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袁氏旧僚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袁氏旧僚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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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一阵木然。
“啊!”曹操扑哧一笑,“久闻大名,先生何不早言啊?”
真是一物降一物,曹操的脾气也不小了,遇见崔琰却一点儿都发作不出来,只是咯咯地笑。其实道理虽一样,但也分谁说、怎么样去说。曹操就是喜欢看他这副仗义执言的模样,这副虬髯配上威严的举止实在是潇洒畅快。
曹操仔细打量——见此人满脸皱纹,肤色黝黑,须发灰白,但眉梢眼角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正怯懦地望着自己,似乎充满了恐惧。
曹操扫视一眼留下归降的这帮人,除了掾吏就是年轻人,真正有名望、有实力的人物只有崔琰。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那帮豪族之人怕他加害,可他又何尝不怕那帮人?都是望族豪门,若不收其心志,他们各归田宅拒不从命,甚至聚集乡众起来反抗,虽得冀州亦不能安——这就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
曹操又惊又奇,惊的是此君风骨挺硬,当面斧正不留情面;奇的是句句讽谏之言,并非袁氏死党。木讷片刻曹操忽然深施一礼:“多谢先生指教……”他平时不轻易屈于人言,今天是故意做个礼贤下士的样子叫河北官员看,“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荀衍呆呆伫立无言以对。曹操紧走几步凑到近前:“荀友若,你莫要执拗……”
许攸笑道:“当年的老朋友怎么都忘了?你们曹家跟人家是老世交。”
这会儿傻子也能看明白,曹操赦免就是为了叫他们归顺,都回家不干了还有什么意义?士兵们又把兵刃拿了起来,吓得那帮人纷纷倒退,曹操真恨不得自毁诺言把那个带头人乱刃分尸。
崔钧颤颤巍巍施了一礼:“罪臣拜见曹公,还望您看着先人之面,不要加罪在下……”
那人满脸正气道:“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手足相残,河北之民苦不堪言。冀州方得平定,未闻王师抚慰百姓存问风俗,进了邺城先估算甲兵之数。曹公如此行事还指望冀州百姓拥护你吗?”他本就声若洪钟相貌雄伟,这会儿诤谏直言朗朗陈词,简直像头发怒的老虎。
“那这些袁氏旧属又当如何?”崔琰不容喘息又问。
荀衍听此一言宛如置身冰窖之中:“友若何不归降?”
“诺。”刘岱仓皇而去,嘴里叨叨念念——还未归顺主公就肯听他的,大胡子将来准比我官大呀!
崔琰漫指这一圈子甲士:“明公既有志天下,何以甲兵相胁?公与袁氏便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等何罪?河北官员属吏何罪?这邺城之内的百姓又何罪?审配顽抗半载有余,百姓绝粮苦不堪言,九_九_藏_书_网明公还不快放粮救民?胸怀天下,我看明公还差得远呢!”这一番大道理人人都清楚,可是谁也不敢直言。崔琰这么个袁氏遗臣竟当众两番直谏曹操,而且扯着嗓门又吹胡子又瞪眼,四下的人都看傻了。
后院春意盎然,前院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被获的袁氏旧僚都站在院中央,有的是大将军府掾属,有的是州郡县三级(邺城为魏郡治所,魏郡冀州首郡,所以有州郡县三级的官员)地方官,有的是与袁氏过从甚密的家族首领。挤挤插插好几十人,这会儿多已失魂落魄,加之这些日子忍饥挨饿,站着都打晃。而在他们四周,黑压压围满了曹兵,手里举着长矛,只等一声令下就叫他们命丧当场。
许攸略知内情:“袁本初待他不好,始终不给他升官,还时常斥责他。他虽有才能不得施展,又惶惶不可终日,能忍则忍如履薄冰……”说到这儿一向懈怠的许攸竟凄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不也被本初逼到你手下了吗?这还算是好的,像张景明、刘子璜都叫袁绍杀了,一点儿旧情都不念啊……”
荀谌又作揖道:“朝廷征贤尚可不至,三公辟令也可不奉,此皆不犯国法。草民不愿应辟,请容草民甘老林下。明公身为当朝宰辅,该不会自己破坏法度吧?”不愧是荀家兄弟,说起话条条占理,换了旁人曹操管他什么道理不道理,刀子就是道理!可是荀家的人怎么下手?
