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默恩的地窖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五章 记忆
第五章 记忆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九章 波拿巴大街的书商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三章 情节复杂化
第十四章 默恩的地窖
第二节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十六章 悬疑小说的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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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科尔索同意,“我们刚才在说关于美德的问题,米莱荻。此前你不是还在发表对达太安和他的朋友们的大论呢!”
“你疯了,科尔索。没人杀了安立,他是上吊自杀的。”
“是啊,以众击寡,还趁着夜深的时候,果然是标准的懦夫。”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出,“就像书中的情节一样,只差没有刽子手了。”
“琳娜·泰耶菲,”他说,“或者我们该叫你安娜·布留尔、费里伯爵夫人,或温特公爵夫人呢?那位背叛自己的丈夫和情人、专门负责下毒谋害人的女人,黎塞留主教的爪牙,”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米莱荻。”
“小心!”拉邦弟惊跳起来喃喃道,而科尔索这时才领悟了情况,他从眼角余光瞄见女孩从窗台上警觉又紧张地直起身子。科尔索清楚地感受到一阵肾上腺素在他的血管里奔腾。
“喂!你们偏离主题了,”他窘迫地说,“回到正题上吧!”
“看来,”她说,“你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别再炫耀你的博学多闻了,”女孩带着不高兴的语气说,“她对你的印象已经够深刻了。”
“别愚弄人了,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罢了……世上有单纯的读者,就像安立那样;也有更高超的读者,能够跨越一般的刻板见解——勇敢的达太安、具绅士风度的阿托斯、善良的波托斯和忠诚的阿拉米斯……哈!请原谅我失笑。”她戏剧性又阴险地笑着,“大家都搞不清楚状况。其实,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和崇拜的人是谁?……那位金发的贵妇,拥有坚强的意志,选择自己的主人,然后为其效忠,孤军奋战,最后却被四个铁石心肠的'英雄'们残暴地杀害了。”她愤恨地看着科尔索,“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幅画面:夜里,河畔边,四个混蛋跪在岸边,却毫无怜悯心。在河岸的另一头,一个刽子手正高举着剑对准了女人雪白的颈背……”
“你们这些猪!”她大叫着。
“从没见过。我听人提起过一个女孩子,但我们不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
关着的窗外,在风雨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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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中传来遥远的钟声。几乎在同时,屋子里从走道和楼梯下也传来同样的11下钟响。
“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
科尔索把书放回袋里,窗外的风呼啸着。断断续续地有闪电划过天空,映着女孩的脸庞。闷雷声交加,被雨打湿的窗棂震动着。
“今晚的气氛正合适,”科尔索看着琳娜说,“米莱荻,我们可不想错失良机,大伙是特地来审判你的。”
“关于那九幅版画,”科尔索说,“《幽暗王国的九扇门》。”
他回头希望女孩同情他的立场,他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但女孩仍然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什么不对吗?……那些虚张声势、只会利用女人、吃软饭,一天到晚只想着发财出名的所谓骑士们,难道就比聪明又英勇、为主子忠诚地赴汤蹈火的米莱荻更具美德吗?”
“喔!”
“慢慢来,什么事都有个先后次序。”拉邦弟说。
那女人定定地看着科尔索。
“别肤浅了,米莱荻。忘了诸如柯南·道尔、爱伦坡,甚至大仲马等人吧!我还以为你是个博览群书的夫人呢。”
“当然了!在小说中,若主角以对手的逻辑思考,总是能得到一样的结论。于是,故事的最后,英雄和背叛者、侦探和凶手总是能相遇。”他微笑着,自满于自己的推理,“你认为如何?”
科尔索跃过窗台,用手背反甩了她一巴掌,她这才停止了尖叫。她往后倒在床上,手稿在空中飞舞。拉邦弟也出现了,像只淋湿的狗一般地甩着水,准备好为他受伤的自尊心和那张害他破费的克里隆旅馆帐单讨债。场面变得有点像是私刑拷打。
“这是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说的吧?”琳娜继续说。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是谁,你难道没见过她吗?”
