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邺城挽歌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邺城挽歌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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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不满地瞪了妻子一眼,若不是身体不允许,他定会骂一句“男人讲话,轮不到你插嘴!”但是他现在没那么大气力了,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口,缓了缓气接着说:“我是行将就木之人了,但是扫平狼烟统一天下之大业还要继续,我身后之事……”
“你们抬头……”袁绍的声音平静而轻柔。
袁绍抚着他头缓缓道:“你胡说什么啊……刚才为父嘱托的话没听见吗?要以你那不成器的叔父袁公路为鉴,团结兄弟厚待族人。过继到那边,你依旧是我袁家的子弟,有什么不同呢?”
“谭儿莫哭,为父的话还没说完呢……”袁绍出人意料地提高了嗓门,“我袁氏一族原本枝系茂盛,可恨董卓老贼把持朝政之时将你叔祖袁隗、族叔袁基满门杀害,为父每每想起此事都悲痛难抑……听说官渡对敌之时,那汝南酷吏满宠又诛戮我族不少帮支子弟,我袁家是彻底衰落了。所以今日为父将你过继给袁基,以续他那一支的后代香火。”
审配等人已肝肠寸断,重重磕了个头,望了主公最后一眼,呜呜咽咽退了出去。郭图愤满胸膛,但袁尚继位已成定局,现在连兵权都被人家夺去了,只能跺着脚忿忿而去。辛评也是反对立袁尚的,一者他将来必然遭受排挤,二者他总觉得废长立幼后患无穷,但事已至此就算有千言万语袁绍也听不进去了,何况辛氏与曹操的军师荀攸有亲戚关系,只要说错话难免被打成内奸,他只得唉声叹气跟着郭图走了。袁熙不是刘氏所生,又眼瞅着弟弟继承了家业,自觉呆在这里有碍,连望父亲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颤抖着跪到了门外。
袁绍木然注视他们一会儿,微微摇头道:“你们何必要哭呢……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人终归是要死的……”
众人颤颤巍巍抬头观看:事实出人意料,袁绍斜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眼窝凹陷,几个月的煎熬身子早就瘦了下来,原本肥厚的一双大手变得异常纤细,颤悠悠朝他们抬了抬。刘氏夫人满面愁容坐在他身边,亲手捧着一碗水,轻轻吹着热气。但即便此时此刻,袁绍的发髻仍旧梳理得整整齐齐,似乎还抹了点油,身上还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绸衣。那矜持的微笑、自负的表情、肃穆的眼神与往日一般无二——袁绍毕竟是袁绍,哪怕到将死之际也要留住威严。
“是……”袁熙早就泣不成声。
人都是孤孤单单来的,去时也没人送得了,最后时刻还是要留给自己。弥留之际的袁绍回忆自己一生,可谓惊涛骇浪大起大落,曾经英气勃发却又惨淡收场,但是除了官渡之败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了。细论起来他这辈子的风光超过了开辟家业的老祖宗袁安,比起父一辈袁成、袁逢、袁隗也毫不逊色——行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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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起祖宗,对得起老袁家这个姓啦。
“主公……”逄纪只觉鼻子一酸,忧伤滚滚上涌,却不敢哭出来,强忍着把眼泪化作一阵幽咽的抽泣;审配、辛评等人哪里还忍得住,也跟着唏嘘起来。
母子俩撤去袁绍的靠背,让他平平稳稳躺下,赶紧哭哭啼啼往外走,脚还没迈出门槛,忽听袁绍竭尽全力嚷了最后一句话:“千万别难为谭儿……”
在场之人多是河北豪族,平日与骄横自负的袁谭相处不睦,这会儿见他父子如此温存,冷汗都下来了,全然没品出袁绍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刘氏夫人也坐不住了,端着碗的手直哆嗦。她本是袁绍续弦之妻,袁谭、袁熙乃前房所生,若不立她生的袁尚为嗣,以后她母子的日子可好受不了!
袁绍用尽全力喊完,听到他们答复,终于缓缓合上了眼睛。能做的他全做了,身后事怎样就是想管也管不着了,子孙自有子孙福,就由着他们去闯吧!
刘氏知道他的脾气,哪怕死也得死得有面子,想接过来帮他的忙,袁绍却攥得死死的不肯松开,硬是要自己来。众人见他还这样死撑着,一个个又垂下了泪水。袁绍哆哆嗦嗦梳理了几下,忽然颤抖着嘴唇,挣扎着道:“都出、出……去……”
逄纪何等敏感,赶紧把耳朵凑到袁绍嘴边,又点头又称是,假装听到了什么,然后转过脸朗声道:“郭公则,主公有令传你。少主继位局势不稳,暂罢你都督之职,河北兵马自即日起交军师审配统领!”
“参见大将军。”大家齐刷刷跪倒在地,眼睛紧盯着膝下的砖缝,没有一个人忍心抬头看这位行将就木的主子。当初袁某人何等威严、何等英武、何等不可一世,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惨淡不堪呢?
