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废杀伏皇后,威逼天子
皇后末日
目录
第一章 百骑夜袭,甘宁逞威曹营
第二章 南征不利,曹操望江兴叹
第三章 暗谋夺嫡,杨修襄助曹植
第三章 暗谋夺嫡,杨修襄助曹植
第四章 二子争嗣,曹操出题
第五章 临机应变,曹植棋高一着
第五章 临机应变,曹植棋高一着
第六章 优劣已分,曹操属意曹植
第七章 再征江东,空劳无功
第七章 再征江东,空劳无功
第八章 废杀伏皇后,威逼天子
皇后末日
第九章 曹植作弊事发,曹操大失所望
第九章 曹植作弊事发,曹操大失所望
第十章 出征汉中压制刘备
第十章 出征汉中压制刘备
第十一章 误打误撞平定汉中
第十二章 大破孙权,张辽威震逍遥津
第十二章 大破孙权,张辽威震逍遥津
第十三章 无心恋战,曹操错失灭蜀良机
第十四章 曹操晋封魏王
第十四章 曹操晋封魏王
第十五章 重臣屈死,曹操立威
第十六章 贤内助一语惊醒曹操
附录
附录
附录
上一页下一页
大贵人曹宪倒还本分,早晚问安恭敬有礼,安于宫室深居简出,而且生性内敛极少言语。二贵人曹节可不守规矩,整日跟屁虫一样黏在皇帝身边,刘协读书她要跟着读,刘协写字她要一旁研墨,刘协有时被迫审阅些诏书她也一旁看着。刘协越发认定她是曹操派来监视自己的,却更不敢招惹,就连偶尔对弈、投壶也故意相让,即便她笑颜相迎也拒之千里,更别提肌肤之亲、枕席之欢了。倘若“不慎”与她生下皇子,曹操与王莽一样成了堂堂正正的国之外戚,还有他的活命吗?转眼间两位贵人入宫将近一年,刘协浑浑噩噩如履薄冰,这样痛苦的生活何时终了?
人群闪开,失魂落魄的伏后被士兵推出来,一见天子放声大呼:“陛下救我!陛下救我活命……”
刘协望着哀哀乞活的皇后,望着活死人一般的郗虑,望着手牵发髻满脸羞赧的华歆,望着凶恶叫嚣的曹氏爪牙……这情景何等熟悉?十五年前董承之女、怀有身孕的董贵人就是这么被抓去的,现在又轮到皇后了。天啊!这场噩梦还在延续,无尽无休,何时才是尽头?
但刘协既不糊涂也不昏庸,相反他也曾雄心勃勃、仁怀天下,但很快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除了皇帝虚名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虚名都随时会被抢走。从董卓到李傕,再到曹操,天下乌鸦一般黑,抗拒毫无意义,只能让自己处境更糟。所以他得过且过,熬一天算一天,治国的道理也不用去探究了,读读《老子》聊以慰藉吧。于是整日里诵读“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他的人生只能寄托在虚幻思想里。好在有伏皇后和为数极少的宫娥陪伴,也不至于如行尸走肉,可曹氏姐妹的入宫改变了一切。
曹节挨打都没哭,一闻此言泪水簌簌而下:“臣妾有心无力……妾若真能劝动父亲,也不会入宫侍奉陛下了。”
卢洪左看看郗虑、右看看华歆,讪笑道:“二位大人,奉诏办事不容耽误,别愣着啊。”招呼亲兵“恭请”二位大臣也去了后宫。
这类情形刘协见多了,只要曹操想要篡夺什么重大权力,总会派人起草一份诏书叫他亲自签署,然后当殿派遣使者持节宣诏。次数太多刘协已经麻木,也轻车熟路了;机械地走到御座,翻开龙书案上早已起草好的诏书,看也不看就在上面盖了皇帝行玺——审阅也没用,曹操要办的事没人能阻拦,看了也只能徒增烦恼,索性听之任之。www.99lib•net
他低着脑袋浑身颤抖,听着皇后渐渐远去的惨号声,扭脸间又见郗虑还蔫呆呆愣在原地,不禁怒满胸膛,厉声喝问:“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天下岂有这等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然眼前只一小小校事,刘协却不敢反驳,只得放下自尊哀求:“皇后废立关乎家国荣辱,况伏氏已诞育皇子,国本倚仗不可轻废。请爱卿向魏公求情,赦免其罪。”
刘协气满胸膛,乍着胆子痛斥:“乱臣贼子!难道朕不签诏书,你们就能放过皇后?”
