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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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五章 记忆
第五章 记忆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九章 波拿巴大街的书商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三章 情节复杂化
第十四章 默恩的地窖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一节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一节
第十六章 悬疑小说的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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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之前对这一切所做的揣测,都错得一塌糊涂。
——索维特雷·爱莲《范多玛》

第一节

“那是合理的创作方式。”我反驳道,“是那位历史上最伟大的小说家,受灵感的启发而产生的。然而,”这时,我发自内心感伤地说,“圣贝维很尊敬他,却不把他当文人看待;大仲马的朋友雨果,也只赞扬过他写戏剧性的冒险故事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嫌他的故事太冗长,拉拉杂杂的一大堆,没什么风格。还说他不懂得探索人的焦虑,不够精致……什么不够精致?”我摸摸书架上的《三个火枪手》,说,“我的看法和史蒂文生一样,'没有一本歌颂友情的书像它有这么长的篇幅,富有冒险性而又美丽。'在《20年后》里面,一开始四个人似乎都各过各的,那时他们都已经是老谋深算的成年人了,为了生活,各有各的难处,最后甚至于为敌对的两方战斗……阿拉米斯和达太安彼此撒谎和伪装,波托斯怕别人跟他讨钱……他们相约在皇家广场时,个个带着武器,差点就打起来了。在英国那次,由于阿托斯的疏忽,害大家陷入危机,达太安因此气得不想握他的手……在《布拉吉洛尔子爵》里,也就是关于铁面人的故事,阿拉米斯和波托斯合伙起来和以前的老战友对抗……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是凡人,是会有矛盾冲突的人。但是,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友谊再度战胜了一切。伟大的友情!……科尔索先生,您有朋友吗?”
“那还好!”我重新挤出一点微笑,以掩饰我的不自在,他们实在是玩过火了,“所以……是您动了一点手脚?……好吧,”我宽宏大量似的张开双手,“不用担心。”
“请容我为您介绍,”我一面打开门,一面说道,“大仲马俱乐部的成员们。”
我们走到关着门的大厅前,门后微微传来人声和乐声。我把烛台留在墙边的小茶几上,科尔索重新狐疑地望着我,怀疑我又会有什么诡计。他不知道,谜底已在眼前。
“我是指那个可怜的安立·泰耶菲。”
我差点就感动得掉眼泪。科尔索真是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但他也是个很顽固又很会记恨的人,依然保持一副冷血的样子。
“您会受良心谴责?哈!”
我带着责备的眼神望着他。这个扫兴的人总是想破坏我试图营造的格调。
“您可以把这收起来了?”我试探性地问。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时,他倒是显得惊讶得很。”
“您,”他说,“是琳娜·泰耶菲的情夫吧?”
他的确赢得了我们对他解释的权利。我说过了,科尔索http://www.99lib.net是我们的一员,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我看看时钟,马上就要12点了。
无论如何,写作的人是因为有兴致才写的,为了生活、为了爱自己,或为了让别人爱自己。我也一样。引用欧亨尼·苏的话,一个完全邪恶的人,是很少见的。那就假设,我真是个邪恶的人好了。
无疑地,他以为这个图书室里会有什么暗道、有什么圈套在等着他,我看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找那把小刀。
“您手上拿着那份手稿《安茹产的葡萄酒》吗?”
“您是指阿托斯吗?”科尔索问。
我自满地微笑着,他的确很聪明。
“这可是个大发现。”我继续说,“世上人们已知的大仲马手稿,只有一些断简残篇或注释,还没有人见过完整的全书手稿……一开始,我想将之公之于世,但却在良心上深受谴责。”
我的优势在于,我早已料到这名猎书人有可能会摆脱我的随从人员,但他可没料到会见到我。于是我决定利用这种惊奇来替自己解围。他来势汹汹,的确让我感到非常的不安。因此,我先发制人。
“别说傻话了。我的决定更好,就用它来实现一个梦想。”
我放慢步伐,在走道的中央停下。科尔索凝神倾听着,我手上的烛光由下往上地照着他的脸,让他眼中的暗影舞动着。他完全专注于我说的话,似乎不在乎其他的事了,现在他只想揭开一切谜底,但他的右手还插在放着刀子的口袋里。
“什么?”
“我没扯开话题,我正要讲到米莱荻。那是个出色的女人,就像琳娜一样。她的丈夫根本配不上她。”
“恭喜您!”我边说边合上书,一副刚被打断了阅读的样子,“恭喜您能将游戏玩到终点。”
“的确,就是第一章。”我说,“您做得非常好。”
他警觉地看看我,揣测着我的意图,然后不情愿地从大衣里面露出一个资料夹,就又收了进去。
“您可别吓我。”我阴险地笑笑,但心里是真的吓到了,“希望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我才不相信!”
“对我来说,友谊的最具体形象化的一次,就是在罗克马力亚洞里的波托斯。当巨人波托斯为了救自己的朋友,即将惨死在巨石底下时……您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没错。”我点点头。这家伙有着魔鬼般的直觉,“还差15分钟,就是4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了。”
“罗史伏尔跌下楼梯之前也是这么说。”
“那么,就慢慢说来听听吧!”
