下泪来。他勉力定住胸中的激荡之情,哽咽着说道:“古书有云:‘于萌芽未动、形兆未见之际,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预禁乎未然之前,使主君超然立乎显荣之处而天下归美者,乃圣臣也。’今日老朽亲眼目睹了荀令君为我大汉所做的一念一动、一言一行,才知荀令君真乃世间古往今来第一圣臣也!大汉朝有您这样的圣臣竭诚辅弼,中兴有望矣!”
“喏!就是这封密函……”杨彪从袍袖之中取出一封绢函来,急忙递给了荀彧,“其实今天老朽前来造访,也想就这封密函与您谈一谈……”
锦盒在他眼前缓缓打开,只见里边的黄绫垫子之上,赫然放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月牙形玉玦,通体莹白,明润如酥。尤为令人啧啧称奇的是,玉玦身上盘绕着一条醒目的紫纹,状似蟠龙,活灵活现,盘卷俯仰之际显得威猛无俦。
红衫青年没有料到父亲对司马懿的到来竟是这般欢迎,不禁有些诧异地说道:“父亲,您为何这等青睐司马仲达?想昨日那杨太尉的嗣子杨修前来拜访,孩儿也未曾见到您对待他有今天对司马仲达这样的热情……”
“这……这是何意?”杨彪有些云里雾里,心中一片茫然,“犀角杯固然是祛热驱毒的奇宝,但陛下龙体康健,倒是不需此物。反是您荀令君一向体弱多病,留着此杯大有益处……”
“哦……观书阅经,本就应当重其义理而轻其辞章。”荀彧听罢,点头赞同,“古人讲:‘春华可观,秋实可食。君子为腹不为目,故取秋实而舍春华也。’经书典籍之中,辞章即是‘春华’,义理即是‘秋实’。你取书中之义理而略书中之辞章,既有心得又有体悟,确是善学精通的妙法,值得大家借鉴啊!”
荀彧一听,急忙从榻上站起身来,在荀恽的搀扶之下,缓步来到堂门口处,稳稳立定,吩咐仆人道:“有请杨太尉登堂示教!”
“不错!不错!”杨彪一听,犹如在暗屋之中终于打开了一扇窗户,心底一下亮堂了起来,“事不宜迟,老朽马上就赶回府去,召集门生故吏,晓之以大义,约之以礼法,让他们不可妄动……”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一顿,抬眼正视着司马懿,说道:“你们司马家族中人真是多礼了!这样珍奇的宝杯,为师又有何功何德觍颜受之?仲达,你还是将它收回去吧。”
“紫龙玦?”司马懿一怔,“这便是传说中当年周文王三顾渭滨礼聘姜太公出山的那件旷世奇珍——紫龙玦?”
“这……这……”杨彪一听此言,顿时嗫嗫着不能作答。
杨彪呆坐在那里,隔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喃喃说道:“荀令君的这番建议,当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自言胸中大志,便是要将自己磨砺成为‘集张良之智、萧何之能、韩信之才于一身,独当大任’的奇才。当真是后生可畏也!”荀彧的目光静静地投向了曹丞相府所在的正南方,仿佛看得很深很深,似要一直洞穿丞相府里的重重庭院,“司马仲达既是如此自负其才,只怕亦非寻常礼遇所能打动得了他……倘若曹操能以刘备当年三顾茅庐礼聘诸葛亮之诚恩抚司马仲达,也许司马仲达还能为其所用。曹操若是以仆隶之职待他,以势凌之,以威驱之,只怕司马仲达日后亦是终不能为他曹氏尽忠到底……不过,这些都是后事了。为父今日的话已经讲得太多了……”
育贤堂当中那尊八宝嵌珠镶玉金猊香炉之内,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飘荡成千姿百态,或盘曲如龙蛇之状,或翔动似鹤鹄之形,或凝定如云絮之团,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说着,他转身便欲告辞而去。只见荀彧微一沉吟,跨出一步,拦在了他身前,拱手行礼道:“且慢!荀某尚有一物须请杨太尉代为转呈陛下。不知太尉情愿否?”
说罢,司马懿拿过木几上放着的一只陶壶,往犀角杯里轻轻注进了满满的一杯茶水。说来也怪,那茶水初入杯中之时尚还热气腾腾,稍过片刻,便渐渐消去了热气,一股淡淡的异香随之溢了出来,漫堂之上袅袅不绝。
“好一个‘集张良之智、萧何之能、韩信之才于一身,独当大任’!”荀彧闻言,双眉不禁微微向上一扬,目光深深投注在了司马懿面庞之上,凝视许久,缓缓道,“只不过,这样的盖世奇才,堪称千载难逢,几乎无人能及!苍天能生布衣三杰赐予我大汉,已是太过恩厚;若能再生此奇才降于当世,天下指顾间便可底定矣!”
