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施恩乡民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施恩乡民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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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冲一副认真的样子,晃悠着袍襟哼哼唧唧道:“不对不对,我听奶娘说过,若老鼠咬了谁的衣服,谁就会有灾祸。冲儿今天一定有难,爹爹救救我吧……”
“我看也不见得嘛。”丁斐坐在一旁阴沉着脸。丁氏夫人是他同族,自被曹操遣回家,他心里就不痛快,又不敢跟曹操公然闹意见,所以酸溜溜地唱反调,“刘备此去定要依附刘表,那刘景升也算阅人无数了,岂能再容他统兵做大?我看大耳贼完了,旅居他乡兵马尽失,顶多也与昔日兖州叛将王楷、许汜一样,在荆州勉强混混营生。”
李成却仍不乐观——纵然如这孩子所言,谁知那时还来不来得及?但曹冲一番好意总是要谢的,李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蒙公子大恩无以为报,若侥幸不死,日后为公子牵马坠蹬。即便让这老病熬死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德!”
“哦?!”曹操知道秦宜禄随同叛乱继而又被杀,却不了解其中细节,“那狗奴才难道是跟张飞跑的?”
“好!既然如此我就替秦大哥当这个家……”曹操眼睛一亮,抬手指向夏侯尚,“这聪明疙瘩你看如何?”
曹冲这才释怀,喘了口大气道:“人都说爹爹威名四海最有煞气,莫说什么恶人,就是神鬼也要惧爹爹三分。”
曹操瞧他这副嘴脸实在不放心,摇头慨叹道:“前几天兖州传来消息,陈留太守枣祗死了。当初若非他修改屯田之法,朝廷哪有这么多财货,天底下都是张着手要钱的,有几人似枣祗一般懂得开源?荀令君正筹措修改户调之法,若是枣祗还在该有多好,可惜喽……”
“何事如此严重?”
在场之人无不大笑,曹操更是喜上眉梢。这门婚事看似偶然,却是筹谋已久。如今他兄弟一辈都已过了中年,必须要提拔子侄后辈。夏侯尚也是聪明过人,日后有望成为可用之才,曹操早想把他拉来当女婿,日后委以心腹重任。但曹操长女已配与夏侯惇之子夏侯懋,另有侧室所生的几个女儿,但年岁都不大。唯有以曹真之妹结这门亲事最为妥当。在曹操心目中,女儿毕竟是女儿,说穿了不过是联姻的棋子。
在座都不是外人,唯有说话的曹瑜不知杜氏夫人之事,听他说到“你媳妇都进人家被窝了”所有人都捂着嘴偷笑,曹操的脸臊得跟大红布似的,忙岔开话题:“后来呢,那厮怎么死的?”
“别哭别哭!”曹操以为这心头肉受了什么委屈,赶紧一把抱起,让他坐在腿上,翘着胡子亲亲他小脸蛋道,“冲儿不哭……有什么事跟爹爹说,那个大胆的欺负你了?”
“世上哪有此等事!隔了十八年的病岂会再犯?以讹传讹无稽之谈。”曹真只当是笑话。
“喜事!喜事啊!”曹纯笑逐颜开,“主公昔日的老朋友楼圭要来投奔咱们啦!”
“小的一时不慎,让老鼠钻进了马厩,把主公的马鞍咬坏了。请主公责罚。”
夏侯渊想起此事都气得直咬钢牙:“若再与大耳贼交战,恳请孟德以我为将,定要将他们斩尽杀绝洗雪夏侯家之耻!”
李成却坚信不疑:“公子不知华佗的本事。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有病无病、病得有多厉害。昔日有个卸了任的县令去拜访他,生龙活虎言谈无异,华佗却说他已病入膏肓死期将至。那县令只当疯言疯语,哪知回家路上就觉头晕目眩,从马车上栽下来就断气了!乡里许多百姓都是亲眼得见,若不然怎会称他华神仙?”
