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风华倾唐
第十二章 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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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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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决胜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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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住,半晌才吃吃道:“剑客,不该行侠为生么?”
我有泪欲流,却狠命咽下,挺身迎向纥干承基的剑。
给他敷药时,我就有些头晕眼花了,等解下我的淡绿宫绦为他包扎好,我只觉得一阵阵冷汗从额上冒出,眼睛前一片漆黑,顿时倒在了地上。
我定睛一看,竟是一颗给石灰渍过的人头,一双死鱼般灰白的眼睛,正森然对着我,嘴是张着的,好似要咬我一口般。
“姑娘说话越来越奇,可惜在下并不懂。侠以武犯禁我倒听说过,听说是古代一个结巴的名言。侠不是正道,这我倒是认了。”
“这就对了。”我笑着,缓缓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势。他别过头不说话,但嘴角常常噙着的嘲弄笑意却不见了,看来竟像个受了委屈的邻家男孩,倔强而孤独,眼神却极纯净,不惹一丝尘埃,哪有半丝杀手的气势?
我没学过医,但对于毒蛇咬过后的包扎处理知识还是知道的。
纥干承基面色亦变,但未见受伤,面前衣物已然裂开,包袱布带断开,一物咕碌碌从包袱中滚了下来,正好滚到我脚边。
他拉着我走到马车边,拉过匹马,迅速砍断套索,将我掷了上去,然后自己也爬上马背,“驾”了一声,扬长而去。
苏勖面色发青,石青衣袍上一片沾湿,有液体正沿着衣角一99lib.net滴滴掉落尘土。
只是,我怎么取出这支毒针呢?
我低头看向这个冷血杀手,他亦抬眸看我,苦笑道:“是不是拔不出来?”
纥干承基的剑转了方向,挡向另外一处。
苏勖手中拿了一管碧绿的什么东西,正冷冷对着纥干承基。一见纥干承基受伤,立刻叫道:“东方兄,动手!他中了毒针,支撑不住多久!”
每吸一次,纥干承基的身躯就微微颤动一下,头也微微向后扭着,似想看看我为他吸毒的模样。
他苦笑时,看上去倒不可恨。
我不理他,捏住剑锋,笨拙地用他那把杀人无数的宝剑开始在他身上做我平生第一次的外科手术。
我惊讶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神色虽是凌厉,眼神却有些衰弱,唇边也呈暗紫的颜色。看来苏勖用的暗器上不但有毒,而且毒性很烈。
我淡然笑道:“如果不把针周围的腐肉挖掉,我取不出针。已经全没入肉中了。”
我看向纥干承基的宝剑:“把你的剑给我。”
纥干承基冷冷注视我片刻,终于把剑递给我道:“哦,便是你趁机想杀我,我至少也有十种法子叫你死得很难看。”
毒针刺入很深,他的背部一大片呈隆起的黑紫色。隆起的中央,看得到隐约的黑色针尾。
也许经历过一次死亡吧,又亲九九藏书眼看他杀了那许多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把他当人看待了,我刺破他肌肤时居然连手都没抖一下。
可惜他伤在背上,他的武功虽高,手却不长,无法够到他右背的伤势。
见我吐得略好些,纥干承基一剑指向我,冷冷道:“立刻替我把背上的针拔出来!”
如果纥干承基再不放我下来,我想我多半会死在马上了。
好在纥干承基终于还是在一处破祠堂放下我来,咕哝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东方清遥踉跄退了数步,已跪跌地上,柱着剑方才能不倒下去。
这股血腥味实在不好受。但既已有了血入口,也不怕他了,救人救到底吧。
纥干承基奇怪看着我:“哦?行侠为生?我怎么没听说?不知怎么行侠为生,愿闻其详。”
苏勖说,他中了毒针。
我一迟疑,纥干承基的剑尖又进了一分,划破了我的肌肤,一点血迹慢慢在胸前散开。我狠一狠心,道:“你想刺就刺吧。你再刺进几分,再没有人帮你拔针了。你中的毒,想来支撑不了多久了吧!”
可能是受了伤的缘故,他的声音九九藏书也变调了,再没有那少年剑客的骄狂和不屑。
我忙打起精神道:“慢!”
