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迷宫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失去方知珍贵
第一章 失去方知珍贵
第二章 隐士的图书馆
第二章 隐士的图书馆
第三章 无名之地
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四章 咎之大轮
第五章 追踪开始
第六章 事件背景
第七章 落难公主与白马骑士
第八章 灰头大汉
第八章 灰头大汉
第九章 仇恨与恐怖的国度
第十章 追踪线索
第十章 追踪线索
第十一章 告白
第十一章 告白
第十二章 大迷宫
第二节
第十三章 再会
第十四章 真相
尾声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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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把背上的布袋换了个位置,转身朝向地坑入口。
无论何时,只要佑俐呼唤,大树必然应答。有时,哥哥会很不耐烦地埋怨说干什么嘛!有时则会担心地问:“怎么啦?”有时会跟佑俐一起开心大笑,有时会站在佑俐一方慷慨激昂。哥哥跟佑俐共同思考、共同苦恼,跟佑俐一同成长。因为他们是兄妹,这一点至今无有改变。
“这话我爱听。不过也没错儿,‘奥尔喀斯特’小姑娘,我可是个好人,只是太喜欢吃大鱼大肉了。”
“你这才是多余的废话呢!”阿什冷冷地甩出一句,并无视摩根的存在转向佑俐,“听说地坑已变成了迷宫,入口只有一个。士兵们已经进去搜索施救了,可碰到的都是怪物和半怪的家伙,还没有救出一个正常人。也就是说,地坑下的状况极为复杂危险。”
这是阿久在发问。即使在佑俐被多次抛开的时候,它仍然紧紧抓住佑俐不曾离开。
所以你可以伤心哭泣,但不可以绝望!
碧空没有立即回答。他歪歪脑袋,身体又晃动了一下,努力站稳之后,他把脸扭向一直倚靠着的两扇细条拼木的、非常结实的门板。
“我不退出!我是‘奥尔喀斯特’!我要去和‘英雄’决战!”
“不知道,我尽力而为吧!”
佑俐摁住被侧风翻卷的守护法衣下摆,穿过匆忙穿梭的人潮靠近碧空。他仍然瞪大眼睛,倒也不是对谁着迷到如醉如痴的地步,而像是变成了空洞的躯壳。这种比喻虽然有些怪异,但感觉确实如此。在他的外衣下是否真有人类的躯体?看着他那随风飘动的黑衣,佑俐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荒唐!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自己跟碧空都已经牵手多少次了!
“那当然。一直相伴来到这里的嘛!”
“是呀!我是中壁町的无名诊所医生。城堡消失时我去出诊,就在凯旋门大街。我就是在那里看到的!”
商店正面的窗户全部破碎,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关闭的正门也变了形而没有关严。虽然撑起了遮阳篷,但篷布早已刮破飞走只剩下框架,招牌可能也被刮走或摧毁,佑俐找不到这家商店的名字。
——友理子!
他看到凯旋门内侧的哨兵、城堡及周围的一切,统统被吞入地下,变成了怪物形状的瞬间。
碧空用坚定的口吻说完回头看看佑俐,随即莞尔一笑。
阿什急速转身,朝刚才搜索队模样的士兵和男子们开拔的方向走去。佑俐一瞬间畏缩不前,可碧空却先向阿什追去,仍然低眉顺眼,一手握拳一手按住黑衣胸襟。
“怎么了?”阿什瞪起眼睛。
不行!那不行!
阿什保持沉默,既不招架也不制止。但是当佑俐横冲直撞时,他又抓住佑俐的衣领朝碧空抛去。愤怒的佑俐再次反攻,于是,她再次被阿什抓住抛开。就这样傻乎乎地反复了几次,佑俐终于喘着粗气、双腿瘫软地一屁股坐在碧空的臂弯里。
“这倒挺好玩儿的!是小姑娘的同伴吧?这样的随从可是很少见呢!”
随后,佑俐掀动守护法衣迈出步伐。
“他们都是从王都逃出来的吗?”
“我什么都没做。”有气无力的语调,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引起的?难道是“英雄”的功力增强了吗?在这巨大生物的强势下,其他生物都噤若寒蝉。黑暗更浓烈、更深厚,在其中穿行的佑俐像是力图游过深海的小鱼一般,能够依靠的只有额头的徽标。
他们是难民!以前只在电影中看到过的情景,历历在目,佑俐感到腿脚瘫软无力。
“艾尔米瓜德是一座要塞城市嘛!”阿久立在佑俐头上只顾观景。
阿什抿嘴一笑:“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嘛!阿久,你在吗?”