“什么这个那个的?亲事我们应了!”夏侯渊瞪着大眼睛发了话,“他娘的亲上加亲的好事,傻小子羞什么?快拜丈人吧。”不由分说摁着夏侯尚的脑袋给曹操磕头。
李成充耳不闻,只是低着个头边哭边念叨着:“活不了啦……活不了啦……”曹彰见他一把年纪哭得怪有趣的,跑过去揪他的长胡子。哪知李成被他这么一揪,就势跪倒在地,抱着马鞍号啕大哭。
“华佗?还活神仙?我们怎么没听说过此人?”众孩童叽叽喳喳。
孩子见舅舅走了,三三两两也散了,只剩曹彰、曹冲、曹彪意犹未尽,拉着曹丕的袖子还要玩。曹丕这几日事事不顺,自从曹操回军动不动就数落他一顿,今天朱铄的事又被当面驳了,哪还有心思哄弟弟:“去去去,少来烦我!我还有正事呢,谁似你们天天就知道玩!”
当初刘备在官渡决战前据下邳叛乱,失败后投奔袁绍;又于战事胶着之际窜至汝南,纠合刘辟、龚都等黄巾余党举事,不但杀死了前去征讨的蔡杨,而且抄掠豫州诸郡意欲兵围许都,若非曹仁火速奔袭将其击退,险些酿成滔天大祸。如今河北战事已毕,也该算这笔账了。不过此次出兵与以往不同,曹操把战场托付给于禁、乐进等99lib•net将,自己则优哉游哉回了沛国谯县老家。
“我出去找医生要个方子,哪知就……”李成抱住曹丕的脚脖子,“大公子救命,您替我求个情,老奴这一把年纪挨不住棒子了……您救救我吧……”
曹真谢过在座各位,又道:“还有件事恳请父亲恩准。孩儿小时候常与邻村曹遵、朱赞两位兄长一处玩耍。如今他二人饱受战乱之苦,父母垂老家中贫困,能否让他们……”曹真不便直接开口要官。
这一日曹操又与曹瑜、夏侯渊、丁斐、卞秉等人闲聊,忽自汝南传来捷报,刘辟、龚都皆已擒杀,而刘备却又一次脚底抹油逃往荆州了。得知消息曹操不免苦笑:“刘辟、龚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兴风作浪的只有刘备。大耳贼用兵无能逃命有术,若不斩草除根势必后患无穷。”
丁斐见自己的话被驳了,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暗自憋气。曹瑜虽不是曹营众人,但身在沛国,刘备作乱可是亲身经历了,赶紧没话找话:“曹公说的是!”他不敢随便叫侄子,“去年刘备部下张飞到咱这儿抢粮食,带的哪是兵啊?简直跟黄巾土匪一样!附近几个城的县令都吓坏了,秦宜禄就是那时候投敌的。”
曹操早年就识得这俩小子,既没读过多少书,又无武略可言,就是俩普普通通的庄稼人,要他们有什么用啊?但曹遵、朱赞的废物抵不过曹真的面子,秦邵夫妇的恩情更是大如天。曹操还是答应了:“既然是你张口,且叫他们到中军充军吏,以后若有功劳再行升迁。若是实在没什么过人之处嘛……多给些饷钱粮谷也就是了。这可是看在子丹你的面子上哦!”
曹丕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这小子不但深谙父亲心性,连朝廷大事也洞若观火,难怪父亲偏爱他。今日之事李成私下一念叨,全府下上都得说这孩子体恤下情……他才六岁啊!将来还不知精明到何种程度呢!