“父亲对待门生弟子的诚挚之情,真让孩儿见了也羡煞啊!”红衫青年微微笑着,慨然说道,“老实说,您对待孩儿可从来没像对待九九藏书他们那样悉心周到过!”
“南阳的诸葛亮、江东的周瑜,都是和你年纪相仿的青年贤俊。他们所选择的,是去当小池塘里的一条大鱼。因为他们那样做,见用也快,立功也快,成名也快,倒也算得一条捷径。”荀彧的眼角边泛起了浅浅的笑意,仿佛早就猜中了他的答案似的,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方才开口道,“而司马仲达你的眼光却是沉下心来,默默地选择了当大池塘里的一条小鱼!就凭着这一份甘于寂寞,能屈能伸的韧性,为师便不得不对你另眼相看!只不过,当大池塘里的鱼儿,并不那么好当啊!你大概须得熬到许多大鱼小鱼都衰老、病死在了你前面之后,才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这可是需要漫长的守候和巧妙的周旋才行哪……”
司马懿听到荀彧讲得如此消极而又直白,顿时若有所悟。他心底暗暗一动,却是不再多问,只是敛眉垂目,静待荀彧发话。
“父亲,您对司马懿实在是太过优礼了!”待司马懿离府之后,荀恽终于按捺不住,对荀彧说道,“孩儿总觉得这司马懿城府极深,虚实难测。只怕父亲大人对他付出再多的诚心挚意,也未必感化得了他。而且,司马氏一族自先京兆尹司马防时起,就和曹家的关系太紧密了,他们是不会站到我们这边一起对付曹丞相的……”
没过多久,一阵沉缓的步履之声渐行渐近,在育贤堂门口处停下。但见一位鹤发童颜,面容慈祥,气度清奇的紫袍老者端正而立,向里含笑呼道:“荀令君,老朽造次来访,真是叨扰了。”
“荀某近日听得并州、豫州等郡因天气暴热而导致疫疾大作,百姓多有患病不治者……荀某很是揪心。”荀彧面色沉郁,微微摆了摆手,淡然说道,“据说这上古犀角乃是祛疫驱毒的灵物……陛下若能将此犀角杯研磨成粉末,然后分赐给疫疾流行的并州、豫州等地的黎民百姓用以服食疗治,必可转危为安矣!陛下的仁惠之风,亦能借此举措而流传天下,为我大汉赢得‘深仁厚泽’之盛誉,于无形之中消遏某些权臣的不轨之志。这便是荀某将此犀角宝杯敬献给陛下的用心……”
堂上那张首席木榻之上,一位发髻甚高、额门甚宽的青袍长者斜倚而坐。他面容慈和,举止文雅,顾盼之际竟有一派高华超然之气流露而出,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一般,显得清逸脱俗,飘然出尘。此刻,青袍长者正自抬头望着香炉上飘升而起的缕缕香烟,看得如醉如痴。
发完了这通感慨之后,他才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向那红衫青年问道:“恽儿,你有何事?”
“这……孩儿知道了。”荀恽急忙点头答道。
“父亲……父亲……”却见堂门口处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温雅的红衫青年趋近前来,向榻上的那位青袍长者躬身轻呼道。
“难怪荀令君一直极力推辞担任这个司空之职……”杨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你早就料到了曹丞相奏请重设‘三公’之官是个虚幌子!”
原来,这青袍长者便是当今尚书令荀彧,那红衫青年正是他的长子荀恽。在本朝官制之中,尚书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总典纲纪,无所不统。在参加御前朝议之时,尚书令、司隶校尉、御史中丞三官均是另设专席以示尊崇,不与各部官吏杂坐,因而世人称此三官为“三独坐”。而尚书令为“三独坐”之首,其职权几乎与丞相相当,只是名分稍逊一筹,官秩低了一级。为了避免朝中权柄不一,丞相和尚书令两职往往是不予并设的。然而,一向喜好专权擅断的大汉丞相曹操,对荀彧担任尚书令之职,非但丝毫不存芥蒂之心,反而对他倚为师友,推崇备至。这一切,只因荀彧取得这尚书令之位,并非与其他豪门出身的世族公卿一样,凭借先人的荫资获得,而是完全靠着自己“谋无不中、算无遗策”的征伐方略与“忠正匡济、抚宁内外”的赫赫功勋而令朝野群臣心服口服,尊崇之极,可谓实至名归。朝廷内外几乎所有的青年才俊,都衷心尊奉荀彧为当世宗师,纷纷拜投在他门下受教求知,以致朝野上下都流传着这样一段谚语:“汉室百官出荀门,令君桃李满天下!”