他畏畏缩缩,难为情地搓捏着手指说:
摩根并非只在口头表示悲哀,而是为了佑俐、为了碧空而由衷感到心痛。这种感觉传达给佑俐,所以使她恐惧起来。
“城堡被破坏了吗?”
摩根在嘴前竖起手指,亲和地向佑俐稍稍弯腰说:“这事儿要保密,我又不是这家伙那样的战士。”
这次轮到佑俐板起脸来。尽管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而迅速低下了头,却逃不过摩根的眼睛。
佑俐视野中展开了宽阔的街道,在红褐色大地上蜿蜒伸展。周围的人们停下脚步、停下拉车的手,拉住马匹愣怔地朝这边张望。
“你们在说什么呢?碧空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儿吗?他怎么像稻草人似的站在那里?”
“是的!碧空是我的仆从,他一直在保护我。你蔑称他那个那个的,太失礼了!因为碧空是人!”
佑俐终于醒悟过来,喘着粗气抓住碧空的手站起身来。是的,在我们沿着街道向王都进发时,阿什曾多次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那时他就已经听到基利克的呼唤了吗?
“我要离开啦!我没有勇气下地坑。我还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摩根前屈着肥大身躯与佑俐四目相对,“无论地坑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小姑娘和你哥哥的罪过,并非出于罪恶的本性,也不能归咎于谁,而是命运。在这个‘圈子’的领域中生存的人,全都无法超脱循环在‘无名之地’的故事定数。”
“城堡怎么样了?真的消失了吗?”
“哪个?你是说碧空吗?”
“哎!城堡怎么样了?”阿什探身向下边的人群喊道。
“这家伙是辞典吧?是那种啊呜嗯喀呜咿的辞典,好久不见真货啦!”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呗!你也别哭了。”九_九_藏_书_网
“那个也有名字吗?啊啊,是你给起的名字吧?那个是‘无名僧’嘛!”
阿什攥紧拳头嘭地敲了一下络腮胡须大汉的三道圈儿肚皮。
“佑俐大人,我很害怕。”
“怪物一出现,就该你们殡葬工上阵了吧?西门的警备队已经贴出告示,召集全国的殡葬工了。”
这时,手中锡杖的顶端球体发光了。仿佛与之呼应,围绕入口的戴克斯特勒伯爵家族徽标闪出亮光,接着连佑俐额头上的徽标都开始闪光了。
看不到城堡,街道上人潮熙攘,大地和街道烟尘弥漫,几乎遮蔽了晚霞映照的天空。
他语调中流露出抚慰的善意,却深深刺痛了佑俐的心——那般刺痛的担忧涌上心头。
“哥哥!”
佑俐推开碧空站稳了身体,随即屏住呼吸全力向阿什撞去。她双手握拳捶打阿什,并且抬脚猛踢阿什,还咬牙切齿、唾沫飞溅地破口大骂。
“碧空,怎么样?你也一起去吗?”
这时,他那豪爽而亲和的面孔突然僵住并望着佑俐身后。佑俐心想,又怎么啦?慌忙回头一看,只见熙攘人群中出现了碧空的身影。他背靠关闭的店门,眺望的目光仰视空中,仿佛还在寻找倏然消失的城堡。在往来士兵的粗野碰撞下他也只是摇晃几下,眼睛仍然仰望空中。
“店主一边收拾一边诚心祈祷,反复多次地诵念祈祷,祈求神明保佑。”
“是啊!因为你一直跟随我,保护我啊!”
“你是大陆的头号顺风耳,不可能不知道这次的‘越狱’。你倒是去哪儿?干什么?”
你哥哥,也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佑俐心中却十分郁闷。碧空恢复了记忆——本来应该是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为什么首先产生了忐忑不安的感觉。
佑俐生气了,嗓音变得嘶哑。从一字排开的帐篷的更深处,或许就是原来王宫所在地段,传来了人群的呐喊声,既像哀嚎又像怒吼。
诚如阿久所说,佑俐他们的落脚处居然是在废旧牢笼模样的木框上,处在离地十米高的位置。
“可能就是那座帐篷!”
佑俐也很快认出了把守城门的士兵,他们身着轻装铠甲,戴着护面,裹着绑腿,全都佩带宝剑。还有一些士兵背着箭筒,城门内侧通道上还架着大弩弓。
“从外围向里是外壁町、中壁町、内壁町,再向里还有护城河、吊桥,然后是王宫的内部区域。”
“阿久是优秀的随从!”