李成以为自己听岔了,依旧顿首不止:“无论如何是老奴之过,那可是昂公子留下来的,还请主公降罪……”
丁斐伸手要接,曹操却又缩手叮咛道:“你们做事可要有分寸,具体拨多少钱粮找任峻商量个准数,一次算清楚,别没完没了张嘴。过几日我要任命袁涣为谯县县令,他执法如山可顾不得你们的面子。另外,子廉在家乡的田产地业太多,不准再给他好处了,多照顾穷人。明白吗?”曹操知道丁斐贪得无厌,若不嘱咐两句,他必狠捞一笔。曹营之中贪财之徒不在少数,曹洪视钱如命自不用说,刘勋、许攸、郭嘉也都敛财有术,都是有功之人曹操不便管太严,但若是丁斐做得太过惹出闲话那就非管不可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此言差矣……”曹操不以为然,“莫说是刘表,老夫何尝不是纵横多年,不也被他骗了吗?昔日丹阳有个笮融,打着宣扬浮屠(佛教)的旗号招摇撞骗杀人抢劫,先害死广陵太守赵昱,再杀彭城相薛礼,最后又弄死豫章太守朱皓。低劣伎俩竟能一再得手,足见天下人犹如河里的鱼儿,只见饵而不见钩,上当受骗的不愁没有。”经过下邳叛乱之事,曹操已经意识到刘备的野心,这个小人物比之袁绍、刘表更需留神提防。在他看来刘备未必能成大事,却足以坏了别人的事。
曹冲笑呵呵摆弄这个洞,搓了又搓揉了又揉,直到弄出许多毛刺才满意,又嘱咐李成:“您千万听清楚了,等我咳嗽再进去。”说罢抛下宝剑蹦蹦跳跳直奔正堂而去……
李成擦了擦老泪,举起马鞍子:“众位公子请瞧……”这副马鞍乌黑油亮的皮子,描漆彩绘下坠铜环,一望便知是曹操之物,但侧面破了一个拇指大的洞。
曹冲顺口答应一声,欢欢喜喜离开了,过了二门跑出去老远,瞧见哥哥弟弟们正围着李成笑呢,大伙见他来了无不连挑大指。曹冲得意洋洋,却见李成仍是满脸忧色:“马鞍之事已无碍了,老伯还愁什么?”
“是是是,多谢父亲垂爱。”曹真赶紧谢恩。
曹真却很知礼:“生之恩不及养之大,我兄妹多蒙父亲抚育,婚姻之事全凭您老做主。”
“哟,你这是怎么了?”曹丕好奇地问了一声。
“你办事向来谨慎,怎还出了这等纰漏?前日不是准你回家探亲了嘛,这大雪天的又跑出去做什么?”
昔日曹真、曹彬之父秦邵为了掩护曹操而死,其母又恐拖累举兵自尽身亡,二人尸体就地掩埋在秦家茅屋之后,为避免官府发觉没有堆坟头。过了多年又经战乱,老秦家的茅屋早没了,一大片荒凉野地,想寻都寻不到了。曹操见义子满面泪痕低头不语,劝慰道:“子丹吾儿莫要悲伤。你生身父母对我有救命之恩,老夫今生今世九*九*藏*书*网不会忘记,坟冢虽然找不到了,我在附近给他们建一座祠堂,供乡人瞻仰。另外……你那妹子也该许配人家了吧?”
“老鼠啃的。”李成怵生生道,“我就出去一会儿工夫,老鼠蹿到马厩去了。”
“公子们都是京里长大的,自然不知道。本乡本土之人哪个不晓得华佗先生?那真是妙手仁心药到病除,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老奴这病十八年前就有了,每日咳嗽不止痰中带血,难倒了多少医生啊!最后求到华先生处,吃了人家一剂药就没事了。可华先生说这病没有根治,十八年后还要再犯,又送了我一剂药到时候再用。前几年我有亲戚也得了这病,我一时大方就把那剂药送人了。”说到这儿他面露懊悔之态,“原以为还能见到华先生,哪知前日我去拜访他,他不在家。刚才我冒雪又去,还是不在。找乡里打听了才知道,华佗被广陵太守陈登请去看病了。此至广陵远隔千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再过几日又要启程回京了……老奴恐怕熬不过今年喽……”这老兵说着说着又咧开嘴哭了。
“如此不值一提的小事算得了什么?出去!”