“这个古堡历史悠久,充满了传奇故事,”我九九藏书对他解释着,“它被英国人,16世纪与17世纪的加尔文派教徒,19世纪的革命党员等人破坏过。二次大战期间,德国人甚至也在这里设过据点。古堡现在的主人买下它时,已是残破不堪。他是英国的亿万富翁,是个既亲切又绅士的人,他以自己独特的品味将它重建,甚至还愿意开放给民众参观。”
“谢了,我的良心清白与否也不关您的事。”
“有时候是啦!”
“肮脏的把戏。”科尔索仍坚持己见。我也不知他是在说我还是说大仲马。
“我并不担心,该担心的人是您。”科尔索说。
“我现在要告诉您的故事是从10年前开始的。”我说,“在巴黎的一场拍卖会里,有一批还没分类整理的档……我那时正在写一本关于19世纪法国通俗小说的书,而那批尘封的档,就这样在无意间来到我手中。检视之后,我发现它是属于当年《世纪》的档案资料。其中大部分是一些无用的印刷证明文件,但有一包蓝色和白色的纸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们正是大仲马和马克写《三个火枪手》时的真迹。总共六十七章,就是当年送去连载的样子。某人,也许是那家报纸的编辑包瑞在完成铅版后,把它存在那里的,之后就忘了它……”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把刀子折起来放进口袋,目光没离开过我身上。我边对他微笑,边指着所有的书说:“有书的人是不会寂寞的,”我找话说着,“每一页都能唤回自己某一天的回忆,让那些情感复活……甜美的日子、晦暗的日子……那时自己身在何处?谁是那王子?谁又是那乞丐?……”我搜索着美丽的辞藻来结束这个话题。
“恭喜您!”我们两人看着纸在烛火上燃烧,“人若拥有足够的学识,连被陷害时都能懂得欣赏敌人的战略。我相信,光是为了娱乐,就足以构成玩游戏的最佳动机了。此外,看书或写书也是如此。”
科尔索用蛮横无理的嘲讽神色听着。
“您忘了那个把我带到这里来的'1625年4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玫瑰故事》作者的故乡默恩仿佛陷入骚动之中……'”
我把《三个火枪手》放回书架上。大仲马左右是一些好邻居:泽瓦科的《乡巴佬》和路科斯·热内的《黄背心的骑士》。为了打发时间,我故意拿起后面这本来朗诵:圣日尔曼区响着午夜的钟声,三名骑士蒙着脸,沿九*九*藏*书*网着阿斯特鲁街往下走,脸上带着和他们马匹的步伐一样稳健的自信……“这些起始的句子!”我说,“让人回味无穷的,总是这些首句……记得以前我们讨论过《丑角斯卡拉慕许》的首句吗?'他天生就是逗人笑的料……'有些起始句真是让人一辈子难忘,不是吗?……例如'我歌颂武器和英雄们……',您从没跟朋友玩过这样猜书名的游戏吗?……'一个衣着褴褛的年轻人,在盛夏的路上行走……',当然啦!还有'1796年3月15日,波拿巴将军入侵米兰。'”
“而谁又是那个主导这一切的混帐呢?”科尔索介面说。
科尔索做了一个表情。
“这里有个一年一度的展览,”我解释道,“无论如何,默恩是个特别的地方。不是任何地方都有这个荣幸,能成为像《三个火枪手》这样的书起始处提到的地点。”
前面说到玻利斯·巴肯,也就是在下,在图书室里等着我们的访客,然后我突然看见科尔索手持一把小刀,目露凶光地走进来。眼看他的身边没跟着护送的人,我有点担心,但表面上仍装出该有的镇定模样。屋里准备了达到戏剧效果的一切所需条件:昏暗的图书室、书桌上的烛光,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三个火枪手》……我甚至还穿着一件让人容易联想到红衣主教的红色绒布外套。
“巴肯,别又把话题扯开了。”
“您没必要这么无礼吧?”