阿什顿时怒容满面,摩根则用肥厚的手掌捂住眼睛。
“恐怕要组织讨伐队兼搜索队吧!下地坑呗!”
“走吧!”碧空走近阿什,“请带我去吧!我必须去!”
“你说‘那种’是什么意思?”
“下地坑的人口在这边!”
老人灰头土脸的样子,从这么高的地方也能看到他全身都落满了灰尘。
多亏有这样的混乱和拥挤,碧空提心吊胆驾驭的马匹才得以不即不离地跟上了阿什——阿什不时地勒住坐骑侧耳倾听什么。
“再这样磨磨蹭蹭吵闹下去,我就撇下你走了!”
阿什挪动脚步与碧空面对面,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碧空放开佑俐的手,紫色瞳眸仍然那样空虚。不过,碧空的神情像是已经做好某种心理准备,他仰望着颀长身材的阿什。
“不,那个,是吧,你别生气!”
“是在街道时——开始的吗?”
“只有徽标的神力可以相信,我以前重复过无数次失败才学到这一点。所以我有资格对你下命令,‘奥尔喀斯特’小姑娘!”
佑俐瞪大了眼睛:“圣人?”
尘土飞扬中阿什回过头来说:“你听不见吗?”
“你明白什么了?”
为了把胸中块垒吐出并消除掉,佑俐铿锵有力地说:
“你们打哪儿来?”
“你说话还是那么冒失啊!”阿什回头隔着肩膀看看佑俐等人,“这家伙是我的同行,叫摩根,又脏又胖,但确实是个好人。”
“用徽标为它祝福!”
“哇啊啊啊!”阿久叫喊起来,身体悬在佑俐的头发上。
佑俐走近两人问道:“碧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还有一点不可忘记,森崎大树就在这片黑暗之中。虽然,他被“黄衣王”蛊惑而不幸成为“最后的真器”,但哥哥心中仍然具备“英雄”盾牌的正面——立志成为真正英雄的意愿。
“嗯,是的!”
“佑俐大人、我认识这座城市,我认识王都埃尔米瓜德,我还记得它的风貌,了解这里人们的生活。直到今早还耸立在这里——耸立在街市上方的城堡雄姿鲜明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想要把你从一个得到徽标功力的‘奥尔喀斯特’变回到柔弱的平凡女孩,最有效的就是用你哥哥的声音来蛊惑你。所以,‘黄衣王’——伟大‘英雄’的负能量才这样对你施加影响!”
“恐怕得钻进城堡沉陷的地坑下,否则不会有什么进展。这里好像正在招募志愿兵呢!”
“那对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知识嘛!”
佑俐顺从地把手掌贴在额头,并用那只手掌再次握住银杖。这时,从佑俐手掌接触的部位开始,银灰色变成了银白色,白光向两端弥漫开去。与此同时,银杖的重量像蒸发般地消失,变得比羽毛还轻。这样一来,连佑俐都能单手舞弄了。当她玩了个花式并托在面前时,顶端球体赫然生辉。
“友理子——”直接传人耳膜深处、心灵深处的呼唤再一次响起,但是佑俐紧闭嘴巴,靠自己的双脚牢牢站稳了身体。
佑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无论九*九*藏*书*网叫喊、欢呼、哀鸣全都发不出声来,只是感到心潮汹涌澎湃。
死者不会复生——阿什说着单手按住腰间宝剑。
“没有的事儿!这家伙本来就是这副模样。”
“不管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次,那都是毫无意义的。”
肥头大汉的话语戛然而止,大脑袋扭向佑俐,他再次骨碌碌地转动眼珠,然后晃眼似的眯起眼来。
哥哥在呼唤我!哥哥在等我!
“我们到达这里时店主正在关门,并把所有的东西装箱准备运走。”
摩根轻轻拍了拍佑俐的肩膀,旋即踪影全无。那么高大魁梧的人,转眼便像妖精一般消失了。
这是阿什。他把不停闹腾的佑俐抛向身后,碧空伸手接住了佑俐。
面对惴惴不安的阿久,阿什泰然自若地说:
“‘灰头大汉’——小姑娘称之为阿什的那家伙,那家伙也知道‘无名僧’吧?”
“尽力而为?!”佑俐和阿久齐声喊道。
“那是因为佑俐大人指定我当仆从的缘故吗?”
