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市面骤起大变故,胡雪岩多方周旋渡过危机
骤起变故
目录
第一章 用十万银子做五十万银子的生意
第二章 官场、洋行、江湖联手,才是大生意
第二章 官场、洋行、江湖联手,才是大生意
第三章 胡雪岩义兄接任海运局一把手,为军火押运开门路
第四章 胡雪岩的心腹陈世龙,湖州之行遭遇意外风波
第四章 胡雪岩的心腹陈世龙,湖州之行遭遇意外风波
第五章 胡雪岩公事家事一把抓,三天之内事事妥帖
第六章 结亲也能结出商机,胡雪岩谋划药材生意
第六章 结亲也能结出商机,胡雪岩谋划药材生意
第七章 为结交战略合作伙伴,胡雪岩在赌场设局做人情
第八章 市面骤起大变故,胡雪岩多方周旋渡过危机
骤起变故
第八章 市面骤起大变故,胡雪岩多方周旋渡过危机
第八章 市面骤起大变故,胡雪岩多方周旋渡过危机
骤起变故
第九章 帮靠山找更大的靠山,胡雪岩层层加固官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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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靠不住,千真万确有此事。”
这一下惹得瑞云又笑,“裘老爷喝酒倒省事,”她说,“用不着备菜!”
这一说裘丰言更为困惑,“怎么,一下子想到要去上海?”他问,“哪天动身?”
“你不相信我,就不要叫我去。”
“日子还没有定,总在这两天。喔,”胡雪岩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封袋,塞到裘丰言手里,笑着说道,“赶快回去跟你胖太太交账,好让她早早筹划打年货!”
“那也好。”嵇鹤龄转脸问道,“老裘,你看怎么样?”
“好!这都归我。现在问下一步,说帖送了上去,黄抚台要找我,我该怎么说?”
“除却酒杯莫问我!”醉眼迷离的裘丰言,答了这样一句诗样的话,一只手又去抓酒瓶。
“那好!你先喝着茶,抽两袋烟休息。我跟雪岩商量一下。”
“不至于到此地步。这个说帖一上,龚家父子一定会来找你说话,那时就有得谈了。”嵇鹤龄转眼看着胡雪岩说,“有好处也在年后。”
“多谢如嫂夫人!”裘丰言兜头一揖,然后接过一瓶白兰地,拔开塞头,先就嘴对嘴喝了一口。
“你是说抚台会找我?”裘丰言想了想答道,“你寻我不易,这样吧,我下午再来一趟。”
如果要行骗,根据合约来说,并不是不可能:洋枪运到上海关,浙江所派的委员验明了数目式样,无不相符,但交运中途,说是遇到劫盗,意外灾祸,不负责任。至于是不是真的抢走了洋枪,无可究诘,那就可以造成骗局。
“对!就是这么说。”胡雪岩又郑重地加了一句,“三爷,你可不能拆我的烂污!”
他不断跟古应春有书信往来,上海方面的生意,是托古应春代为接头,尤五的一切情形,也是由古应春代达。所以庞二这面谈成功,他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告诉古应春,然后料理杭州这方面所经手的事务,预备在十二月初动身到上海,尽月半以前把丝卖出去,好应付公私账目。然后开了年,另外再推出新的计划,大干一番。
这倒是个办法。刘不才的才干,办这样一件事,可以胜任。但他还有一件事不放心,“三爷!”他说,“你去了不能露出急吼吼的样子——”
裘丰言不明用意,接口又说:“年后就年后,反正不多几天就过年了。”
“我是拿你的话,进一步去想。也许是‘小人之心’,但是,人家未必是君子,所以我的猜测也不见得不对。”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非得好好评理不可。”
听得这个消息,胡雪岩大为诧异,买洋枪是他的创议,如果试用满意,大量购置,当然是他原经手来办,何以中途易手,变成龚家父子居间?
当然,这是不用说的,其中必有花样,胡雪岩问道:“可晓得那洋商叫什么名字?”
裘丰言已听嵇鹤龄和胡雪岩谈过,知道刘二对龚家父子亦颇不满,心想,这件事不必瞒他,便招一招手把他拉到僻处,悄悄说道:“我有个户头要推销洋枪,这件事成功了,回扣当然有你一份。”
由于裘丰言为人和气,所以人缘极好,刘二跟他是开玩笑惯了的,把“裘老爷”叫成:“舅老爷!”他笑着说道:“已经冬天了,‘秋风’早就过去了,你这两个说帖没得用!”