夏侯尚万没想到乱点鸳鸯点到自己头上来了,摸了摸脸上的白麻子,羞得低下了头。曹真却是万分满意,他自小就与曹丕、夏侯尚一处嬉闹,知根知底莫逆之交,连连拱手:“夏侯贤弟聪颖,又是亲上加亲,我兄妹愿遵父命。”
丁斐也算有才之人,但财迷心窍想不到这层,连作揖带弯腰:“承蒙贤弟关照,愚兄日后定有一番心意。”自以为占了多大便宜,笑呵呵而去。
“哎哟哟!”冻得卞秉直哆嗦,“你们这帮小崽子太胡闹,把我这衣服弄湿了,还怎么去办差?赶紧散了吧,回去烤烤火换换衣服。个个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冻出病了岂不心疼?”说罢抱起卞兰也走了。
曹冲干打雷不下雨,哪有眼泪?撅着小嘴道:“是老鼠!老鼠啃了孩儿的新衣服,您快看啊!”他举着裘衣上的窟窿给在场每个人瞧。
李成苦笑摇头:“弹打无命之鸟,病治晓源之人。我这个病呀,唯有本县的活神仙华佗才能治。”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外面的雪下大了,地上积的足有半尺厚,而且还没起风,大片大片的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而落,叫人瞧着怪喜欢的。丁斐欢欢喜喜往前走,一不留神滑个趔趄,亏了卞秉搀住:“不就是有利可图嘛,你怎像吃了蜜蜂屎似的?别丢人现眼啦……”话未说完忽觉眼前又黑又凉,一个大雪球正打在面门上,灌了一嘴冰渣。
曹丕深知父亲喜怒无常,自己又没这么大面子,万一说不好再把自己裹进去,今后就更不受待见啦!曹真、夏侯尚也纷纷摇头,谁也帮不了这忙。李成见状知是没指望了,伏在地上哭了个七荤八素,忽觉耳畔有个稚嫩的声音道:“老伯别哭,我愿帮您这个忙。”
曹丕赶紧收住笑容,挠了挠头道:“孩儿陪子丹(曹真字子丹)兄寻伯父、伯母的坟茔去了。”
正在此时又闻一阵马蹄声——曹纯冒雪从军营而来,来至院口跳下马急急渴渴往里奔,手里还攥着一卷文书。
“小小年纪要剑做什么?”曹真莫名其妙,可还是抽出佩剑递给他了,“你可留神,别伤了手。”哪知曹冲接过剑二话不说,竟扯起身上狐腋裘戳了个大窟窿。
“哦?小公子怎么知道?”
“怎么不行?”曹冲揣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只要您听见我咳嗽就进去请罪,准保平安无事。”
“嗯。”曹操点了点头,不过心下暗暗祷告——但愿大耳贼从此受制于刘表之下,将来一并收拾掉最好。
李成抬头一看——是六岁的公子曹冲,他哪管得了大人的事?曹冲却胸有成竹,凑到他耳畔低声嘀咕了两句。说来也怪,李成竟不哭了,擦擦眼泪:“这办法……行吗?”
“这倒不难……”李成也不哭了,半信半疑看着这小家伙,“可公子怎替我讲这个情呢?”
“别说了。”曹操一门心思全在表章,不耐烦地扬扬手,“此等小事治什么罪呀!去去去,接着喂你的马去,不要搅扰老夫。”这就算没事啦。
此洞虽小可把在场之人全吓坏了。曹操平生喜爱马匹,一应器具都要求下人小心照料。尤其这幅鞍子,乃曹昂之遗物,稍有损坏岂能善罢甘休?曹操御下极严,府中掾属办事稍有不周当众杖责,今天若发起火来非要了李成的老命不可!