“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吧!朕是天子,受命于你统治天下的人,可朕现在不想再做九五之尊了……朕不求复兴汉室国祚长远,但求做个不受摆布的普通人,难道连这都不行吗……”他撕心裂肺地呐喊着,一边捶打自己,一边撕扯着黄袍,状若疯癫,周匝宫人宦官虽多,却无一人敢劝慰——倒不是没良心,对天子说两句体贴话简单,可若叫魏公耳目看见,满门性命就不保了!
“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动手?”卢洪催促道。
卢洪高叫:“擒拿贱人!”
刘协也不呐喊了,怒冲冲望着这个仇敌的女儿,几个时辰前他还对她畏如刀俎,现在不怕了,反正到头来不免国破家亡,豁出去啦!他两步抢上,对准曹节脸颊狠狠一巴掌。
连守卫宫廷的虎贲士都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正式举行朝会了,一年还是两年?自荀彧离开后,朝廷就真的只是一具空壳了。可能不举行朝会倒是好事,那些担当要职的官员要么风烛残年,要么被曹氏权势所迫,要么本就是曹操亲信,魏国建立后不少人自愿和被迫兼职了魏官,更有甚者干脆卷铺盖去了邺城,上至侍中、大夫,下至尚书、令史都缺员,堂堂大汉朝廷沦落到有职无员的尴尬境地,竟不及自己统治下的一个公国,还举行什么朝会?傀儡天子与有名无实的列卿、没兵可带的将军、行将就木的贵戚又有何天下大事可议?
拱卫京师的北军根本不存在,五校尉倒是有,不过是给万潜那类的曹营元老当的,立过功劳年纪又大了,曹操给他们殊荣养老。南军倒还有,七署官员一个不少,兵士也不缺员,但只要张口说话,一水儿的沛国谯县口音,全是曹氏的老乡!城外是伏波将军夏侯惇麾下部队,城内有丞相长史王必管辖的兵,校事爪牙分布大街小巷窥视监察,几无隐私可言。九*九*藏*书*网
郗虑充耳不闻,宛若泥胎偶像,只低声喃喃:“莫问我……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刘协欲哭无泪,扪心自问——莫说作为皇帝,哪怕作为一个普通男人、寻常丈夫,朕又何等失败!可这一切是朕能左右的吗?谁能帮朕?荀彧不在了,皇后也被废了,连个能推心置腹的人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直到这一天清晨,有份诏书送进了前殿,身为天子的刘协不得不在虎贲士的催促下到前殿予以批示。尚书令华歆已在殿上等了很久,施礼已毕,一言不发地退到一边;而大殿外还候着御史大夫郗虑,他形容枯槁呆滞无神,手里紧紧攥着符节;郗虑身后是校事卢洪、赵达以及一队士兵。
曹节愈哭刘协愈笑,竟大有幸灾乐祸之感,笑着笑着突然也悲从中来,一把抱住曹节,伏在她肩头唏嘘不已,仿佛倏然找到知己。
刘协毕竟久读诗书,更被这半生凄苦锻炼出一颗悲天悯人之心,他默默提醒着自己:刘协啊刘协,你这是怎么了?莫说她并无恶意,即便真是曹贼派来监视自己的,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女子,你怎下得去手?堂堂七尺男儿,又有皇帝之名,海纳百川怀德天下,就算与曹贼结恨又岂能迁怒于她女儿?朕若扬手即打、破口便骂,岂不与那卑鄙无耻的赘阉遗丑成了一路歹人?朕耻之矣!
“乱臣贼子!”刘协不住痛斥着,却根本没人理睬,没人把他这皇帝当回事;见他们擅闯宫闱,只得踉踉跄跄在后面跟着,口中不住喃喃:“擅闯宫闱戕害皇后,天下怎有这等事……怎有这等事……”
哪知刚刚署完诏书,就听外面一声断喝:“奉诏入宫!”那队士兵簇拥着郗虑冲上殿来。刘协大吃一惊,这才细看这份诏书:
尚书台似乎已与朝廷关系没有,倒像是魏国设在许都的一个办事机构,每当曹操有什么要求,华歆、董昭这帮人就开始忙,刷刷写写弄份诏书,然后把天子大印往上一盖,就算了事——是一个治国的机构演变为卖国的衙门,把数不清的权力、名号、爵禄理直气壮www.99lib.net地转移到魏国名下。对大汉尚有感情的官员当然心中不忿,但他们或是闭门不出或是告老还乡,这情势下能独善其身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留下的大半是无名下僚,纯粹养家糊口混碗饭,可谓“小车不倒只管推”;还有些名声不显、才干不佳的也恨,想投曹操却没个门路,闲在家里大骂——怎么想卖国都这么难呢!