这天晚上,胡雪岩跟刘庆生算了一夜的账,各处应付款项,能展期的展期,能拖一拖的拖一拖,无论如何要三十万两银子才能过关。而应收及可以调动的款子,不到十五万,头寸还缺一半,更不用说替丝商小户张罗过年的现款。
“请谁去谈判呢?”胡雪岩问,“托你的朋友?”
“怕什么,怕什么!来到府上,我就像回到舍下,没有说嫌自己家里的东西吃残的。”
胡雪岩点点头,未置可否,心里在盘算杭州跟上海两方面的交代,细想一想,就是三五天的工夫也不容易抽出来,年底下的商场,虽不是瞬息万变,却往往会出意外,万一有何变化,自己措手不及,岂不误了大事?刘不才看他踌躇不决,知道他必须坐九九藏书网镇在杭州,因而试探着说:“雪岩,你看是不是我代你去走一趟?”
“你跟龚家父子认识不认识?我倒有个朋友,跟小龚很熟,可以为你先容。”
一到阜康钱庄,头一个就遇见陈世龙,彼此是熟识的,寒暄了几句,去见胡雪岩,只见他神采焕发,喜气洋洋,不由得诧异:“咦!你今天像个新郎官!”
“是的。”胡雪岩点点头,转问出一句极要紧的话,“既然我们看出来了,该怎么办?”
原来说好了,晚上仍旧在嵇家相会,如今提前约晤,必有缘故。裘丰言不敢怠慢,匆匆漱洗,出门赴约。
胡雪岩会意,但不想说破真意,因为这对裘丰言无用,此人样样都好,就是办到正事,头绪不能太多,跟他说了他也许反嫌麻烦,答一句:“长话短说,我记不住那么多!”岂不是自己找钉子碰?
听这话,嵇鹤龄大吃一惊,“你怎不跟我说?那天我问你,你不是说可以‘摆平’吗?”他带些责备语气地问。
“要提前送了。”胡雪岩说,“我记得是每节一百两,过年二百两,请你另外封四百两,连例规一起送去,说我拜托他务必帮个忙!”
细看合同,果然有个绝大的漏洞,这笔买卖,在卖主方面自然有保人,由上海的两家钱庄承保,但保的是“交货短少”及“货样不符”,又特为规定一样:“卖方将枪支自外洋运抵上海后,禀请浙江抚台衙门委派委员,即就海关协同检验,须验得式样数目相符,始得提领交运。”看起来好像公事认真,完全为了维护买方的利益,实际上是正好为卖方脱卸责任。
嵇胡两人对看一眼,都觉得老实人也不易对付,他们原先有过约定,预备一搭一档,旁敲侧击,让裘丰言自告奋勇,现在他是“唯君所命”的态度,说话就不能再绕圈子,否则便显得不够朋友,所以反觉得为难。
“此计大妙!”说不开口的裘丰言,到底忍不住开口,“有此说帖,黄抚台就不能包庇了,不然言官参上一本,朝廷派大员密查,我来出头,看他如何搪塞?”
“好,好!”裘丰言喝口酒,夹块红糟鸡放在口中咀嚼着,含含糊糊地说,“有你们两位在,没有我的主意,你们商量,我喝着酒听。”
不多几天,古应春的回信来了,让胡雪岩大出意外的是,洋人那方面变了卦,表示年关以前,无意买丝。表面是说,他们国内来信,存货已多,可以暂停。实际上照古应春的了解,外国人也学得门槛精了,知道中国商场的规矩,三节结账,年下归总,需要大笔头寸,有意想“杀年猪”。如果胡雪岩价钱不是扳得太高,则洋人为了以后的生意,也不会赶尽杀绝。
这真是新闻了,裘丰言一天到晚无事忙,从未动笔办过公事,而况又是如此深宵,说有公事,岂非奇谈!
于是嵇鹤龄提纲挈领地只问了一句,胡雪岩就懂了,所问这一句是:“这会不会是个骗局?”