王忠还在诧异他问谁,那插话的掾属又道:“其弟应珣、其侄应玚皆在城中,你要如何?”
“闭嘴!”王忠蹿上去就要打。
“住手。”曹操拦住王忠,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此人三十多岁身高八尺开外,猿背蜂腰双肩抱拢,面似银盆目若朗星,虽也是饥困交加,却依旧声若洪钟底气十足,尤其一副虬髯文人武相,透着潇洒之气;站在那里高人一头,负着手满面含笑,无丝毫畏惧之色。曹操心下暗赞此人相貌,却故意低头翻着书简,只道:“一死就能了之吗?城中可有应氏子侄?”
“诺。”
曹操把书简小心翼翼卷好,轻轻放回箱子,将错就错道:“我说的不是擒,是请!你听错了!应仲远编撰《汉仪》有功,老夫要将他弟弟应珣辟为掾属,其子应玚让繁钦、路粹他们考较考较,若有才华也给个职位。”
崔琰摇摇了
九九藏书
头:“疏远点儿好,若非刚才几度相试,在下怎知明公是否值得辅佐?”
曹操翻着那箱子里的书,除了政论就是兵法:“看来袁本初最后一年真是变了,可惜行将就木,太迟了!”又发现一卷杏黄锦帛包着的卷宗,打开一看——冀州的户籍簿。拿出来仔细翻了翻,冀州民户果然众多,竟是中原豫州的好几倍。曹操心头狂喜,不禁朗声大笑:“若大举征兵可得三十万众,冀州真人口聚集之地!”
荀谌挣开荀衍的手:“阁下莫要孟浪。”
“君乃郑康成门下高足,郗鸿豫、国子尼二卿屡次相荐,早知是您何必如此疏远,请过来吧。”
“慢着!”崔琰竟直接冲刘岱嚷道,“兵荒马乱必有刁徒趁乱杀人,需严禁士绅百姓趁此机会报私仇。还有,城外死尸一律三日内入土,不可重敛厚葬长奢华之风!”
“这位先生是……”
曹操不明白这帮人为何此等态度,犹豫再三最终摆了摆手:“让路……”
“这也不全怪袁绍。”一旁站着的崔琰突然插了话,“他本是汝南人士,来至河北之地必要重用此地之士以收人望。不把那些位高权重的故旧拿下,何以委任本地之人?何以借豪强而自固?”
“你聋了吗?还不照崔先生说的去做!”曹操一阵呵斥。
“诺。”许褚听得糊里糊涂,这些事本不归他管,又不敢多问,赶紧领命而去。哪有派大老粗去请人的?众人都觉莫名其妙。
“不曾擒获。”
“多谢曹公……”说罢这句,崔钧哆哆嗦嗦掉头便跑,险些被石阶绊个跟斗。
荀谌不容他说完:“在下乃袁氏之臣,卿为朝廷之士。”他说到“朝廷”二字时几乎是讽刺的口吻,“我与卿素不相识,交浅不可言深。”说罢接着往外闯。
曹操望着他的背影痴痴发愣:“怎么会这样呢?”
崔琰笑道:“早言又能何如?”他连笑也是那副瞪着眼的模样。
崔琰这一降,后面跟着跪倒五六个青年掾吏,都愿意归顺,但大部分人还是犹豫不定。这时人群中有个花白胡须的文士高声道:“多谢明公原宥,在下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此人似乎很有威望,他这一走不少人也低头跟着走。
曹操放下表章,继续在箱子里找,果然寻到其中一卷,打开一看——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官职,连俸禄、属员、职责都标注得很明确。倏然间又想起当年在兖州时应劭说过,要编一部匡正礼仪的书等重建朝廷时用。现今朝廷的礼仪是荀彧确立的,必然从此书中获益良多。《管子》曰“礼义廉耻,国99lib•net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正因为明确了礼仪,许都才能招来那么多人效力。曹操百感交集——应劭虽然叛归袁绍,却为许都朝廷立过大功,自己竟到今天才醒悟。
此令出口被赦者都松了口气,士兵立刻把手中兵器放下了。崔琰整整衣冠前跨几步,规规矩矩大礼参拜:“在下前骑都尉崔琰愿归顺曹公,恳请开自新之路。”
这会儿郭嘉、许攸、荀衍、楼圭等一干谋士正从前堂过来,许攸一眼打见崔琰,笑着嚷道:“崔季珪!你这瞪眼虎真是不开窍,别在当中站着,出来啊!”别人都不敢随便说话,唯有他自恃故旧身份敢随便处事,什么教训都没吸取。
这时荀衍从兵丛里挤进去,一把拉住那个带头文士:“四弟!你这是干什么啊!”原来此人正是荀衍之弟、荀彧之兄,排行老四的荀谌荀友若。曹操上次与他见面还是十多年以前的事,早忘了他什么模样了,既然是荀家兄弟,那说什么也不能杀了。
“友若!你连亲兄弟都不认了吗?”
