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表。炮火准备刚刚结束，步兵正在进攻，机动部队准备进入被炮兵打开的突破口。空军集团军的飞机正在轰炸敌人的后方、道路和机场。

此后他向格特马诺夫嘿嘿一笑。

“别洛夫，全速前进！”

所有这些令人不快的虚弱感觉持续并不久，一般是几天就过去了，但这种感觉有时会突然爆发。

诺维科夫扭歪了嘴，像喝醉酒似的疯狂喊道：

“行动吧。”叶廖缅科说完挂上了话筒，又自言自语地说，“刚吃了早饭就喘不上气来。”然后别出心裁地骂了一串脏话。

叶廖缅科本想把托尔布欣骂一顿，但又突然问道：

于是，他说：

“是，中将同志，立即执行。”

三分钟后，托尔布欣又打来电话，这次他没有气喘吁吁。

“撤销命令！”叶廖缅科毫不客气地说，“坦克立刻出动！三分钟后向我报告。”

叶廖缅科听见斯大林气鼓鼓的声音，赶快掐灭了烟卷。

“坦克军军长刚才向我报告说，在预定的坦克前进的中心路线上还残留一些未被摧毁的敌人炮兵连。他请求等候几分钟，让炮兵摧毁这些残留的炮兵连。”

斯大林清晰地骂了一句粗野的脏话，放下了话筒。

他仔细听完托尔布欣的命令，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他又九-九-藏-书-网望了望电话机。到了叶廖缅科报告坦克部队推进速度的时间。

叶廖缅科的电话接通了。

不过，他那种压抑感并没有消失，胃灼热使他心绪不宁，后脑勺隐隐发疼，有时发生吓人的头晕。

又过了一分钟，炮声安静下来，诺维科夫戴上耳机，呼叫准备率先冲向突破口的坦克旅旅长。

叶廖缅科又点着烟，给第五十一集团军司令员打了电话。

“为什么坦克部队到现在还没有出动？”他问道。

此刻将决定俄罗斯农民和工人的命运，决定俄罗斯思想、文学和科学能否获得自由。

“是我，军长同志。”

他有时觉得贝利亚叫人无法容忍，大概因为贝利亚明白他的心思。

展示他力量的时刻来到了。在这一时刻，将决定列宁创建的国家的命运，党的高度集中的理智的力量，将有机会在巨型工厂的建设中，在原子电站和热核设备的建设中，在喷气飞机、涡轮飞机、宇宙和洲际火箭的研制中，在高楼大厦、科学宫的建设中，在新运河、人工海的开掘中，在极地公路和城市的建设中体现出来。

丘吉尔和罗斯福相信他，但他心里明白，他们的信任是不充分的。他们时常使他生气，表面上愿意同他协商，但在同他协商之前，

九*九*藏*书*网

他们相互之间已达成协议。

“不，我很健康，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我刚刚吃了早饭。”

蔚蓝色的硝烟使晨雾变得浓重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坦克的咆哮声。坦克军进入了突破口。

有一次，他当着莫洛托夫的面，抓住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在国防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他突然失声喊叫起来，大家垂下眼睛不敢看他。有几次他下达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命令，并且看出大家明白他的命令毫无意义……7月3日，他在电台发表演说，一开始非常紧张，不停地喝矿泉水，无线电波把他的紧张情绪传入了太空……6月底，有一次朱可夫粗暴地反驳他，在那一刹那，他窘迫不堪，说道：“就按您的想法去办吧。”有时他真想把大权让给1937年被杀害的李可夫、加米涅夫、布哈林，让他们来指挥军队，领导国家。

此刻将决定被希特勒占领的法国、比利时、意大利、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和巴尔干国家的命运，将宣判奥斯维辛集中营、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和莫阿毕特刑讯室的死刑，将打开纳粹分子建造的九百座集中营和劳改营的大门。