“黄抚台不会找你!”嵇鹤龄极有把握地答道,“要找一定是龚家父子来找你。”
话是说得不错,但自己有许多公私账务,一定要有个交代,那又如何说法?这非得细细地通盘筹划一番不可。
要刘二帮忙的,就是把合同的原底子设法抄了来。刘二看在两个红封,总计六百两银票的面上,这个忙非帮不可,又因为龚家父子越过他这一关,以同乡内眷,经常来往的便利,直接搭上了三姨太的线,心里原就有气,这时猜测胡雪岩的用意,大概要动脑筋打消这笔买卖,自所乐见,格外巴结,当天就用五十两银子买通了黄宗汉的娈童兼值签押房的小听差,把合同的底稿偷了出来,刘二关上房门,亲自录了个副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胡雪岩手里。
于是瑞云将现成的菜,办了一个火锅、四只碟子为他们主客三人消夜。嵇鹤龄一面劝酒,一面为裘丰言谈那张购枪合同的毛病。他虽未提到胡雪岩,而有了几分酒意,并且一向与胡雪岩交好的裘丰言却很替他不平。
“不www.99lib.net!这件事你我先都还不便出面,叫裘丰言去!”
裘丰言抽开封套看,是一张四百两银子的银票,心里愧感交集,眼圈有些发红。
胡雪岩觉得嵇鹤龄这个人不失为君子,在这样异姓手足之亲,时不我待之迫,有了机会还不肯出“坏主意”,就算很难得了。
听得这话,裘丰言的骨头奇轻,伸手到她的脸上,将她那像泻粉似的皮肉轻轻拧了一把,然后提起笔来,埋头疾书。
听说上院,就绝不是搞什么“花样”,胖太太一则有些不信,二则也舍不得“老伴”一个人“拼老命”,于是从床上起身,走来一看,白折子封面写着“说帖”二字,这才相信他真的是在忙公事。
“说了是我的损失。说句不怕人见笑的话,我这几天想吃府上的响螺跟红糟鸡,想得流涎不止。”
“这不忙!他来找你,你来找我。”
“事情麻烦了!”胡雪岩跟刘不才说,“我自己要头寸在其次,还有许多小户,不能过关,一定会倒过来恳求洋商,虽然他们这点小数,不至于影响整个行情,但中国人的面子是丢掉了!”
“不知道。听说是个普鲁士人。”
“我不是说没有这件事,是说这笔生意,怕要出乱子,龚家父子会惹极大的麻烦。”接着,胡雪岩将他的顾虑跟嵇鹤龄细谈了一遍。
“妙!妙!”胡雪岩抚掌称善,“我们马上找他来谈。”
这一下,刘不才也看出意思来了,“老胡,”他说,“我看庞二也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听见洋人这样可恶,一定不服帖,你何不跟他商量一下看?他的实力雄厚,如果愿意照这个办法做,岂不就过关了?”
“跟你说了,害你着急,何苦?”胡雪岩改用宽慰的语气说,“只要海运局的那笔宕账,你能给我维持住,别的也还不要紧。”
怎么又说不要紧?显见得他是故意叫人宽心。嵇鹤龄想了想问道:“你总得想办法啰!”
“好刀笔!”在一起细看合约的嵇鹤龄,书生积习,不免愤慨,“公家办事,就是如此!自作聪明,反上了别人的当。”
“办法当然很多。”胡雪岩想了想说,“光棍不断财路,只要他们不是行骗,生意仍旧让他们去做。不过,我觉得黄抚台不作兴这样,我也帮过他好些忙,买洋枪又是我开的路子,现在叫别人去做这笔生意,想想于心不甘。”
嵇鹤龄听他的话一脚进、一脚出,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反正只要能对他眼前的难关有帮助,他也不愿多事,照此宗旨替他设想,觉得有跟龚家父子开个谈判的必要。
“三爷!你陪我到湖州去一趟。”他这样跟刘不才说,“这一趟去要看我的运气,如果庞二闹家务,已经顺顺利利了结,我说话也就容易了。不然,他自己都弄得‘头盔倒挂’,我怎么还开得出口?”
“为什么呢?”
“这不去说它了。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提醒你想一想,这笔款子,能不能在你手里过一过,能够办得到,岂不是眼前的难关可以过去?”
不但嵇鹤龄和胡雪岩相视莞尔,连隔室的瑞云都笑了,只见小丫头把门帘一掀,她一手提个酒瓶,一手提把酒壶,扬一扬笑道:“裘老爷,有的是酒,中国酒、外国酒都有,你尽管喝!”
