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曹操晋封魏王
徐奕罢职
目录
第一章 百骑夜袭,甘宁逞威曹营
第二章 南征不利,曹操望江兴叹
第三章 暗谋夺嫡,杨修襄助曹植
第三章 暗谋夺嫡,杨修襄助曹植
第四章 二子争嗣,曹操出题
第五章 临机应变,曹植棋高一着
第五章 临机应变,曹植棋高一着
第六章 优劣已分,曹操属意曹植
第七章 再征江东,空劳无功
第七章 再征江东,空劳无功
第八章 废杀伏皇后,威逼天子
第九章 曹植作弊事发,曹操大失所望
第九章 曹植作弊事发,曹操大失所望
第十章 出征汉中压制刘备
第十章 出征汉中压制刘备
第十一章 误打误撞平定汉中
第十二章 大破孙权,张辽威震逍遥津
第十二章 大破孙权,张辽威震逍遥津
第十三章 无心恋战,曹操错失灭蜀良机
第十四章 曹操晋封魏王
第十四章 曹操晋封魏王
徐奕罢职
第十五章 重臣屈死,曹操立威
第十六章 贤内助一语惊醒曹操
附录
附录
附录
上一页下一页
恫吓一出非但何夔惊惧,连丁仪也吓得脸色煞白,这节骨眼不能干看着,连忙也跪下了:“何东曹所言出于忠心,大王何必……”
何夔哆哆嗦嗦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青砖之上。
丁仪有些吃不准,小心试探道:“启禀大王,侍中和洽曾言毛公选官过于尚俭,容易让取巧之人钻空子,今后这一条是否要改?”
“鸩酒……”
对付这么荒唐的叛乱,根本无需调城外大军,仅仅王宫各处卫兵出动就平息了。严才拒捕当场被乱刃分尸,其同党十余人下狱,逃出宫的也被杨沛尽数抓获。事情不大却闹得宫内宫外人心惶惶,谋害魏王无论如何也是大案,曹操震怒不已,必要追出幕后元凶,责令大理寺处置。钟繇不敢怠慢亲自审问,连过三堂可就是问不出背后阴谋——本来便是严才挟恨起意,根本没什么幕后元凶嘛!
“哼!”曹操冷笑一声,却未说什么——不需要什么表态,单这声冷笑就够了。当初崔琰露版上奏立世子之事,这口怨气曹操还没忘呢。
“大王恕罪……”何夔突然颤巍巍开了口,又给曹操磕个头,“臣有一物斗胆请大王观。”
怎料曹操竟没发作,只是左手颤抖,蹙眉凝视着何夔。这些话他已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高柔来说他可以笑其憨直,张鲁说他可视为妖言左道,宋衷说他可以当作书呆子迂腐之论,可现在何夔都在说,难道他所谓“唯才是举”真的不合时宜?但诸人所论以德行取士真的就那么公平?其实质又是什么?曹操再不想假惺惺绕弯子,干脆把话挑明:“你等口口声声以德取士,其实还不是想恢复昔日世家门第之选?若长此以往,经学之家挟儒术以进,寒微之徒积于末流,则州郡望族充斥衙寺,朝堂之上尽为门阀也!”
何夔颤巍巍抓起鸩酒又揣回袖中:“臣失礼。”
“臣不敢。”何夔倒沉得住气,躬身施礼,“只是臣觉得当下用人之法有弊病……”
但偏偏曹操走上一条背叛家门之路,堂而皇之成为正统卫道士的一员,可如今他出人头地,却又不由自主地维系、遮掩着这种出身。他不敢再想下去,把手一挥:“够了!往事无须多提,今乃纷乱之世,经籍之士迂腐不堪百无一用,就凭他们去灭孙权、讨刘备重整天下吗?”
丁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任尔为之!这岂不是暗示要改弦更张?岂不是向高门士绅妥协?兖州举事以来实行二十余年的选官法则岂不一举撼动了?
“什么唯才是举,我看是任人唯亲,吕昭不过是藏书网曹氏家奴出身,如今竟官居校尉,这叫什么道理?”