一位老人把背上的行李向上耸耸仰起头来。
“碧空,你会骑马吗?”阿久从佑俐领口露出头来问道。
“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地面的大坑!”
“看样子是被吸进地下了。既不是坍塌也不是被破坏,不是那么回事——怎么说呢?总之是被吸进了地下。”
阿什眯着眼睛像要看透往来如织的人潮。
“这里是关卡。”阿什翩然落定后俯视下方说道,“在通往王都的街道上设有好几道关卡,这就是第一道关卡的岗楼!我们就降落在岗楼顶上。”
担忧与释然交织涌出,佑俐感到膝头有些发软。
“不清楚!”老人急促地吸了口气并咳嗽不止,“我刚才在城外町,看到城堡突然被地面冲出的巨手抓住了。卡塔尔哈尔也能看到吗?”
摩根摇摇头开始反问:“成为‘真器’的是小姑娘家的什么人?”
士兵们神情悲壮,嗓音沙哑,不断地向通过城门的人发出指令。佑俐他们在城门前与两匹马分别,阿什把殡葬工营业执照向卫兵眼前一晃,随即分开人群率先前行。
“王都的守备队怎么样了?”
“下去看看就明白了。”
碧空慢慢地转动脑袋,终于注视着佑俐。
佑俐指尖用力把额头徽标摁了回去,闪光停止,额头恢复了原先的平滑。
一哥哥!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喊声发出来了。佑俐向地下迷宫的人口奔去,还没有跑到跟前就被后面猛地抓住法衣领子提了起来,双腿在空中踢蹬。
“碧空是被驱逐的——”
阿什前往的帐篷有很多人急急忙忙地进进出出,其中也有士兵,但大半都是与阿什相同装束的男子。
那正是他的目的所在——阿什回头注视着佑俐说道。
“是啊!他们比我们要清纯、优秀,是这个世界中必要的存在。那是比‘英雄’都重要啦!”
“下了地坑就能获得答案——你开始隐约感到疑问的答案。”
只是呼唤却没有反应,佑俐拉起碧空的手使劲摇晃,可他的眼睛却仍然望着空中,只有身体在晃动。
阿什说要办手续进了帐篷,随即出来的两个男子拿着长长的绳索和长矛。他们漫不经心地倒手时,矛柄划过旁边佑俐的守护法衣下摆。
别磨磨蹭蹭了,现在就出发!阿什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家都——中年医生眯起眼睛看着走过街道的人群。
阿什的侧脸变得更加严峻。
从王都逃来的人们每时每刻都在增加,街道上已容纳不下,路边也排满了逃难者的行列。很多小推车进退两难,当场发生了争执。就在佑俐眼前,一匹漂亮的菊花青马狂乱起来,摔掉主人逃走了,在它瞬间晃过的黑色眼睛中闪烁着惊恐的目光。
“碧空!碧空!打起精神来!你怎么啦?”
“佑俐大人,走吧!也许正像佑俐大人所说,我曾经是黑特兰人。通过陪伴佑俐大人,我逐渐地找回了过去,即将恢复为正常人。既然如此,我绝不能止步不前!”
倘这股黑暗出自“英雄”,绝不应只是邪恶势力的构成。
“戴克斯特勒伯爵家族的徽标……”
“啊啊,还是有点儿情况吧?”
可是——
“卡塔尔哈尔僧院遗迹,已经被刚才那阵暴风刮得稀巴烂!”
佑俐从恍惚中清醒,闭上半张着的嘴巴并调整了呼吸。
“早就四分五裂、七零八落了吧?连一个近卫兵都看不到了嘛!”
佑俐把强烈的担忧变成了愤怒,反目盯住对方的大脸说:
“就是那个‘无名僧’嘛!”
我想起来了!
“摩根,我……”
“若不赶快离开王都,恐怕自己也会变成怪物或被召集去捕杀怪物,所以大家都在向外逃呢!”
佑俐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放声呼唤,就像以前在和谐而开心的日子里那样连续不断地呼唤:哥哥!哥哥!
他的笑容,他的豁达,就像骑车摔倒却忍痛爬起并强装笑脸向妈妈说我没事儿的小男孩。既然如此,我也……是的,我也必须笑着对你说,你真坚强!真坚强!
“佑俐大人,请您抓牢!”
“摩根也是这样吗?你也蔑视‘无名僧’吗?”