女孩坐在窗台上,手上拿着从袋子里掏出的《三个火枪手》。她平静地翻找某一页,依旧是旁观的态度。找到以后,她把翻开着的书抛到床上,不发一语。那里正是一幅琳娜刚刚描述的场景。九九藏书网
“不是他本人引诱了她,”女人回答,“当那个蠢人躺在她的床上时,是用了欺骗的伎俩,伪装成另一人。”她的神情恢复冷漠,双眼如剑一般地插在他身上,“关于这点,你和他倒也挺相似的。”
琳娜轻蔑地看看他,然后问科尔索:“有必要带他来这里吗?”
“小心点,”拉邦弟警告着大伙儿,“她心里一定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自以为是阿托斯。”科尔索为他辩解道。
“一群混蛋!”她低声重复道,科尔索不清楚她究竟在骂他和他的伙伴们,还是骂达太安和他的朋友们。
那女人已经镇静下来,也恢复了自信心。她一点也不害怕,众目睽睽下仍带着挑衅的目光。
“这只是一种看法罢了。”科尔索说。
那女人闭紧了唇,涂着红蔻丹的手指在被单上滑行。科尔索注视着她的动作,那指甲在他看来像是毒针一般,在之前的扭打中多次差点刮中他的脸。
“那可不是演技。他的收藏多半是些平凡无用的旧纸,就像他自己一样。他是个平庸的读者,一点也读不出字里行间的深意,不懂得从渣滓中淘出黄金。他就和世上大部分的笨蛋一样,搜集了一堆建筑物的照片,却对它们一点也不了解。”
“我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你带我们去见他。”他看看手表说,“一个钟头以后,就是4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了。”
“谁跟你提过她?”
“别搞不清楚状况了,太太。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怕去报警。看你是想跟我们谈,还是要跟员警谈,自己选择吧。”
“那当然,想知道我这辈子最早看的书是什么吗?《小妇人》和《三个火枪手》,它们对我可是影响深远。”
“你也看到了,你是在对牛弹琴,”她轻蔑地说,“我可不是适当的听众。”
“我真好奇你是怎么猜到九九藏书网的?”
他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他被抢走的帆布袋,从床脚边露出来。他放开她,一边注意着她的动作,一边往她急欲逃跑的大门方向看。他把手伸进袋里查看,大家看到他舒了一口气,庆幸巴罗·波哈的那本《幽暗王国的九扇门》还在那里。
琳娜抬起眉毛看她,像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你这荡妇!”拉邦弟低吼着,上气不接下气。
她坐在窗台上,仍戴着运动外套的风帽,冷眼旁观这场景。琳娜已经放弃了挣扎,被科尔索压在身上,手和脚也被拉邦弟压住。
“对啊,还包括杀人。”
那女人的眼睛像冰冷的钢针般闪着致命的光芒,科尔索戏剧性地撇撇嘴。
“真感人哪!”
拉邦弟停止了撞窗的动作。
“你弄错了,我们是游戏里的一部分,你也是。”
琳娜的红指甲停止了动作,问道:“在小说中也是这样吗?”
“看来你真是个专家呢!你曾对那些连载小说表现得那么厌恶。厉害,厉害!你把一个受不了先夫荒唐收藏的寡妇表演得淋漓尽致。”
“难道法贾也是自己溺死的?……难道昨晚温汉男爵夫人是自己不小心把微波炉弄炸了?”
