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悬疑小说的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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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一章 安茹产的葡萄酒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二章 死者的手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三章 文士与武士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四章 脸上有疤的男人
第五章 记忆
第五章 记忆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六章 伪书与伪书页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七章 第一号与第二号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八章 最后的杀戮
第九章 波拿巴大街的书商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章 第三号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一章 塞纳河畔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二章 白金汉公爵与米莱荻
第十三章 情节复杂化
第十四章 默恩的地窖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十五章 科尔索与黎塞留主教
第十六章 悬疑小说的资料来源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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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令人生气的地方,”波托斯说,“这种事在从前根本不需多做解释,以前的人是为决斗而决斗。”
——大仲马《布拉吉洛尔子爵》

第一节

“也许你永远都等不到喔!”她说。
“无论如何,结果都只有一个:永恒的惩罚,”他在空中假想的契约上比划签字的动作,“付出灵魂中天真无邪的那一部分。”
“这是何时发生的呢?”
“真好的句子。若我被困在地狱里受火刑,就用这句话当我的墓志铭吧!”
然而,就如同和妮可在一起时一样,科尔索仍然保持他的冷漠。他不想要太多的负担,他并不像波托斯那么仁慈。
“你早就付出那代价了,科尔索,而如今你仍在继续付出,每个人从一出生就带着自己的业障;至于恶魔,只不过是上帝心上的痛,是被惹火的独裁者自己创出来的。人们想像中的恶魔只不过是胜利者的片面之词。”
“保护《幽暗王国的九扇门》就是你的任务吗?”他问女孩,“那……我想你可能得不到什么奖赏了吧?”
两人都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回到他们原属的地方,重回虚构人物的来源处。
“不去探索最终的答案?”
“但你也并不是一直都置身事外啊!那晚,在塞纳河畔,你为什么要帮我对付罗史伏尔呢?”
“这是我的自由。”她忧郁地叹了口气,好像曾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似的,“而我可以选择,就像任何人一样。”
“他想抢大仲马的手稿,但《幽暗王国的九扇门》也在里面。我不想节外生枝。”她耸耸肩,“……而且,我也不喜欢看你被揍的样子。”
“当然了。因为这和那本书有关系。”
科尔索看着放在熟睡的女孩脚下的帆布袋。当然,挫败感也还像个被刀割开的伤口,在心底痛着。他知道自己是循着规则去玩这游戏,只不过,方向错误了。女孩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肩上轻轻响着。他凝视着她那露在外套皱褶外的裸颈,靠近她的左手感觉那指间的温暖。一如往昔,她的99lib•net皮肤带着年轻、有热度的气息。他能轻易地驰骋在想像和回忆中,从她那纤长的线条、圆润又匀称的身体直到那双脚。爱琳·艾德勒,他还是没问清她的本名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记得她在暗影中裸体的样子,微张的嘴唇,完美的线条。令人难以置信的美和沉静,看起来年轻稚嫩,却又似乎拥有累积了几世纪的智慧。
女孩温柔地微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迎向科尔索的目光:“不,我很穷。”
“我以为你们是无所不知的。”
科尔索心想,是啊!想必有几世纪之久了。几世纪以来的孤独,这点是没办法骗人的。他曾抱过裸体的她,迷失在她的眼里;曾进入她的身体,尝过她的肌肤;曾以唇探索过她颈项上的脉搏,听她轻声呻吟,像个受惊的孩子或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断翅天使,寻找温暖的怀抱;他也看过她睡觉时双拳紧握,像被那些全副武装、金发碧眼的天使惊扰。
“我之前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从那本小说里推论出来的。”
“例如悔恨?”他问。
“那么,我还真是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起点了。”科尔索指着悬在薄雾中的城市说,“而现在我必须去那里。”
她用光着的一只脚丫碰碰帆布袋。
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拉邦弟和那女孩。他一也不在乎拉邦弟,但当他看到女孩,心中的一块大石才放了下来。他害怕她也会跟其他故事中的人物一样消失。他急切地紧抓住女孩的手,抢在她和默恩的古堡一起消失之前,上了车,剩下不知所措的拉邦弟在后视镜里愈来愈远。九九藏书这个无情无义的朋友,只适合在荒地中留给他三天的粮食和水,任他自生自灭。然而,走到路底,科尔索?了车,盯着车前灯底下的柏油路,女孩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他。他叹了一口气,回头去载拉邦弟。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在马德里的一条街上让他下车。他什么话也没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公平?三本书已经丢了两本,再加上那些离奇的死亡:法贾和男爵夫人。你应该可以避免这些事发生的。”
她严肃地摇摇头,直盯着他说:“科尔索,有些事是不能避免的。有必须被烧毁的城堡、必须被吊死的人、必须互相啃咬的狗、必须被战胜的美德、必须打开好让别人进入的门……”
