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决胜帷幄
第三十八章 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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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风华倾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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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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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缥缈,何人省恨?且看那天涯远,婵娟共,落得几回魂梦,萦情蕴愁!
吟容,我都不知该是鄙视她还是可怜她。为了自己,却害了我一生,她的心中,不知可曾有过一丝内疚?
白玛抬头望了望容画儿的房间,果见不时有丫头下人来回穿梭其间,透过偶尔开关门的片刻,可见得屋子里亦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甚至有着依稀的笑声传了过来。她一低头,道:“嗯,小姐,我们回房去。”
剪碧眼圈一红,道:“嗯,休息几天,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现在却好瘦,身上好多的痂,新的旧的,都是受刑落下的,一直不曾好好治过,能逃出命来,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是啊,我可不能冻坏了自己。
桃夭点头道:“大约不回来了吧。她守着东方公子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看得我好心酸。对了,东方公子问起小姐好几次,我们都只当小姐出门没回来呢!原来却一个人在这里伤神,也不怕冻坏了身子啊!”
青葱的背后,当日那温润如玉的男子,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我定定神,摇摇头,道:“只是做了个好梦。”
终究却掩不去我满怀的萧索和寂寞。
她见我转过头来时,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惊怕,慌忙用手绢来擦我的脸,急匆匆道:“小姐,你哭了?为什么哭呢?”
剪碧颊上飞红,喃喃道:“嗯,看到他回来,我的心总算放下了。”
但喉咙口确实已经哽住了,正哽得说不出九-九-藏-书-网话时,白玛摇醒了我,问着:“小姐,是不是魇住了?”。
我别过脸,问道:“剪碧呢?今儿是不是回二小姐他们的屋子住了?”
“我会设法把纥干承基的事拖一拖,劝魏王殿下等齐王被擒后再细审纥干承基,这样至少暂时纥干承基不会有危险了。然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比如,派个人去刺杀纥干承基,让他以为是太子灭口,说不准他一气之下就招了。”苏勖已经在为我打算了。
他到底平安回来了。
我默想纥干承基身受之困境,一时也是一筹莫展,只在自己房中叹息。
汉王侧妃,好耀眼的光环!只不知这个光环之下,她能否昂首挺胸心无顾忌地享受着她的志得意满?
现在,他还是东方清遥,可已经是我的二姐夫了。
我低头看自己霞绯色明艳装束,本是为东方清遥得脱牢笼而穿的,此时却反将我的心情衬得更是萎靡。不知为何想起当日吟容向我求援时穿的大红衣裳来,突然觉得很能理解她当时的心思。是不是人颓丧时,反容易穿着许多艳彩的衣裳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又哭了么?怪不得脸上这么冰凉。
东方清遥听我叫声二姑爷,笑容不由止了。一时在我身侧坐了,也看那野花开得绚烂,莺儿斗得可喜,出了好一会儿神,才问道:“书儿,病得重么?这么久也不见你到园里走走。”
梅园的大门口,尚有着辟除邪气的火九*九*藏*书*网盆,留着些燃烧后的余烬;又有燃过的爆竹被清扫在一边,未及移去。
一回头,东方清遥正温和微笑着,站在身畔。他着一身月白的长袍,并未束腰带,松挎挎垂着;头发乌黑,亦未束冠,只用一块淡色的头巾轻系着,全然一副居家休养的装束。面色依旧是雪白的,不知是不是在牢中常年不见得阳光的缘故,但唇边已有了血色,削瘦的面颊亦因着笑的弧度而甚觉生动,往日温润如玉的风采,瞧来已经恢复大半了。
我“哦”了一声,道:“那你叫人好好照顾他吧,自己就不要太操劳了,养好身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才是最重要的。”
“自我回来,也好些日子了,还没好些?”东方清遥小心看我脸色。
满园的梅花树,绿得葱茏欲滴,椭圆的梅实,零落地挂在枝头,再不见冬日的清绝香艳。
我却再睡不着了,只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挨到天亮。我自回中土后一向身子不是太好,又有容锦城疼爱,素来也无人来责我晨昏定省之事,遂也偷着懒,就在床上洗了脸,吃了一点东西,便窝在暖暖的锦衾里看书休养。
心里揪了一下,似又有热热的血往外流淌着。
苏勖默默打量着我,道:“好!”又喃喃道:“纥干承基,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我皱眉道:“怎么了?快坐下来说话。”有了六七个月身孕,她的肚子已经好大了,我瞧那娇怯不胜的模样,心下倍感www.99lib•net怜惜。
我微笑道:“我昨天出去又着了风,病怏怏的,这回子还乏着呢,改天再看他去。他的身子还好么?”
