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一节
目录
第一章 失去方知珍贵
第一章 失去方知珍贵
第二章 隐士的图书馆
第二章 隐士的图书馆
第三章 无名之地
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一节
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五章 追踪开始
第六章 事件背景
第七章 落难公主与白马骑士
第八章 灰头大汉
第八章 灰头大汉
第九章 仇恨与恐怖的国度
第十章 追踪线索
第十章 追踪线索
第十一章 告白
第十一章 告白
第十二章 大迷宫
第十三章 再会
第十四章 真相
尾声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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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情景很可怕吗?”
走在前面的无名僧,手中的火把不时地闪爆,团团火星四处飞溅,飘飞过来的小火星落在友理子额头上引起刺痛。她抬手擦擦额头,那个魔法阵微微发出的青白色光芒映在手指上。
“可是,大家都要读书对吧?”
大法师合着友理子的步伐并稍稍向她倾身继续讲述着。
“请进!”
“‘奥尔喀斯特’啊!你想看看我们的作务吗?”
也就是说,因为他采取了那种姿态——当时她就是这样认为的。
大法师微笑了。
“他很顺利,是吗?他找到亲人了,是吗?”
啊,那是这座建筑的门厅,左手边就有一座粗糙的铁框包边的、沉重的双开门,比安排给友理子的房间门大了一圈。门扇闭合处错开了一条缝隙,闪烁着泄入的微光。
大法师再次点头施礼,似乎不只是向友理子,也是在向那对大轮行礼。
友理子先将手掌抵在门扇上,然后慢慢地推,门扇顺滑地向外侧转动,光亮倾泻而入。
近前可以看到,年轻无名僧的双手粗糙不堪,指甲劈裂。
睡意全无,反而像身处梦境。这是哪里?自己在于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可是——不,也许正因如此,心态才会如此安详。
无名僧行列中响起歌声,起先只像窃窃私语,渐渐地歌声越来越响亮。
在这种状态中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友理子这时才产生了最朴素的疑问。
前去迎接友理子的三个无名僧也唱过——念过这首歌。
惊讶之余,她咽喉干得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身旁的大法师仍然沉默地凝视着转动的大轮。友理子提高了嗓门。
大法师用与节奏同样、毫无变化的沉稳语调继续讲述。
为没有名字的地界命名,这莫非是一种“祝福”?对了,少年是在为这座山丘祝福。
既然如此,那就非常必要!
“这些应该称作象征,或者称之为遗迹更为恰当。”
大法师点了点头,陪同的年轻无名僧恭敬地垂下双目。
“那位‘奥尔喀斯特’说,这座山丘的景致很像深深怀念的故乡田园风光,遗憾的是山丘对面没有潺潺河水和水车小屋。”
“这条路通向‘辗麦丘’!”
年轻无名僧淡淡地微笑一下。
“可是——”
无名僧用火把汇成的银河,就在两人交谈间渐行渐远,此时,已经可以看到队列的尾端。队列排头穿过了中庭,向着白天看到的、唯一向外打开的拱门穿行而去。
那就是外国人啦!
“大法师?”
“这座建筑号称万书殿,可为什么里边的书都是假的呢?”
书籍分类,还是制作摆满墙面的假书?建筑的维修保养,还是整理清扫?做这些,需要那么多人吗?
“现在是换班时间?”
夜幕深处,被夜露濡湿的双脚向前迈进,友理子再次下定了决心,并紧紧地握住小拳头。走在身旁的大法师仍然一言不发,友理子真希望他能鼓励自己几句,例如加油啦、祝你成功之类的话语。友理子转向大法师,想把胸中激荡的思绪表达出来。这时,她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她睡着了,没有做梦。
这是地震吗?不,地震不是这种震法儿。可地面确实在震动,只是此前没有发觉而已,或许,方才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始了。大法师和继续行进的无名僧都毫无觉察吗?念歌在持续唱响着,他们的步伐丝毫不乱。
友理子跟着领路的年轻无名僧登上了三层楼,根据窗户和楼梯踏步台的数量判断,大概是三楼。楼梯也是木造的,只有扶手,可能是生铁制造,就像在拱门看到的格栅那样,黑黢黢99lib•net的,手感也粗糙。
“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老年无名僧啊!请您就这样称呼他吧!我们要以您最放心、最容易理解的模样和称呼与您相处。”
水车小屋?哦,是过去时代的人吧!一百年前?二百年前?
