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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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去方知珍贵
第一章 失去方知珍贵
第二章 隐士的图书馆
第二章 隐士的图书馆
第三章 无名之地
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二节
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五章 追踪开始
第六章 事件背景
第七章 落难公主与白马骑士
第八章 灰头大汉
第八章 灰头大汉
第九章 仇恨与恐怖的国度
第十章 追踪线索
第十章 追踪线索
第十一章 告白
第十一章 告白
第十二章 大迷宫
第十三章 再会
第十四章 真相
尾声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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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又是谁必须赎罪呢?
如果地轮停止了转动,持续疯转的天轮不久也将停转。那时,留在这块地界的就只剩下没能还原为乌有的无名僧了。
故事的洪流本身功力增强,具有了自己的意志,奔涌到“英雄”麾下。右边的大轮——天轮即使没有无名僧们推动,也会被“英雄”推转,那样无名僧就跟不上地轮转动的速度了。
“会变得强大有力。”
这话并未经过深思熟虑,仍然是发牢骚的感觉,或许也夹杂了一点点心理准备。此刻,来时跟在友理子身后的那位无名僧听到此话,不禁乱了脚步。
“那样能行吗?只削弱一个人——我哥哥那份功力,真能把毁灭世界的‘英雄’封禁起来吗?”
友理子仍旧沉默着走向万书殿。来到那座巨大无比的屏风脚下,她终于开口说道。
大法师的回答出入意料:
“那是谎言!”
“你理解不了比喻的内容,”大法师轻轻地摇摇头,“盾牌的正反两面是个比喻。”
“在下一个‘圈子’诞生之前,我们要把镌刻在万书殿的大量书籍——毁掉的‘圈子’里所显现的故事物象的遗存拆毁,腾空万书殿,然后等待新的故事物象之来临。”
“‘英雄’强大无比,是拥有无敌功力的完美故事。它令人沉醉,使人成为他的俘虏。然而,它的背面却是‘黄衣王’的嘴脸。”
啊,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一个孩子以个人意志夺去另一个孩子的生命,对此漠然视之的世界——”
“当然,我们也需要休息,也需要吃东西。但与其说是迫不得已的需求,莫如说是最低限度地保留自己的血肉之躯。因为,我们原本并不需要那些。”
“那也是一种选择。视而不见、知而不晓的东西,也就不复存在了。你还可以忘掉这块地界。”
“确实,我们无名僧也是人类之身。”
大法师沉思了片刻,合上松弛的眼皮仿佛站着睡着了似的停顿良久。
一种文明消逝!另一种文明诞生!
“这是万书殿里唯一的、保留着‘圈子’里形态的书籍。”
“创作故事的人们吗?例如作家啦、历史学家啦。”
“那是……念歌吗?”
“故事是快乐的东西、美丽的东西啊!它是令人幸福的东西啊!”
大法师终于松开了友理子的手,并在面前竖起了食指。
“在它即将停转之前,地柱会提高声调哀号般地歌唱。‘圈子’里的人们把这种声音比喻为天使宣告世界末日的号角声。”
“为什么是罪人呢?他们都犯了什么罪?”
你思念哥哥心切,所以总是在迷惘、绝望、悲叹。
“那你们也可以在‘圈子’里作为人类生存,同时为谎言赎罪,不是吗?就像‘狼人’们那样。可为什么,只有你们必须成为无名僧呢?”
友理子对此有所领悟,突然觉得很难为情,刚才的话语隐含着责备哥哥的意味,听起来似乎在说——是哥哥使自己陷入了困境。年轻无名僧明白了这一点。
“对、对不起!”
“请到这边来!你可以从更高的位置观看咎之大轮。”
“总有一天,不管无名僧们怎样用力,左边的地轮也将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儿?”友理子简直一头雾水。
在友理子回答之前,大法师铿锵有力地断言:
因为,你必须接近“英雄”!
“即使是在”圈子“里,也还存在着担负故事罪孽的人们,”大法师继续讲道,“你在寻找哥哥的过程中大概会遇到他们。”
“你看,咎之大轮的芯柱——右边是天柱,左边是地柱,是它们在歌唱。”
“所谓故事,是什么东西呢?‘奥尔喀斯特’啊!”
“我该怎样做呢?”
