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甄氏夫人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甄氏夫人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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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昭乃曹氏家僮出身,最知晓曹操脾气:“还是赶紧走吧。主公有令不可犯内眷,咱逛了大半日了,趁着他老人家没到快出去。”
“哦?既然如此……”曹操捋髯而笑,“刘岱!把这个丫鬟拉出去砍了!”
朱铄自从军以来就跟着王忠,那王忠当年在关中杀人抢劫吃人肉,什么恶事不通?朱铄也算近朱者赤,凑到曹丕耳畔低语道:“好东西都得洗干净看。”
“我叫你去!”曹丕瞪了他一眼,“把盆刷干净了,给我打一盆清水来。”
荀攸被他强词夺理堵住嘴,还得赔礼请罪,转过身来抱拳拱手,却依旧不肯改口:“属下一时失言,望主公宽宥。然耽女色易误正务,纳袁氏之眷又有碍清名,还请主公三思……”刚说完就听外面刘岱来报事:“启禀主公,府中文书卷宗已按您的吩咐尽数收敛,财物珍宝也已集中封存。被获的三十多个掾吏都押在西院里,听候主公发落。”
哪知对面又走来王忠:“启禀主公,有三个人想请您见见。属下已安排他们在东房等着呢!”王忠是机灵人,曹操叫其看管女眷他就明白了——贼不走空,绝色佳人被儿子抢去了,他也不能白来一趟,这是叫我给他物色美人呢!
朱铄眼睛不大,眼神却很尖,瞧地上有一枝小巧的镶宝玉如意,赶紧拾起来举到曹丕眼前:“这是样好东西,公子快收着。”
“孩儿不孝!”
袁熙之妻委委屈屈“诺”了一声,倒似燕鸣莺啼般,只一抬首间,曹操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了好几步,顿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此真吾儿妇也!”众人好奇释然在外面抻着脖子争相目睹,都是“噫”的一声赞叹。
“不错。”曹操莞尔,“既然如此,军师为何干问老夫女色之事?”
那姓刘的歌伎恐曹操动怒,赶紧替她回道:“她叫阿骛。”
“哪来的?”
刘岱哪管什么是非黑白,曹操有话一律照办,上来就拉扯。阿骛哭得泪人一样,紧紧抱住荀攸的腿:“大人救救我!救救我!阿骛这辈子为您做牛做马也心甘……不要杀我……”
段昭瞥了他一眼,嘀咕道:“大公子啊,喊了半天‘主公来了’您都不理我,您真行!”一句话说得大伙想笑不敢笑,闭着嘴直吭哧。
“遵命。”郭嘉越发油嘴滑舌,“人道周文王有百子,难道都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可见文王姬妾也少不了。咱们抢女人纳姬妾也算是追慕圣贤吧?”
阿骛已经吓呆了,浑身颤抖不知所措。赵李二歌伎都是机灵人,上去就拉:“好妹妹,还不快给这位大人行礼?”可她就是不敢上前。
荀攸一听人家你情我愿,实在难管这事,气哼哼道:“主公乃荒淫无道之人!”说罢拂袖便走。
跪在不远处的刘氏也松了口气——不忧死矣。
刘氏跪了半日这才插上一句:“民妇乃袁本初未亡之妇。”这会儿已不敢再说自己是大将军夫人了。
“哈哈哈……妙!妙!”
曹丕摇头晃脑上了堂,抬眼观瞧——但见堂上摆设精美,家私华贵,连幔帐钩子都是铜的,几案上摆着楠木瑶琴、翡翠投壶,香鼎不知烧的什么兰蕙瑶草,扑鼻的清香。可再往下看就太惨了——十几个女人哆哆嗦嗦瘫在地上,披头散发钗裙凌乱,有的弄得满面乌黑,也分不清主仆,而幔帐底下、屏风后面还藏着几个,也是吓得抱着脑袋不敢抬头。
曹丕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至袁氏女眷中拉起那个美人,扯着她到堂口再次跪倒:“孩儿要取此女为妻,请父亲应允。”
“你叫什么名字?”
“可见贪爱女色未必荒淫。”曹操慢慢放开衣袖,又道,“再说你这‘不听劝谏’四字……军师之职所司何事?”