“闭嘴,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看法是什么,”琳娜语气暂歇,抬起下巴,眼睛盯着科尔索,好像现在要说的是他本人似的,“至于达太安,他是那四位剑客里最差的一位。骁勇善战?在《三个火枪手》中,他只有过四次决斗,而且每次都是在敌手占弱势的时候。至于慷慨嘛……”她用下巴不屑地指指拉邦弟,“他可比你的这位朋友还要小气多了。他第一次给大伙儿请客是在英国,第二次是在蒙克事件时,那已经是35年之后了。”
“但达太安也成功引诱了米莱荻啊!”科尔索恶意地指出这点。
“你们没有权利私闯民宅。”她想了想后这么说。
“一个朋友。”
“我是白痴!”那个书商说。他跑到窗台边,撞着自己的脑袋。
“那部小说中其他的角色难道就比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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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个真正的米莱荻,带着轻蔑与高傲的神情注视着每一个人,“阿托斯,酒鬼一个;波托斯,蠢蛋一个;而阿拉米斯则是个虚伪的串谋者。”
“想必是个高大、皮肤黝黑、蓄胡子,脸上还有个刀疤的朋友是吧?他的嘴还被踢破了,不是吗?那位善良的罗史伏尔。对了,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他的住处,应该离这儿不远吧?你们俩倒是选了两个令人崇敬的角色。”
琳娜用尖锐的眼光逼视他。
过一会儿,大家都静下来了。确定她无路可逃以后,他们让她坐在床上,她带着怒气,揉搓着被弄疼的手腕,以愤怒的眼光射向科尔索与拉邦弟。
她看到这幅插画,变得平静许多。她挑挑眉,冷漠又讥讽地说:“说得好。”她同意道,“你当然不至于会以为,达太安是代表着美德吧?那个只会投机的伽司戈尼人……他连对女人都不在行,整本书里,他总共也只征服了三个女人,而且有两个是被骗的。他挚爱的是个庸俗的小小中产阶级,皇后的女仆;另一位是那个凄惨地被他利用的英国女仆。”琳娜发出像是羞辱对方般的笑声,“至于他在《20年后》里的私生活呢?……和房东太太睡觉以节省租金……这位男主角和那些女仆、店家女主人等人的情事真是美妙啊!”
“你们的游戏里难道没有一点规则吗?”
“她是谁?”
“太棒了!”琳娜讥讽地回答。拉邦弟倒是张着嘴,心悦诚服地看着科尔索。
“故事里的规则?……看我们从哪个角度来看吧!你丈夫的死可是在小说情节之外。”
“宾果!”他边说边拿起失而复得的书给大家看。拉邦弟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像刚以鱼叉射中鲸鱼的贵奎格,而那女孩仍不为所动地坐在窗边冷眼看着一切。
“你又说错了,米莱荻。我们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证实了我们是照着规则来进行这场游戏的。”科尔索在她床边的小桌上找回自己的眼镜,他戴上眼镜说,“游戏中最复杂的部分,就是每一个人得照故事中角色的个性、能力去思考,而非照着真实世界的常理去判断。这么一来,故事才能顺利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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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下去。在真实世界里许多事都出于偶然,惟有在虚构的故事里面,所有的事才都照着逻辑规则进行。”
“你可就不一样了。”
“我真是白痴!”拉邦弟重复道,继续用力地撞着头。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你不会感到奇怪吧,”科尔索回答,“你和你的伙伴们可是费了一大番功夫,好让一切都照着小说的情节发展。”他歪着嘴,愤愤地继续说道,“我们全都觉得有趣极了!”
“看来这故事里的疯子还不少。”琳娜说。
拉邦弟凝神倾听着,旁人几乎可以听见他脑里转动的声音。他忽然皱着眉问道:“你们该不会是……”
“我不是用猜的,”他转身望向坐在窗台上的女孩,“是她碰巧让我看到了那本书……在查明真相的过程中,一本书比真实世界来得有用,没有混乱,也不会改变。就像福尔摩斯的工作室一样。”
“我看说是阿拉米斯还比较合适,自大又愚蠢的家伙。你们知道他做爱时还会望着自己在墙上的侧影吗?”
愤怒的光芒再度冲破了她眼里的冰霜。若眼神能杀人的话,科尔索这时一定已经倒在她的脚下了。
大家都注视着门上的圆形把手。它慢慢地转动,就跟恐怖片里一样。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故事里的逻辑规则啊!”
琳娜回头看看拉邦弟,又看看女孩,想确定自己没听错。她首度表现出惶恐的样子。
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她变色的脸庞、纤细白皙的颈项和愤怒的双眼,那里面似乎在回顾着,她曾经历过的悲剧性的一幕。接着,窗格子被雷声震得嘎吱作响。
她注视着门。在最后一声钟响后,听到了一点声响,女人的眼底泛起胜利的光芒。
“我们来谈谈吧,”科尔索说,“像有理智的人一样。”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们看她皱着眉,带着恼怒的神情环顾四周,像只掉入陷阱、拼命地想找出缝隙逃跑的动物。
“Victa iacet Virtus,美德被战胜了。”科尔索喃喃道,他皱眉看着这幅和《幽暗王国的九扇门》的第八幅版画极为相似的插画。
“你们不会是要强奸她吧?”那女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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