“恐怕不是自作聪明,是故作聪明。”胡雪岩说,“照这个合约来看,卖方只要把洋枪运到上海,在海关经过浙江的委员协同检验,数量式样相符,卖方就已尽了责任。如果中途遇劫,那就好比当票上的条规:‘天灾人祸,与典无涉。’保人是不保兵险的。真的闹将开来,洋人只要说一句:在你们中国地方被抢的。你们自己不能维持地方平靖,与外人什么相干?这话驳不倒,还只能捏着鼻子受他的!”
“这何消说得?”刘不才抢着说,“我不能连这一点都不懂。”
“这个说帖一上,黄抚台自然把裘丰言恨得牙痒,将来或许会有吃亏的时候,我们做朋友的,不能不替他想到。”
一进门他就把“寒夜客来茶当酒”这句诗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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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朗然而吟:“寒夜客来酒当茶!”
嵇鹤龄笑了,“以你的聪明,何需问我?”他说,“你定策,我看我能不能帮你的忙!”
“马上送到抚台手里,不但送到,还要请他老人家马上就看。”
嵇鹤龄也是才气横溢,料事极透的人,听了胡雪岩的话,连连点头,嘴角中现出极深沉诡秘的笑容,眼睛不断眨动,似乎别有深奥的领悟似的。
“大哥!”胡雪岩问道,“你另有看法?”
当然,还是得嵇鹤龄开口,他想了一下看着胡雪岩说:“做倒有个做法,比较厉害,不过盘马弯弓,不能收立竿见影之效。”
“我想,老裘办过一回提运洋枪的差使,也可以说是内行,不妨上他一个说帖,就说有英商接头,愿意卖枪给浙江,条件完全跟他们一样,就是价钱便宜,每支只要二十五两银子。看他们怎么说?”
“好的。”刘不才说,“我看我们直接赶到南浔去吧,不必先到湖州,再走回头路就耽误工夫了。”
“也好!如果有信息,而我又不在,必定留下信,否则就是没有消息,你请回好了。”
说了半天,到底是指什么呢?胡雪岩有些不耐,催促着说:“大哥!你快说吧,这件事上,也许可以生发出什么办法来,如今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要快动脑筋,快动手。”
“你骗鬼!什么公事?一定又是搞什么‘花样’,穷开心!”胖太太又说,“快过年了,也不动动脑筋,看你年三十怎么过?”
这句话把裘丰言问住了,他得先想一想,是什么“信息”?如果是黄抚台的约见,则嵇鹤龄已经说过,不会有这样的情形。看起来,这个推断还是不确,得要预备一下。
胡雪岩略为一想,就看出了这桩交易之中的不妥之处,一万五千支洋枪,是一批极惹人注目的军火,近则上海的小刀会,远则金陵的“长毛”,一定都会眼红,如果在上海起运,不管陆路水路,中途都难免会出纰漏。
“有这么紧要?”刘二倒怀疑了,“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一说。”
刘不才想想不错,这一赌下来,说不定就耽误了胡雪岩的工夫,千万赌不得!
“还早啊!”
“年底下一下子要调动三十万的头寸,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当然要顾虑。不过,大哥,我跟你的看法有点两样,黄抚台这个人,向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定这一来反倒对老裘另眼相看。”
胡雪岩不肯让他说出什么来,推着他说:“请吧,请吧,我不留你了,回头嵇家见。”
“有何不能,‘太白斗酒诗百篇’,何况平铺直叙一说帖?”
“怎么样能把合同打听出来就好了。”胡雪岩自语似的说,“我看这件事,怕有点靠不住!”
“我看,”胡雪岩毕竟是商人,迟疑着问道,“这,我看他们不至于如此大胆吧?”
“就是为了年三十好过关,不能不拼老命。你少跟我噜苏,我早早弄完了,还要上院。”
胡雪岩笑一笑,不理他的话,只问:“那东西递上去了?”
这样约定以后,裘丰言方始回家补觉,一睡睡到午后两点才醒,只见胖太太递给他一封信,是胡雪岩写来的,约他下午三点在阜康钱庄见面。
这就到了必须向洋商屈服的时候了。胡雪岩想想实在于心不甘,多少时间心血花在上面,就为的是要弄成“一把抓”的优势,如今有庞二的支持,优势已经出现,但“一把抓”抓不住,仍旧输在洋商手里,这是从何说起?