宫女宦官吓得魂儿都没了,宁得罪天子不得罪曹家,乱乱哄哄全跪下了。曹贵人杏眼圆睁满面娇嗔:“身为天子近人,不能为君分忧,要尔等何用?滚!都给我滚!”
皇后寿,得由卑贱,登显尊极,自处椒房,二纪于兹。既无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谨身养己之福,而阴怀妒害,苞藏祸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今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诏,其上皇后玺绶,退避中宫,迁于它馆。呜呼伤哉!自寿取之,未致于理,为幸多焉。
赵达毫无臣下之礼,“嘿嘿”冷笑道:“此乃帝王家事,魏公出征在外与他何干?诏书不是陛下您恩准的吗?”
“废后?!”诏书从刘协颤抖的手中飘然落地,“皇后何罪?”
华歆享誉士林,绝非无耻之徒,但他性格柔弱屈辱自保,当年在豫章向孙策开城投降就饱受非议,入主尚书台以来对曹操逆来顺受无半分违拗。想不失名节,又要保宗族富贵,不作出点牺牲可能吗?改易九州、册封魏公不都是在他的配合下完成的吗?这张脸早就保不住,不想当贰臣也是贰臣了!他和他家族的前途命运已毫无选择地攀附在曹氏身上了……
郗虑二目无神呆若木鸡、华歆无言以对低着脑袋,二人实不知该如何作答。赵达却厉声道:“昔日伏后涉董承、王子服二贼之叛,又屡发书信与其父伏完毁谤丞相、妄议朝政,陛下难道不知?”玉带诏乃十五年前旧事,伏完也去世四年多了,这些所谓的罪都是陈芝麻烂谷子!
赵达自知理亏不与辩解,喝令士兵:“速往后宫擒拿废后伏氏!”根本不理皇帝,领着兵吵吵嚷嚷而去。
慢慢地,他把手撂了下来:“你起来……”
许都也算是异彩纷呈,像曹魏的分支机构、像养老院、像军营、像监狱——就是不像国都。
问他又有何用?郗虑就像这朝廷一样,似乎已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木然地看看刘协,紧紧攥着符节,一瘸一拐也走了;行出甚远,忽然一阵呜咽:“世上再没有郑氏高足郗鸿豫了,也再没有德高之士华子鱼了……呜呜……再没有了……”行尸走肉般缓缓踱去——是啊,谁不知他郗虑是郑玄高徒,谁不知华歆是平原名士?正因如此曹操才更要逼他们出头。如果连郗虑、华歆都能做这等事,天99lib•net下名士谁不可抛弃名节投效篡逆?谁不可舍弃廉耻当曹氏走狗?曹操一石二鸟,既废了皇后,又树立两个“深明大义”投效新朝的表率,道德权威被砸个稀烂!
华歆面部轻轻颤抖几下——擒拿伏后是曹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亲自做的,但身为汉臣欺凌主上岂不永受唾骂?今日碰伏后一指头,半世清名一扫而尽!
“且慢,”赵达阴笑着拦住,“忘了魏公的嘱托吗?华令君,擒拿废后可是魏公点名叫您办的差事。”
“尔等都是聋子、瞎子吗?”一声尖锐的断喝惊住众人——贵人曹节闻讯而来。
伏后兀自痛哭哀求:“陛下救我活命……”
“诺。”宫人哪见过这般跋扈的妃子?大伙哆哆嗦嗦答应一声,腿都不利索了,当真滚的滚、爬的爬。
当两个如花似玉的曹贵人出现在刘协面前时,他真的恐惧了——昔日王莽把女儿许配给孝平帝当皇后,没几年孝平帝就被王莽鸩弑,又迎立孺子刘婴,皇后成了皇太后。曹操是不是觉得他这个成年皇帝太缚手缚脚,想除掉他另立一孺子?还是曹魏篡汉大限将至,再不用他这傀儡了?刘协与伏后惶惶不可终日,对曹氏姊妹既不敢亲近,又不敢慢待疏远,整日如履薄冰,似乎她们才是皇宫真正的主人,皇帝与皇后只是被她们监管的囚犯。
“既奉身入宫,便是刘氏之妇。臣妾有罪!”曹节重重磕头。
“唉!罪不在你。”刘协伸出一手轻轻搀她起来;不知为何,抓着她绵软的手,望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又添了几分信任,“你……能恳求你父饶恕皇后?”开口向偏妃告求,实在难以启齿。
天下岂有这样的妃子,胆敢直言不愿嫁天子?若乾纲独断之朝,就凭这一句话便打入冷宫终生不得面君了,可刘协非但不怒反而大笑——是啊,她年纪都能做朕女儿了,又生于公侯之家从小富贵娇宠,怎会心甘情愿侍奉朕?若侍奉一个太平天子也罢了,侍奉朕这等末世之君有什么好处?天意啊天意!朕毕生被无道父皇所累,这女子却也被凶恶父亲所逼,倒真是对苦命鸳鸯!