“好好好。”曹操拉过一张坐榻,“你就坐在爹爹旁边,真有什么祸事,爹爹替你挡着。”
丁斐哪见过这等没大没小之事,嚷道:“别闹了!都别闹了!我们还有差事呢。”
这李成也是沛国谯县人,当初在曹家当仆僮,后来跟着曹操从军打仗,http://www.99lib•net年纪大了便负责马厩,算是头脸的家奴。他平日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今天却一脸倒霉相,年近六十的人下雪天连件棉衣裳都没穿,斗笠也没戴,捧着副马鞍子哭哭啼啼的。
曹操一挥而就,给在座之人传看了一番,所有人都大加称颂——全是家乡人,哪个不沾实惠?传看之后曹操一脸郑重把它举到丁斐、卞秉面前:“这件事交给你们俩办。”
“你们兄弟可有中意的人家?不妨对我直言。”
曹丕吓得直吐舌头,一旁的曹瑜却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辛辛苦苦伺候曹操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句话。收编家乡民兵自然少不了他这个乡勇首领,这就意味着马上也能混上官了,他虽没什么本事,但论起辈分好歹也是当朝司空的族叔,日后荣华富贵封妻荫子是铁定的啦!
曹冲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坐到一旁。曹操继续与夏侯渊商量追赏枣祗之事,决定给其子加封爵位,取来笔墨写表章。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曹冲见他停笔酝酿措辞,料是时机成熟,扯着脖子就咳嗽。李成、曹丕等人早在窗户下面等着呢,这半天腿都蹲麻了,李成赶紧跪倒在地,放声大呼:“老奴求见曹公!”
“可不是嘛!听乡亲们说,张飞领兵到铚县,那姓秦的紧闭城门连箭都不敢放,吓得差点儿尿裤。张飞就在城外大骂,八辈祖宗都骂遍了,还说什么‘你媳妇都进人家被窝了,你这活王八还给人卖命’,那话难听得都没边了!那姓秦的也是贱骨头,挨了这一顿骂反倒开门跟人家跑了,您说可笑不可笑?”
曹瑜满脸不屑:“听说秦宜禄得知刘备进犯许都落败,又想偷着跑回来,叫张飞逮住一矛戳死了!”
曹操正色道:“幕府乃谋划军国大事之地,岂能再请托私人?我出兵官渡之时你向荀令君托人情当我不知吗?如今朝廷稳固,家乡也少不得整顿驻军,至于族里原有的乡勇,我看可以挑一些编入中军效力,亏不了他们前程。这些事为父自有主张,轮不到你操心!”
曹操叹了口气:“这也是那丫头命苦啊……”虽说领兵打仗力求无伤于民,但士卒每克一地劫掠之事都是难免的,统兵之人往往睁一眼闭一眼不好深究,曹操也是如此。那些被掠去的女子被将士凌辱还要做苦力,下场极为可悲。
正在他思虑之际,又见棉布帘子掀起,卷来一股寒风。曹丕拍打着狐裘笑呵呵踱了进来:“父亲,外头下雪了!开春下雪乃是好兆头,这一年保准五谷丰登!”紧跟着曹真、夏侯尚也进来了,给在座的长辈挨个行礼。
曹丕见他塞进来俩人,心里痒痒也插了话:“父亲,那朱家还有个小兄弟名唤朱铄,聪明伶俐一表人才,只比孩儿小两岁,能不能叫他到府里给孩儿当个……”他还未说完见父亲脸色不对,赶紧收住口。
这一扔所有的孩子都攥了雪球,曹彰自小比别的孩子都壮实,抡着小胳膊嚷道:“我打你个为老不尊!”噼噼啪啪所有的雪球都往卞秉身上打,小子们“万箭齐发”打舅舅。
“大公子这话说得不对。”曹瑜一脸苦色,“今岁开春下了好几场雪,倒春寒最能毁庄稼的。看来今年的收成也不会太好。”
李成松了口气,又磕了个头才退出去。曹冲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会儿,见曹操已将表章写完,忙扯着他衣袖道:“爹爹写写画画好生无聊,孩儿不在这里陪着了。”
曹彰见他这么不耐烦,做个鬼脸道:“哼!动不动就端哥哥的架子,有什么了不起?还真以为爹爹多器重你似的……冲儿彪儿,咱玩咱的,不理他!”
