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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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五章 记忆
第五章 记忆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九章 波拿巴大街的书商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一节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三章 情节复杂化
第十四章 默恩的地窖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十六章 悬疑小说的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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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推论得出,这谜团不能解开的理由,正是它之所以能解开的关键。
——爱伦·坡《莫尔格街凶杀案》

第一节

这次,他差点隐藏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在第一号与第二号书中,弓箭手背上的箭袋里是空的,而这幅画中,袋里竟然有一枝箭。温汉男爵夫人用一根手指指着画说:“弓是阿波罗和戴安娜女神使用的武器,它代表神祇们或上帝的愤怒。他是任何想跨过桥的人的敌人。”她趋身向前,像吐露秘密般地说,“这里是个可怕的警告。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游戏。”
“我不懂,”她看着科尔索的背袋,“您在暗示我让您独处吗?”
“这不是重点。所有的谜题都是被组合而成的,有时取其音而不取其义。这些版画和传说组合起来才能和内文产生一连串的作用,一种仪式,一种能汇出神秘的咒语的方程式。”
“怪恐怖的,但我摸不着头绪。您呢?”
“您觉得如何?”男爵夫人问。
他们已经喝着第三杯咖啡了,看来科尔索已经被完全接受了。他看着男爵夫人面露喜色地点点头。
科尔索点了另一根烟,没下什么评论。他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隐士手里的钥匙、沙漏、迷宫的出口、棋盘、光环等等。当男爵夫人为他解说着每幅画里的寓意时,他也发现了许多新的证据。这些新证据证实了他的假设:每一本书都和另两本有其不同之处。他继续演着戏,心里急着想动起手来工作,但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不是在身边有男爵夫人缠着的情况下。
“但这里表达的是相反的概念,”科尔索提出异议,“'并非每人的命运都一样。'”
每扇门有两把钥匙:第一把是空气,第二把是宝物,两者皆为同物。
科尔索边点点头边翻到第四幅版画。他觉得面纱在被层层剥开,一扇扇的门自动开启,发出怪异的嘎吱声。现在他眼前是那个小丑和一座石制的迷宫,底下的密语:FOR·N·N OMN·A·QUE·由男爵夫人解为FORTUNA NON OMNIBUSAEQUE。意即“并非每人的命运都一样”。
科尔索暗自紧张,提高警觉地翻至第二幅版画的地方:隐士站在另一扇门前,钥匙拿在“右手”。上面的密语是:CLAUS·PAT·T·
这听起来糟透了。一朵乌云盖住了温汉男爵夫人的额头。
“没办法。”科尔索冷血地撒着谎。他刚九九藏书网刚发现,在这本书上,骑士即将前往的城墙之内竟然是三座塔而非四座,“……我只觉得这骑士的表情意味深长。”
科尔索想着爱琳·艾德勒,缓缓地点点头。
“那么根据蒙特班夫人所说,书中的缺点在哪里呢?”
“我单独工作会比较好。”
“您已把它解出来了吗?”科尔索问。
“当然,当然。我不急,而且也想看看您怎么工作的。”
但男爵夫人已经翻到第三幅版画了。
“那咒语是用什么语言?拉丁文,希伯来文,还是希腊文?”
将宝物置于蛇的皮肤之上,朝着旭日的方向,它的腹部将出现农神的封印。
她给他看那篇由拉丁文密语写成的段落。书上夹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抄,是男爵夫人那小巧而尖锐的字体。
“只剩下一幅画了。”
“就是那迷宫。”
男爵夫人打开包裹,凝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本德文书。“柏林,1943年9月”,标题叫Iden,是属于一个名为“望日”的魔法和占星术迷的团体所出版的月刊。这个团体和当时的纳粹当权派走得很近。科尔索的一张名片夹在附着照片的某一页,照片中是年轻的男爵夫人,当时她的两只手臂都还在,两边各挽着一个男人。她的右边站着一个穿着平民服装的人,照片底下标明他是纳粹领导阶层的专属占星学家,而她是他的助手,费丽塔·文德小姐;她的左边站着一位戴着银框眼镜、看来有点害羞的人,身着SS军团的黑色制服。要认出照片底下的文字还颇费力,那里写着——亨利·翰米勒——正是大名鼎鼎的纳粹帝国领导者之一。
“这个人物等于塔罗牌里的疯子,”她解释道,“伊斯兰教里的疯子。他手里也带着那根象征蛇的手杖……他是中世纪的小丑,扑克牌里的Joker,鬼牌。通常代表目的地、运气、结果,预期中或意料之外的结局。看看那骰子。中世纪时,宫廷里的小丑们是拥有特权的阶级,享有一些一般人被禁止使用的东西。但他们也有义务提醒贵族们,他们也同凡人一样终究避免不了一死……”
“那么,那个希伯来字Teth呢?”