纥干承基懒洋洋道:“那又如何?剑客,本就是倚剑为生。”
苏勖忽然高声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纥干承基又是带着嘲弄的笑意。那剑光已经如天际的流云一般飘来,洁白纯净如少女的眼,带着细媚的笑意,悠然向我和东方清遥扑来。
东方清遥仿佛心有灵犀,与苏勖在同一时间飞快掠起,双双扬剑骈刺,剑光如雪光般飞扬,击向纥干承基。
不知过了多久,血色越来越浅,看不出太明显的黑色了,纥干承基道:“行了,你帮我敷上创伤药吧!”
苏勖并非一般人物,他留在身边赖以救命所施的毒,必也不简单。
我本想由他自生自灭,但见了他有些虚弱无助的笑容,不由道:“哦,放心,我有法子。”
我吐出针,继续凑到他背上的伤口上,一口一口吸出黑色的血来,吐出,再吸。
纥干承基道:“容姑娘的话,可真不少。放心,我暂不会杀你。”他忽地又笑:“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不享受够,是不会杀你的。”
纥干承基微笑道:“对不住,请这位容姑娘伴我一程吧。”
我本就给那些不知是死是伤的侍从惊得浑身发颤,这下更支持不住,也顾不得苏勖他99lib•net们是不是能保护我,大叫一声,疯了般扑到离我较近的东方清遥身畔,抱住了他。东方清遥用手扶住我,苍白着脸一声不响。
我伏在马背上,尽力回头看苏勖和清遥。他们也正看着我,不同的面容,相同的震怒和焦急。
纥干承基的剑居然缓了一缓。也许是我们彼此愿为对方求生的举动让他心动了一下。
苏勖却道:“这个人,是齐王的部下,长史薛大鼎?你竟敢连齐王的人也杀?”
他把我扔在一边继续呕吐,自己则解开衣带查看伤势。
苏勖和东方清遥都呆住。
他忽笑道:“你呢,是魏王的心腹爱将,我不是照样敢杀?”他说着,又提起了剑。那剑身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是雪白,清净纯洁得如同这春日那洁白的天际云朵。
我不知道是不是中毒处的痛感是不是很麻木,但纥干承基在剑尖挖向他的腐肉时居然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按在地上的手颤了一下,将土地按下了一片坑。
东方清遥身子僵了僵,反手将我送往自己身后。
行侠为生。我是看着武侠长大的一代人,说出了这样的话,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一样。
纥干承基面色凝重,欺身而上,直面相迎,然后疾退。
几乎同时,纥干承基闷哼了一声,捂住了右背某处。
我看武侠片看得也不少,总以为骑马是件很九-九-藏-书-网潇洒的事。但真正给颠起来,才知道那真是一种酷刑。尤其像我这般给横着放在马背上,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走了不下半个时辰,我再也忍不住,伏在马背上大吐特吐,连苦汁都似快吐出来了。
东方清遥挺剑欲刺,纥干承基忽然冷笑一声,身影一晃。我还没明白什么事,那杀起人来如行云流水般的宝剑,已冰冷的触着了我的脖子。
我舍了剑,伏到他伤口上,用牙齿咬住了针尾,狠狠一拽,他的身子也狠狠晃了一下,乌黑的针连同大串鲜血直汪下来,从我的口角滴下来。
可惜只是心动一下而已,略顿一顿,纥干承基的剑又毒蛇般刺了过来。
纥干承基眼中转过一丝诧色,慢慢垂下宝剑,雪亮的剑锋杀气顿敛。
这时一声呼哨,如大风突然吹过细细竹管的哨音。
纥干承基叹道:“你们联手用一招荆轲刺秦,倒也威力不小。可惜,我是剑客,你们这些娇贵公子,再怎么勤奋,也是敌不过我的。”
纥干承基原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子忽而凌厉。
去除外皮一圈腐肉后,黑血成串往下流着,但才露出针尾,怎么也拔不出来。
可纥干承基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他知道什么是侠么?知道什么是行侠为生么?也许所谓的行侠为生,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只是我们这一代心里的一个梦想而已,永远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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