曹操捋髯而笑,又问夏侯尚:“老夫的义女嫁给你小子,你可愿意啊?”
〖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怀。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求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教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
“老奴无能……”
曹冲满不在乎:“爹爹说了,普天之下的狐窟有的是,将来掏尽他们的窝、扒尽他们的皮。那时我也长大了,给我做件更体面的大袍子!”小孩子随口学舌,可把卞秉吓一跳,曹操分明话里有话,莫非属意此子?他稍一愣神的工夫,忽觉后背冰凉——曹彰挨了两句训,竟趁他不妨抓了把雪塞进他衣领里。
曹操岂是傻子?之所以选丁斐是因为当初他举兵时借助过人家的财力,如今要补这个人情,故意放点儿油水。至于内弟卞秉,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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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劳却没升过官职,大汉因外戚干政而乱国,曹操不愿落个提拔内亲的名声,所以官职亏欠拿钱财补。
“哼!”曹操瞥了儿子一眼,“你听见没有?你那点子小见识还差得远呢……从一早就不见踪影,到哪里去了?”
“啊……你这孩子……”曹丕、曹真不明就里,李成也看呆了,这么金贵的一件衣服岂不是糟蹋了?
但话音未落,一旁却恼了夏侯渊:“孟德是高兴了,我家可惨了!那鸟人张飞把我侄女抢跑了!”原来夏侯渊有个侄女,年方十四岁,生得颇为秀美。这女孩恰到野外拾柴,正赶上张飞带着一队兵来谯县抢粮食,顺手牵羊把人也抢走了。
曹丕也慌神了:“这是怎么弄的?”
这番安排给谯县之民颇多优待,不但耕种粮食有了稳固保障,连求学入仕都给予优先权。家乡毕竟是家乡,从这个地方走出来的官员更值得信赖。这与刘秀称帝厚待南阳百姓一般无二,他虽不是皇帝,却能左右这类决定。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这华佗真有过人之能。”曹冲张着小手替他抹去眼泪,“老伯也别哭,冲儿若没料错,华佗回归有望。”
曹丕倏然一愣,呆呆地立在雪地里:十岁孩子哪懂得这几句话的分量?这必是府里人私下议论叫他听去的,身为长子却不被父亲器重,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正在他茫然之时,忽闻一阵凄惨的哭声,自院外哆哆嗦嗦来了个老兵——是幕府里管马厩的李成。
“哈哈哈!”曹操笑得前仰后合,刮了刮儿子的小鼻梁,“我的傻小子,那都是妇道人家迷信的话,岂会真的有难?”