但曹操对这结果不满意,在他看来若无幕后主使区区十几个小卒怎会办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不是交通敌国,就是与许都君臣有关。钟繇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审,诸般苦刑用尽,依旧没有进展。这帮犯人也知难逃一死,无奈怎么招供都过不了关,受尽酷刑还不如死个痛快的,最后竟连“忠于汉室,为国锄奸”都喊出来了!反倒把曹操吓个够呛,再不敢张扬此事,赶紧把这帮倒霉蛋杀了结案。
想到这些丁仪不禁偷偷瞥了瞥身边的何夔,这家伙又是怎样一个人呢?丁仪虽然岁数不大,但来到邺城也很多年了,因为父亲的关系也没少听闻官场之事,但对于何夔的印象却始终模模糊糊。他只知道何夔何叔龙乃陈郡望族,早年曾被袁术胁迫,后逃归曹操;此人名气虽大得很,但很少对时政发表见解,对曹丕、曹植之争也置身事外,自魏国建立便跻身中台,却不显山不露水,有时甚至感觉不到他存在;而与之极不协调的是他华贵的衣饰、精美的马车、奢华的宅邸,据说何家饮食起居皆有讲究,吃顿酒席就要花一万钱。不过何夔这么奢侈不是靠俸禄,而是凭陈郡何氏庞大的产业。但在提倡节俭的曹操麾下竟有这么个大臣,并与袁涣、毛玠那等清贫之官多年相安无事,简直不可想象。在曹操召见之前丁仪已想尽办法接近这个人,但何夔总是不即不离难以窥测,至今还像谜一样……
何夔不紧不慢道:“自军兴以来,战乱纷纷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时忘道德。以贤制爵,则民慎德;以庸制禄,则民功。臣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叙无相逾越,才德相符名至实归,显忠直之赏,彰教化之功,则贤者不肖者可别。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群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
“哦?”曹操微微一笑——毛玠的选官之法即是他一贯主张的,对毛玠他们有意见说穿了就是对曹操有意见,只是这话委婉。
霎时间丁仪敬仰地望着何夔,实在想不到这个平日谨小慎微的人竟有如此大能力,竟能使曹操妥协屈服……不!或许何夔只是推手,这是世道人心的力量吧?想至此丁仪灵光一现—九九藏书—如果“唯才是举”的选官标准都改变了,那毛玠、崔琰奉行旧制,他们的威望不是也不复存在了吗?
何夔见他恚怒,缓缓跪倒:“治乱以奇,治平以正。戡乱之际奖军功、重才智毫无非议,然今大魏国基已定,应改弦更张,兴教化、扬经义,匡定九等,使世人各行其道,方能长治久安。设使不尊正道不施德政,国无常法民无定制,只恐百姓不尊官寺、僚属不敬尊长,世人不务正道专攻奇巧,投机幸进禁而不止,德行之人隐居避退。我泱泱大魏将永无宁日矣!”
丁仪低垂二目恭恭敬敬侍立在大殿上,虽表面恭谨,心里却波涛起伏。他刚过而立之年就担任了相府西曹掾,在人才济济幕僚成群的邺城绝对称得起“少年得志”,日后前途无可限量。不过他很清楚,能坐上这个位子除了自己的才智,还多亏父亲冥冥中保佑。他父亲丁冲与曹操既是同乡又是好友,若论及曹操的原配丁氏,多少还能攀上些亲戚关系。丁冲在奉迎天子东归时帮过大忙,曾官居司隶校尉,却因酗酒而死,曹操自然把这份厚遇转到下一代。因而不光他担任了西曹掾,他弟弟丁廙也在最近被授以黄门侍郎之职,成了魏王近臣。所以他反复提醒自己,对曹家的恩宠一定要全心报答,要尽心尽力效忠这个国家乃至以后的新王朝;但在此之前还有个使命要完成,就是辅佐临淄侯上位。在他看来辅佐曹植即是效忠曹魏,这不但与魏国之兴衰荣辱息息相关,也与自己祸福密不可分。