“那只是欺骗,只是幻听而已。那是‘黄衣王’为了迷惑我们追踪者的眼睛而设下的圈套。”
在离一行人只有十米之处,都城大道整整齐齐地消失了。路面崩塌陷落,但断面呈现有棱有角的直线,简直就像被巨型神手比着尺子折断了一般。消失的当然不只是路面,前方那座曾经威风八面的城堡也难觅踪迹,只剩下www.99lib.net背后空旷得令人惊诧不已的蓝天。
“你是‘殡葬工’吧?”
阿什仍然背对佑俐怒吼般地笑了笑:
“你搞什么搞?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嘛!”
听到召唤,小白鼠从佑俐领口露出鼻头问:“干吗?”
喊出一声之后他又恢复到原来的碧空了。他眨眨眼睛,泪水浸润了眼眸。
摩根说完把手搭在佑俐肩头推向碧空那边。
围绕地下大迷宫入口的地层断面浮现出一幅图案、瓦砾和沙石交混所描绘的图案,曾在卡塔尔哈尔僧院遗迹的肖像画上看到过。
“碧空!”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甚至,给心灵加上封盖!
“哎哟!”摩根把手伸到佑俐腋下轻轻一提把她挪开,“好险!这么长的家伙乱晃什么?”
螺旋的终点,吞噬了城堡的地下黑暗在迎候他们。规模巨大的地裂缝清晰地剥露出地层结构,显示出地面错移陷落的景象。
“那可是生意上的秘密,跟你一样嘛!哦,对了,你要办手续可得趁早啊!大兵们全都吓得要死,说是下地坑搜索还不如填了坑逃走——”
其他人似乎无暇顾及突然空降在岗楼上的怪异来客,继续匆忙地赶路。老人逆流游泳般地向岗楼脚下靠近。
“你要是想去王都,最好绕到西门。西门的警备队正在整顿交通,召集还能行动的人。”
这时,碧空舞动缰绳冒冒失失地大喊一声“驾!”,那马听话地奔跑起来。
“好壮观哦!瞧瞧那石墙,佑俐!”
“那我就……失礼了!”碧空连嘴唇都变得雪白,但还是果断地纫镫上马,坐在了佑俐身后。
一位推着行李和婴儿的少妇挤过老人身边尖声喊道。她脸色煞白,眉眼倒立。
肥头大汉也不捂肚子,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所谓的啊呜嗯喀呜咿辞典吧,小姑娘,别名就是‘假冒辞典’,错误和空白很多,不能作为凭据。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它的用途。”
我想起来了!
“城堡出大事了!王都闹得像发生了战争。”
佑俐忍不住从摩根手中把阿久抢回。阿久迅速钻进佑俐的法衣下面。
“想骑马想牵马由你!跟我来!”阿什甩出这句话就跨上另一匹马,用长靴猛磕马腹冲了出去。
碧空耷拉着脑袋,眼睛仍然无神地望着地面嘟囔道。
人群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其中既有来不及更衣、抱着孩子的人,也有推着大包行李板车的人。
碧空无力地耷拉着双臂,身体晃动了一下。佑俐握着他的手,向他讲明现在就要进入地坑。
摩根不知为何死死盯着碧空,喉结骨碌地耸动一下,碧空似乎毫无觉察。
身后响起靴钉相碰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阿什,阿久趴在他肩头。阿什背着脏污的布袋,拿着脏污的银灰色手杖,背上的布袋口还露出几把金属武器和工具之类。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运用魔法还不熟练,所以把它变成了小老鼠。”
“听听!再没有比刚才更幼稚、更不靠谱、更软弱的话了!”
想起什么?
“那可是基利克家族的徽标啊!”
“路面就从那里向地下折陷了,”阿什边走边说,“打前站的士兵回来说,已经不必担心路面会继续塌陷,城堡整体陷入地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摩根似乎害怕佑俐听到,但他本来嗓门就大,再加上心急火燎的,所以全被佑俐听在耳中。
这时,经过阿什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拽住了他的披风下摆。
“佑俐大人,您能看得到吗?”碧空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道,“路边断裂处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我是‘奥尔喀斯特’!我跟你在一起啊!碧空,你什么都不要怕!”
摩根又开始搓捏手指了。“我也明白自己说的都是多余的废话……”
“嗨呀!这不是‘灰头大汉’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你还在克鲁克捕猎恶鬼呢!”
“我们来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方。我,说实话有点儿害怕,不不、是害怕得不得了!”