那婆娘吓得都直不开腿了:“就、就在……堂上……”
曹操又气又恼,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太给曹家丢脸;可瞧了一眼被他拉着手跪在一边的女人,秀发乌黑可能确有几分姿色,便强压怒火道:“你抬起头来!”
“有何不妥?”曹操抓住他手腕,“食色性也,圣人所言,军师纳之无妨!”说着话又招手叫阿骛过来。
曹真实在看不下去了,对曹丕耳语:“这小子太过分了吧?”
“哼!”朱铄一把将仆妇推倒在地,又回头换了张笑脸,“公子,跟我来,咱看真正的宝贝去。”
“哈哈哈……”曹操狂笑不已,“对对对,咱们俩和军师今晚都要好好研究圣人之道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天下哪有随便抢个女子就成亲的?就连曹真、曹休和九-九-藏-书-网绑在堂下的吕昭等人都吓一跳,原来只当他随便找个女人玩玩,竟然来真的!
“讲!”
荀攸毕竟也是心软,望着这楚楚可怜的姑娘,听她哭得撕心撕肺,猛然将她护在怀里:“我、我……我要了!”
朱铄狐假虎威已进了后堂,众女眷一见吓得尖叫不已,他拔出剑往门框上一戳叫道:“别闹了!谁再敢出声,老子剁了他!”那些女人过惯了深居简出,养尊处优的日子,哪见过这等狂徒?只吓得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有眼泪也得往肚里吞。
段昭、任福、吕昭哪敢随便往里进,拉出军刃在外面侯着,巴望这位大公子快出来,怎知曹丕早有算计。十七八岁的大公子,又常年没有父亲管着,整天跟刘桢那样的风流文人厮混,岂能不通男女之事?府里的侍女丫鬟已然偷了不少,现下就是想看看堂堂袁府私藏了哪些绝色佳人。他本想找几个中意的带回去充侍女,但这会儿见了这般女人的惨相不免大失所望。
“乱政祸国!”荀攸脱口而出,“昔日晋有骊姬之乱、陈有夏姬之灾,故为政者当……”
曹丕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民妇不敢。”刘氏再次见礼。
少女听他问话,吓得直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啊!”荀攸吓一跳,“不可不可!”
“知好色则慕少艾,在下从来不拿女人当麻烦。只要主公肯赏,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曹操恶狠狠瞪着儿子:“为父在城外忙军务,你在这里凤求凰。你这个儿子当得好啊!”
朱铄似得了圣诏一样威风,扯着嗓门道:“你们这些贱婢蓬头垢面也忒无礼,都把脸给我洗干净!我们这位公子乃是当今司空曹公之子,你们开罪得起吗?”
“哈哈哈……”曹操转怒为喜,“此女与军师有缘啊!军师若是不纳,老夫可就要杀她,救与不救军师自便。”
刘氏似有不忍,却只能无可奈何道:“此乃吾儿袁熙之妻。”
但即便如此荀攸还是不依,猛一狠心拽回衣襟,凛然道:“我荀氏乃颍川名门,岂可抢人内眷行此不义之事?”
那姓赵的歌伎粗通文墨,拉起曹操的手,用手指写着这个字,嘴上又道:“这阿骛妹子自幼父母双亡,在府里伺候夫人们。大人您是仁心好善,索性连阿骛妹子一起收了吧。”她能说会道又会哄人,写完这个字顺手牵起曹操的胡须,轻轻捋着。
“让她抬起头来给我看看。”曹丕话说得轻佻冷淡,仿佛支使的不是一位贵夫人,而是一个妓女。
曹操倒不以为然:“老夫听说那袁熙倒是个谨慎之人,惜乎兄恶而弟骄,他处其间又不能居中调和。古人云‘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早晚也是老夫刀下之鬼,他死了还谈什么丈夫不丈夫?我儿既爱娶之便是。怎奈中山路远,就借贵府一用,三日自此迎娶入营!”