曹操真被他问住了,略一思索转而又道:“老夫既是当朝三公开府之人,有权辟用士人,我认命你为我幕府掾属。”
那些观望之人见荀谌的办法高明,纷纷跪倒在地:“我等也不愿再为官,恳请曹公放我们回家……”他们可没有好亲戚在曹营,边恳求边磕头。
曹操倒未有何怒意:一者,他实在爱惜此人相貌,尤其这幅虬髯,把曹营翻个遍也找不出一位比此君潇洒的,再者,此人话里话外不像有什么敌意。他只坦然一笑:“先生道我迟早国破家亡是何意?”
曹操依旧不搭理他,边翻书边恶狠狠道:“许褚听令!”
话是有理,可崔琰传令刘岱哪能接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曹操。
此人便是先朝太尉崔烈之子崔钧。董卓进京后意欲举兵之人四出逃奔,崔钧逃到渤海追随袁绍,也算袁氏创业之臣。可曹操印象中的崔钧还是那么人高马大赤红脸膛,一团英武之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曹操连连点头,心里却暗自侥幸。
这是一份表章的抄本啊!曹操猛然想起,九年前迁帝至许都时应劭曾经上书朝廷,并献过一套《汉仪》,自己军务繁忙未曾得见,但据荀彧提及,此书详细记载了朝廷礼仪制度。
崔琰却不明确回答:“在下既不保袁也不保曹,唯保胸怀天下之人。”
〖夫国之大事,莫尚载籍。载籍也者,决嫌疑,明是非,赏刑之宜,允获厥中,俾后之人永为监焉。故胶西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政议,数遣廷尉张汤亲至陋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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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其得失。于是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动以经对,言之详矣,逆臣董卓,荡覆王室,典宪焚燎,靡有孑遣,开辟以来,莫或兹酷。今大驾东迈,巡省许都,拔出险难,其命惟新……〗
许褚还等着他后半句话呢,半天不见下文,问道:“将应氏父子擒至军中如何处置?”
士兵分开道路,荀谌带头,乱乱哄哄。许攸与楼圭忽然挤上去,拦回一个皂衣老吏,笑嘻嘻问曹操:“主公看这是谁?”
“啊!”曹操一阵惊愕,“是元平兄吗?怎么会……”
“哦?恐怕又是谶纬之物吧!”曹操信手拿起一卷,仔细看来,上面写着“汝南应仲远撰”六个刚劲有力的篆字。应劭字应仲远,是曹操为兖州刺史时的泰山太守,当年他没及时迎侯曹嵩、曹德父子,导致他们被徐州叛将杀死。事后应劭恐曹操加罪,弃官而逃投靠袁绍。不见此书曹操还一时想不起,一见此书杀心顿起:“应劭是否擒获?”
曹操倏然失落:“元平兄,我怎么会治你的罪呢!”
