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辛毗投诚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辛毗投诚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上一页下一页
“你……”辛毗见他捅破窗纱大吃一惊,既而又想到荀攸这几日避而不见,料是早就跟郭嘉说明白了,哭笑不得长叹一声,“原来你已知其中隐情。”
辛毗一口气将天下局势和盘托出,曹操听得连连拍案——好个辛佐治,此人非泛泛之辈啊!他一把攥住辛毗的手:“老夫受教匪浅啊!有佐治前来搬兵请降,无论真假老夫一律准降。”
辛毗连忙狡辩:“我家将军并非借兵,乃是诚心投降……”
郭嘉乐呵呵走上前:“咱们两军相争各为其主,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我与兄长又是同乡,还是想提醒你几句。”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董卓乱政之际他与兄长辛评前往河北避难,被当时的冀州牧韩馥录用,转而归属袁绍帐下。曹操奉迎刘协迁都许县之后,以荀彧为尚书令,因为军中几任谋主戏志才、荀攸、钟繇、郭嘉都是颍川人,所以也曾想拉拢他们至自己帐下。无奈辛氏兄弟对袁绍忠心耿耿,根本就没理睬什么司空辟令。但岁月流转本末舛逆,现在轮到辛毗觍着脸来求曹操了。
郭嘉倏然收起笑容:“你当真要见?”
一句话把辛毗问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搭茬道:“那还有……还有青州等河南之地,也可、可让与曹公。”
“岂止我知道,就连曹公也知道。”郭嘉自然而然攥住辛毗的手,一边摩挲一边道,“其情可悯其仇可恨,无奈当此乱世这样的事太多了,曹公即便仁义也爱莫能助。不过小弟倒能给兄长一些建议,要想说动曹公回军北上,救家眷脱苦海倒也不难,但不能基于袁谭之利益,当为曹公而谋啊!”
辛毗也是性情中人,一闻此言火往上撞:“笑我何来?”
辛毗到此方悟——他们早就串通好啦!可话已出口反悔无益,也只能咬牙认命了。
“嘿嘿嘿,笑颍川辛氏兄弟有眼无珠错保庸主,日后曹公扫平河北,我们这些同乡做高官骑骏马,你家破人亡还要披枷带锁受辱军中!”
“一定得见!”
“哼!这乱世之中老夫想打谁就打谁还要什么理由吗?”他说罢又觉自己失口,这么回答太失当朝司空的身份,便又改口道,“他若真这么问,你就说天子责刘表久不遣使朝见有失臣子之道。至于要议什么,不在这里谈,叫他随老夫回到许都,到天子金殿上说去。明白了吗?”
“这……这……”辛毗心中叫苦,又不便当面道破家事,想了想才道,“身为朝廷宰辅99lib•net就当言而有信,岂可弃诺言于不顾?”
“可恼!”辛毗气得红头涨脸,背着手在辕门怒冲冲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脚步,但口风已经变了,“若能救一家老小脱难,我个人之名节倒也罢了,当年陈登受吕布之使反为曹操而谋,至今也无人说他什么不好。但我临来之时兄长再三嘱托,若我归降曹操,日后有何颜面见兄长仲治?”
郭嘉大大咧咧打了个哈欠:“佐治兄何必这般着急啊,主公已经答应援助袁谭,不过是战事吃紧,一时抽不开身罢了。”
曹操万没想到辛毗竟能讲出这么一番大道理,赶紧为他再满一盏酒。辛毗不退不让仰头就喝,接着又道:“兵法有云‘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明公往攻邺城,袁尚若不还救,邺城必失无处可归。若还救,袁谭则将追击其后。以明公之威,击困穷疲弊之寇,无异于迅风之振秋叶矣!老天赐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仲虺,又名莱朱,殷商时期的名臣,曾辅佐商汤,与伊尹并为左右相。“乱者取之,亡者侮之”之语见于《左传》引述)有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专务内斗,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明公此时不取欲待何年?若袁尚灭了袁谭,再逢来年五谷丰登,又改悔前失休养生息,明公岂不是错失了良机?如今出兵乃袁谭相请,名正言顺利莫大焉。况且四方之寇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三军盛,三军盛则天下震,天下震则明公扫灭狼烟统一四海大业可成矣!”