“我们无名僧九九藏书通过持续推转咎之大轮,向人世间提供他们需求的谎言。为了不让流转停滞,我们孜孜不倦地作务。这种作务既是赎罪,也是再次犯罪。”
怎样做都可以!
“可是……”
大法师用手轻轻握住了友理子的肩头。
“不,不是念歌。念歌不会这样充满了幸福,也不会这样给人以抚慰。”
他的手很温暖,的确是真人肉身的体温。
难道,那是——
随从的年轻无名僧忽地上前抓住友理子的手臂。他不是在动粗,而是因为友理子站立不稳来搀扶友理子。
当然,“英雄”也在,黄衣王也在。
大法师深深地点点头。
“是的,那就是曾被封禁的‘英雄’的书籍!”
那是“英雄”为了增强功力并完成越狱的最后一个必要条件——积满真器的最后一滴!
“这两种目的绝非毫不相关。”
“什么时候能够得到宽恕?”
“万书殿会怎么样?”
友理子痛苦万分。“这太残酷了!”她的嗓音带着哭腔。
“哥哥的那份责任,我也得负担,是吗?”
“失去你哥哥这个‘最后的真器’,‘英雄’就会被削弱一份功力,就会自动被吸入巨大的故事洪流中。对吧?”
大法师向友理子伸出手去。
“我有个百思不解的问题,可以问吗?”
“如果——你有心解救哥哥,你也能够拯救世界!而且——”他注视着友理子,“解救哥哥一个人,对你来说是何等艰难的事情,是需要克服巨大恐惧而去经历的征程!”
更加锐利的恐惧犹似钢锥刺入友理子的心灵,有一个无论如何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大法师沉稳地继续讲述。
这种说法与其说是真心实话,还不如说是发牢骚,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缺乏严肃性。
“故事中也有很多很多好的内容!”
友理子微微睁开眼睛。
大法师沉默不语。友理子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们是在“圈子”里追捕危险抄本的猎手们。
那副威仪现在也融化在黑暗之中,只有窗口的排排亮光在夜幕中闪烁。
“大家都是人。不对吗?”
谎言既不可能宽恕谎言,也不可能净化谎言。
“可是,我忘不了我哥哥!”
“英雄”越狱后的现在它成了空着的囚笼,正等待囚徒的回归。
“毕竟……你还是个孩子。”
“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哥哥成为了‘最后的真器’,这最后的真器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黑衣袖摆在夜风中翻飞,大法师轻轻伸展双臂。这样一来,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瘦若枯木。
“‘英雄’与‘黄衣王’是一个整体,‘奥尔喀斯特’啊!”
“《英雄书》?”
友理子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不会退缩!”
而且,两种旋律同时也包含着两种心愿,期望送出的故事能够在“圈子”里产生出更多的幸福,祝愿回收的故事能够完成“圈子”里的使命且给予一时一刻的安宁。
“因为无论怎样讲,故事只能是‘咎’而非他物,‘奥尔喀斯特’啊!”
友理子心中又是一阵翻腾,她采用了反问的语句。
“那我换个方式来问吧!在你的领域里,人们会拿生命与什么相比?有没有更重要或更可贵的比喻性说法呢?”
寻求在故事中生存?
“那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我必须让你看看《英雄书》了!”
“另一方面,因个体丧失而轻易忘却个体担负的责任,是真人肉身的肤浅之处。所以,仅仅为了牢记自己是九*九*藏*书*网真人肉身——曾经是真人肉身,我们才需要睡觉、吃饭和休息。因为,忘记了这些就无法履行无名僧的职责,也无法赎罪。”
我们在真人肉身的时候,就已为寻求故事中的生存而走上绝路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法师枯瘦的手轻轻抓住呆立无语的友理子的手。
大法师那皱纹纵横的面孔绽开了笑脸。
“圈子”里有很多“狼人”,他们已感知了“英雄”的越狱,他们已经出动并四处探寻“最后的真器”是谁、在哪里……
大法师扭过头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友理子。
大法师这次是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法师劝慰地微笑着。
“那么,解救一个人就等于拯救了世界,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编造无稽之谈而后讲述,还要留在记载中播撒记忆。那些都是谎言!”
友理子这才发现,山丘之巅只有大法师和她两个人。年轻的无名僧随从站在刚才的位置没有挪动,甚至没有朝友理子这边张望。他背向这边伫立,仿佛变成了一座火把的台桩。
猛烈的反驳从友理子喉咙里迸发而出——没有的事儿!这太荒谬了!