此刻将决定被送往西伯利亚的德军战俘的命运，将决定关押在希特勒九九藏书集中营中的苏军战俘的命运，根据斯大林的意志，这批人获释后将遭遇与流放西伯利亚的德国战俘同样的命运。

坦克军指挥所里的电话响铃的时候，由于重新开始了炮击，诺维科夫没听清楚，但他明白集团军司令员要求坦克部队立即进入突破口。

在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等待着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的报告。

现在他感到自己是幸福的，体格健壮，嘴里没有那种讨厌的苦涩味，心脏也没有隐隐作痛。他感到生命与力量融为一体。从战争的最初几天起，斯大林就感到浑身不舒服，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当元帅们看见他发火，挺直身子呆立在他面前的时候，当成千上万的人站在大剧院里向他致敬的时候，这种忧郁感并没有离开他。他始终觉得，他周围的人不会忘记他在1941年夏天的张皇失措，时常在偷偷嘲笑他。

诺维科夫命令电话员给他接通炮兵团长洛帕金的电话。他听见了洛帕金的声音，但没有说话，看着手表的秒针，等待着预定的时间。

“您怎么气喘吁吁的，病了？”

“上校同志，您在开玩笑吧？为什么现在还在打炮？快执行命令！”

他拿起一支铅笔，望了望沉默的电话机。他想在地图上标出南翼部队开始行动的路线，９9liｂ•ｎet但一种迷信的感觉迫使他放下了铅笔。他清楚地感觉到，希特勒此刻正想着他，并且知道他也在想着希特勒。

有时他产生一种可怕的感觉，在战场上取胜的不仅是他今天的敌人，有时他出现一种幻觉，恍惚看见那些被他永远地惩治、镇压和制服的人紧跟着希特勒的坦克，走在滚滚烟尘里。他们从冻土地里钻出来，炸开封闭在他们头上的永久的冻土，冲破带刺的铁丝网。一列列满载着复活者的军用列车从科雷马、从科米共和国驶来。村妇和孩子们从地下钻出来，脸上带着恐惧、忧伤和疲惫不堪的表情，用和善的、忧愁的眼睛寻找着他。他比谁都清楚，历史不仅仅审判失败者。

斯大林颇为激动。在这一时刻，国家未来的力量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他的伟大、他的天赋，并不存在于他自身，也不取决于国家的大小和武装力量的多少。只有国家战胜了，他所写的书、他的学术著作、他的哲学才有意义，才会成为亿万人学习和赞扬的对象。

他急促地喘息着，这个大胖子不仅心里明白，而且全身都明白他不能过分激动，于是他不慌不忙地答道：

此刻将决定米霍埃尔斯和他的朋友演员祖斯金，以及犹太作家贝格尔森、马尔基什、费费尔、克维特科、努西诺夫的命运九九藏书，他们将在以沃夫西教授为首的可恶的犹太医生案件开庭之前被处决。

“是。”托尔布欣说。

“没有，斯大林同志，托尔布欣即将结束炮火准备。步兵清扫了前沿阵地。坦克部队尚未进入突破口。”

“哎呀，我们这位老爷子真厉害！”格特马诺夫由衷地赞叹道。

托尔布欣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用一只大手帕擦着胸脯上的汗。他敞着怀，雪白的衬衣领子没扣纽扣，露出脖根上粗粗的皱纹。

“还需要射击四分钟。”

他们知道，战争有开始就有结束，而政治则是永存的。他们称赞他逻辑性强、知识渊博、思路清晰，但仍旧把他看作一个亚洲式的君主，而不是一位欧洲式的领袖。这一点常常使他感到苦恼。他突然记起托洛茨基那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冷酷无情，但却充满着智慧，总是蔑视地微微眯缝着。他第一次为此人不在人世感到惋惜，假如能让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该多好。

此刻将决定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的命运。

十分钟之前，他与瓦图京通了话。西南方面军坦克部队和骑兵部队进展神速，超过了预定计划。

“喂，你那里情况怎么样？”斯大林没有同他互道问候，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坦克部队出动了吗？”

“别洛夫！”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