“扫平狼烟复兴社稷乃爹爹夙愿。陈登本拥兵自重之人,以前叫他当太守不过是抽出手来对付河北,现在袁绍败了,爹爹岂会再容他独霸一方自作威福?我料不出一年半载,爹爹定要将陈登调离广陵!那时候华佗相随而至,老伯不就有救了嘛。”
夏侯尚平生一大“高远志向”就是娶个绝色美女,可曹真的妹妹他见过,相貌平平性格倔强,绝不是他中意的女子。但这是曹操当面提亲,他敢不答应吗?夏侯尚急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反对:“这个……这个……”
“明白明白,您就放心吧。”丁斐瞧见钱比瞧见爹还亲呢,嘻嘻哈哈接过文书,颇有意味地朝卞秉挤了挤眼。
自曹操举兵以来,东挡西杀南征北战,唯有平定豫州黄巾时顺路回过一次家乡,也仅是归葬父亲和弟弟,并未停留。现在袁绍败北许都安定,他终于能踏踏实实享受富贵还乡的快乐了,不但带了家眷子女,还允许幕府和军中的沛国同乡一并跟随。
“不碍的。”曹冲笑盈盈爬了起来,整理着凌乱的衣衫。他乃环氏所生,颇得母亲的清秀容貌,再加上穿了身纯白的狐腋裘,跟个小银娃娃一般。
秦邵死时除二子之外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女儿,也被曹操收养,屈指算来那小妹子也有十多岁了。曹真低头回禀:“小妹年纪尚幼,不过父亲既然提起,早订亲事也好。”
曹操自然晓得这个族叔是什么心思。昔日楚霸王项羽有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高祖刘邦也曾高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光武爷刘秀登基后更是先后五次回南阳。曹操虽比不得前代圣王,却也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心里很清楚,回乡是要大把花钱的。索性好事做到底,决定再给家乡父老个大人情,他顺手取过案上的一道空白手札,提笔写了一道教令(王侯颁布的命令称教;天子颁布的称敕):
卞秉边咳边骂:“咳咳……这是谁干的?他妈的不要命了吗?”揉揉眼抬头再看,却是一群孩子——曹彰、曹植、曹冲、曹彪等几个公子领头,还有夏侯懋、夏侯威、夏侯衡,曹仁之子曹泰、曹洪之子曹馥,连他儿子卞兰也在其中,大的十岁出头小的不过五六岁,连蹦带跳哈哈直笑。卞秉乃卖唱童子出身,跟着姐姐来到曹家,领的第一份差事就是哄孩子,族里小辈都是跟他玩大的。这会儿见是小辈,他转怒为喜动了童心,别人都不招呼,攥个雪球先扔卞兰:“儿子打老子,我讼你个忤逆不孝!”
曹真见了好奇:“子和叔叔,军中有事吗?”
天下老子最高兴的就是儿子夸自己。更何况儿子说神鬼都怕他三分,曹操听了此话真比喝了蜂蜜都甜:“冲儿说得对,有爹爹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将来也要像爹爹一样顶天立地哦!不就是件衣裳嘛,破了窟窿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来年爹爹叫人给你做新的。”他父子讲话,旁人见了连连咋舌。曹操自己吃穿不甚讲究,却对此儿如此娇纵,如此珍贵的狐裘说做新的就做新的,自曹丕以下哪个公子比得了?
谯县自董卓进http://www.99lib•net京以来颇多战乱,曹氏族人大多流散,一部分跟着曹操、曹洪举兵征战,一部分因为跟随曹嵩避难徐州而遇害,至于那些血亲较远又鳏寡贫困的则逃离中原各谋生路。留下来的族人公推曹瑜为首,组织乡勇保卫家园。曹瑜是曹洪的一位远房叔叔,其实刚满五十,论辈分却比曹操大一辈,闻知出人头地的大侄子要回来,忙得不亦乐乎!曹操直系亲属都在许都,家乡的老宅子败落了,多年打仗没人顾得上管,曹瑜赶紧找人重新修缮;又是杀猪宰羊捕鱼酿酒,又是教授乡亲们各种礼仪,唯恐有怠慢之处。所幸曹操得意归来,也没什么挑拣的,带着家人住进老宅,隔日率兄弟子侄祭拜祖父曹腾、父亲曹嵩以及几位叔叔兄弟坟冢,倒也顺顺利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经过这些年战乱曹操昔时的许多故友,死的死、逃的逃,连个找来说几句知心话的都没见着,心下不免失落,刚入正月天气未暖,只得天天围着炭火,跟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叔攀谈。
“唉!”曹操被儿子诓骗了还兀自不觉,“小孩子没长性,去找彪儿他们玩吧……我听你有些咳嗽,天还没暖和,多穿衣服啊!”