“看这些书。”我对著书架,在空中张开双臂,“它们静止无声,但它们彼此在说话,虽然它们看来并不相关……但它们利用了它们的作者,彼此沟通着。”
科尔索回赠给我一个令人不安的微笑。
又到了该理清叙述者的角度的时候了。为了使推理故事的读者能得到和主角一样的资讯,我一直尽量让读者站在路卡斯·科尔索的角度来看这故事。除了两次例外:故事里的第一章和第五章,也就是我无可避免地必须提到自己的地方。就像前面两次一样,我准备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以第一人称来叙述。因为我觉得写到自己的时候说“他”,感觉很荒谬,显得太故弄玄虚了。
“他从楼梯上跌下去了。”
我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我是说正经的,”我边抗议,边领着他继续往前走,“从那份手稿中,我推断出那个故事的原始作者其实是奥吉斯特·马克。他搜集资料,写出九九藏书整个故事的大略轮廓,然后才由大仲马以他的鬼斧神工的艺术手段赋予那原料以生命,将之雕琢成大作。但对那些想毁谤大仲马和他的作品的人来说,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我才不想拆自己偶像的台,尤其是在这种充满了庸俗和缺乏想像力的时代……现代人已经根本不懂得欣赏连载小说和戏剧了,那些对叛徒发出嘘声、对勇敢无畏的骑士们鼓掌的大众已经不存在了。”我甩甩头,感伤地说,“不幸地,这些掌声已经不存在了,成为一些天真的人和孩童的权利。”
“是啊!游戏。紧张、猜疑、灵敏度、才能,为了达成某种特定的目的,在规则的规范下,任凭自由行动,期间还伴随着和真实生活完全不同的刺激感与快乐。”这是引述别人说过的话,反正科尔索也不见得听过,“您觉得这样定义恰当吗?圣经中也说了:'让孩子们到这里来,在我们面前游乐……'孩童们是完美的玩家和读者,因为他们什么都当真。本质上,游戏是世上最正经的事,玩家对游戏本身不能有任何的怀疑。您不认为吗?即使再荒谬、不真实,想参加的人就得遵循那些规则。只有尊重规则的人,或至少是懂得和利用了规则的人,才能获胜……读一本书时也一样,要去体会剧情和剧中人物的感受,才能真正享受那故事。”我语气暂歇,假设这一番话应该已经让他平静了些,“对了!您不是一个人来的吧?另一人呢?”
“重要的是,您抵达了终点。”我继续说着,虽然有点忘了自己之前在说些什么,“在许多冒险故事中,主角也都是运用了一点小聪明才成功的。就像那些利用木马将了特洛伊人一军的希腊人一样。所以,您会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您的良心还是清白的。”
“这是个好问题。”
“您不会需要那个的。”我安抚他的情绪。
我把《黄背心的骑士》放回架上,在房里踱着步。科尔索继续观察着我,兀立不动,手里仍握着刀。
“没错。”我承认,努力把对波托斯的感动暂时撇在一旁,“她是个耀眼的女人,不是吗?有着她自己特殊的执着……就像故事中的米莱荻一样地美丽又忠心。某些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是那么典型,世上有上百万的人对他们熟悉得不得了,即使人们连这些那些书都没看过。在英国有福尔摩斯、罗密欧和罗宾汉,在西班牙有堂吉诃德和唐璜,在法国则有达太安。但您瞧,我……”
“'太重啦!'”
“法座大人,我高兴怎样就怎样。”
木质地板在我们脚下发出吱嘎声。走道的拐弯处有副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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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16世纪的真品。烛光让那讲究的铠甲反射着光芒。科尔索经过它时,瞄了它一眼,生怕里面藏着人。
“罗史伏尔?”科尔索不友善地撇撇嘴,“他出了点意外。”
科尔索停顿了一下,他的话被钟声打断,上面指着11点45分。他指着钟面说:“巴肯先生,还差15分钟。”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谋杀安立?……别说傻话了。他是自己上吊死的。那是自杀。我猜想,那时他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才采取了那样的决定。真可怜。”
他不太相信,却也没说什么。我高举着一个烛台,沿着路易十三时代风格的走道走着,墙上挂着一张很棒的壁毯:尤利西斯手里拿着弓,回到伊塔卡,佩内罗贝和家狗高兴地认出他来。一堆求爱者还聚在屋里,喝着酒,不知什么样的厄运还在等着他们。
“就是这样啊。别担心,我丢下他时,您那个爪牙还在呼吸。”
我对着焊牢了的窗外看了一眼,还好暴风雨终于止歇了,闪电的雷光往罗亚尔河的北处远去。
我手拿《三个火枪手》,站起身来,在房里踱了几步,并趁机偷瞄了墙上的钟一眼。还差漫长的20分钟才是12点。书架上一些有着烫金书背的古书在闪烁着。我盯着这些书一会儿,装作忘了科尔索的存在。接着,才又转身朝向他。
他待在房里的另一角看着我,说实在的,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真让我感到满足。
“游戏?”他沙哑地吐出这个词。
“随您怎么想吧!但他的死的确是这个游戏的开始,也是您今天会来到这里的间接因素。”
“正是!”
我惊讶的表情看起来应该不像是装出来的。事实上,那真是发自内心的。
“别这样话中带刺,”我感觉受到冒犯了,“我想,您对黎塞留主教还是有偏见……其实,是大仲马把他形容成那样邪恶的,历史中的他并非如此……上次在马德里的茶会里,我解释过了。”
“于是,”他说,“您就决定毁了那份手稿。”
“太棒了!”我说,“现在,请跟我来。”
“希望,”我边说,边把那张纸靠向烛火,“这游戏至少曾让您觉得有趣。”
“那么您在这儿做什么?现在应该不是参观的时刻吧?”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成四折、米莱荻身上带的信,丢在桌上。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自己的字。特殊的古体大写写法。
“您称他罗史伏尔?……真有趣,还真恰当。当然了,我看得出来您是那种懂得规则的人。这并不令我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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