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决胜帷幄
第十一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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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风华倾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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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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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名侍女跟在那贵族少女后面,另有一婆子赶到一辆马车前,放下踏脚,将车帘掀开。那车子一眼看来十分眼熟,略略一想,便记起原来那是皇家的宫车!当日杨淑妃派人接我入宫的车,便与此车相似。
苏勖如梦初醒,忙道:“快进来坐!”
唯有在他那失态之中,我还能感觉出他对我残留的一丝感情,不管这感情,到底是哪种感情,也不管这感情,对我是不是越来越陌生。我抬手抚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嫣然一笑,道:“不请我到府里坐坐么?”
我向白玛点点头,白玛掀开帘子,我缓缓步下车,走到了苏勖面前,揭下面纱,淡淡笑道:“久违了,苏公子!”
顿珠他们找来的马车算是长安城里较好的,但坐来总没有容家和东方家自备的马车舒服。
恢宏的屋宇新近粉饰过,雪白整洁得很是耀眼。但原来那有些开裂变色的“诗书传家”牌匾还高高悬着,衬着古肃的环境,优雅却带着丝破落的凄凉。以苏勖的地位,想必绝不致更换不起一个牌匾吧,只是他恐怕打算永远把这个牌匾传下去了。
白玛低头道:“小姐,到地儿了。”她拉开了车帘。
许久不曾见故人了。特别是我这身遭凌践借死远遁之人,再次出现,对人,对己,都是一个意外吧。
正浅笑着目送宫车远去的苏勖似听到了我的叹息,身躯微微一怔,将头99lib•net扭向我,带着丝不相信的惊骇。
苏府的门外,一个青年公子正彬彬有礼地将一女子引了出来,那如星的眸子,闪着温柔多情的笑意,不是苏勖,却是哪个?
苏勖亲将少女送到车边,少女搭着苏勖的手上了车,垂下帘子之前,不忘冲着苏勖恋恋一笑,卷翘的睫毛掩不住眼底的幸福和羞涩,就如当初与景谦初堕情网的我。
我一眼瞄到了一幕情景,忙挪开她手,依旧放下帘子,只从帘缝里静静向外看着。
突然之间心更倦了。什么时候,我已经失去了那少女的快乐和青涩,天真和无忧?我幽幽地叹气。
我心里倒了五味瓶,低着头,弄着梳子。也没觉自己在做了些什么,只听“格”的一声,木梳居然断了。
我一惊,才醒过神;而顿珠更是慌忙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将梳子扔到一边,笑道:“这檀香梳子,漂亮是漂亮,就是不结实。白玛,呆会到市集上帮我买把好的来。”
这少女来自宫里,且是未婚打扮,会是什么身份?
已是年冬岁末,天气正是严寒,但我在吐蕃呆得久了,这点寒意,却也不放心上,只在素白的石榴裙九九藏书上罩雪貂里的白襦短衣,依旧显着袅娜身段。短襦长裙原是随去吐蕃的大唐工匠缝制的,倒也不见异域风情,看来甚是大方得体,且是暖和。又将明镜移来,照了一照,但见那人儿清丽依旧,只是原本清明如水的眸子,虽是一般的漆黑,却多了种洞澈世事的疲倦与冷静;一路奔波下来,两颊的高原红已然退去,换作苍凉的雪白,无甚血色的双唇抿出深深的弧线,说不尽的萧索和无奈。
那女子容貌甚美,红唇含笑,白皙的双颊有一抹嫣然的红,就如每个初入情网的少女。头上饰品虽不多,但凤头钗上衔的那颗夜明珠,足有蚕豆大小,绝对是宝物。她的衣裳,则是极好的蜀锦,虽是不起眼的银灰色,却流着波光潋滟般的水色,衬得整个人光彩夺目,绝非普通富家女子穿戴得起的。这是哪家的贵族小姐?