其实不单丁仪,就连曹操也并不真的了解何夔,他嘴里一边说着嘱托的话,一边思量着何夔这个人——在他眼里这位顶着名士光环的老臣总是不按他的规矩办事,却往往能给他意外惊喜。昔日青州海盗管承勾结辽东公孙氏叛乱,闹得青徐沿海不得安宁,曹操任命何夔为长广太守,协同乐进、李典进剿,可他到任后却派了个与管承相熟的县吏将海盗招安了,虽然没能如曹操所愿斩尽杀绝,却因而得到不少船只和水兵,不能不说是笔收获。此后曹操推行租税新法,各地无不遵行,偏偏到长广郡何夔以战乱未宁为名拒不执行,曹操无奈把他调回幕府,不久乐安郡出现叛乱,曹操又派他去剿灭,这一次不知他又用了什么办法,大事化小,渐渐把叛乱平息了。虽然他往往不合心意,却总能让曹操无话可说,因而建国时曹操鉴于他的功劳和名望还是将其纳入尚书之列。
丁仪心头狂喜,按捺着激动又道:“智者千虑终有
www•99lib•net
一失,崔公久典选举,虽一向慧眼公正也不免有刁猾之徒鱼目混珠。前番所举钜鹿郡人杨训,才能不足而媚上幸进,实在有些不如人意。”
曹操称王,魏国本该万事和谐欣欣向荣,没想到河洛不出、祥瑞不降,反倒先闹出场兵祸。此事起于把守门的卫士长严才,此人曾为军候,被曹操贬为军吏,领着几十个兵看守左掖门。其实左掖门只是西宫止车门西侧的一个小旁门,连着西夹道。平日曹操处置事务皆在东宫,西面文昌殿没有重大礼仪不开放,止车门常年关闭,再往西又是仅供曹家私用的铜雀园,所以左掖门平常也不开。
曹操愈加恼火:“你带鸩酒入宫难道要威胁寡人?想博一个死谏之名吗?”
不过曹操却没空顾忌臣下如何揣摩,他最关心的是如何稳定眼下这副烂摊子。原想在登上王爵后就逐步给自己加赏赐、加帝王衣冠,现在顾不到那些了,日蚀、干旱、叛变这一连串事已使他名声受损,愚昧百姓颇有非议,而选官关乎士人,他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再栽跟头了,所以任命颁布之后他召见何夔、丁仪反复叮嘱……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况还有睁大眼睛寻是非的。西曹属丁仪早对长官不满,又怀恨崔琰、毛玠不肯保曹植,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甚是高兴,逐条几下汇报曹操。曹操于是对这个丁冲之后格外恩宠,所言无不纳之,因而对东西两曹屡加斥责,一场是非从下属闹到上级。最后结果是西曹掾徐奕因失察之过罢官。丁仪如愿以偿当上了西曹掾,与东曹掾何夔共掌选官之事。
丁仪一篇聆听教训受益匪浅的腹稿早打了半天,方要脱口而出,却听何夔抢先道:“臣有下情启奏。”
何夔凄苦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曹操呆呆望着那只小瓷瓶——它就像一面镜子,照亮了士人,也照亮了曹操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似乎所有为他效力之人并非是冲着他的治世之才,不是为功名利禄,就是因为他有戡乱匡世的智谋,并没有多少人发自内心佩服他、颂扬他。或许时至今日他当了诸侯王,在世家正统之人眼中仍旧是异类,仍旧是玷污朝堂的宦竖子弟,从来就没改变过!
何夔躬身辞驾;丁仪也跟了出来,退出大殿后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失声而笑——太完美了,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毛玠、崔琰这俩老儿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薄弱了,扳倒他们为临淄侯清障的时机终于等到啦!
“明白了……明白了……”曹操
九-九-藏-书-网
喃喃许久才道,“今你为东曹,权柄尺度自在掌握,任尔为之吧。”
曹操的心里话终于被何夔逼了出来,他真正不能接受的是让那些世家大族、豪强门阀掌握大权。
“毛玠选官一味尚俭,我上次参选不过就穿得好一点儿,结果就没补上掾属的缺……”
“住口!”曹操明知他说得有理,却忍不住蛮横道,“危言耸听!生杀予夺尽在寡人之手,有何可惧?你不也是中原望族之人么,难道你想隐遁山林孤就容得你活着走吗!”这已是赤裸裸的恐吓。
这论调曹操其实是默许的,当年他何尝不是站在何进、袁隗一边与蹇硕、十常侍相抗?何尝不痛斥许训、樊陵、任芝那等钻营幸进的大臣?其实深究起来,他父亲曹嵩和几位叔父也未尝不是这类人物!
曹操诧异:“那是什么?”