曹操赶忙双手相搀:“先生大才又敢直谏,请起请起。”
“我命你速把应珣、应玚父子擒至军中,老夫要……”话说了一半他忽然被这书简的内容吸引住了:
“亲兄弟?”荀谌冷冷道,“我没兄弟。我亲哥哥、亲弟弟曾与我发誓共保袁氏成就大业,后来弟弟年轻志短逃了,哥哥也背信弃义。从那儿开始我便没兄弟,我就是个冀州从事,离开冀州我没亲眷。”
在他们不远处,堆着两座小山。一座是金银财宝布帛玉器;一座是从府里抄没的书籍卷宗,也有军兵看守,不准任何人碰。
插一两句话也罢了,这会儿竟如此咒骂,士兵一拥而上,十几支长矛已顶在他身前身后。那人毫不畏惧,摸着颔下虬髯笑道:“你们杀啊?杀啊!”又瞥了曹操一眼,“在下所言不对吗?”
“哈哈哈……”被俘掾属中有一人仰天大笑,那声音直震屋瓦,“应仲远死了好几年了,你拿不住他……”
话音刚落又有人高声喊嚷:“你早晚步袁绍之后尘,走上国破家亡之道!”
“不敢当。”那人还了一礼,但说话还是很冲,看来不是故意倨傲,就是这表情这声音变不了,“在下清河崔琰。”
曹操逐个打量这些被俘之人,有的惊魂未甫,有的满面羞愧,有的故作镇静、有的恚怒不平,邺城断粮这么长时间,大多数都脸色不正,受够了折磨。其实奉天子以讨不臣,就该照章办事。《汉律》规定凡是与罪人交关三日者为同罪,何况袁氏下属官僚?但现在局势允许九-九-藏-书-网这么办吗?如果要治罪,冀青幽并四州之官哪个没罪?眼前不过是一群运气不好被堵在府里的,外面逃匿的还不知有多少呢。再者,不可能把州郡县三级官吏全部更换,以后治理河北还要用这些人啊……想至此曹操高声宣布:“与袁氏同恶者,一律赦免概不追究。”这就等于说,除了袁尚兄弟以外所有人以前的行为都一笔勾销了。
崔琰缓缓凑了过来:“河北之治与明公在中原之治大不相同。刚才走的那些人在城外多有田产,佃户成群又筑庄园。可是您在中原为政则反其道而行之,兴屯田抑豪族,官渡之战又坑杀河北之兵八万之多,那些人怎么可能放心辅保您?他们害怕您啊……”
曹操一入袁府便有“斩获”,美人入室这会儿正在兴头上,环顾被获遭擒之人,颇有傲慢之态,笑眯眯道:“昔日萧何入咸阳,先取典章宗卷。”说着话竟先朝那堆书简走去。
“一切皆依先生之言……”曹操笑罢伸手招呼刘岱,“你去传令给卞秉,叫他放些粮食给百姓。各处人马不得擅自移动,准城内之民出去收敛家人尸骨。”
崔琰瞅了他一眼,戏谑道:“你当我似你那般不知廉耻?都是老熟人,你什么老底瞒不了我。别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啦!”
“那以先生所见,老夫还不算胸怀天下之人喽?”
荀谌转身朝曹操深施一礼道:“明公已赦免所有袁氏之臣,我既无罪便可来去自由,岂不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当朝三公还要出尔反尔吗?”
连得胜的带被俘的,所有人都吓一跳,这不是找死吗?曹操甩脸观瞧——又是那个虎目虬髯瞎搭茬的家伙。
王忠忙着献殷勤,抢步上前亲手搬过一只大箱子:“主公请看,此乃袁绍遗物,听这府里的仆僮说,是他临死前常看的东西。”
“在!”许褚把大铁矛一横。
这句话可趁了曹操的愿,打心里觉得解气,却道:“听说先生曾被袁氏兄弟下狱,如今已不算这府中掾属,怎么还不肯出来?莫非不愿保我吗?”
“不就是要老夫给他们吃颗定心丸吗?”曹操喘了口大气,“我有办法……除了我谁也想不到的办法。”
曹操初始还以为崔琰单纯直谏,但见他一拜才明白其中玄妙——赦免是赦免,招揽是招揽,看似绕了一个弯儿,其实分毫都不乱。赦免了就是无罪之人,再把无罪之人招揽过来,这谁也说不出个错字。对自己而言,招揽的是无罪之人,谈不到包庇罪人;对他而言,他被赦免后才投靠自己,也就不存在叛主投敌之说。既无碍于世风,又不僭朝廷法度,这一手真高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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