到得僻处密谈,嵇鹤龄告诉他一个消息,是裘丰言谈起的,说有个洋商走了“炮局”龚振麟、龚之棠父子的路子,龚家父子又走了黄抚台三姨太的路子,决定跟洋商买一万五千支洋枪,每支三十二两银子,价款先发六成,就在这两天要立约付款了。
说到这里,裘丰言站起身来告辞,胡雪岩亦不再留,一起离了嵇家,约定第二天晚饭时分,不管消息如何,仍在嵇家碰头。
有了这封委托书,胡雪岩要好好地动脑筋了。
“其实,有一半也可以过关了。”
这三天自是度日如年的光景,但胡雪岩决会独坐愁城,听天由命,他要作万一的打算,所以依然每天一早,坐镇阜康,不断派出人去联络试探,希望能找出一条得以筹集这笔巨款的路子来。九-九-藏-书-网
他的一笔小楷,又快又好,抄完不过五更时分,胖太太劝他先睡一会,裘丰言不肯,吃过一杯早酒,挡挡寒气,趁着酒兴,步行到了巡抚衙门,找着刘二,道明来意。
裘丰言感于知遇,特别卖力,回家以后,就不再睡,好在洋酒容易发散,洗过一把脸,喝过两杯浓茶,神思便已清醒,于是挑灯磨墨,决定把这通说帖抄好了它,一早“上院”去递。
“那总也要有话说啊!”
“怎么帮法?”
“你在这里办公事,我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你不能喝了!”嵇鹤龄夺住他的手,“要办正事就不能喝醉。等办完了事,我让你带一瓶回去。”
“好,好,我这就去。”裘丰言又问,“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特为约我此刻见面,就是问这句话?”
“昨天晚上回去——”他倒也不是“丑表功”,只要说明替好朋友办事的诚意,所以把整个经过情形讲了一遍。
“那真正是裘老爷的口福,今天正好有这两样东西。”瑞云笑道,“不过,不好意思拿出来待客,因为吃残了!”
第一天第二天都毫无结果,到了第三天,他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正在攒眉苦思时,嵇鹤龄到阜康钱庄来相访,一见面便讶然说道:“雪岩,几天不见,你何以清瘦如此?”
嵇鹤龄听得这话,慢慢抬眼看着胡雪岩,是征询及催促的眼色,意思是让他对裘丰言有所表白。
“好极了!等我想一想。这条路子一定有用的。”
“本来就要有这个打算。真的这笔生意能够拿过来,二十五两银子一支一定可以买得到,而且包定有钱赚。”
嵇鹤龄想了想说:“这一层暂且不管,只是这个说帖,要弄得像真的一样才好。”
裘丰言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瑞云在隔室很见机,立刻进来收拾残肴剩酒,另外端来一锅“烧鸭壳子”熬的粥,四样吃粥小菜。裘丰言就着象牙色的“冬腌菜”,连吃三碗,“好舒服!”他摸着肚子说,“酒醉饭饱,该办正事了。是不是拟说帖?”
这倒是个很新鲜的意见。胡雪岩对任何他不曾想到的主意都有兴趣,于是扳着手指数道:“一万五千乘三十二,总价四十八万银子,先付六成就是二十八万八,弄它一大半就差不多了。”
“不是!我还有话。”胡雪岩说,“既然不是急如星火的事,那就可以从从容容来。大少爷的脾气,你是最明白不过的,”他模拟着庞二的态度说,“‘好了,好了,凡事有我。先赌一场再说。’那时候你怎么样?”
于是两个人移坐窗前,悄悄地商议。因为有些话不便当着裘丰言说,首先就要考虑他个人的利害。
“推销洋枪!”刘二细想一想,从裘丰言跟胡雪岩的关系上去猜测,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便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有数了。倘有信息送哪里?”
“对了!”嵇鹤龄问道,“你还能动笔不能?”
一方面不甘屈服,一方面急景凋年,时不我待,胡雪岩彻夜彷徨,想不出善策,急得鬓边见了白发。而刘庆生却又提出警告,该付的不付,面子要弄得很难看了!这个警告的意味,他很了解,万一传出风声,说胡某人的周转不灵,阜康的存户纷纷地提存,这样一“挤兑”,雪上加霜,非倒闭不可。
因此,胡雪岩只这样说:“不管什么时候收效,这件事对老裘有益无害,我看先上了说帖再作道理。”
“十五万也不是少数。”嵇鹤龄招招手说,“你来,我跟你说句话。”
胡雪岩最初的计议就是如此,难就难在缺头寸,所以听了他的话,唯有报以苦笑。
倘或事先有勾结,浙江的委员虚应故事,数目既九-九-藏-书-网不够,式样也不符,而以“相符”禀报;及至被劫,亦是无可究诘,这个骗局就更厉害了。
于是他又想到刘不才的话,觉得庞二是个可共患难的人,与其便宜洋商,不如便宜自己人!向庞二去开口,当然是件失面子的事,然而,这是同样的道理,与其丢面子丢给洋人,倒不如丢给自己人。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刘不才已经把胡雪岩佩服得五体投地,认为世上没有难得倒他的麻烦,所以语气非常轻松,“你调一笔头寸帮小户的忙,或者买他们的货,或者做押款,叫他们不要上洋人的圈套,不就完了吗?”