镜中人,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只是若去见客,却过于沧桑憔悴了些。我并不愿意让人以为我过得有多不开心。正迟疑间,白玛笑着递过来一个白玉雕花的盒子,道:“公主让我带身上,说小姐一定用得着呢。”
坐定之后,便有丫环过来倒水,也是训练有素,低眉顺眼的模样,我看着那瘦巧的手慢慢将澄黄的茶水注满,却打了个寒噤,抚着那光洁的茶盅,狰狞的汉王嘴脸,邪气的小喜笑容,嫉妒的吟容眼神,交错冲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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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小喜,你后来找到了么?”我冷淡淡问。原以为自己已经放开了,但一旦回到这个世俗之中,我最计较的,居然还是我的受辱。我竟然没有问东方清遥的情况,直接问起了那害我落到汉王手中的小喜。
那盒子里却是我闲时给络络调的胭脂。我在吐蕃过着半隐居的日子,并不着意打扮,却希望络络能一直好看着,永远吸引住松赞干布的目光,所以采了许多花来,加上蜂蜜和了,调了不少的胭脂,只给络络用。如今我到了大唐来,既打算卷入朝廷纷争,以挽救清遥性命,自是要恢复我世俗的生活了,难为络络想着,连这个也为我备了。
只能这样了。我披上银狐轻裘披风,用面纱将大半面容掩住,才扶着白玛的手,道:“走吧!”
苏勖只穿一身青色的家常衣裳,却是崭新的,耀着金属般亮滑的光泽,更映得面如冠玉,神采端雅,看来亦是精心准备过的。
真是看不出,这么柔弱无力的吟容,居然能在那残暴血腥的汉王身边混出头来。人不可貌相啊,我也苦笑了。
顿珠道:“容庄主么,小人无能,还未及探出住址来。只听说现在东方家的书苑,自东方公子出事后,已无人居住,全给容家接走了。苏公子这两年升过官,当过刑部侍郎,因为与东方公子走得近,暂给免职了,不过还是兼着魏王府的司马,深得九-九-藏-书-网魏王信重呢。”
提到吟容,苏勖更是苦涩,嘴角牵了牵,有些艰难地回答:“她,现在是汉王的侧妃。”
“吟容呢?”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声音里居然一点感情都没有。对这个女子,恨和爱,都太过奢侈了吧。小喜一定是太子安插在苏勖身畔的密探,这点是勿庸置疑的。可吟容呢?我承认我救她救得不够彻底,但当我想彻底地维护她时,却被她狠狠一击打倒,几乎至今也未能爬起来。所有曾寄予希望的唐朝的欢乐,瞬间化为泡影。
白玛应声“是”,狠狠瞪了顿珠一眼。
“她,可能在太子府吧!”苏勖却似不奇怪我会问这个问题,很快地回答,却局促地将眼光转向别处。
隔了那么久,他还记得我的声音么?
点上胭脂,又将一支四蝶长银钗斜插在鬓间,垂下海珠串成的两排流苏,镜中人果然生动起来,我笑了一笑,镜中人亦是嫣然,只是眼中还有丝挥不去的寂寞伤感。
那样的时光,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清遥在狱中,且有了自己的家;苏勖呢,那么久,他还是沉溺于他重振家风的梦想之中,不愿醒来么?络络只怕今生也不会再回中土了,而恋花,这个可人儿却不知怎样了,有时间倒要去探探。
深得魏王信重,又有何用?我叹息,心里斟酌了一回,道:“你们且去准备准备,换身汉服吧。呆会咱们拜会司马苏大人去。”
苏府一如当初九九藏书网那般古朴宏峻,穿走在那森森林木之下,寒意反更甚了。我将银狐披风紧了一紧,随着苏勖默默前行着。白玛、贡布、顿珠亦紧随我后面,只留了仁次在外守卫等候。
顿珠尴尬地搓起手,精明的眼睛里也满是愧疚,仿佛是他给我带来了坏消息,对不住我一样。他嗫嚅道:“其实,那位东方公子,该是一直喜欢小姐的,听说他娶容二小姐和剪碧,都是为了小姐的缘故呢。小姐在东方府里的屋子,他从不许人去动一分一毫,为此容二小姐还和他闹过几次呢……”
“的儿的儿”的马蹄声有节奏地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我闭上眼睛,恍惚回到那初出洛阳的青涩时光:春阳正好,东方清遥和苏勖在前方骑着马,一路春风拂面,有惊有喜,有悲有怒,也有着最初的朦胧爱恋。又似乎听到当日和络络、恋花偷偷出宫时三人挤作一团欢笑的声音,清脆地萦绕着,久久不绝。
容画儿自是不容他心里有我,可惜不因为我,东方清遥未必肯娶她。我冷笑,打断了顿珠的话,道:“我父亲容庄主,和苏勖那里的情况如何?”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那一贯镇静如恒处变不惊的苏勖,惊喜而慌乱地向前走了一步,叫道:“书儿?”他的手伸出来,似想摸一摸我,到底是真实的书儿,还是一个虚幻的梦影,终究又缩了回去,只有那悲喜交集的惊讶,久久滞在面容之上,显得好生痴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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