原来袁谭逃出邺城之时情势危急,郭图是早有准备了,已把家眷秘密迁至军营,可辛氏兄弟单单跑了一对,满门老小来不及转移全被审配扣押了。辛毗之所以敢闯重围搬请曹操,一是救袁谭脱困,二来也是想借曹操之力,或逼袁尚放人,或打破邺城救出家眷。因怕事情难办,他还特意托了辛韬与荀攸的人情。曹操拖延一日,全家人就在牢里多受一天的罪;若袁尚攻克平原灭了袁谭,辛氏满门也必然以同罪论斩。再这样拖下去可怎么得了?
辛毗双手接过这小小酒盏,感觉真有千斤之重——此酒当然沉重,“千里奔波效命朝廷”这酒未喝之前保的是袁氏,一旦过了咽喉主子就是曹孟德啦!情势如此辛毗不敢再想下99lib.net去,猛地仰脖灌下去,连这卖主之酒是何滋味都没敢细品。
“哦?”曹操不禁皱眉,“此话怎讲?”
“自古忠义不得两全,我兄弟既保了袁谭便顾不得许多。”辛毗依旧振振有词,但底气已不足了。
郭嘉已看穿他心事,又软语道:“请兄长再思,何人扣押你家族老幼,还不是袁氏兄弟吗?以小弟之见你与袁氏非是主臣乃是仇人!若非他们兄弟不睦,何至你们兄弟之家眷蒙囹圄之灾?方今之计唯有助曹公破袁氏夺邺城,才是复仇之正途!”
最近几日辛毗心中急如火焚,曹操明明已答应回军北上,可一连数日丝毫拔营起寨的动静都没有。荀攸也避而不见,只弄来个郭嘉陪着他东拉西扯,今天观观士卒操练,明天逛逛附近山川,却对发兵之事丝毫不提,可把辛毗急坏了——救不救袁谭倒也罢了,这还关系着辛氏几十口的身家性命呢!
辛毗知他说的是带兵引路、联结内奸之事,连忙应承:“明公放心,在下竭尽所能。”不为曹操还得为家眷呢。
曹操手捻胡须笑道:“老夫只问你一句话,袁谭投诚是真是假?该不会假老夫之手破袁尚,他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吧。若是有诈老夫且叫他们兄弟再自相残杀一时,我趁此机会先定荆州。”
“何必呢。”郭嘉一副稀松态度,“此乃曹公与袁氏之事,又不关咱们痛痒。”
“议和?哈哈哈……”曹操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拍拍辛毗肩膀,“我看一两天内便可回军。”
“那出兵之期呢?”辛毗连忙追问。
“胡言乱语!”辛毗甩袖便去,可走了两步又禁不住回头看看,见郭嘉抱着肩膀莞尔而立,丝毫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实在耐不住好奇,“你方才言我将死,究竟是何意?”
正在此时就听帐外一声报事,王必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启禀主公,刘表派荆州别驾刘先前来议和!”
酒都喝了还装什么忠臣?辛毗也不退让,一屁股就坐下了。
“佐治兄,有句话从你一来我就想说了。昔日光武爷中兴之时,麾下大将马援有云‘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仕。袁绍在世之时虽不能胜过曹公,却也兼并四州成一方之英豪,那时兄长抗拒征辟不肯南归实属当然。换言之即便袁绍已死,其诸子若能谨守孝悌休养生息,继续辅保他们也说得过去。但是袁尚、袁谭兄弟阋墙,http://www•99lib.net同室操戈,视亡父基业如草芥,累万千将士死于内斗,河北之民饱受其苦,就是袁本初生前重用的那些豪族也没得着什么好处吧!如此昏聩之辈保他们作甚?”