所以会助我一臂之力,直到完成使命的时刻!
“不仅仅是他们。另外,他们未必全都认清了自己的罪孽。”
“只要‘英雄’降临到‘圈子’里,不久之后,天柱和地柱的旋律也就会发生变化。”
“以一当万、以万当一。”友理子喃喃自语道,“这句话的真意就在这里,是吗?”
这个模样以一当万,以万当一!
咎之大轮在继续转动,无名僧们在继续推动。旁边,友理子在颤抖。
“这对转轮名叫‘咎之大轮’。”
“就连你们的事情我也无法忘掉!”
回答当然是轻而易举的。——这是欺骗!我不干了!我要回去!只需一喊就足够了。大法师说过他不会挽留自己。
这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前进还是后退?老人温和的话语在逼迫友理子做出重大抉择。
晕了!懵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在我们曾经是真人肉身的时代,每人都有自己的模样。但在成为无名僧后原有的模样便消失了。不,是我们舍弃了自己的模样。”
“一步迈错,你也会被‘英雄’掌控和吞噬!”
“那……想个办法分清区别不就行了吗?”
友理子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不点头好。
听不懂!不想懂!大脑在寻求理解,心灵却拒绝。
“即使现在回答你,恐怕也难以传达到你的心灵里。不过,我还是把实话告诉你吧!”
这就是“圈子”的末日——大法师说道。
“刚才我说过,也曾有过‘奥尔喀斯特’,一看到我们无名僧的作务就离开了这个地界。”
大法师睁开了眼睛,庄重的目光投向友理子。
可是,书籍怎能与利剑对决呢?
“那是当然的啦!‘圈子’里充满了好的故事。”
“那么,你们是不是要被永远地囚禁在这里?”
但是,友理子心中有个信念不允许她这么做,不能轻率地转身退却!先不要着急!更重要的是她心底里响起的一声呼唤——不可半途而废!
送出故事的“地柱”歌唱幸福,回收故事的“天柱”歌唱抚慰——大法师说道。
“你的心地太善良了!这种善良只有少年才会拥有。正因如此,‘无名之地’才只允许少年来访啊!”
“你们说过,‘英雄’和‘黄衣王’是一张盾牌的两面,对吧?而且不能一分为二。”
可是——
友理子喃喃自语。是的,确实有个无名僧这样说过。
将从未见过的、过去的事情,仅凭残留的记载片断拼接起来编成故事,那也是谎言!
“无论是我们九九藏书网这些无名僧还是充斥了‘圈子’的人类,无人知道‘英雄’的相貌,也不知道‘黄衣王’的相貌,所以无法区别他们。”
大法师正面凝视着友理子的眼睛。忽然间,他的眼皮看似有些松弛,倒不是年老而皱纹密布的原因。
解救哥哥——关系到拯救世界于毁灭的宏伟的“万”。
看到的和知晓的是不能够抹消的,友理子宁愿选择不能抹消。
“如果不对‘英雄’施加封禁,而让芯柱纵情高歌、让众多故事自然循环,咎之大轮迟早会让我们这里的无名僧失却控制。”
“所以,心甘情愿冒这样的危险——”
“如果没有这种谎言人类就无法生存,人世就无法建立。故事就是人类所必需的、使人类成其为人类所必需的谎言。然而,谎言就是谎言,谎言就是罪孽。”
它是送出故事、回收故事、维持故事流转的装置。它被命名为“咎”。
“我的责任……极为重大啊!”
“我们该回万书殿了!走吧!”
“‘狼人’们也是如此,”大法师说道,“捕猎黄衣王、搜寻危险的抄本以及护卫‘圈子’的人们,也是咎人。他们在采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看到友理子惊诧不已,大法师流露出满足的微笑。
“那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过,大法师仅靠自我调适,似乎就稳定了情绪。
“从空着的《英雄书》到再次封禁‘英雄’,它被称为《虚空书》。此刻,它的封面上应该浮现出与你额头相同的徽标。”
“不只是书籍,还有‘狼人’们呢!”
友理子应该做的事情恰恰与大树完全相反,要么补足最后一滴,要么除去最后一滴。
他们呼喊的话语全都跟你一样!
“为什么偏偏叫你们承受这种不近人情的劳役呢?既然是故事的罪孽,那就应该由全体人类来承担,不是吗?”
