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将自缢者的身形轮廓投射于墙上，他了无生气地挂在客厅中央的吊灯下，摄影师绕着他的周围猛按快门，随着闪光，那尸体也一次又一次地投射在那些画、摆满瓷器的玻璃橱、书架以及开着窗帘的大窗上。那时，窗外正下着雨。

“有的人怕自己到了最后关头会后悔……也有人把自己的手反绑到背后的……”

“任何推测都是可能的，我们看了验尸报告就清楚了。”

“'我被出卖了'，”他喃喃自语。“所有的人都知道！”

“这一页写得真是有意思九-九-藏-书-网。”

督导鉴定工作的法医很年轻，一头稀疏的乱发还湿湿的，就像那件披在他肩上的雨衣一样。他正对秘书交代一些差事，而秘书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台放在椅子上的打字机，拼命地敲打着。打字机将法医单调平板的声音敲打成文字，屋里回响着员警们低声的讨论：

法医再度回头看了那尸体一眼。采集指纹的员警站起身来，手上拿着那本书。

“你觉得怎么样？”他走到他身边并问道。

“那么您认为他的双手和那领带究竟是九-九-藏-书-网？……”

这个高大的男人身着皮夹克，口袋上别着警徽。他慢条斯理地弹掉烟灰，之后就头也不回地把烟蒂往窗外随手一扔。

“我很少看书，”他说，“但我知道这个什么波托斯，就是那著名的三剑客之一，不是吗？……阿托斯、波托斯、阿拉米斯和达太安。”他屈指算算，最后停了下来，沉吟了一会儿，“真好笑，我老是搞不懂为什么大家唤他们做三剑客，事实上，却总共有四个人。”

“关上门。”他连看都不看地下着命令，99lib•net然后对着警官说，“老是会有些谋杀案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那位高大的警官耸耸肩。

“装在瓶里的白色液体，通常就是牛奶。”他终于回答了，半卖关子，但法医了解他的意思，对他笑了笑。和警官相反，法医望向窗外仍下着倾盆大雨的街道。有人在屋里的另一边开了一扇门，一阵风夹带着雨99lib.net珠洒在法医的脸上。

“……穿着睡衣，外面罩着白色的袍子。被袍子的衣带勒死。从尸体的正面看得见两手被领带绑了起来。左脚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则光着……”

“这说不通。”法医反对道，“那条丝带又纤细又牢固，一旦失了足，就算双手是自由的，也无济于事了。”

“反之亦然。”警官静静地回答道。

“最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波托斯回答，“他们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法医碰了碰死者穿着鞋的那一只脚，那身体便在缠绕着他脖子和天花板上的吊灯之９9ｌiｂ•ｎｅt间绷紧的丝带所能容许的范围内，慢慢地转了一下。尸体自右至左地晃动着，然后又反向地摆动，最后摆动的幅度愈来愈小，回到了原位。要离开时，法医闪过身，以避开在尸体下面采集指纹的一位穿着制服的员警。地板上有一个破碎的花瓶和一本翻开的书，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红线。那是一本老旧的《布拉吉洛尔子爵》。法医弯下身，从员警的肩上往下瞄了一眼那画了线的内文：

法医指示秘书记下这段文字，并把书名也写在记录的摘要中，接着就走向站在敞开的窗台边抽烟的高大男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