走出大神殿,经过纵横交错的通道和游廊,穿过一座、两座、三座规模形态各异的石造建筑来到户外,沐浴着淡淡的阳光走过庭院,进入了另一座建筑。这里是被称作“僧坊”的无名僧的住所,其中一个房间安排给了友理子。
在这里,他们没有诵唱念歌。在无名僧们的沉默之中,只有一对巨大的转轮伴着震颤地面的轰鸣声转动。无名僧们摘去风帽,低垂着头颅,双臂用力地推动辐杆。
“正是念歌!”
“去作务!”
那些优美的、快乐的、华丽的故事的源泉,怎么会是这种形态?
擦擦眼睛,发现挤入这个房间的光源,还有另外一处。友理子抬眼望去。
“我可不能总这样邋里邋遢,对吧?”
永远躺在这里吧!无名之地似乎也会允许她这样做,友理子也想变成没有名字、不为个体的那种存在。
“怎么说呢?”
“请您随意使用!”
“右边的转轮把‘圈子’里的故事送出去,左边的转轮把‘圈子’里失去功力的故事收回来,所有的故事从这里出去又返回这里。不让这个大轮停转而孜孜不倦地推动它,就是我们无名僧的使命!”
故事应该更加幸福、美丽而有价值。
他们继续向山上走去,脚下传来的震动中开始混进低沉的轰鸣声。前方的夜幕之中、山丘之上,有一个庞然大物在运动——有理子终于明白了,是它引起的震动和声浪。
地名也不例外!
那座山丘就是作务的现场。
“您如果有什么吩咐,请使用这个!”
那是银河——她这样想道。成百上千颗光粒仿佛河水般串联起来从友理子脚旁淌过,庄严肃穆,寂静无声。仔细端详才发现,那一颗颗光粒却是松明火把在闪烁——众多无名僧用单手举着向前行进。
“那孩子为了什么心愿来这儿的呢?”
那是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无论怎样狂放的想象都难以名状,它轻易便可超越任何充分的心理准备。
友理子不由自主地望了一下身旁的大法师,他的面部没有任何反应,也毫不介意友理子额头上的魔法阵,因为,这在此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在他们长年守望的无名之地,历代经过了众多“奥尔喀斯特”的寻访(究竟有多少)。
“你惧怕什么、喜欢什么、对什么心动,我们是无法察知的。”
“不是假的。”
“我要去!请让我看看作务吧!”
“是念歌吧?”
“哇!”
随即,他像是要制止友理子追问似的继续解释道:
这种认识,自然令友理子肃然起敬,她把裹在身上的毛毯使劲拉紧,随即挺胸拔背地立正。
那就是说,只有内容是有意义的吗?
僧坊里窗户很少,整体上都昏暗无光。楼梯的倾角忽然变得陡峭起来,友理子感到小腿肚子有些酸疼。
自此,无名僧也就这样称呼了。友理子感到,大法师讲述的语气中似乎隐含着对“奥尔喀斯特”的尊敬之情。
年轻无名僧打开了铁框加固的单扇木板门,里面大概有四铺半席的面积。正面和右侧是灰色的土墙,向下倾斜的天花板最高处装着三角形采光窗。左侧墙边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听上去像在邀请外来访客友理子参观,但友理子却感到语气严厉,透着探询她是否做好某种心理准备的意味。
“九九藏书网我们是不读书的。”
“那是什么?”
右侧墙边有个简陋的木床,铺着白色床单,摆着单薄的枕头和叠好的驼色毛毯。木床尾部摆着小学生在教室用的那种桌椅,桌上有一盏可以托在友理子掌中的小油灯,雪白的灯芯从半透明的灯油中探出头来。
如果我也能给这块地界的这儿那儿命名多好。
“不是真的!不可能这样!你在哄骗我,对吧?你是不是在嘲弄我?”
“不管怎么说,请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年轻无名僧把搭在手臂上的毛毯放在木床尾部。
“看过之后,你就了解这块地界存在的意义了。”
——那是接近天花板的三角形采光窗,光线忽闪忽闪地摇曳着,看上去也不像单一的光源。
友理子呆立在那里,眼前的场面令之惊诧万分,哑然无语。这时,从转动的辐杆间走出一个个无名僧,并从台桩上取下火把来到下山的路口。在他们离开的位置,与友理子同来接班的无名僧们将火把挂上台桩并进入辐杆之间。虽说也是交接班,但过程中转轮并未停止转动,作务亦未停歇。
“在无名之地,万物本来是没有名称的。”
这么多人,他们要去哪儿?