曹操把眼一瞪:“你这女子不识抬举!若不肯伺候我家军师,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美人脸上一阵羞红,赶紧挣开双手,藏到刘氏身后。曹丕才觉害怕,也赶紧跪下:“孩儿参见父亲。”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远处一阵说笑声越来越近,众女眷拭去泪水,隔着窗棂向外张望,自院外溜溜达达来了一群人,都身穿软甲、头戴武弁、腰挂佩剑,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年轻将官——此人身高七尺,也是软甲皮鞭,却披着件猩红的大氅;面如冠玉,齿白唇红,一对浓眉斜插入鬓,一双鹰眼炯炯有神,元宝耳、鹰钩鼻,颔下腭上方有些毛茸茸的胡须,两鬓的汗毛倒很浓重,都朝上打着卷。诸女眷还不知道,这位潇洒的青年正是曹操之子曹丕曹子桓。
朱铄又冲着众丫鬟嚷:“听见没有,快换一盆。”
“嚷什么?”朱铄一瞪眼,“有本事你也拿呀!袁家今天就完了,这都是灭门产,不拿白不拿!”那些跪着的女人原本已不哭了,听他道出“灭门”二字,又呜咽起来。
“你很会办事。”曹操满脸凝重矜持不笑,“带路吧。”
荀攸也是快五十的人了,从来端正谨慎,仓皇欲走却被曹操抓得死死的,一步都迈不开,只得连声辞让:“主公好意属下心领,此事万万不可!”
“这……”荀攸再次语塞。
“诺。”刘氏跪在那里岂敢多言,心里却是忧喜参半——忧的是袁氏之妇竟归仇人,曹操还当着自己面说要弄死袁熙,可见袁氏男子当无遗类;喜的是自此与曹家添一段姻缘,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一面之词!”曹操严厉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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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道,“昔日光武帝因慕阴后而奋发,司马长卿因得卓文君而显名。只道好色误国,何不言好色而成大事者?”
“树倒猢狲散,谁知哪个兔崽子偷出来掉地上了。咱捡着就是咱的!”朱铄说完就往曹丕怀里塞,低头又捡起一块无瑕玉佩,却揣进自己怀里了,又驱开那帮婆娘不住四下张望。
姓赵的歌伎嗲嗲道:“那大人就爱惜爱惜她,我们姐妹三人一起伺候您……”
那姓赵的歌伎道:“这位大人说错了,我们姊妹是心甘情愿跟随曹公的。”
“足见不听劝谏未必无道。”曹操洋洋得意,“亦可知老夫并非荒淫无道之人。”
曹操被她哄得美滋滋的,摇头晃脑道:“屈原有云:‘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这样一个标致的美人该在锦绣华堂上,当个丫鬟倒是可惜。”
“且慢!”郭嘉第一个跪下说情,“公子首次从戎为吏,不谙军中之法,还请主公宽宥。”他起了这个头别人赶紧随声附和,都是在曹家混饭吃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哪位好意思看公子们挨打?就连荀攸也道:“子桓年少无知,暂且饶了这次。”
“滚一边去!”曹丕哪还有心思理朱铄,他的目光一刻不离那美人,左观右观越看越喜,亲手为她捋了捋鬓发;那美人要躲,却被他抓住了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摩挲,最后紧紧抓住她的小手。曹丕早已看痴了,口中默念:“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
吕昭一见可吓坏了——若是曹操肯下令,杀人放火挖坟掘墓他都敢干。可现在没将令,私自夹带叫人搜出来可不得了!赶紧呵斥:“小子!财货入公再行赏赐,你这可是偷大伙的!”
刘氏就坐在这堆女人中间,听说洗脸,心头一颤,她半老徐娘自然不怕,可那些儿媳、丫鬟怕被抢去凌辱,故意把脸弄脏的呢。等知道此乃曹操之子,又萌生一丝希望。现在哪还管什么身份、辈分,她连爬几步跪到曹丕面前:“公子恕罪,我乃袁大将军未亡妇刘氏……”
一句话给曹操提了醒:“哪位是刘氏夫人?”
二女齐声称是,尤其那个姓赵的小嘴比吃了蜜还甜:“我们姐妹出身卑贱,能跟着大人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曹操哈哈大笑连忙搀起,这俩人顺藤摸瓜拉住他双臂,又是撒娇又是嬉笑,门外的荀攸连连咋舌,索性把脸扭过去不看。
不知何时郭嘉也跑来了,满脸轻佻戏谑道:“主公真偏心,赏了军师怎不赏我?”