近午时,剪碧拖着笨重的身子挪了过来,有些怯怯看着我,欲言又止。
这夜的温暖里却梦到了许多不曾梦过的景谦,依旧清爽温和的模样,冲我静静笑着,说着想我,要来找我,陪着我。我凝立在雪地里,整个的僵住,不知是惊,还是喜,也不知该不该如以往受了委屈一般,抱住他哀哀地哭。
我心里动了一动,却也没有过份的狂喜。他回来这许多天我都不曾去看他一眼,算着他也该要来瞧我了。
我垂下头,道:“也没什么,不过着些凉。”
平安地回来,回到等着他的容画儿和剪碧身边,是不是从此与我身在咫尺,却心隔天涯?
天渐渐黑下来,满园的梅树也暗了,在溶溶的月色下闪着静默的黯淡光泽。虽非十五,今日的月光却好得很。
我无法回答,我只知道我可能已经错过了我生命中最富贵的东西,这种失去,和死亡的可怕相差无几,而我,发现得却太晚了一些。我站起身来,悄悄推了暗门出去。
不久顿珠打听来消息,太子果然在竭力保着纥干承基,直指纥干承基是为人所陷害,甚至有谣言在坊间流传,说纥干承基的那些密信,系是魏王一党伪造,用来陷害纥干承基。侯君集等人亦在四处活动,直指魏王企图借纥干承基之事动摇太子根基,有不臣不藏书网轨之心。
我“嗯”了一声,道:“纥干承基与太子府上下俱熟,如果不是他认识的太子府内高手,只怕他是不会相信是太子要杀他的。这件事,我来解决吧,一定想出法儿来,尽量让太子疑忌纥干承基,真的派人对付他。只是到时你们也得加强警备,别让人真将他给害了。”
忽然很想念吐蕃略带酸甜的青稞酒,一杯下肚后那似醉非醉的暖暖感觉,很适合今夜。
这日阳光正好,我倚坐在窗边,看一对黄莺儿在梅下的野花丛中翻飞嘻斗,身后有熟悉的气息悄悄传来。
白玛放了心,侧身又睡。
淡淡浮上一个笑容,我叫桃夭:“快挪张软榻来,给二姑爷坐呢!”
我叫桃夭关了窗,将因天气转热熄了几日的炭炉重又点起来,将屋子里烘得暖暖的,让那绵绵的温暖包围着自己,伴着龙涎香的芬芳,将自己的身心浸透,温暖地浸入梦乡。
似有些难过,但又似心中放开了什么一般。
春天了,又一年的春天挟着温暖和花香活泼泼飘撒而来,用五彩缤纷的世界,掩去一冬的萧索和寂寞。
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特别到了最后一句,吐字的声调,是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的柔情和担忧。
就如清遥回来,幸福也只是他们的。
“书儿?”东方清遥凝视着我,好久,又轻轻唤我,却已夹杂了说不出的心痛。
可惜现在没有酒,只有深重更深重的春寒料峭。
打发走剪碧,我也起了身,叫顿珠派人去打听齐九-九-藏-书-网王、太子等人的动静,顺便查一查吟容目前的行止。
疲乏地一笑,我对着白玛道:“此时他身边嘘寒问暖的人岂会少得了?我们不必去凑那个热闹,悄悄儿回房去罢。”
可这月下徘徊的伊人,多少恨,多少爱,多少愁,多少伤,谁人能见?
两党各有势力,各自为主造势,乃至酒楼画舫,亦不时有二党之人针尖对麦芒相持相争,甚至有彼此殴杀之事。一时闹得凶了,京城之中人心惶惶,流言纷纷,甚嚣尘上。大理寺无法决断,几方压力逼迫下,终究亦如东方清遥之案一般,将案卷移交刑部,等待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司会审。
纥干承基虽在狱中,但深知太子势力非同小可,他自己又被从魏王势力笼罩下的大理寺转往被渗入太子势力的刑部,并连着换了几处牢房,自然必有耳目将消息源源不断传到他耳中。以他刚强个性,想他在这个情形下供出太子谋反之事,已是绝无可能。
白玛轻轻问:“小姐,我们去看东方公子么?”
剪碧小心道:“三小姐,你怎么不去瞧瞧公子?他,他可念着你好几回了。”
有人将件貂皮的大斗篷披在我肩,我一回头,却是桃夭。
我没有回答,静静趴在桌上,让窗外那生机昂然的浓绿,倒映在眼帘中,掩盖心底不知哪里浮上来的一层沉沉死灰色。
走出微微散着霉味和沉闷气息的书房,老园里古朴森森的林木,带着浓绿的翠意扑面而来,才让人心头松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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