“他跟你一样,是来寻找亲人的。”
——莫非是来点灯的人?
突然,门口黑暗角落里——油灯光晕与黑暗的交界处,有个物体动了一下。
“只有生存在‘圈子’里的人,才能赋予这里送出的故事以可视物象。只有人类的力量,才能把故事成功地引导到现实当中去。”
站在“辗麦丘”上,友理子向下望去。
“请用餐!”
友理子无法相信这种说法。她一下子想起了很多故事。
“他们干什么活儿呢?”
这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尊无名僧模样、身裹僧衣、手捧书本的僧侣像嘛,他双目低垂正在祈祷。在尚未适应的烛光中,本应是优美高雅的美术品,看起来却像是鬼屋中的假人装置。友理子自觉得不胜羞愧。
这些故事全都以这对轰鸣转动的大轮为源泉吗?无数无名僧的作务——挥汗如雨、拖曳着黑衣下摆、默默推动辐杆、下巴瘦尖、相貌一致、粗布陋衣、赤裸双脚的无名僧们,就为着维持故事的流转吗?
友理子思索的时候,年轻无名僧鞠了一躬,似乎就要离去。不知为何,友理子感到孤身一人在这里有些害怕。仅仅为了挽留他,友理子就把刚刚想到的疑问脱口而出。
“谢谢!”
好大的转轮啊!友理子忽然想起了东京穹顶赛场。爸爸是“巨人”棒球队球迷,所以,全家每年都会多次前往观战。他们坐在观众席上边看比赛边吃热狗和冰淇淋,还买来喇叭筒大声呐喊全力声援。只有在现场,才能体会到那种特有的舒畅。他们狂热地沉迷于那般颇具意蕴的快乐中,竟至忘却了偌大的赛场。但在进入赛场前走近它——特别是从电车车窗目睹它的白色穹顶时,友理子总是感慨不已。建造如此巨大的体育馆——人类真是无所不能啊!
年轻无名僧不眨眼地回望友理子,浓密的眉毛,幽黑的双眸。
“是的!”
“他们在干什么?是在制造动力吗?”
夜晚的天盖上没有星辰,地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能够看到天空与地面的分界线,可能是因为无名之地比没有星辰的夜空更加幽暗吧。夜风拂过,飘来了野草的气味,夜露濡湿了运动鞋。
山顶的广阔高台上,黑衣无名僧们已站得满满当当。
只留下一位老人的模样,同样,大法师这个称呼,也是为了迎合友理子的需要。他们可能本99lib.net来就没有什么上下级关系,即使人数多达成千上万,其实都是一种面孔一个人。
那么好吃的面包!那么好喝的水!吃喝完毕,真正的睡魔袭来。友理子脱掉运动鞋,一骨碌倒在了木床上。不一会儿,昏昏欲睡的她把毛毯拉过来,然后蜷起了身体。
那是这座建筑的表面,是外面!
大法师答道,然后沉默了片刻。蜡烛芯又哔哔啵啵地响了起来。
她镇静下来,仔细地看看周围,还有几尊铜像。原来,这里已不是走廊而是一间小小的厅堂,烛台也安装在墙面的高处。
“……故事在哪里?”
我们仅仅担负、维持这种流转的作务!
如果原样不动的话,大法师微笑了。不可思议的是,轰鸣声中他的话语仍能清晰地传人耳中。
咎之大轮?友理子喃喃自语道。她的声音被轰鸣声淹没了,连自己都听不清。
大法师比友理子此前见过的任何老爷爷都老爷爷,简直就是老爷爷冠军。虽然这是最初见面时已有的感受,却未知出于何种原因。就因为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和尚吗?
“故事是由人类自己创作的!通过想象来创作、完成的!它的源泉不会在这种地方!”
“我可以看看吗?”
右边转轮与左边转轮反向旋转,左轮顺时针方向,右轮逆时针方向。左右转轮的边缘弧线接近,几乎挨在了一块儿。推动转轮的无名僧擦肩而过时,衣摆也相互摩挲着。
忽然,她打了个哈欠,想在木床上躺一躺。可肚子里又颇为夸张地咕噜了一声,声音很大——天花板都有回音。友理子忍俊不禁。
他们带来的火把都收在周围竖立的简易台桩上,火把台也划出圆弧包围了这对转轮,形成外围的最大的火光圆圈。
友理子迅速穿上了运动鞋。刚一起来,感到特别冷,于是她把毛毯像披肩一样裹在肩头,然后出门来到了走廊。
“但这座山丘却是有名字的。曾经有一位与你同样的‘奥尔喀斯特’来过这里,实现心愿离开时,给它取名为‘碾麦丘’。”
大法师慢慢地深深点头。
图书馆的司书(※图书管理员。)是读书的,是书籍的专家,那是书籍爱好者从事的职业。无名僧也应该是这样的!