郭嘉见他有所动容,便又和缓下来,“曹公明智叡断非同等闲,兄长那般说辞连小弟都说服不了,怎能撼动他老人家呢?若再一时激动言辞失当,曹公恼怒将你处死,那你这满腹才志一世富贵岂不付诸东流?你一人死倒也罢了,可怜辛家数十口性命也都没指望喽!”
“是真是假又有何异呢?”辛毗此刻已拿定主意,既然为曹操而谋,就得显出些真本事,不能叫郭嘉等人小觑了,索性放胆道,“明公无须问是真是诈,只论情势便可。”
“哪里有什么战事吃紧?”辛毗横眉立目怒不可遏,“一连数日曹公坚守不战,倘若如此只令偏将把守关隘便可,何必还在这里耗下去呢?我看曹公必不相信我此番诚意,故而叫你假意搪塞于我,这件事一定要当面说清楚!”
“人质?”郭嘉仰天大笑,“你们那个车骑将军,连手足之情都不念,如此狼心狗肺之徒,区区人质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道理辛毗岂能不懂?不过一则他保袁氏已久颇有顾念,二则卖主求荣遭人唾骂,三则其兄辛评辛仲治乃袁谭死党,是万万不可能转投曹操的。
“哈哈哈……曹公早就等着你呢!”
辛毗默然点头,可转念一想——不对!受袁谭所托却为曹公谋,这岂不是背主投敌了?他抬头欲争辩,却见微微火光下,郭嘉的笑容宛如春风一般友善,竟一时无言可对。
“明白!”王必口称明白,心里糊涂着呢,上支下派怎么吩咐就怎么办呗。
“好吧……军兵闪开道路,叫辛先生去见主公吧。”郭嘉说着话也退到辕门边。辛毗总算闯过一关,不过怎么说动曹操才是更难的,他整理整理衣冠,便思虑说辞迈步往里走,却听郭嘉在一旁叹息道:“长胳膊拉不住短命,不听良言非要找死,我又能何如啊?唉……小弟与你也算同乡,我在这儿等着给你收尸吧。”
辛毗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姓郭的!你少要敷衍,快带我面见曹公面议出兵之事。”
“若曹公不信,袁谭可遣人质。”
“哟!您还真是振振有词。想当初官渡之战时,袁绍命陈琳修撰檄文遍传天下,辱及曹公祖父三代,左一个奸佞右一个悖逆的,怎么这会儿又拿我们曹公当朝廷九-九-藏-书-网宰辅了?”郭嘉咯咯直笑。
王必都听糊涂了:“他若问咱们为何无故攻伐荆州呢?这场仗可是咱们挑起来的啊!”
郭嘉推了辛毗一把,可辛毗抱着拳头实不知是该叫“明公”还是该叫“主公”,一时呆立无语。曹操也不为难,亲自满上一盏酒道:“辛先生,千里奔波效命朝廷,老夫先敬你一盏。”
辛毗咽了口唾沫,耐着性子道:“你说吧,愚兄洗耳恭听。”
“辛佐治!你死就死在这句话上啦!”郭嘉把眼一瞪,“青州之地除了平原、乐安皆已叛乱,臧霸、孙观日日攻城夺地,青州早晚必属我家曹公,何劳袁谭相赠?况且这天下十三州哪里不是汉室天子的?曹公奉天子以讨不臣,就是要扫灭狼烟归为一统,你胆敢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认定青州之地姓袁吗?曹公不杀你还等什么!”这番话把辛毗吓得面如土色。
辛毗娓娓道来:“袁氏手足相伐,非他人离间所致,兄弟二人都以为夺得大位天下便可定于己也,同室操戈全不识天下之大体。今求救于明公,可知其何等昏聩。袁尚虽困袁谭而不能克,此乃力竭也。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阋墙国分为二,连年战伐,甲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囤仓行无裹粮,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河北之民无论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袁尚之时也!”