父子连心啊!刘协又气又恨无可奈何,死死掐着曹节的肩膀。曹节一样无奈,但除了更紧地抱着这个与自己一样苦命的男人,又能如何呢?
刘协的手再度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曹节白皙的脸上映着那道通红掌印,两只眼睛却直勾勾望着他。看得出来,她不似与其父串通一心,虽然她生性张扬不谙礼数,却未尝不是个体贴人。
天子刘协似乎已习惯这一切,屈指算来自他九岁被董卓抱上龙位就是傀儡,如今三十五岁了,依旧是傀儡,盘古开天以来,皇帝当成这样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赵达不冷不热道了句:“臣99lib•net等辞驾!”便催促士兵押着伏后离去。刘协心如刀绞,却不忍再望皇后一眼。相濡以沫二十余年,伏后没跟他享过一天帝王之家的荣耀,反受尽千辛万苦,到头来竟还这等下场。
“救你活命?”刘协回天乏术连连摇头,“朕亦不知命在何时,如何救得了你?”
“陛下……”曹节直挺挺跪在地,“贱妾自知有罪,我曹家世受国恩,却行此欺主之事。罄南山之竹难书僭越之罪,倾北海之波难洗狂悖之污。臣妾在此,陛下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求陛下不要苦了自己……”
刘协匆匆赶到殿门,却被士兵阻在殿外——天子竟驱使不动几个虎贲士!见郗虑也默默站在阶下,手里举着白旄之节,忙上前恳求:“郗公,可否向魏公进言?”
华歆早羞得无地自容,仿佛自己被扒光了弃于闹市之上。他松开伏后发梢,颤巍巍道:“走吧……走吧……”
曹节的泪水渐渐止住——罢了,这辈子就这样啦!托生一张女人皮,在这世道又能怎样?就跟这年近不惑的傀儡天子做个伴吧……正思忖间忽听远处又响起卢洪嘶哑的叫嚷声:“除恶务尽,皇后已废,其子焉能再居宫中?把她养活的两个小孽子也抓起来!”
宫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寺人吓得抱头鼠窜,皇宫被士兵搅了个天翻地覆,偏偏寻不到皇后踪迹。折腾半个多时辰,终于有人禀报,皇后躲在长乐宫偏殿夹壁后面。士兵立刻如乌云般包围长乐宫,夹壁墙太窄,只能挤进一人,赵达高喝:“虎贲士听令,破壁捉拿贱人!”虎贲士所持斧钺是象征天子权威的仪仗,用它杀人都少,更别说拆房。但今天顾不了许多,两柄大斧在墙上咚咚撞击,不多时就凿出个大窟窿,伏后早吓得披头散发瘫软在地,身上落满灰尘。赵达越发冷笑:“我听人言,昔日秦始皇焚书,博士伏胜藏匿《尚书》于夹壁之中,故而《尚书》得以传后世,伏氏一门也因此显贵。您是琅琊伏氏第十六世孙,没想到老祖宗钻墙缝的伎俩还没忘!哈哈哈……”
建安十九年十一月,已是严冬时节,狂暴的北风吹拂着许都皇宫,那些并不巍峨的楼台殿宇发出呜呜响声,似在为国都的沉浮而悲鸣。十九年前许都初建之时何等欣欣向荣?风华正茂万物维新,百官竭诚人才济济,谁都不曾质疑大汉王朝将走上新一轮复兴,可这样的美梦未持续多久,曹操便图穷匕见。十九年后许都依旧是那座许都,依旧是大汉王朝的核心,但它的灵魂却早已被蛀空。
华歆把牙一咬,心一横,跨上两步,哆哆嗦嗦揪住伏皇后发髻——这岂能制住一个大活人?但只要有姿态就够了,卢洪朝爪牙之士使个眼色,两名虎贲士立刻扑上,一左一右拖拖拉拉往外带。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