但袁尚继位意味着废长立幼,袁熙倒也罢了,老大袁谭久在青州,既有兵马又有郭图扶持,定不肯善罢甘休。何况还有一个外甥高幹,自从掌握并州后渐渐难以驾驭,俨然已成国中之国,可绝不能再闹出兄弟相争的事了。所以袁绍要把袁谭过继出去,摘掉他身上的血统优势,并禁止其离开邺城掌握军队,唯有如此才能避免祸起萧墙。可即便这些举措都完成了,袁绍依旧惴惴的,眼下没问题,可日后怎样又有谁猜得到呢?只能尽人事,而不能知天命,智者千虑或有一失啊……
事已至此再无什么悬念,继承袁绍事业的就是三子袁尚。以审配为首的河北士人总算长出了一口气,逄纪、荀谌等人无话可说,刘氏夫人也放宽了心。唯有郭图与辛评面沉似水——郭图是颍川士人,又与审配等人素来不睦,已与袁谭暗通款曲多年;辛评与他一样是颍川人,与本地土豪的关系也不好。
即便听了他们的表态,袁绍心里还是不无忧虑。倒不九_九_藏_书_网是怀疑审配、逄纪的忠诚,而是废长立幼有悖礼法,这三个儿子将来的微妙关系实在令人不放心!可他又只能这样决定,选择袁尚绝非因为偏爱,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千不怨万不怨,只能怨自己急功近利败于曹操,把大好的情势给葬送了。袁绍想到这儿愈觉天旋地转,胸臆间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息怎么喘也喘不匀;一瞥眼又瞅见了跪在远处面如死灰的郭图,想叫过来训教几句,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抬起手颤巍巍指着他。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哭了,撩着眼珠子注视着袁绍。此时此刻伤心固然是有的,但大家都更关心继承他位子的将会是谁,这不但关系着日后的大业,也牵扯着自己的身家利益
郭图强压怒火,不情不愿地自怀中摸出虎符,递到审配手上。审配接过来在袁绍眼前晃了两晃,袁绍连点头的气力都没有了,只是眨眨眼睛——总算放心了!他的手摸索着伸到榻边,攥住一把小梳子,吃立地举到胸前梳理着胡须。
“诺!”母子俩噙着泪答应了,这才退至外面跪着。
郭图见他假传号令立时无名火起,但回头一望——不知何时,袁尚一派的李孚已带了十几个铁甲卫士守在门口,个个刀枪在手杀气腾腾,倘若敢违抗他们的意思,立时就有性命之虞。郭图敢怒不敢言,只得咬着牙拱手道:“属下遵命……”
永远不能……
曹操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睢阳前往兖州之时,他的老朋友兼对手袁绍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袁绍似乎是故意在吊他们的胃口,说到这儿突然话风一转,感慨起来:“我袁氏一族,自高祖父袁安之时就颇受皇恩,故而有四世三公之贵……拯救黎民、恢复皇统乃是我袁氏应尽之责。回想桓帝灵帝之时,宠信宦竖禁锢善类……开鸿都门学,使寒微之徒登堂入室;设西园悬秤卖官,纵容奸邪小人身居高位。伦理败坏、纲常沦丧、世风不古,这天下焉能不乱?我少壮之时便有惩奸除恶之心,奈何天不遂人愿,董卓进京群小为患,终至不可收拾……”说到这儿袁绍示意刘氏喂他一口水,吃力地咽了下去,叹口气接着道,“本将军经营河北近十载,灭公孙败黑山笼络幽州旧部,原打算一举克复中原。哪知奸贼曹操……”提到老对头,袁绍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两下,不过马上又恢复常态,“曹操诡计多端,招诱我叛党、焚毁我粮草,使我惨败于官渡。唉……这也是天数茫茫没办法的事……”
逄纪、审配、郭图、辛评、荀谌、崔琰、陈琳等人都各自忙着九-九-藏-书-网,接到三位少主子的邀请,赶紧放下差事心急火燎赶了过来,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恐怕就是最后一面了。不到半个时辰,诸人就在幕府大堂上凑齐了,在三位公子的引领下低着头穿廊过屋,一直来到袁绍的病榻边。
诸人不禁垂下了眼睑——何为天数茫茫没办法的事?分明是急功近利不纳忠言,又在用兵之时迟于行、疏于备才导致的。时至今日袁绍还是顾及脸面,不肯承认失败,甚至还因为几句谗言把满腹忠心的田丰给杀了,面子真就这么重要吗?不过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无常迫命油尽灯枯,谁是谁非已不重要了。
卧榻边只剩下刘氏和袁尚,袁绍眼神游离地瞅了他们一眼,又咕哝道:“出……去……”袁尚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刘氏一把将儿子搂住——她太了解丈夫了,心比天高的袁大将军绝不允许任何人看见自己断气,哪怕妻儿也不行!