“我曾亲耳数十次、数百次地听到过基利克的声音,听到她的呼唤和求救声,并周游四方寻找那家伙。可是发声的地方却没有他,基利克已经不存在了。”
准会有人把这当作噩梦,还会有人发出哂笑。佑俐既非前者亦非后者,而是瞠目结舌看得发呆。
仿佛在印证阿什的话语,佑俐额头上的徽标倏然闪亮并隐隐刺痛用手指摸摸,徽标的线条就像挠肿了似的高出一截。好像在说,如果你希望那样的话,现在我就离开你的额头飞向空中。
“你——”佑俐好不容易挤出声音说道,“在成为‘无名僧’之前,你也许是黑特兰人呢!你可能就住在王都!所以,那段记忆可能正在逐步恢复呢!”
“你去跟他谈谈吧!事已至此,最好是继续你们此前的做法。嗯,阿什是正确的,就照那小子说的做吧!”
“哇!你干什么?放开我!”
中年医生的话没错,王都艾尔米瓜德的西门也像其他场所一样人山人海,却比别处秩序井然。群情激奋。在这里,进城门的人比出城门的人还多。
想必那是极为壮观的景象,而眼前却只有蓝天,仿佛搬走巨型布景道具之后的舞台——佑俐想道。
飞翔!这次是穿过黑暗空间,来卡塔尔哈尔僧院遗迹时所见沿途景象全都消失,全程只有黑暗。
他的话语确实盛气凌人,但语气中却充满了痛苦。
“这里本来是一家菜店。”
阿久白毛倒竖——“不要这样叫我!”看到佑俐满http://www.99lib.net脸惶惑,摩根向她凑了过来,像要告诉她什么开心的秘密。
摩根一本正经的样子,绝没有嘲弄佑俐的意思,而且大眼珠里隐含着悲伤的神情。
“前方没有基利克,也没有你哥哥。‘真器’已被耗用,它的生命已断绝,出现的只是幻影。如果你不能清醒地认识它、摒弃它并下决心完成‘奥尔喀斯特’的使命,那你最好就此退出。徽标也会容许你。”
受到唐突露面的小白鼠责骂,摩根毫无惊慌反倒满面喜色。
阿什和摩根看着碧空,而碧空仍然窝窝囊囊地呆立在那里。
“哇!这是哪里呀!好高啊!”
佑俐看得十分清楚:七色光像渗水般弥漫升腾,拉起一道稀薄的幕帘宛如彩虹。
因为摩根说出了那样匪夷所思的话语,因为碧空显现出胆战心惊的神情。
“哎!怎么办啊?”
“我——知道那些祈祷,我听到过那些祈祷。”
其中也有善良、正义的力量——与盾牌背面“黄衣王”的邪恶势力相抗衡的正面力量。既如此,就不必盲目地惧怕黑暗,而要在黑暗中发现光明。
佑俐也上前一步与他并排触摸商店门板,也许做出同样动作就可以感同身受。
帐篷另外还有几座,伤员和医生的帐篷、物资堆积如山的帐篷、卫兵的执勤帐篷、拴着很多马匹的帐篷。
阿什从摇摇欲倒的岗楼上翩然跳下。在岗楼继续倾斜即将倒向地面时,佑俐和碧空也跳了下去。他们立即被人潮吞没并被左推右搡,阿什抓住两匹马的嚼子在人潮中逆行靠近。
这里是靠近西门的外壁町,周围的房舍几乎都是商店——步行商业街?佑俐心想。有的店里还有人,仍然开着店门(虽说如此,这里并非在营业,商品全都被卫兵征用了),有的商店已经紧闭店门,还有的全家上阵把家什财产装上车赶紧逃离。到处是惊慌失措扭曲的面孔、而孔、面孔!
“这马怎么搞的?”
“哪能蔑视呢?他们是圣人嘛!”
“那个——也是小姑娘的仆从?”
“时光如箭只会持续直行,绝对不可能倒退。已经发生了的事件,任何人都不可能颠倒过来。那是无法挽回的,佑俐!”
碧空单手轻触门板。
中年男子点一下头,然后擦掉脸上的尘土说:
碧空幡然觉醒,注意到面前的佑俐。他那紫色的瞳眸已经干涸,睫毛上落了尘土。
“可能吧!嗯!”摩根点点头,“我并非鄙视小白鼠君,而且,随从的价值是由徽标的功力决定的。”
还去吗,‘奥尔喀斯特’阁下?
“我摸它一下可以吗?”
无意之间被摩根牵着鼻子走的佑俐勃然大怒。怎么回事嘛,你这个人?