曹操在许都停留不久便于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正月再次出兵,目标是盘踞在汝南的叛徒刘备。
“诺!”丁斐一沾钱就来精神,扯着卞秉就走。曹丕、夏侯尚、曹真早站得不耐烦了,趁这空子也不言不语跟着溜出去了。
李成叹了口气:“今日之劫躲过了,可老奴仍不免一死……不怕列位公子笑话,老奴身有重病,若今年还拿不到治疗之药,老奴必死无疑。”
“是李成吗?进来吧……”曹操听出来了,抬头一看——这老马夫身穿褐色单衣,披头散发自缚双臂,以膝代步爬进门来,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小的有罪,请主公责罚。”
卞秉躲着雪球笑道:“你去忙你的吧,黑钱的勾当我又不会,要多少只管去跟任峻提,我不分账也不检举你也就罢了。”他外表稀松内里精明,姐姐卞氏生下仨小子,在诸多侧室里资格最老,丁氏不受宠,日后姐姐有望取而代之,可不能为点儿钱毁了名声。若丁家贪污卞家清廉,明眼人一看就高下立判,谁能保证这不是曹操对两家的考验呢?眼光得放远些!
曹操这会儿还在惋惜枣祗之死,忽见帘子一掀,曹冲冒冒失失跑了进来,一头撞到自己怀里,哼哼唧唧哭道:“不好了!不好了!爹爹快救孩儿……”
曹丕等赶紧搀扶起来:“你有何事说出来,哭有何用?”
曹冲眨巴着眼睛:“寻药又有何难?吾父权倾朝野,什么东西弄不来?就是宫中的御药也取之便来。老伯是府里的老人了,只管开口去要,爹爹会给您的。”
曹冲装作战战兢兢,揪着曹操胡子摇来摇去:“孩儿怕,孩儿怕嘛!”
曹瑜一旁插了嘴:“小公子没在乡下住过,这算得了什么?外面下雪了,老鼠自然要往屋里钻哩。”
丁斐一闻此言满肚子的委屈全没了,两眼闪闪放光——这个差事有油水呀!修造学馆要拨钱粮,耕牛更是难得的物资,屯民租牛也是要掏钱的。这份差事领下来,他与卞秉私下玩个花账又有谁知?只要把亲支近派照顾好了,其他的穷人好歹一敷衍,剩下的全都进自己兜里。
丁斐全没入耳,恨不得马上把小算盘拨清楚,跟着敷衍两句就拉着卞秉站起来:“家乡父老嗷嗷待哺,差事不能耽误,我们这就回营与任峻商量商量该怎么办。诸位陪曹公继续聊,我们先去了。”
卞秉攥住他那冻得通红的小手:“你可是姐夫的心肝宝贝,比他们都受宠,有个一差二错我可担待不起……瞧这衣服多好啊,有道是‘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杀多少狐狸才攒出这么件腋裘,你怎舍得在雪地里扑腾?”
“那您就不必问了。”曹冲神神秘秘一笑,“有劳哥哥们寻条绳子将李成背缚起来,弄狼狈点儿……真哥哥,将你的佩剑借我一用。”
“杀得好,这等猥琐小人死了正好,张翼德也算为老夫除一害。”曹操是由衷高兴,张飞这一矛可谓永除后患,以后再不用担心秦宜禄乱讲杜氏之事败坏他名声了。
他这一去卞秉跟孩子们玩得更欢了,刚开始是扔舅舅,后来雪球漫天飞,也不知是谁在扔谁了。曹彰虽小力气却大,连着三个雪球扔出去,竟把弟弟曹冲打了个跟头。卞秉一见赶紧“罢战”,边拍雪边嗔怪曹彰:“你这当哥哥的也真下得去手,有这膀子气力练练弓马,日后上战场为你老子杀敌去……冲儿,摔疼了没有?”
曹操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打紧的?冲儿的裘衣置于寝室之中还被老鼠咬了呢!马厩闹老鼠还新鲜吗?”
曹操也拿这个敛财奴没办法,扬扬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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