在这恍若刚从梦中清醒的早晨,带着微红的眼眶、三天没刮的胡子和浑身的肮脏,猎书人的身边只有那个装着世上最后一本《幽暗王国的九扇门》的老旧帆布袋,还有那个女孩。他听见她微弱的哼声,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睡在驾驶座旁,身上盖着外套,头枕在科尔索的右肩。她轻柔地呼吸着,嘴唇微张,偶尔像是受到惊吓似的震动一下。这时她会轻声低吟,眉头挤成一条直线,像个赌气的孩子。一只手露在蓝色的外套之外,掌心朝上半开,像是刚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溜走,又像是在指缝间藏着什么东西。
通过她,他终于了解从前妮可对生命中某些事物的执着,虽然已经太晚了。
科尔索躺在驾驶座里,看着眼前的景色。车子停在大马路边转角处的空地上,再往下去就是城里了。整座城被古老的围墙环绕,飘浮在河面的雾气中,像一座悬在半空中的暗蓝色幽冥荒岛。那是一个没有光、也没有黑暗的灰色地带,那时正是西班牙卡斯提尔地方典型的一个凛冽的清晨。第一道曙光描绘出瓦顶、烟九九藏书囱和东边的钟塔。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那座笼罩在蓝色雾气里的城市。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仿佛在签着什么字。
“你并不'必须'做什么。没有人强迫你,你可以就此忘了这一切,回家去。”
“因为光从来就没有得胜过。引诱一个白痴,可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然后她的唇靠向他,带着浓情蜜意缓慢地亲吻他,像是等了几个世纪。
这也是事实,科尔索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从来不会说谎,既天真又充满智慧,是个忠诚又热情的女孩。
“我除了陪伴你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她终于回答,“每个人都应该独自走完某些路。你没听过'自由意志'这回事吗?”她苦笑着说,“我们有的人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得到它的。”
“那你就错了。”她倔强地抿着唇,“我只拥有我自己。”
“比你所能想像和理解的还要久远。那是一场血腥的混战,我们奋战了一百个白昼和夜晚,没有休息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希望……”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几乎让人察觉不出的微笑,“那是我惟一自豪的事:奋战直到最后。我和其他的伙伴败退了,但我们并没有抱头鼠窜,而是面对敌人抗拒到底。最后,我们从天上跌了下来,发出愤怒、恐惧和疲倦的狂嚎……我终于看着自己走在一片荒地上,尝到永恒的孤寂与寒冷……有时候,我会看见一个我们战斗过的遗迹,或遇见某个从前的天使伙伴,走过我身旁,却不敢抬起眼来看我。”
科尔索面露不悦的神色。
“等待。”他指指那座像是飘浮在水面的雾气中的城市,“直到它变得真实一点。”
他想看看时间,但手表已经在默恩的那场雨中进水了,表面潮湿,根本无法辨识。科尔索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疲惫的双眼。默恩,4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九九藏书网,已经像是很遥远的事了,今天是星期二。回程的旅途是如此的漫长,玻利斯·巴肯、大仲马俱乐部、罗史伏尔、米莱荻、拉邦弟等等,都被远远地抛在脑后,像是被翻过去的书页中的人物,只留下一些朦胧的印象。
“没错。但也包括知识、美貌,”他见她忧心地望着城里,“或者财富和权势。”
“是避免面对,试探答案此举永远留在你自己心中吧。”
“那么,你又为什么选择了我?为什么不在得胜的那一方选择呢?……我只懂得在电脑的战略游戏中得胜。”
几乎一模一样的字眼。他再度看见那个迷失了航向、娇小脆弱的妮可。如今的她,夜晚做噩梦时,又是抓着谁的手呢?他看着女孩。也许对妮可的回忆是他必须受的惩罚,但他并不准备逆来顺受。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苦笑。
“嗨!科尔索。”外套滑至她的脚下,“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我们就永远在这里等着,反正这地方也不坏……在这高处,把那个虚幻的世界踩在脚底下。”他转身朝向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若你拜倒在我的脚下,崇拜我,我会给你一切……'……你会给我这样的东西吗?”
科尔索重新回想默恩和回程的旅途。玻利斯·巴肯和他站在潮湿的阳台上的情景。那个黎塞留主教手里拿着大仲马的手稿,说:“朋友,您是个很特别的人……”用这句话当作是安慰或道别,便藉口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科尔索继续在阳台上定住不动了好一阵子,凝神静想自己的失败。接着回过神来,看看四周和那灯火通明的大厅,之后便不急不徐地沿着黑暗的小径回旅馆去。他从此再也没碰到过罗史伏尔,到了圣贾克旅馆中,发现米莱荻也走了。
“那么,在辛特拉呢?当时,通知我法贾死讯的人是你。”
“那你就九九藏书网错了。”她看来有点被激怒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你们',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是单独一个人。”
“那么,关于默恩那个地点的推测……”
“我知道。”这是事实。科尔索早就注意到了,“你的行李、你在火车上坐的车厢……真有意思,我一直以为住在彩虹另一头的你们,应该是什么都不匮乏的。”他露出白牙笑着。
她亲昵地在他的膝上拍了一下。
她又叹了口气。
这双眼又重新盯着他看,长长的睫毛底下是绿色的翡翠。女孩醒过来,带着睡意在他的肩上挪动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警觉地看看四周,才望着科尔索。
“我知道。”他问,“为什么你会选上了我?”
他又想起那双盯着他的明亮双眸,盛满所有从天上偷来的光,里面含着光影、反射和科尔索自己的影像。
“科尔索,你这样说太不公平了。”
“别傻了!其实,一个人希望事情是怎样,就会是怎样。即使是恶魔,也可以用各种不同的面貌或本质出现。”
“你早就知道了吧?”他说,“这两个事件是不相干的。所以,你从不关心那些和大仲马有关的人物。米莱荻、罗史伏尔、黎塞留主教这些人,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些跑龙套的人物。现在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有时你会被动得令人惊讶。那时你一定无聊透了吧?看着你的《三个火枪手》,任由我一直错下去……”
她的恐惧、她的黑白照片、对集中营里幸存的犹太人后裔血统发誓效忠、对父亲身上被刺上的编号,这些是几世纪以来一直存在的不公平,是对人类的诅咒。上帝和恶魔也许是同一个东西,全凭人如何为他们下定义而定。
她蹙着眉头,低下头来,“我的使命,是确认你一路上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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