友理子的探询已经退却到如此琐碎的地步。不,或许是不容置疑地得到了理解、获取了进步。
大法师面向友理子,恭恭敬敬地垂下头去,并握住了友理子的双手。
“在谎言中生存,犯下了体现谎言的大罪。因此我们失去了自身个体,成为以一当万、以万当一的黑衣无名僧,找到了这块唯一能够安身立命的地界。”
法师的嗓音变得沉重、严厉起来。
大法师闪身躲开向他靠近的友理子,朝向推动转轮的无名僧群体。
你可以回到“圈子”里目睹已获自由的“英雄”的所作所为,并与之同归于尽。当然,导致毁灭耗费时日,在友理子的人生时限内或不会达到这种地步,因此友理子还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那里是上风头,晚风轻抚友理子的脸庞,吹乱了她的额发,额头徽标放出淡淡的辉光。咎之大轮转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但是,产生‘英雄’——即他的阴暗面黄衣王的,也正是故事。”
说到这里,友理子想了起来,不是刚刚说过吗?“狼人”们以及咎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故事赎罪。
这回不仅是大法师,连他身后随从的年轻无名僧也一起点头。
这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文字游戏吗?友理子咬住了嘴唇。
友理子绝对不是认死理儿的孩子。对于刚才大法师的话语,此前她曾朦胧地怀有疑问,却因思路的混乱而未能明确地提出。当这些状况集约化后,她终于提出了一吐为快的问题。
人类看待“英雄”时,注意一点儿不就可以了?总看他的正面!
编造根本不存在的世界然后讲述出来,那也是谎言!
“即使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找到你并出现在你的面前。”
大九九藏书法师牵起友理子的手,踏着夜露迈出脚步。在友理子眼中,这里已是山丘的顶端。但还有更高的一部分隆起,大法师向那里走去。
优美的音响,高亢、轻快、清爽的音色,既像铜铃奏鸣,又似歌唱美声。
“有个说法叫——人的生命重于地球。”
大法师温和地反问友理子:“那么,谁能宽恕由人类必需的谎言所造成的罪孽呢?神明吗?可神明也不外乎是人类创编的故事啊!”
大法师点点头。
“如果一滴——不够的话?”
“在你生活的领域里,关于人的生命价值的教诲是怎样的呢?”
大法师轻轻点头催她快说。
友理子大吃一惊,停止了挣扎。
然后,她为了显示决心,毅然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可是,我……孤身一人,去追寻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单枪匹马地与其争斗,我还是没有信心。”
“‘奥尔喀斯特’啊!”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只看‘英雄’不就可以了吗?只看盾牌好的这一面,人就不会犯任何错误,而由‘英雄’获取好的能量,是吧?这样的话,不就用不着封禁了吗?”
大法师深深地点头。
“他们要换班休息,要吃东西要喝水,不是吗?他们跟我同样是人,可他们为什么甘心做这种事情?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境地?他们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痛苦吗?”
这种辩解似乎是多余的。
“按照你的心愿去做就可以了。”
“在水内的图书室里,书本们也说过同样的话。”
“会留下!”大法师答道。说出此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投向对面的万书殿。友理子也跟着将目光投向夜晚的太虚。
“咎人,就是罪人的意思吧?”
这一瞬间,如同云开雾散,友理子恍然大悟。
友理子的呼喊被轰鸣声淹没,只有松明的火星像是觉察到友理子的慌乱,更加强烈地闪爆着升腾在夜空中。
大法师又是一声叹息。
“咎人!”
“他们是无所畏惧的战士,一定能够保护你,真心实意地协助你,直到你完成使命!”
这是苦役!
大法师微笑了——友理子的想法被他看透了。
所以才说正反两面,对吧?友理子撅起嘴来。
与此相反,左边的地轮转动越来越迟缓,因为“英雄”会在“圈子”里荡尽所有的故事。故事一个不剩地被“英雄”吞噬,再也无法返回无名之地。
“可是,我无法与‘英雄’,也无法与黄衣王争斗,我无法拯救‘圈子’。我还是个小孩子,这么重大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到。我只是想把哥哥救出来!我只是想见到我哥哥!”