“是吗?可悲啊!‘奥尔喀斯特’总是可悲呀!又都还是孩子。”
听到发问,碧空嘴角颤抖了一下。
稍停片刻阿久小声说:
佑俐走到入口处,阿久在她肩头站立起来。
佑俐向前一步颔首致意:“你好!你也是‘狼人’吧?”
佑俐睁开眼睛的瞬间,已经穿过了黑暗向地面飞去。
“这是你的锡杖!”他把银灰色手杖往佑俐面前一戳。那手杖款式平实无奇,只在顶端安了个球体。佑俐反射性地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
“闪开!你给我闪开!你说什么呢,大言不惭!资格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什么?”
“放开嘛!放开!”
“对不起,我没有伤心,而是羞愧难当。说我是假冒辞典也——”
“他那是在装傻!”
“我是肯定要去的!‘英雄’毫无疑问是被基利克的遗物吸引到此地。”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要怕!”铿锵有力地回应了碧空,佑俐却感到一股强烈的侧风吹入心中,产生了将两人扯开的拉力。
他将阿久悬在空中,扫描似的上下打量。阿久愤怒地唧唧乱叫。
“另外,一路上是不是遇到有人问‘无名僧’一些奇怪的问题?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的!碧空已经不是“无名僧”了,他切切实实地正在找回自己作为人类的“个体”,这即将成为确切的事实。
摩根压低了嗓音:“那家伙什么都没说吗?哦……什么都不说啊!”他嘀嘀咕咕地自问自答。
一位红光满面、穿着暖和外套的微胖中年男子问道。
“你不要听那种声音!”
强风劲吹,沾满混杂垃圾和焦臭尘土的黑衣贴在碧空那清瘦的躯体上显现出身体轮廓,简直干瘦如柴。然而他还有肩膀、还有胸膛、还有双腿。碧空明明近在咫尺,可佑俐却感到他渐渐远离而去,感到碧空体内的真实碧空一步步地逃离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离奇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竟如此真切,真切得令她浑身发颤。
基利克的声音!
“佑俐大人!”
恐怕能有十层楼高!佑俐也这样认为。
疼疼疼疼!“阿久真坏!你等一下嘛!我——”
“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阿什总是对碧空那么冷酷,根本不理睬他,而且叫我也别管他!”
“真的要去吗?”
穿过帐篷群落之间,一行人很快来到向王都中心延伸的、方砖铺就的都城大道。
眼前矗立的阿什与其说是无法超越的铜墙铁壁,莫如说是出鞘的利剑,他是割裂佑俐心灵的利剑。浑身血涌上头的佑俐没有注意到阿什眼神的忧郁,只是满怀一切愤怒和抗拒反瞪着阿什。
——哥哥!
“可是,那就是哥哥的声音嘛!”佑俐颤抖着反驳道。
“不、不,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嘛!我全都记着呢!”
但是,黑暗中充满了感应的信息,一个巨大生物的九-九-藏-书-网感应信息。此外,还可以听到无数人的喘息声、窃窃私语声、呼唤声,全都那么遥远、微弱而令人焦躁不安。
“嗨呀!你准备得挺周到嘛!这孩子是‘奥尔喀斯特’呀!”
“阿久,你有伤心事儿?”
靠近彩虹幕帘时才发现走下地坑既不需要绳索也不需要梯子,尽管折陷的断口是笔直一条线,而道路却是层层曲折向地下延伸并划出舒缓的螺旋状。路上各处有哨兵把守,有的士兵负伤蹲下,有的士兵惶恐不安地聚拢在一起。
“别多问了!”阿什把佑俐抛物似的托上马鞍,并把缰绳递给她。
“阿什,怎么回事儿?”佑俐大声询问。
在卡塔尔哈尔僧院遗迹时,拉特尔医生不是也对碧空说过吗?你的孽债已经一笔勾销。
“恐怕都跟城堡一起消失了吧!”阿什嘟囔道。
“你也一起来吗?”
但他并不等佑俐应答,就仰望城堡原本应在的方向。现在全者消失了,只有广阔的蓝天。
“看到了!简直就像龙卷风!”佑俐也大声答道,“就是它摧毁了城堡吗?”
“王都在哪边?”
在这里看到的情景令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想掐脸证实自己并非在做梦。
那是哥哥的声音!他在呼唤我!
“那种叫声我早就听到了!”