曹操闪目再看,见始终站着不动的那个少女眉目清秀身材婀娜;虽满面惊惧之色,却更显楚楚可怜——丫鬟与歌伎不同,整日里就在后宅伺候内眷,遇到今天这般阵势早吓呆了,连哭都不敢哭。
曹操见这俩女子虽不及甄氏之貌,却也是相貌俊美豆蔻年华,便直截了当道:“你二人可愿从老夫?”
那些丫鬟眼见祸不旋踵,哪敢再抗拒?赶忙到后面端了铜盆来,哆哆嗦嗦水洒了大半,往地上一放赶紧躲开。朱铄手指眼前一个女子:“你过来洗!”那女子岂敢过去,倒退着爬了几步。“不识好歹!”朱铄一猛子扑上去,扯住那女人头发按在盆中,呛得那女人手刨脚蹬死命挣扎。“洗”了那么几下他又一把将女子拉起来,掐着下巴给曹丕看;见曹丕默然不语,回手就是一巴掌:“滚一边去!那个穿红的过来!”有了先前的例子,后面的再不敢抗拒,哭哭啼啼爬过来,捞着水在脸上擦。朱铄骂了声:“给老子快着点儿!”又抓住发髻往下按……
这时一个厚重阴沉的声音接到:“得托孳(zī)尾永为妃。”
“抢?”曹操笑呵呵道,“你们两个说说,是老夫要抢你们吗?”
曹丕也没斥责朱铄,只是淡淡地道了句:“你们不必害怕,只要肯听话,自不会难为你们。我父子乃是宽厚有德之人。”吕昭在后面一阵冷笑——真是养儿随父,睁着眼睛说瞎话,进人府邸逼人女眷,谈何宽厚有德?
洗毕一时寻不到擦拭之物,这位大公子竟扯起自己的大氅为她拭干。这时再看,无论堂内堂外的男儿尽皆惊叹——她面色晶莹肤色如雪,小巧的鼻梁玲珑有致,眉如墨染眼含秋水,唇若点樱下巴微翘;虽秀发凌乱,却更添妩媚;虽衣衫不整,却胜似窈窕;虽饱受离乱之苦,却难掩绝代芳华;当真是一朵未施粉黛便傲立群芳的出水芙蓉!
刘氏瞧得肝胆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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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甚至怀疑自己置身噩梦之中——袁绍身死之日,她曾把五个与自己争宠的侍妾断发毁容折磨致死,可现在看来她如今的下场恐怕还不如那五个女人呢!刘氏真想一头撞死在堂上,可有个儿媳正扑在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身,想动都动不了。
“你单单是不孝吗?”
不多时曹兵就攻进了府门,霎时间各处廊庑堂阁尽数抢占,吵得沸反盈天。可说来也怪,那些士卒喊归喊闹归闹,冲过复道到后院廊檐下就不动了,只把后院困了个严严实实,呼喊声也渐渐平息了——曹操有军令,不准侵扰袁氏家眷。
后宅比前堂还热闹,大难临头谁还顾得上谁?各处的仆僮、佣人都跑了,空着手跑的就算厚道,还有人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反正袁氏兄弟都不在,什么金银财宝琅瑶琮璧,抓一把再溜。丫鬟仆妇都惊了,抱着脑袋满院乱窜。刘氏夫人也弹压不住了,只能与诸女眷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听天由命吧。
曹操猛然推开两个歌伎,一把拉住他衣袖,霎时间已换了口吻:“军师且慢!何言老夫是荒淫无道之人?”
“诺。”这番安排传下去,院里可就热闹开了。大伙不敢多问纷纷退去,只曹丕满心神往,跟在袁熙之妻身后转去侧院,片刻也舍不得离开。至于被绑的段昭三人,早有人解开了绳子,曹操不再提,这就算没事儿了。大伙乱乱哄哄折腾了好半天才渐渐安静。
“偏院里有的是,你自己挑去。要多少老夫给你多少!”
扔下这句话曹操便领着荀攸下堂了,刘氏望着他的背影又是一拜,心里已谈不到什么痛苦不痛苦,更不敢奢望与儿子能再相见。能平安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荀攸被他抓着一只衣袖,却不好意思回头,只背对着他愤愤道:“贪爱女色,不听劝谏!”
