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决胜帷幄
第十九章 醉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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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风华倾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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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醉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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纥干承基冷淡地笑了一笑,道:“我们么?原本不就是外人?”
我凌厉地瞪了桃夭一眼,桃夭一个寒噤,终于她那闭上了叫我痛苦不已的嘴巴。纥干承基!我说不出心中的爱恨羞愧,阴着脸,看着镜子里雕塑般的美人,正狠狠地咬着嘴唇,定定地瞪着自己,眼深如井,黝深得看不到底。
“那位桃夭姑娘,很漂亮,很可爱呢。”我喃喃说道。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
白玛未必有这玲珑的心思,看来这桃夭还真是善解人意。
未见君子,忧心惙惙。
纥干承基默默喝酒,目光少有的深沉郁结。似乎这歌人家听得欢喜,他听得反而伤怀一般。
纥干承基给责骂得脸色由白变红,由红转青,忽然站起来,一掌击在桌子上,叫道:“容书儿,你想隐居避世,自居清高,又何必一再贬低我?这两年多,这两年多你几时听说过我欺负女人了?”
他无奈似地摇头道:“容书儿,是你自己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自苦,亦苦人!”
纥干承基道:“你觉得那屋子又小又旧,瞧不上是不是?可我偏爱住那里。府里没有事时,我天天住回去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心头一跳,忙端起酒了喝上一口,但觉一阵热气从胃中悠悠荡开,果然舒泰许多,遂斟酌着字眼道:“嗯,那个屋子,是好。不过太子府里那么舒服,只怕你不大回去住吧。”
纥干承基神色藏书网阴晴不定,终于长叹一口气,无力地说道:“你为什么又回来呢?我现在过得,的确很好。容书儿,没有你的存在,我会更快乐。”
“小姐,纥干哥哥,我给你们送酒菜来啦!”房门开了,那色若春花的桃夭暖洋洋笑着,手里的赤色菊纹托盘已端了进来,白玛紧随其后,也是满满一托盘的酒菜。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夭没去开门,小脸却已满是欣喜之色。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我叹息道:“恨无知音赏,弦断谁人听?我许久不曾弹了。如果你想听,我倒是愿奏上一曲,就不知你愿不愿欣赏了!”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
纥干承基握着剑柄的手青筋跳动,胸口起伏不定,愤懑和痛苦也压抑不住地涌出来,冰冷冷道:“我救不了他。我也不认为救了他于你又有何用。他都娶了你二姐了,难不成你嫁他做小妾?他不配!”
纥干承基“哼”了一声,道:“是哪个大嘴巴告诉了你东方清遥出事了吗?我也就想着,只有他,能让你回到长安来了。如果当年是东方清遥在香巴拉救了你,哄上你几句,只怕你立马就乖乖随他回来了。”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夭见我们各自缄默,大是着急,悄悄指着我,用脚踢着纥干承基,自然是想他来逗我说话。纥干承基却恍若未觉,只是趁我不注意时会瞪九九藏书上桃夭一眼。我虽垂着眼睑,但桌畔的细微动静都未能逃过我的眼去。桃夭,大概不会是第二个泣红了吧!
纥干承基冷笑道:“现在才这么想!当初我怎么劝你的?叫你嫁他,你偏不肯。早跟了他,他便是多娶几个小妾,也万不敢对你不好,更不会沦落到在大牢等死的地步。”
屋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了。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连叩三下。
桃夭偷偷瞥着我的脸色,道:“如果你孤寂寂的,纥干哥哥也会孤寂寂的。我瞧纥干哥哥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呢。他大约……”
我微笑道:“我为什么回来,只怕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那是……”纥干承基应了一声,声音突然顿住,有重物咣当落地的声音,爆出清脆的碎裂声。是他手中的酒坛子碎了,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冷风中,直送入五脏六腑。
我向白玛使了个眼色。白玛忙拉了正竖起耳朵惊讶看着我们的桃夭,快手快脚将酒坛子碎片清理了,立即走了出去,轻轻阖上门。
不待人回答,她已拿到琵琶,略一理弦,即扬手而弹:
我不觉恼火,怒道:“我怎么害人了?我受尽屈辱,只想隐居避世,也算是害人?那太子算是什么东西?汉王又是什么禽兽?还有你,纥干承基,你欺负过多少女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我忙帮接着酒菜,笑道:“我原也饿了,大家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吧。”
我默然。受了辱99lib•net的容书儿,娶了妻妾的东方清遥,已经越隔越远。而纥干承基,两度救我,我岂不知道他的心?可桃夭啊桃夭,你又怎会知道,当一个人心已灰时,爱早就死了。
桃夭无奈,笑道:“我吃得差不多了,来弹首曲子大家听着取乐,行不?”