“为什么是草耙而非镰刀呢?”
“很好。正是这个意思。这和图中的寓九九藏书意符合。守财奴数着他的黄金,无视身边手拿沙漏和草耙的死神。”
“至于第八幅,”她说:“VIC·I·T VIR·和一句箴言VICTA IACET VIRTUS雷同。意思是:美德被战胜了。美德就是画中那个即将被手拿剑、身穿盔甲的武士砍头的女子,背景里命运之轮无情地转动着,虽然转得很慢,但同一根轮辐还是会转回来的。上面的三个人像代表中世纪的三时期:我统治,我曾统治和我将统治。”
“Ars diavoli,”科尔索随口说。男爵夫人浅笑着,神秘地点点头。然而,其实他从浮卡内利和其他的古书里知道,“艺术的镜子”这名词来自炼金术,而非恶魔学。他自问,在这堆胡扯闲聊之间,对方究竟能馈赠多少东西给他。
“我是想这么请求您。”科尔索咽咽口水,试着抵挡她的逼视愈久愈好,“我要做的工作是具有隐秘性的。”
“因为死亡宰割,而魔鬼做收集的工作啊!”
“对,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她把小抄递给他看。
“很好……您可以解密出这幅版画的什么地方来吗?”
他自觉像是个把腰身浸到河水里的淘金者,手里拿着筛子。无论如何,他下着结论:写了五百页的畅销书作家,肚子里总该有些东西。
九夜吊在狂风飘摇的树上,身受长矛刺伤。
“是。她把那些偷窥者变成鹿,再放出她的狗咬他们,”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画里的那两只打得你死我活的狗,让他突然觉得十分不祥,他和罗史伏尔?“咬成碎片。”
“当然了,您对自己的工作握有主控权。”她的声音能使房里的盆栽结冰,“但这是我的书,而这里是我的家。”
科尔索念道:在蟒蛇环绕的迷宫里,你必须在龙解开谜语之前穿越八扇门。
“费这么多功夫得到这么恐怖的后果,真不值得!”科尔索说。
“我已经说过,我也不知道哇!我只知道那位主持仪式者必须将得到的字词放在魔障里,顺着某种我也并不了解的顺序,将之与《幽暗王国的九扇门》第158页与159页的内文串联起来。您看!”
打开九个封印,当镜子反射出道路,你将得到那遗失的咒语,将光亮从黑暗中引来。
“DIS·SP·Thttp://www•99lib•netI·RM·。一开始我解不开来,后来我用一句炼金术士的俗谚来解它:DISCIPULUS POTIOR MAGISTRO·”
“这里的密语:VERB D SUM C S T ARCAN.是指VERBUM DIMISSUM CUSTODIATARCANUM.可以解释为:遗失的话语藏着秘密。这幅画很有意义:一座桥,连结明亮与黑暗的两岸。不论是古典神话或升级棋的游戏,那意思太明显了。它能为地上的世界连接到天上或地狱,就像彩虹一样……当然啦,要过这座桥,可得先打开城门才行。”
“对,就在那里。”她指着画,“那入口处的门是关着的。”
男爵夫人轻轻地眨眨眼。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猎书人知道一切可能就在这么几秒钟之间断送了。
“我不知道。”
但这也只是一?那而已。她慢慢地点点头,把那一页小心地撕下,然后撕成碎片。科尔索想着,不论是女巫、男爵夫人,还是在书与盆栽之间工作的老奶奶,她们都能被买通。VICTA IACET VIRTUS,美德被战胜了。而他也不觉得这又有什么不对。
“的确是。转身向着读者,手指在嘴前比着要求保密的手势……他代表所有研究神秘学学者的沉默。背后的那座城墙环绕着塔,也就是那秘密。注意看!那门是关着的,首先要打开它。”
“CLAUSAE PATENT,”男爵夫人毫不费力地解读,“'打开那关着的……'也就是那门……隐士代表知识、学问、智慧等等。您瞧!他身边伴着一只黑狗,就像传说中的阿格里帕一样。那只忠诚的狗……从普鲁塔克到布拉姆·史托克和他的《德古拉公爵》,加上歌德的《浮士德》,黑狗一直是恶魔最喜欢化身的动物之一。至于那盏油灯,那是属于哲学家迪奥赫内斯的。他厌恶短暂的能力,而他向太阳神阿波罗求的惟一心愿,就是别让他有影子,因为它挡住了太阳,那光亮。”
“DIT·SCO M·R·是DITESCO MORI:'我因死亡而富有。'这是恶魔能高傲地抬着下巴说九_九_藏_书_网的话,不是吗?”