曹丕松了口气——无憾矣。
曹丕瞧他这副贪婪嘴脸,笑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这点儿黄白珠玉之物就把你美坏了。”
诸女眷一见来了人,现在保命最重要,真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婆子、仆妇自告奋勇,冲到近前一跪,抱着这帮人的脚脖子就哭:“诸位好心的将军开恩,饶了我家主人吧!”磕头磕得山响。
朱铄耍了半天威风,这回挨了训,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拾起铜盆奔院里井台,刷了又刷洗了又洗,才端来满满一盆。有了先前的教训他可就不敢往地上放了,亲自举到那女子面前。这位大公子挽起衣袖,亲自捧着水为女子净面。这位少夫人生平哪遇见过这等事?左躲右闪又羞又怕。曹丕干这事还真有耐心,非但不恼,还饶有兴趣轻轻柔柔地洗遍她脸上的每寸肌肤。独忙坏了朱铄,端着盆忽左忽右地跟着转悠。
朱铄闻听此言灵机一动,扔下手里的东西谄笑道:“公子对这些东西当然看不上眼,可还有更好的东西您可就没见过了。”
吕昭白了这小子一眼——小小一个军侯,你扛得住吗?
邺城大将军府已是满目狼藉,曹军一进城就先扑奔这里,莫说现在袁家没个主事的男人,有也不顶用了。谁不知道曹操屠戮徐州五城、坑杀七万士卒之事?前堂的掾属、令史都慌了手脚,躲的躲逃的逃;还有些因城内缺粮食不果腹,连逃都逃不动了,干脆坐下等死。还真有些忠实的袁氏家兵,吵吵嚷嚷上阁楼放箭,还有的爬上屋顶揭瓦往下打,希图凭此高墙大院最后一战,最后都被曹军射成了刺猬。
“哼!”曹操愈加狞笑,“老夫传下军令,无论何人不得犯袁氏内眷。如今儿子犯了法,若不惩处难服三军将士……来人哪!”
刘氏满腔屈辱地扳起儿媳的头给曹丕看——只见一张年轻的瓜子脸,虽故意抹了不少灰,却依旧难掩年轻俊秀。朱铄见曹丕亲自挑选,忙扔开手里的丫鬟,上前扯过袁熙之妻,抓住发髻就要往盆里按。
阿骛闻听这话吓得心惊胆战,眼见曹操横眉立目一脸凶恶,被他拽着的那位先生倒是文质彬彬慈眉善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抓住荀攸衣襟:“大人救命……大人救救阿骛……”
众人一听都心慌了,段昭他们自不用说,曹真刚娶的妻室,曹休出征前也订下婚约,朱铄说的什么好东西早猜个八九不离十。唯曹丕年方十八,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竟嘻嘻哈哈还跟着往里走呢。曹真一把拉住想往回拽,他却挣道:“子丹不必担心,看看便走。”
那俩浓妆艳抹的一个姓赵、一个姓刘,是袁府歌伎,刚才见甄氏得公子青睐,另抱琵琶倒也是九九藏书网个好归宿,总比落在当兵的手里强,便有心见贤思齐。何待王忠物色?早就再梳鬓发重涂脂粉,把平日舍不得戴的首饰簪环都挂上了,见曹操进来赶紧上前施礼自报家门。
“好啊!”朱铄回头揪起一个仆妇,“带我们去见你家夫人!”