单调的窃窃私语声。
佑俐斩钉截铁地宣告,并且果断地抓住碧空的手。冰凉得令人恐惧!那种冰凉感觉直透佑俐心底。疑问、疑惑、谜团,一切都铭心刻骨。肥胖而博学的摩根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不允许碧空一起下地坑?他为什么抓住阿什那般责难?为什么不允许这样做?
“你要是被那种声音乱了方寸,就会失去下地坑的资格!”
“可是,他不适合做仆从,至少不适合做小姑娘的随从。他们就不该离开‘无名之地’。”
摩根那毫不逊色于胡须的眉毛沮丧地耷拉下来。
“故事就拥有这种骗人相信时间可以倒退、事件可以颠倒的魔力,它的道理就是‘圈子’的道理。它美丽温馨,有时也与人心的真实相通,然而,那并不是事实。正因为如此,讲述‘圈子’道理的‘编织者’们才被称作‘咎人’。”
“你也听到了吗?但那不会是大树的声音,传进你耳中的是——”
“现在去物色武器,你给找一把佑俐能用的锡杖,最好是含有玛尔芬德银的锡杖。你能辨认出来吧?”
“你是什么人?”藏在佑俐胸口的阿久把脸凑到摩根鼻尖上冒失地问道,“不要随便碰佑俐哦!”
阿什用戴皮手套的手猛然抓住慢吞吞爬出来的阿久,一边走向别的帐篷一边交待:“至于碧空,你可以跟他本人谈谈。如果那小子想去就带他去,如果不想去就留下,仅此而已。你再不要听这个胖子胡说八道了。”
阿什伸手去撩帐篷门帘,此时门帘从里面撩起,走出一个蓄着络腮胡须的彪形大汉跟阿什撞个满怀,他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阿久似乎不想让佑俐看到自己的脸,固执地紧紧贴在佑俐头顶。佑俐轻轻地摸摸它。
“不清楚!真搞不懂!四面八方都起火了,就连我的小吃摊也——”老人剧烈地颤抖着,背上行李滑落,沉重的行李把老人拽了个趔趄,“不见了!城堡不见了!”
如果呼唤一声,或许能够传送到那里,如果呼唤一声会比其他任何呼唤都恰当。
“碧空,你已经恢复到正常人了!”
而且还有一点!
佑俐肩头上有阿久柔柔的体温,还有碧空支撑她的臂膀。
“召集起来干什么?”
碧空抬眼看看佑俐的手,他的胳膊仍然无力地耷拉着。然后他再次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看佑俐。
佑俐目不转睛地反视阿什的黑色瞳眸突然意识到,阿什用“奥尔喀斯特”这个称呼叫她这可是第一次。
匪夷所思的闪光三重奏在数秒之后停止,停止时三方也都同步。
“别装糊涂啦,肥头大汉!”
他毕竟是个“狼人”。“狼人”也是多种多样的,担负着各自的使命。
“是城堡不见了吗?”
这是什么事儿嘛!阿久居然发出了哭腔。小白鼠的泪珠,像针头那么小的泪珠。
“王都的布局是以王宫为中心围了三道圆圈。”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说出来嘛!佑俐正要呐喊,阿久跳上她的头顶。
佑俐向碧空伸出手去说:“走吧!或者,你从此不再跟我走啦?”
“你为什么把我叫住?你——好像是医生。”
摩根插嘴道:“不要这样、小姑娘,你问也没用,因为这小子明明知道,可他偏偏不说。”他捶了阿什肩膀一拳,“我不说难听话,但是如果无论如何都得下地坑的话,就在这里告别那个‘无名僧’吧!他不能一起去!”
“是——我哥哥。”
包括城堡里的人们。全部!
他向佑俐打个招呼就捏住脖颈把阿久提了起来。
“我不是——”阿久大叫起来,引起周围来往人们的惊诧和注意。
“烦死了!赶快走吧!”阿久胡乱拽住佑俐的头发,脚下又踹又蹬。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人佑俐耳中,遥远而难以捕捉来源的微弱声音,但也是不可能听错的声音。
——“英雄”就是英雄!
“啊啊,是的,我是‘亲近死者的人’!”阿什回答道。
阿什朝右方的帆布顶走去。佑俐催促碧空,小跑着紧紧跟上。
愤慨和恐惧使佑俐坚强起来:“我不去怎么办?只靠‘狼人’什么都做不了。”
阿什从帐篷里出来,摩根撇开佑俐摇晃着肥大身躯跑过去,并抓住阿什的披风想把他拉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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