托盘上面,水杯旁边,立着一个形似铃兰花朵的手铃,年轻的无名僧用手指了指它。
友理子盖着毛毯,横卧凝视了一会儿黑暗中摇曳的小火苗。灯火辉映出温暖的光晕,摆满墙壁的假书,一排排书脊在微弱光晕的映射下笼罩着庄重的威严。
下方传来应答声,手执烛台的大法师正向友理子站立的门旁走来。大法师身后,可能就是那位照料友理子的年轻无名僧,眉毛浓密的年轻面孔紧紧跟随。
近来全身心投入与同学互相借阅且十分入迷的,是儿时特别喜爱的图画书。啊!有这等事儿?不会吧。她的脑海中堆满了各种故事——校园里的漫画、全家一同观看的大片以及此前涉猎的各类故事,统统浮现了出来。疑似初恋登场人物,乍读瞬间感动落泪的著名台词,及当晚梦中显现的奇幻的特技镜头。
她的感觉是准确的,年轻的无名僧又返转回来。他双手捧着托盘,手臂上搭着另一条毛毯。
大法师摘下风帽向友理子略施一礼。
这里没有像样的道路,更没有水泥和柏油铺路,只有踩倒野草磨光后自然形成的土路。众多无名僧的赤足每天要往返多少次啊?
“充分休息后,您可恢复精力,到时就可以思考今后应该采取的行动和前进的道路。大法师正在等待那个时刻。”
“这正是我们的作务,奥尔喀斯
99lib•net
特啊!”
如果那是卷扬机,应该看得到盘卷的钢索,这是同样的装置吗?
友理子正在为此问题找词儿,年轻的无名僧却已关上门离开了,把友理子孤身一人留在那里。
“好啦!稍微休息一下吧!‘奥尔喀斯特’啊!您已经极度疲劳……远远超出您自己的想象。”
他们的赤足踏地声嘁嘁嚓嚓地传了过来。无名僧们全都罩着风帽,遮掩了光头,他们的身影淹没在夜幕之中。当火把摇曳的时候,他们消瘦的肩头和背部就浮现出来。
“也有一些人观看了我们的作务之后,就离开了这块地界。”
友理子忽然发现,从身后走出的无名僧已经排成了下山的新队列。念歌重又响起,却被转轮的轰鸣声淹没变得断断续续。
——无名僧,偷窥?
追上队列末尾之后,大法师和随从无名僧也低声唱和起来。友理子伴着念歌的声浪穿过拱门,迈向万书殿外面。
大法师又莞尔一笑。
这种行为太无耻了!怎会发生这种事儿?
终于,友理子也明白过来了,这里确实是厅堂而不是玄关,是通向二楼或三楼阳台的场所,所以,大法师他们才从楼下走了上来。烦人!这里的建筑太复杂了,真搞不清它们之间是怎样联通的,且建筑本身的构造也难以辨清。
她还以为,自己是走在年轻无名僧带她来时的路上。实际上,她走错了。转过拐角,陡然撞见一尊来时不曾看到的、与真人等身的铜像,她屏气吞声猛地向后跳了一步。
大法师站在友理子身旁,随从而来的年轻无名僧把友理子一直推着的门扇完全打开。
“‘奥尔喀斯特’都会观看他们的作务,是吗?”
山顶,无名僧们在推动巨大的转轮,并且不是唯一的,而是左右并排的一对转轮。
在大法师那映出夜幕的黑色瞳眸中,摇曳着火把的小小亮点。
把哥哥找回来,两人一起离开无名之地。届时能为这块地界送上祝福该有多好!一定,一定,就这么定了!
这次,他似乎真的要离开了。年轻无名僧伸手拉开了门,并再次立正准备行礼。友理子却追着他问道:
举个例子吧,比如同学们都跟自己是一个模样。不,全体同学就等同于自己,同样行动,同样说话,同样思考,便不会发生什么争斗或欺侮同学的现象,甚至不会产生意见分歧。
而且,他实现了心愿!