严才当年在左校署采石场何等威风,如今被贬到这么个破地方,天天守着扇不开的门,莫说升迁无望,就连找个达官贵人巴结巴结的机会都没有,整日还要遭卫尉署斥责,家产也全叫孔桂敲诈干净了,早窝一肚子火,和他在一起的哥们也多有怨气。也是这帮宵小之徒不知天高地厚,竟冒出刺杀魏王泄恨的念头来,仅凭十几个人就想冲上铜雀台杀死曹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对毛公、崔公的选才之法,臣有些不同见解……”何夔话说得很平淡,但听得出这个“不同见解”绝非什么好见解。丁仪听了不禁精神一振。
“还记得李孚吗?当年袁曹大战,千军万马之中出入邺城,连主公都器重的人,去年竟外放到偏远小县。崔琰却推荐了个杨训,算是什么东西,主公称王他第一个上贺表,满卷谄媚之词,就是个马屁精!”
“我在县寺当个小小功曹,我亲侄子却官居别驾,难道见了面我还得给侄子下跪吗?”
“嘿嘿嘿……照你这么说,是否还要试经义、论门第、搞个什么月旦评啊?”曹操虽在笑,但口气完全不似玩笑,倒像是痛斥。
“有何弊病?”曹操倏然收起笑容,声音已越发严厉。
案子是结了,曹操余怒未消,责令将郎中署、卫尉署来次大彻查,凡稍有违禁的一律打发到军中,各处宫门兵长全部改由沛国籍贯之人担任。进而核查朝廷、幕府各官署士人,又对叛乱士兵的同乡、亲族、共事之人严加盘询,足足折腾了十多天。核查官吏本就是敏感之事,又素来多恩多怨,未免有些不得志之人借此机会发发牢骚:
何夔口气谦卑,言辞却不谦卑:“自古用人德为贵,后考其行,既而则才。大藏书网王独以才取士,未免张幸进之风,有些本末倒置了。”丁仪在一旁脸上严肃,心下却甚觉好笑——还没正式上任,东曹大印都没捧热乎,八成又要换人了。
“何物?”
曹操一如既往陈词滥调,阐述选官之事的重要,嘱咐他们要尽量顾全大局,当然主要还是要向毛玠讨教经验,遵循一贯“唯才是举”的主张;听得丁仪心里涩涩的。最后曹操喝了口水,礼节性问道:“你等还有何疑惑?”
“说。”曹操也并不十分意外。
新任命颁布下来,群臣纷纷揣测——自西征归来曹操对立嗣之事态度十分暧昧,称王之际也未立太子,甚至近来连曹丕、曹植的面都很少见,更不要提交给什么差事,搞得大家莫名其妙,全然窥不透他心中所想。现在这个任命似乎已解答了大家的疑惑,丁仪毫无疑问是“曹植党”,而何夔其人素来谨慎,不参与是是非非,对立嗣之事也无明确表态,算是中间派。东西曹两党平衡被打破,曹丕失势,因而大多数人判断大王还是意属曹植。
丁仪将徐奕扳倒了,但并不意味着胜利,因为毛玠、崔琰还在。虽然他俩早已转任尚书,但崔琰署理选官事务近十载,毛玠更是干了二十年,威望和人脉早已奠定,后继者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避开影响。如果东曹、西曹两掾好比当今天子,那毛玠、崔琰就像魏王,虽不在其位却凌驾其上。
沉默良久曹操终于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叹息:“唉……何公请起,孤明白了……”
“自当如此。”曹操点了点头。
但这还不算尽言,其实若论门第,曹氏何等出身?赘阉遗丑谄谀幸进,若曹操像袁绍一样是经学望族之家,恐怕就不会如此反感了吧?这话何夔敢想不敢说,只道:“大王若这般设想,也无甚不妥。孟轲有言,‘无恒产而有恒心者,唯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自先帝以来毁经蔑道重用宵小,人人希冀功名,家家欲得封侯,故幸进者、攀附者、买官者、左道者、投机媚上者,诸般杂流甚嚣尘上,国安能不乱?”
“臣不敢,这鸩酒不是今日备下的,臣袖揣毒药已近二十载。”何夔满面凄然,“臣深知大王乃救世之才,故追随以来忠心不贰。然大王素行严政峻法,广揽负俗之吏,虽掾属亲随稍有失职便加杖责,又重用校事之人监察刺奸。臣出身清流爱惜名节,常恐处事不慎横遭凌辱,故常年蓄此毒药,誓死无辱!倘有一日大王要像对待那些刀笔之吏那样杖责我,臣诚宁可自尽也不受辱……”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