“是的,最后一幅,也是寓意最深的一幅。N·NC SC·O TEN·BR·无疑地,是LUX NUNC SCIO TENEBRIS LUX:现在我知道,光亮来自黑暗……事实上,这里画的就是圣约翰的启示录。最后一个封印解开,神秘的城被火焚烧,时候到了,兽的名字和数目被念出来,大淫妇胜利地骑在朱红色的兽上,那有七个头的龙……”
“学生胜过老师,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我跟您说过了,我也懂得不多。”她烦恼地翻翻书页,“这里写的是一种方法,一道公式;但书里有个地方不对。我总有一天一定得查出来。”
“然后恶魔就会出现了。”
科尔索干咳一声。终于到了他害怕的时刻,两人的立场敌对了。
“我想我刚才解释得不好。”他微笑着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包得紧紧的东西,“我只需要这本书,还有我的笔记,在这里放一下。”他一手轻拍自己的袋子,一手把包裹递给她看,“您会看到我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
我被献给奥丁当祭品,自己拜自己,在没有人知道的大树上。
当温汉男爵夫人抬起眼看着科尔索时,她已不再像是亲切可人的老奶奶了。
“我不确定。”她轻敲版画,“塔罗牌中的隐士也和这很像,总是会伴着一条蛇,或一根象征它的手杖。神秘学里,蛇或龙都是宝藏的守护者,它们总是睁眼睡觉。它们是'艺术的镜子'。”
“我想也是。这是他的工作啊!”科尔索以指腹轻轻划过这幅版画,“这个倒吊者的涵义是?”
“……这里有个影射。”她继续说,“撒旦,这位捍卫自由的斗士,由于爱人而受折磨。他通过自我牺牲带给了人类知识,自己却被定罪。”
“首先,是塔罗牌里神秘的数字12。但还有其他的解法。我比较倾向于将之解释为:宣告通过牺牲而来的改变……您知道北欧神话里的奥丁吗?”
“这些暗号是最基本的,”温汉男爵夫人说,“这些简写的字母都是拉丁文手稿里常见的用法。也许亚力斯·托嘉直接沿用了另一部手稿大部分的内容,也许就是那传说中的《德洛梅拉尼肯》。第一幅版画中的密语,对任何学过一点密术的人都不成问题。NEM P九九藏书ERV T QUI N N LEG CERT RIT就是NEMOPERVENIT QUI NON LEGITIME CERTAVERIT。”
“理论上是这样。”
“这句比较简单。”他说,“FR·ST·A·。这是我惟一敢猜的,应该少了U和R两个字母,合起来是FRUSTRA,意指徒劳无功。”
“那么,这第七幅版画又是什么意思呢?”
“……任何人若不是遵循规则来挑战,是到达不了的。”
“当然。谁敢造反,运用他的自由去冒险,就能获得不同的结果。这就是这本书的主旨,因此小丑也是自由的范例。当时惟一真正享有自由的人类,同时也是最富有智慧的。在神秘学里,小丑被当作炼金卫士的水银一般……他们是天神的使者,通过由黑暗王国引导灵魂……”
男爵夫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科尔索的想像,而非她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国王和乞丐在一张奇怪的棋盘上下着棋。棋盘上的格子都是同色的。一黑一白的两只狗代表着善与恶,残忍地互相撕咬着。窗外守候着一轮明月,它同时代表了黑暗与母亲,记得吗?传说死后的灵魂会依附于月亮中。您读过我的那本《裸体的爱西丝》吧?黑色象征黑暗、阴影,纹章学里的马刀、土地、夜晚、死亡……爱西丝的黑肤和圣母一样,穿着蓝色的衣服,栖息于月亮之上,死亡之后,我们就会回到她那里,回到那生出我们的黑暗中,她矛盾地代表保护和危险……狗和月亮也有别的解释:狩猎女神阿特米撒,罗马人的戴安娜,她以报复爱上她或任何想一亲芳泽的人而闻名……我想您应该了解我指的是什么。”
他们停下来看第六幅版画,一个倒挂在城垛上的人。男爵夫人做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好像答案太明显了似的。
而且出口的门也是关着的,科尔索仔细看着,眉头不禁皱了一下。接着翻到下一幅版画。
这是任何人都会夹着尾巴告辞的时刻,但科尔索没这么做。他继续坐着,抽着烟,视线没离开过男爵夫人一眼。最后,他谨慎地微笑着:玩着十点半的牌的小白兔,正准备再要一副牌。
“那么,那个躲在云中的天使呢?”
“我希望能够……”他说,“静静地好好看一看整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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