荀攸在一旁坐着,越听越觉尴尬:“此女已有丈夫,配与明公之子恐怕不妥吧?”只因太碍名声,军师也管起家务事了。
曹丕格外诧异,他们几个虽在虎豹骑中,却算不上将官,怎么这帮女人都叫自己将军呢?他年纪轻轻,又不谙民情,殊不知离乱之民看见当兵的都叫将军。
“主公!”外面的荀攸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咬牙,低着脑袋钻进来,“此番兵取河北为何而来?你岂能一进邺城就先抢人歌姬侍女?这、这……”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曹丕自出兵以来,编写军歌、礼遇华佗都得了父亲的认可,现在不免有点儿飘飘然了,笑呵呵道:“我父与袁绍本是故人,分道扬镳也是世事使然,我身为晚辈见面又有何不妥?父亲若问起,我自能解释,也用不着你们哪个承担。”说完背着手往前走。曹真、曹休怕犯军令可又好奇,磨磨蹭蹭半天,倒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刘氏毕竟是将军夫人,早年袁绍怎么攻城夺地多少也知道一些,眼见曹军封住后宅,院外的枪戟若隐若现,远处阁楼上的曹兵伸着脖子往这边望;心里已凉了一半——若被获遭擒绝没有好结果。曹操打的是奉天子讨不臣的旗号,八成要明正典刑以彰国法,年纪大的来个一刀之苦倒也干脆,年轻再有几分姿容的被抓去配与披甲之士,后面的日子连想都不敢想。现在早没什么主仆之别了,丫鬟、仆妇、歌伎也都凑到后堂,哭哭啼啼商量对策……
到里面一看更欢喜了:连阁雄伟飞檐翼然,瓦当饰纹斗拱雕兽,锦绣华堂全都是椒泥涂墙,门庭左右栽有常青之木,院中的香鼎铜兽光亮闪闪,影壁上画的是袁氏历代祖先名臣,就连井台都是一色青砖垒的。朱铄这几年颇得王忠另眼相看,年纪轻就晋升为君侯,亲自领路带着几位公子哥瞎转悠。曹家子侄往里走,当兵的哪敢拦?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主公打前站的呢。所有院门、阁门、堂门任意通行,糊里糊涂就进了袁氏后宅。
荀攸方寸已乱,又羞又气又怜又惧,忙拉扯衣襟:“姑娘别哭,有话咱慢慢说……本官都一把年纪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阿骛抓到的是救命稻草,如何肯放?只是哭个不停。
“你小子的风流债还嫌少吗?”
“嚯!来得真快!”曹操知他风流好色,也是同道中人,“你这馋猫莫非闻到腥味跟来了?”
曹丕觉着声音耳熟,这才回过神儿来,回头再看——曹操正怒目横视站在堂口,后面荀攸、郭嘉及许褚、韩浩、史涣等中军将校挤了一院子;吕昭、段昭、任福不知何时被上了绑绳,被几个兵押在堂下,曹真、曹休正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至于刚才那位作威作福的朱军候,早就脚底抹油溜得没影儿啦。
曹操头一遭见他如此狼狈,愈加不肯放,笑道:“此乃一桩美事,军师笑纳便是,有何羞赧?来来来……阿骛,快给军师施礼!”
“在下可是随着脂粉之香而来。”郭嘉摇头晃脑。
曹操满面欢喜,荀攸却闷闷不乐——进了幕府未理政务,先抢人家儿媳,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当年曹操纳张绣婶娘、收秦宜禄之妻,如今曹丕又抢袁家的媳妇,曹家父子好门风啊!
荀攸当然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运筹帷幄,参谋军机!”
“哦?什么好东西,带我去瞧瞧。”
荀攸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越发以袖遮面,羞得不敢见人,哆嗦得就像风中的树叶。
“把子桓、子丹、文烈三人上绑,拉出去各抽三十背花(背花,旧时刑杖之刑)!”曹操自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曹操有心询问此女来历,又碍于旁人太多,扭头望了一大圈,见王忠站在人群后面极远处,赶紧伸手招呼:“王忠!老夫命你将堂上所有女眷一律带进侧院回避,好生照看不准侵扰,只留下大将军夫人。荀军师暂留一步,其他人退至前堂各司其职,若无要事不准进来。”
“去去去!”朱铄一脚把她踢开,“现在哪还有什么大将军?快叫她们去洗脸!”这位大将军99lib•net夫人几时挨过打?今天竟叫一个无赖踢了,虎落平阳遭犬欺,左右丫鬟赶紧搀扶。
曹操听罢笑道:“听见没有?一切妥妥当当。军师说耽女色误正务,可老夫误了什么?我曹某人纵横半世,既要收八荒为一统,又要聚天下美色以纳之。又何悖大丈夫所为?”说到这儿他倏然指向那个婢女阿骛,“我观此女颇有姿容,就将她送与军师为妾,以慰你数载从戎之劳。”
荀攸竟被问得一时无语。
“不行!”曹操厉声断喝,“今天饶了他,明天别人饶不饶?就是要明明军法!别人打三十,子桓打五十!”不劝还好,越劝打得越多。
军师荀攸却满面惭愧,对曹操耳语道:“是不是先安置刘氏夫人再议他事?”