“他是一位比你稍微年长的金发少年。”
这里也是八小时工作制?也是三班倒吗?就像上夜班的工厂。
鞠躬行礼后,年轻的无名僧离去了。门没关严,仿佛他会片刻即返。友理子沉重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友理子脸上出现了扭曲的笑容。
那个被黄衣王附体的亲人——是金发少年的亲属、恋人,还是朋友?
他把托盘放在友理子面前的桌上,白色盘子上放着白色面包,另有一只水杯。
在那前方会有什么呢?
寂寞了,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赶忙就着面包咕噜地咽了下去。
山上的转轮比东京的穹顶赛场还大,而且是并排两个!
虽说是转轮,仔细端详却似乎没有轮圈部分,正中央立着塔楼那般高大的芯柱,从此放射状地延伸出数不清的长长辐杆,无名僧重合般地排成横列,众人合力推动辐杆转动大轮。
友理子向他道谢,年轻无名僧默默回礼。他点头时先是挺胸拔背,然后并拢双脚——符合礼仪规范!
“这九九藏书有什么用处呢?”
大法师将拿着烛台的手挪向一旁,以免烛光直接映在友理子脸上。黑暗中也能看到火苗顶尖腾起的黑烟轻轻飘荡,灯芯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友理子不禁加重了语气。
“这里会很冷的,请您多盖一条毛毯!”
金发少年找到了被夺走的亲人,并离开了这块地界。辞别之际,他为无名之地的一道风景命名。
烛光之中,友理子知晓了个中缘由。因为大法师的瞳眸中拥有那种威严,即使他对你笑眯眯的,瞳眸中仍透现出一种坚忍不拔的内涵。在友理子生活的街区里,从未遇到过拥有如此强韧目光的老爷爷。没有这样的人!
僧坊的外观看似由石材建造,进入内部却可看到老旧的粗大房梁和立柱。地面是黑黢黢、色调凝重的木地板,家具也是实木做的,见不到其他建筑中那种金属材料的考究装饰。
“故事是人眼所无法看到的。”
想必所有的人都十分放心,十分舒心。
“是的!”
友理子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大法师和随从无名僧,却气息平稳地迈着毫无变化的脚步。
“万书殿——是所有故事源泉终结的处所,所以,书本的形态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无数的无名僧蠕动着,那黑衣在夜幕下描画出更为漆黑的圆圈。黑色的圆圈一动,地面就轰鸣起来,声浪从脚下涌起,贯穿了友理子的身体,又从她的头顶向夜空升腾而去。友理子的膝盖骨震颤着,小腹抽动。
刚才有人躲在门旁!友理子滑下木床走近一看,发现门板被打开了十公分的缝隙。
年轻无名僧微微歪头,沉稳而无动于衷的表情仍无丝毫变化。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一觉醒来,房间里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小桌上一灯如豆。
长长走廊中烛台上亮着蜡烛,友理子以之为参照,一边注意观察左右有无通向外面的门或窗,一边向前走去。
友理子困惑不已。年轻无名僧轻轻抬手做了个劝慰的动作。
“我们已走惯了这条坡道。”
大法师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看火把迸裂出的火星,回应友理子道:
“那好——”
“……这不是真的!”
“‘奥尔喀斯特’啊!这是‘咎之大轮’。”
“就是那首歌!”
友理子的心脏咕咚一个猛跳。
喃喃细语却听得十分真切。
然而,这在友理子原来的头脑中尚属无法想象的事体。她感到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大人,她对自身亦十分惊讶。也许,从额头戴上徽标那个瞬间开始,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我——
可是,如果有那么多的自己,不就搞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了吗?
“光线这么暗,大家还要干活儿吗?”
也许,刚好碰上友理子醒来,他是因为尴尬而逃走。嗯!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假设。
“因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等同于书籍,所以我们不需要书籍。”
友理子忽地坐起身来,门外响起啪嗒啪嗒逃走的脚步声。
不久,道路延伸到倾斜度舒缓的坡下。
吃了面包,喝了水,那吃吃喝喝的动静声声入耳。
友理子踏入房门的同时就发现,摆满墙边书架上的大量书本与走在万书殿走廊时看到的一样,都是雕刻。如果说略有差异,那就是前者为石雕,后者为木刻。
大法师沉默不语地转过身去,开始走下台阶。年轻的无名僧催促着,友理子随之跟在大法师身后走下台阶,她感到膝头有点儿哆嗦。
阴云中冷不丁闪现出的强烈愿望——真想在此变为乌有。
象征?遗迹?这都是跟“书本”不搭界的词语!
“作务就是干活儿,对吧?”
“哎,这房间里的书也是仿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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