这时,微笑从大法师那皱纹纵横的脸上消失了。
“对不起!我倒不是对这里的体制有何怨言。”
然后,他就会被转动的地轮牵引并卷入,返回这块无名之地——作为无限强大却又单一的故事。
使命——友理子所期望的渺小的“一”。
“他们会摔倒、伏地,被高歌旋转的辐杆击打得粉身碎骨,还原为‘乌有’。”
“你不是孤身一人,”他沉稳地说,“‘圈子’里的无数书籍都是你的友军。”
大法师那干枯手掌的触感,通过肩胛骨传人了心中。骨瘦如柴的老人!
友理子调整姿势站稳脚跟,年轻无名僧轻轻地放开了友理子的手臂。
“如果你感到十分痛苦的话,”大法师牵着友理子的手边走边轻描淡写地讲道,“也可以丢弃额头徽标离开这里。”
一对转轮伴随着轰鸣声持续转动,无数无名僧的赤足在地面踏出脚步声,持续推转沉重辐杆的手臂发出挤压的声响。汗腥味、土腥味、冰冷的夜气。
这事儿似乎有些天真——莫如说太渺小了。
“这块地界里没有时间——99lib.net永远等同于瞬间,瞬间等同于永远。我们只是此时此刻存在于此地而已。”
“如果你把哥哥从黄衣王身边解救出来的话,‘英雄’就失去了你哥哥那份功力啊!”
“你也会这样吗?那我就不挽留你了。”
“为了把‘最后的真器’从‘英雄’的咒语中解救出来,并借此削弱‘英雄’的功力,需要借助与‘最后的真器’相同血缘的‘奥尔喀斯特’的功力。”
友理子心怀恐惧地询问道。
友理子哆嗦起来,她感觉寒冷,使劲儿拽紧裹在身上的毛毯。
在友理子用额头徽标的功力解救了“最后真器”的拂晓,额头徽标就会与《虚空书》的徽标合为一体,并在发出更亮的光芒之后消失。
终于,大法师又露出了笑容。
岂有此理!一个是拯救世界命运,另一个只是救出哥哥而已,两者毫不相干。友理子拼命地摇头想要挣脱,而大法师却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不放开。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人的生命等同于世界的价值,对吧?”
友理子睁大双眼望着大法师。大法师的目光毫无动摇。
赎罪——类似的话语,在来到这里不久之后就听说过。
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被带到这里或被召唤到这里,变成无名僧呢?
“在拥有个体的时代做下何等坏事,才会变成无名僧呢?”
“是、是的。”
“你哥哥就在这送出故事的洪流中。”
“是的。我们的身体已经是假借之物、假借的躯壳了嘛!”
“我们的罪孽就是如此深重,”大法师叹息般地说道,“其实这也是人类的罪孽。像我们这些蜕变为无名僧的人,在拥有自身个体的时代中犯下了故事的罪孽,因此我们顶替生存在‘圈子’里的所有人类,担负着为故事赎罪的劳役。”
因为,吃尽了故事的“英雄”会在他所降临的“圈子”的末日共同毁灭。
“但是,我去哪里见‘狼人’们呢?”
通过徽标,友理子被拴在了“英雄”的囚笼之中。
被“转轮”释放出的“英雄”会寻求更多的故事能量,必然地,它所用过的故事能量也会持续增大。所以芯柱的歌声就会愈加高亢,雄壮强盛。
取而代之的是从咎之大轮中心延伸的无数辐杆转动的响声。
“不睡觉、不吃东西都可以吗?”
然而,这里没有,“无名之地”不存在好的故事。因为这里是故事的源泉、谎言的源泉。
“这两种旋律都是故事的崇高使命。”
大法师点点头,拉着友理子的手走下隆起的山丘。
“然后就开始等待。”
等待下一个“圈子”的诞生!
他为什么不能即刻回答呢?友理子心中的恐惧感在扩张,身体在颤抖。
“与千人夺去千人生命、万人夺去万人生命且漠然视之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过,”他摇了摇头,“从你所说的意义上来讲,我们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俯瞰草原,黑衣人群蠢蠢涌动,波浪般地旋转着。不可思议的是,来到这个高度之后,无名僧们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都听不到了,沉重的轰鸣声也被阻隔在脚下,难以传人耳中。
“那就这样说吧……”
“正是这样!”
友理子以为自己在高声呼喊,其实只是微弱地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友理子明白了,这就是这块地界的历史,不存在时间的无名之地的历史。
大法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友理子,友理子也注视着他。相互注视了许久,大法师奇妙地做出了凡夫俗子的举动,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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