果不其然,曹操道:“袁家之妇既转嫁我儿,老夫也不难为你们。凡袁氏女眷继续居住府中,不准任何人来骚扰。”实际就是软禁。
曹丕却只轻描淡写说了句:“你轻着点儿。”便继续打量其他年轻女子。
“慢着!”曹丕一声断喝,上前抓住那女子手腕,端详了片刻,“我自己来……水已经脏了,再去换一盆。”
曹操初到之时被儿子气坏了,并没注意到此女相貌,这会儿闻听此言不禁暗笑——你小子出娘胎才几年?没吃过没见过的多了,瞅见一个就当好的。
“诺。”堂下众将官齐声应承。
“孩儿有罪!”
“贪爱女色有何害?”
朱铄却道:“虎毒不食子,曹公军法虽严,又怎会怪到公子头上,咱们只管逛咱的,有什么祸我扛着!”
三人边说边走又到了东面一处院落。荀攸不明其理还只当是发现什么贤士,到地方才知道又是女色之事,干脆不进去了,气哼哼在外面等,王忠也找了个由头留在外面。曹操一人入内,但见房里规规矩矩站着三个少女——两人花枝招展、环佩叮当宛若富贵仙子,还有一个相貌清秀未施粉黛,似乎是个丫鬟。
曹丕今天可算大长见识,进了邺城真有眼花缭乱之感。他虽久居许都,自以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一比才知道,人家袁氏的邺城比许都阔绰多了。虽然打仗毁了不少房舍,但那宽敞开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府邸是掩盖不住的,只要稍微翻修,这就是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他与曹真、曹休并辔而行,又有段昭、任福、吕昭等左右护卫,进了城门顺着南北大道一直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将军府,举目一看——好贵气的一座府邸,东西宽阔门楼高耸,比自家的司空府大好几倍,简直就是一座小宫殿。三位公子哥商商量量就要进去,若别人驻守还得费些事,正赶上王忠带着朱铄守门,哪还能拦着?
段昭、任福是公子的护卫,虽说眼前的都是女流之辈,可还是丝毫不敢怠慢。他们赶紧脚下用劲,嘴里喊着:“闪开!再敢过来把你们宰了!”那帮婆娘被踢得四仰八叉,再不敢上前,只是跪在地上哭。
曹操见没有别人了,这才向刘氏深施一礼:“嫂夫人受惊了。”他早年呼袁绍为兄,故而这般称呼。
曹丕正一眼打见那个女子:“夫人怀中抱的何人?”进来这半日,他才算开口叫一声“夫人”。
曹丕跪爬几步凑到曹操脚畔,仰头道:“父亲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孩儿有一事相求。”
曹休最先瞧明白了:“我看咱是误打误撞,进了后宅吧?”
“哈哈哈……”曹操一阵奸笑,“这才对嘛!恭喜恭喜……”随着刘岱出门而去。
曹丕又信誓旦旦:“若得此女,孩儿此生心愿无憾。”
“阿骛?哪个骛字?”曹操饶有兴趣。
曹操别的不提先打听那女子,刘氏娓娓道来。原来她乃中山无极人士,已故上蔡令甄逸之女,芳名唤作甄宓(fú)。聪明貌美,喜读诗书,配与袁熙为妻。因为袁熙出镇幽州,甄宓留在邺城伺候婆母,算来比曹丕大五岁,现年二十三。
曹操见他为难,附耳相劝,这次直呼表字了:“公达贤弟,你莫推辞了。我知你膝下子嗣凋零,此女将来若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岂不是美事?”荀攸膝下凋零倒也是实情。他原有一子荀缉,聪明好学,无奈刚二十岁就夭折了,后来又得一幼子荀适,却是个病秧子,养得大养不大还难说。不过荀攸从戎多年嘴最严,当初辛毗与辛韬商议搬请曹兵,到了许都辛韬想问出兵与否,荀攸都不肯透露,就更不要说向外人吐露子嗣之苦了。如今曹操提出这件事,倒叫他心里热乎乎的。
众人瞠目结舌呆立半晌,忽听院外又有脚步声。朱铄第一个反应过来:“公子,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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