直熬到第五天头上,眼瞅着红日西落又是一天,辛毗实在憋不住了,索性硬闯中军大营嚷着要见曹操。守门军兵哪肯依,横住刀枪死活不让进。辛毗直喊了半个多时辰,没惊动曹操却把嘻嘻哈哈的郭嘉给闹出来了:“这大晚上的谁在这儿搅扰啊……哟!佐治兄不在客帐好好休息,怎闹到中军大营来了?莫非是伺候的小军有所怠慢?哪个敢小觑您,只管告诉小弟,同乡人为你出气。”
“佐治兄若真无贪恋家眷之意,岂会托荀攸为你说情?”郭嘉又使出激将法,“恕小弟直言,今日你若不改投曹公麾下,只恐日后遭天下人耻笑。”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曹操早备下酒菜,歪在那里边饮酒边看书呢,对面还空设了一张坐榻。郭嘉带着满面含羞的辛毗进来,曹操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曹操望着郭嘉背影不禁暗叹——刘表之退辛毗之降,一切皆如奉孝所谋。使老夫成大业者,必此人也!
“这……”曹操又顿住了——这边是没问题了,未知刘表、刘备是否还要纠缠。九九藏书网
“天色不早,我送佐治回帐安歇。”郭嘉拉着辛毗谈笑风生而去。
曹操伸手拉起辛毗:“老夫之言你都听到了,来日回转许都奏明天子,咱们立刻兵发黎阳解袁谭之围……到时候,可还有劳你之处啊!”
“那是自然!”曹操起身吩咐王必,“去跟刘先说,南阳之地老夫不争了,且叫大耳贼速退,老夫也尽快收兵。咱两家就此罢战!”
辛毗猛回头:“郭奉孝,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兄长岂不闻‘烛之武退秦师’之事?袁氏与曹公本为雠仇,今袁谭一旦受困求救于外,救与不救于我家曹公有什么好处呢?袁尚、袁谭乃是兄弟,皆可为河北之主。若曹公助袁谭而破袁尚,日后收归冀州的还是袁家人,一场辛苦又为谁忙?”
郭嘉摆摆手:“凡事都有通融嘛。想荀令君之兄荀谌,不也是在邺城为官吗?就是那十头牛拉不过来的郭图,论起来还是我同族呢。辛韬与你也是同族,各为其主有什么相干?他日曹公平定河北之后,念及你的功劳也不会亏待仲治兄。天下大势如此,佐治兄不过早到了一步,令兄早晚也要步您的后尘。好好思量一下吧,袁氏兄弟相争,害的不仅是亡父之基业,还有帐下之士大夫,还有三军之儿郎,还有千千万万无辜百姓啊!你们兄弟那点忠心与这些相比孰重孰轻,掂量掂量吧。”说到最后,郭嘉几乎就是央求。
“上哪儿去?”辛毗愣住了。
郭嘉把手一揣,挑着眉毛道:“佐治兄一进此营死在临头,难道还不知道?”
“请坐吧。”曹操指着对面早已设好的坐榻。
“你、你少说废话!”辛毗不与他饶舌,“快带我去见曹公!”
“别来这套纵横捭阖之辞啦!”郭嘉努努嘴,“这话骗得了谁呀?今日说句归降,明日破了袁尚就该跟我们翻脸了。”
在幽暗火光照映下,人影修长犹如鬼魅。郭嘉直勾勾望着辛毗,而辛毗紧锁眉头只是冥思,守门卫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辕门之下寂静无声,连草丛夜虫的鸣叫都能听见。过了好一阵子,辛毗才缓缓吐出口气,以低得几近幽咽的声音颤巍巍道:“事已至此……那愚兄也只得……只得……”他不好再说下去,这就算是委婉投诚了。
公事已说私事尚存,辛毗虽羞于开口,可还是忍不住央求:“望明公早日克复邺城,救我满门老幼脱囹圄。”
郭嘉不叫他犯难,赶紧深施一礼:“佐治兄,深明大义日后必得朝廷倚重!”说罢拉着他便走。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