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决胜帷幄
第四章 香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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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风华倾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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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香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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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列焦躁道:“天都黑了,怎么下山呢?小姐,你别着急,也别说傻话,我早就备着了,吃的,睡的,我都带了。我们先休息了,明天,到明天再找你的那个庙宇,好吗?”
我心里有些暖和,却又似乎咯噔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回不去的问题,也许,是不愿去想?
格列却又将许多东西打了包,背在背上,才和我一同上山。
他跟我后面的日子已经颇长,我也知他倔的时候也够倔的,只得由他。
心里似有针尖细细扎过,我用力甩着头,甩着那挥之不去的惊慌,用力抽了一下马鞭。马儿扬蹄,耳边便只听得呼呼的风声,却吹不去心头的不安。
我晕了过去。
我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冷下去,沉得像周围漫漫浸过来的黑暗,冷得像无处不在的割骨寒风。
行了好几日,转过几处山湾,香巴拉山终于在望。
可是,香巴拉山,带我回家的大法师,早已成了我心中的信念,是我落在唐朝以来一直的生活目标,甚至比东方清遥,李络络,还有纥干承基加起来还重要许多,我又怎能放弃?
格列一惊,立刻道:“公主放心,有格列在,就有容三小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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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倒是很感谢松赞干布安排我学骑马,如果不是借助马匹,想到达香巴拉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一提缰绳,马儿“的的”前行。
我一怔,再细一想,自己的话原是不通。他怎会知道我的原来,不是指唐以前的年代,而是指一千三百多年之后?
我动了一下身子,立刻听到有人低低唤道:“小姐?”
雪山之颠,记忆里曾有的庙宇,到底在哪里?
我振足起精神,勉强笑道:“没事,你只帮我找找便是。如果没有庙宇,那也必然有个修行的僧人在。只要找到那个人,就可以了。”
我努力直起身来,道:“原来就在这个位置,是有一座很大的庙宇的,现在么,多半还是个小庙吧,我们就在这山头细找找,一定能找到。”
“小姐!”格列冲了过来,摸着我冰冷的手,叫道:“怎么了,是不是冻伤了,还是饿坏了?”
但我到底没死。我醒过来时,周身都被温暖包围着,连脸都闷在软软的毡毯里,烧得火烫火烫。
格列应了一声,茫然四处查看着。
格列脸上向来挂着的和善笑容终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99lib.net种深深的担忧和不解。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似曾相识的嶙峋石块,似曾相识的云飘雾缈,似曾相识蜿蜒山峰,清晰地提醒着我,这就是当年天修大法师庙宇所在的香巴拉山顶。
“格列!格列!”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道:“快帮我四处找一找,这山顶上,应该有一处庙宇。帮我找到它。”
而天,竟然已经黑了下来。
我早已疲累交加,加上另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心头,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也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点头应了,却不安心,依旧在山头挪着笨重的身子,寻找找记忆中的些微痕迹。
傍晚的时候,山顶终于到了,如此高的海拔,如此远的陡峭山路,我胸口已憋闷得如同塞满了乱絮,脑中也似混沌一片,如果不是格列一旁扶持,早就倒在半路了。从山腰看起来很近的山顶,我们竟整整爬了一天。
在我身上卷作一团的毡毯被揭开了一部分,露出格列如释重负的脸。
但香巴拉山越来越陡峭,越往上去,越不见人烟。行了大半日,马匹也爬不上去了,遂在山腰搭上帐蓬,宿了一舍,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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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我们弃了马,披上狐裘,徒步行上山去。
天修大法师说过,他所在的庙宇,唐朝便有了。可是,到底是初唐时间就有了,还是末唐时期才有的,却未曾说明白。
吐蕃的日照,素来比别处长。这山顶之上,天黑得更晚。此时只怕已经近子时,也是就快到现代的十一点了吧?
看到山顶那干干净净从不曾给人踩踏过的雪,我就知道这里多半无人居住。可我不肯相信,我就是不肯相信,那个属于我的二十一世纪,已经真的离我而去,离得如此彻底,让我猝不及防,就像一失脚,猛地摔入了无底的深渊,痛苦而黑暗的深渊。
我微笑道:“我们只到山上去见一个人,见了你就可以回去了,不会多耽搁。山路难走得很,还是轻装上山的好。”
这银妆素裹的美丽世界,是纯然的一片白,如婴儿的眼睛一般纯洁,似亘古以来就不曾有人踩踏过,却摇晃着我心里全部的梦想。
格列一路照应我,也已经倦得很了,却不放心我一个人四处寻找,只在可以见到我的范围之内细细搜寻着。
我看着这人焦急的脸,又看了看深蓝的天,一阵阵的晕眩,挣扎着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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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道:“格列,你把我放在这里吧,你……你可以下山了。”
轻暖的狐裘,已经不足以抵挡山顶的冰寒,我的身子,开始哆嗦,哆嗦得我站都站不住,倚着一个石块,慢慢软倒下来。
格列常常挂着笑容的嘴角欠了欠,终于没笑,只道:“容三小姐放心,格列气力大得很,不在乎那么点东西。”
络络旁边站着的一个老年吐蕃女人的话,正游丝般飘荡在空气之中:“公主,香巴拉山上,没有庙宇,没有法师。”
胸中块垒越来越堵,连喉中也被什么完全堵住了。满天的星斗,满山的白雪,都晃动起来,清遥模糊的脸,景谦清晰的笑,汉王豺狼的身子,承基受伤的愤怒,云雾般地袭来,似真,似幻,一波波袭向了我,我只觉头越来越疼,忍不住扯下包头的锦帕,狠狠拽着自己的满头青丝,似要用皮肉的剧烈疼痛,去压过心脑之中不可抵挡的痛楚。
络络狠狠瞪着我,道:“书儿,你也听好了,我不论你是人还是魂,反正你就是我一直认识的容书儿。你回得了你的家乡便罢了,如果回不去,有我络络的地方,就有你的家。”
格列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倒似在哄着小孩子一九*九*藏*书*网般。他这般惊慌,莫不是我现在的脸色十分难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一瞬之间,心头的一口气,突然就提不上来;手里的力道,突然也全部失去;只有无边的黑暗,疯了一般压来。
山下草长莺飞,乱花迷眼,林木森森,山腰以上却缭绕在白云蒸腾之中,看不见山头是否有着白雪皑皑。
我几乎是一路沉默地前行着,格列也不多话,只是紧随着我,周周到到安排着露营住宿和每餐饮食,不时微笑着指点周围景色。我心不在焉,顶多敷衍两声,从来不曾认真瞧过周遭景色。格列想来也是知道的,却不曾流露出一丝不悦,依旧挂着憨憨的笑容。
我听到自己发出压抑着的惨痛哭叫,似失了群的受伤孤雁,在猎人枪下的哀鸣,又听到格列的惊呼,冲来掰着我不听使唤的手。
漫山的雪,白银般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泽,那光泽映到我的眼里,却如针一般刺目。
格列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般顿了顿,然后垂下眼睑,道:“好。我去找,小姐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我以为在那样的情况下失去知觉,多半会死去。事实上,我真的宁愿自己死去。
我苦笑道:“络络,你又何必为难格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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