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我住了手,缓缓立起,无力垂下手中琵琶,靠在桌上,低低叹息道:“纥干承基,我不想他死。你不能帮我么?”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纥干承基向紧走了几步,惊讶喜悦已在他的面容上绽开一丝纯净笑容,但瞬即不见,脚步也顿了下来,平静得有些冷漠,甚至几分不屑和骄傲,慢慢走到桌边,道:“容三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桃夭连声应着,亲到暖炉旁去忙乎。我瞅瞅纥干承基,纥干承基若无其事道:“这屋子还真冷,就是我那个小屋子,只怕也比这里暖和一些。”
我默默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遂道:“你既不愿帮忙,那便算了。没有你,我照样会想办法救他!”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
我抱过琵琶,转轴拨弦,一支相思曲,幽幽流出:
“纥干哥哥!”桃夭年轻愉悦的声音,在冷风里也似缥缈了。
他心里最计较的,只怕还是当日我对他的冷淡了。
空气有些沉凝,我也好生懊丧。在我眼里,他一向是个强者,背后是离天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太子,九九藏书手中是万人莫敌所向披糜的绝世宝剑,所以斥责起他的不是来,也是毫不犹豫。一个强者,经受点风雨又算什么?万不料惹他动了气,倒与我此行目的大相径庭。
纥干承基皱眉道:“那你还不去把你那个暖炉里加些炭?我瞧着都快熄灭了吧。”
纥干承基脾气虽不小,但都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和我相处,我的脾气比他要大许多,不然就是颓丧得恨不得死去,所以多半的时候,都是他在哄着我,指望我能少流些眼泪。记忆之中,就我那次骗他表白了心迹,又反讽他是和汉王一样的禽兽,狠狠伤了他时,他曾气得一掌把桌子都击碎。这桌子却是花梨木的,轻易碎不了。但他的反应还是让我吓了一跳,难道我冤枉他了?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四目相对,又各各别了过去。隐隐有水雾在前方迷蒙着。
白玛笑道:“这姑娘琵琶,弹的真是好听。小姐,你是不是也弹一个?”
我凝神微笑,缓缓站起,柔声道:“纥干承基,久违了!”
我将已备好的茶水奉了一杯到他面前,欠了欠嘴角,道:“容三小姐?认识那么久,我怎生不记得你有过这么客气的时候?”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一曲《草虫》,犹未弹罢,纥干承基的脸已经越拉越黑,忽然拂袖站起九九藏书,大叫道:“够了!我就知道,你找我,一定是为他!你想我救他,是不是?”
纥干承基唇角掠出一道讥嘲般的弧形,颇感兴趣似的道:“容书儿也会弹琵琶?不知到了吐蕃去,能有谁来赏姑娘的琵琶?”
我一笑,不再说话,夹着小菜,就着酒,静静吃喝着。
三下叩门声后,虚掩的门被推开了。冷风夹缠着一个男子的身形,劈头盖脸袭了过来。
只怕是屋里的吵闹声惊动了她们,才会借着送酒菜前来瞧瞧吧。
我有些犹豫,纥干承基却依旧脊梁挺直,两眼喷火瞪着我。那怒火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委屈?
桃夭帮我斟着酒,盈盈笑道:“这酒是刚烫的,不烈,而且香醇。姑娘喝上一点,也可以暖和暖和。姑娘的手很冷,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这诗弹来极是流丽华美,桃夭的嗓音又是清脆活泼,更显得喜气洋洋,纯朴可爱,听来心旷神怡,心情大松,无怪桃夭自己这般喜欢唱,连那些流连烟花之地的风流子弟,这般喜欢听了。——一个向往爱情和家室的少女,与别的妓女比起来,总是会显得新鲜纯朴许多,十分与众不同吧。
屋子里终于只剩了我和他。容书儿和纥干承基。
“他现在是我的姐夫了。”我悠悠说道:“我不想我二姐那么早守寡,也不想她指责我害死了她丈夫,所以我想救出清遥。”
他这般说着,我却不生气。他的冷漠和疏离,已在他对我的无力指责中烟消云散。那个温柔敏感的邻家大男孩,那个曾在我最痛不欲生时两度救回我的邻家大男孩,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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