“哦!想不到仲达府中居然藏有这等的稀世奇珍!”荀彧的目光在那杯盏之上一掠,不禁讶然叹道,“如果为师没有看错的话,此杯应该是周宣王时流传下来的‘犀角杯’!”
荀恽静静地听着,暗中不以为然地一撇嘴,微微摇了摇头,心道:父亲大人真是太高看司马懿了!他说什么要成为‘集张良之智、萧何之能、韩信之才于一身,独当大任’的奇才,不过是轻狂无知满篇大话罢了!父亲大人倒把他这番话当真了,往高了说,他就只是丞相府中一员抄抄写写、伏案皓首的刀笔掾吏,哪里看得出有什么过人之处?父亲大人真是老了……
育贤堂上顿时一下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那窗户外树叶被微风吹动的“沙沙”声响清晰可闻。许久许久,荀彧那略略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一片沉寂:“还请太尉大人转告陛下,依老臣之见,魏讽这道奏章真乃满篇胡言乱语,实在有扰圣听——不如立即把它烧了!”
“唔?”杨彪一时也未明白过来荀彧为何会问这“风动”“烟动”之类的玄虚话题,不由得怔了一下。但转瞬之际,他心念一动,顿时悟了过来,也起身来到金猊香炉之前,盯着那升在空中姿态百变的一缕缕青烟,深深一叹,道:“想来荀令君自是对此洞若观火,何须多问老朽——此时此刻,可谓是‘风也在动,烟也在动,内外齐动’!荀令君以为如何?”
“复三公”是假,“废三公”是真。
荀彧听罢,在他脸上又瞅了一眼,这才微微垂下眼帘,半睁半闭地静坐在榻上,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让人看不透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司马懿全不理会荀彧的推辞,将袍袖缓缓展开,从中取出一方小小的紫檀木匣,轻轻放在了自己面前的乌漆木几之上。
荀彧并不立即回答,仍是向那香烟静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其实,风动也罢烟动也罢,这对当今大汉朝局而言,都没有多大的关系。依荀某之见,关键www•99lib.net在于某些人的‘心动’才是造成当前朝局动荡的症结啊!拖了三四年……这一天终于还是直逼过来了……”
“唉!……倘若老朽早知道这个太尉之位是他曹孟德用来笼络人心、有名无实的幌子,老朽也是绝不接受的。”杨彪右手一拍膝盖,长叹不已,“那日在朝堂之上,老朽还以为他曹孟德乃是天良未泯,要自削己权以归汉室……没想到末了他仍是玩弄权术,阳予阴取!明日上朝,老朽也要像荀令君一样,当众辞去这太尉之位!”
“什……什么?”一听之下,杨彪顿时张口结舌起来,“国公之爵、九锡之礼?这是何等的殊荣与恩遇啊!已是堪称人臣之极了……老朽记得王莽就是在安汉公这个位置上篡了前汉的。光武大帝有鉴于此,曾经颁下明诏,令后世不得妄封群臣为国公。董……董昭这么做,是在冲撞我大汉礼法啊!”
“不错。”荀彧深深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此宝乃是当年关中第一名士许劭评价为师为‘济世奇才’而赠予为师的。五官中郎将曹丕得知此事之后,也曾多次亲自前来拜请一观。为师鄙薄他的为人,一直都没有拿出来给他观赏过。如今,为师将此宝赠送于你——望你睹玦生志,砥砺不已,早日成就一代伟器,为我大汉朝立下赫赫奇功!”
“杨太尉切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其实细细阅看这奏章,董昭的含义亦是不言而自明的了。他所奏请朝廷给予曹丞相的殊荣与封赏,绝非一县一邑这样的赐爵所能比拟……”荀彧却是顺着自己先前的思路追想下去,悠然说道,“如果荀某没有猜错的话,董昭所言的封赏与殊荣,应当是国公之爵、九锡之礼!”