说到这话,胡雪岩不能再多提一句,当时写了信,雇了一只船,加班添人,星夜赶到南浔去会庞二,约定无论事成与否,三天以后,必定回来。
“你去睡嘛!”裘丰言搓一搓手说,“何苦陪在这里受冻。”
“我这样跟他说:我自己在杭州还有许多事,要赶回去料理,到年三十,我赶到南浔来,陪你好好赌几场。”
等这一点弄明白了,说帖便不难拟,移砚向灯,他们两个人斟酌着一条一条地说,裘丰言便一条一条地写。写完再从头斟酌,作成定稿,说好由裘丰言找人去分缮三份,一份送抚台,一份送藩台。这件事明天上午就得办妥。
“多谢,多谢!”裘丰言满脸是笑,“说实话,交上你们两位朋友,我本来就不用愁。”
“这话在别处可以这么说,在府上我就不肯这么说了。”
“哈!”嵇鹤龄冷笑,“你不知官场的龌龊!事实俱在,这合约中有漏洞,人之才智,谁不如我?我们一看就看出来了,他们经过那么多人看,说是不曾看出来,其谁能信?”
“有了!”胡雪岩当时便把刘庆生找了来问说,“抚台衙门刘二爷的节敬送了没有?”
“好极!事缓则圆。回头你就再辛苦一趟,看看有什么信息,打听过了,晚上我们在嵇家喝酒。”
异姓手足,无需掩饰,胡雪岩老实答道:“还差三十万银子,怎么不急得人瘦?”
“稍安毋躁!”嵇鹤龄拉着他的手说,“今天请你来就是要跟你商量个打抱不平的办法。毛病捉住了,但‘没有金刚钻,不揽碎瓷器’,龚家父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这件事还得平心静气来谈。”
“是的。”他说了遣刘不才到南浔乞援的事,“我给庞二的信上说,我愿意照市价卖多少包丝给他,便宜不落外方。我这样吃亏还卸面子,他应该可以帮我这个忙。”
合同上写的是由船运在浙江边境交货。胡雪岩倒弄不明白,这个名叫鲁道夫的普鲁士人,具何神通?能够安然通过上海到嘉善的这一段水路?倘或中途出险,不能如约交货,又将如何?
“那就不是哈德逊了。”胡雪岩说,“这笔生意,每支枪起码有十二两的虚头,一万五千支枪是十八万,回扣还不算。这样子办公事,良心未免太黑了一点。”
“难道上说帖就是想打秋风?”裘丰言答道,“今年还没有找过你的麻烦,这件事无论如何要帮我的忙。”
于是就借嵇鹤龄的地方,由瑞云设炉置酒,叫人去请裘丰言。时已深夜,天气已冷,裘丰言黄昏时分喝得醺醺然,早已上了床,但听说嵇、胡二人请他围炉消夜,立刻披衣起床,冒着凛冽的西北风,兴冲冲地赶到嵇家。
“不管它!你先说你的。”
“等我来找你,你的‘过年东道’就有着落了。”胡雪岩觉得这话不妥,因而紧接着笑道,“这是我说笑话,不管怎么样,你今年过年不必发愁,一切有我!”
“是的!我的意思,怕你说帖还不曾送出去,就摆一摆,等我到了上海,把那个普鲁士人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既然已送了出去,那也很好。”
“你睡你的,我有公事。”
“我懂了!”嵇鹤龄说,“症结在交货的地方,如果是在上海交货,黄抚台得派重兵护运。这倒是很麻烦的事。”
这一番折腾,把他的胖太太吵得不能安眠,“死鬼!”她在帐子里“娇嗔”,“半夜三更,又是这么冷的天气,不死到床上来,在搞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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