“不忙,不忙。你暂且听一听老朽带来的关于这几份奏章的口谕。”杨彪右手一摆,止住了荀恽,正视着荀彧,开口说道,“你们尚书台户部呈上的那道奏请在冀州、青州、幽州三地扩建十万三千顷民屯的奏章,陛下甚是赞同,称此举乃是养民强国的务本之策,应予立即施行,不得迟滞。”
“令君老师果然是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此杯的来历。”司马懿亦是深深叹服,拱手作礼答道,“我司马氏先祖程柏休父,在周宣王时奉旨征讨南蛮,连战连捷,立下大功。周宣王欣悦之下,便将人称‘周室三宝’之一的这只‘犀角杯’恩赐给了我司马家族,以资奖赏。我司马家族一向对此宝杯奉为圣物,从不轻易示人。但是,为了感激令君老师对我司马一族的多方提携栽培之恩,仲达谨遵父兄之令,特将此杯献上,恳请令君老师受之。”
“对了,仲达,你在丞相府东曹属的位置上,还干得称心吗?你若是觉得不够顺遂,为师想将你调入尚书台来担任掌管天下财赋的度支尚书之职,官秩为真二千石,”荀彧拿起那只“犀角杯”,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司马懿,款款说道,“你意下如何?”
司马懿被他看得心头微微一跳,心念急转,连忙躬身肃然道:“令君老师身具张良的庙堂之智和萧何的理国之能,而曹丞相又有韩信的用兵如神之才。依学生之见,眼下这场乱世,终能在令君老师和曹丞相的通力合作之下,一举底定。”
隔了片刻,荀彧复又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其实,仲达啊,为师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能自由选择,你是选择当大池塘里的一条小鱼呢?还是选择当小池塘里的一条大鱼?”
“还有一份奏章,乃是侍中魏讽所写的。魏侍中认为曹丞相奏请恢复‘三公’之官制,实乃公而忘私之义举,值得褒扬。但接下来,便须得让吏部重新理清丞相之权与三公之职的范畴,以使丞相与三公‘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共匡汉室’!”杨彪沉吟有顷,便又缓缓说道,“陛下特让老朽前来求教荀令君,对魏讽这道奏章应当如何看待?”
“换而言之,他曹操今天该受什么样的殊荣与封爵,您也就该受和他同样的殊荣与封爵!您一直极力谦辞着种种殊荣与爵赏,其用意就是在以静制动,以礼制人,让他曹操一直找不到挟功自立的机会……唉!自建安十三年来,您已竭尽全力镇抚着这个暗潮涌动的格局整整三四年了,乃是何等的不易。如今,曹操外有董昭等人同声共气而呼应,内施小恩小惠以笼络人心,一心欲求非常之赏以耀己功,从而凌逼汉室而渐行篡之……他此番来势汹汹,大非往日情形可比。老朽实是深以为忧啊!”
司马懿静默了片刻,见荀彧并未发话逼问,于是心神一定,继续开口侃侃说道:“依学生之见,令君老师自二十年前追随曹丞相兴举义兵、匡扶汉室以来,为朝廷南建剿灭袁术之奇策,东献擒拿吕布之秘计,北树驱破袁绍之良谋,贡献颇多,成效赫然,虽是张良、陈平复生,其功亦难望您项背!这一切,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均是有目共睹。如今,丞相大人奏请您升居三公之位,亦是推贤明赏之义举,您又何必谦辞?倘若连您这样功盖天下的贤臣都不能享有应得的荣爵,那么普天之下的儒生义士们又将如何看待我大汉朝呢?他们说不定还以为是我大汉朝对待功臣吝于爵赏,刻薄寡恩,反倒生出许多流言蜚语来。这样的情形,又岂是您心中之所愿?”
“也不尽然。其实,就算曹丞相让荀某去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司空,荀某一样亦会推辞不受的。只是,让荀某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是,曹丞相近日为何要重设‘三公’之官来笼络我等?”荀彧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自建安十三年时他悍然斩杀了汉室骨鲠之臣、太中大夫孔融之后,荀某就再也没有给他效过力了。眼下,他猝然又以司空之职来拉拢荀某,究竟有何用意呢?”
“何物?”杨彪身形一定,停住了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出人意料之外的?”荀彧脸上深深一笑,语气有些复杂地问道,“而今杨大人已是身居太尉之位,执掌天下兵马大权,本是你职责之所在——那么,荀某试问一下,您自信调得动皇宫内禁军统领夏侯尚将军麾下一万禁军中的一兵一卒吗?”
“什么密函?”荀彧微微一惊,“您且说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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