但是笑归笑,广博多知的袁绍心里很清楚,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妻子刘氏已经暗地里命人置办棺椁探勘坟地,三个儿子也偷偷吩咐仆人们裁制孝衣,以免大限到来之日手足无措。莫看袁绍倚在榻上动不了,但这一切他都知道。河北这片地盘是他辛辛苦苦奋斗来的,对于这“一亩三分地”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他都十分了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地了然。
“别再叫我父亲了。”袁绍深知袁谭的性子,今日若不把他压制住,以后难免惹出祸来,便强打精神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瞧着他,那严厉的目光宛若两把尖刀,“从现在起你就是过继之人,要叫我叔父……叔父……”
袁尚先是一怔,继而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连忙转过身朝堂上所有的人深深一拜。这可把在场之人都吓坏了,审配、逄纪抢步上前把袁尚搀起来:“主公,我们可受不起公子的礼啊!”
袁绍一改平日训教的口吻,抚着袁谭的脑袋,和风细雨道:“我袁氏乃汝南望族,本是极为孝悌的……可是自你叔父袁公路兴兵南阳,与为父公然为敌,后来又僭越自立,把咱们袁家的脸都丢尽了……人之将死其言亦善,鸟之将亡其鸣亦哀。你要记住我的话,要以袁术之事为鉴,团结兄弟厚待族人,我袁氏才复兴有望……”
等到袁谭的呜咽声渐去渐远,袁绍才慢慢睁开眼睛,这番痛心处置太过伤神,但觉五内俱焚身躯沉重,无论看谁都恍恍惚惚尽是重影,情知大限将至刻不容缓,赶紧又呼唤二儿子。
袁谭还欲再问,却见袁绍的眼神冷若冰霜,那父亲加主公的双重威严把自己满腹怨言都顶了回去。他不能抗拒也不敢抗拒,想放声大哭,又不知该哭父亲还是哭叔父,便撒开袁绍的手伏倒在地呜咽着。
审配把手一摊毫不客气:“公则,你把兵符拿来。”
九九藏书听“死”字出口,刘氏哽咽了一声:“夫君你别……”
平心而论袁谭是长子又有战功,是万万不能搁置一旁的。但袁谭为人刻薄寡恩,又缺少谋略,与河北诸多豪族之间没有处好关系,这就大大妨碍了以后的道路。袁绍统治河北的原则是重用豪族抑制百姓,与豪强共治天下,力图建立一个森严的等级秩序。若官渡得胜有了新地盘立袁谭倒也罢了,可这一仗打输了,不但血本无归内部矛盾也开始凸显,今后的首要任务是保守疆土恢复实力,这可能要三五年的努力,更要靠河北大士族鼎力扶持。袁谭与审配他们的关系处不好,人心不齐怎么能与曹操抗衡呢?至于老二袁熙,忠厚到家就是窝囊,选他为主恐怕会使河北豪族盲目扩张,物极必反将来难免尾大不掉。挑来选去可堪其位的就只剩下老三了,袁尚自小聪明又能礼贤下士,那些豪强趁他年幼搞些兼并土地之类的勾当倒无伤大雅,以他的天资加之历练,日后能处置好。只有立袁尚才能兼顾内外,把河北豪族都绑在袁氏这驾马车上。
其实自从仓亭战败,袁绍的身体就垮了,虽然这一年里他还强打精神调兵遣将,但那不过是被执着和高傲支撑着才没有倒下。等到曹操退归河南,他终于一病不起,所有的医药全无效力,渐渐病入膏肓……
袁绍不能再等了,来不及解释什么,赶紧呼唤道:“尚儿,你过来……”
正因为袁绍能预感到自己死后将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必须要在撒手人寰之前把一切交代明白。趁着今天精神好,他把三个儿子都打发出去,叫他们把州府、军队的要员都找来,还特意嘱咐他们说话要客气、礼数要做足。等儿子们都走了,又吩咐仆人为他梳洗、更衣,尽量恢复往日的仪态;甚至命人将卧房窗户敞开,放放屋里的药味,绝不能熏到跟他打天下的这帮老弟兄们。
袁熙二十出头,相貌颇为清秀,但为人沉默寡言,多少有些懦弱。今日眼见生离死别,他眼泪都快哭干了,哆哆嗦嗦跪倒在榻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袁绍叹了口气,和颜悦色道:“你们兄弟三人中,熙儿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以后要继续遵从孝悌之道,好好待你的兄长和弟弟。牢记防微杜渐,可千万别让奸邪小人离间你们兄弟的关系。”袁绍这席话表面上是对袁熙说的,可眼睛瞅的却是老三袁尚。
袁尚跪在审配和逄纪中间,闻听呼唤抹了抹眼泪,爬到父亲眼前。他刚刚二十岁,在三个儿子中长得最像袁绍,平日里待人温文尔雅,很有些贵族子弟的气质。袁绍凝视他片刻,忽然严肃起来,拍着他的肩头道:“给列位大人施礼。”
“应该的。”袁绍点了点头,“我决议……决议……”他想说“决议把家业连同官位传与此子,请诸位排除私念鼎力藏书网辅保”,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直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人扼住,动动舌头都异常吃力。审配、逄纪见此情境泪涕横流,跪在袁绍面前朗声盟誓:“皇天后土神人共鉴。我等辅保少主继承大业,一定忠心耿耿永无二心!”别人见他俩领了头,无论真情假意也只能纷纷磕头附和。
袁谭料想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按捺住兴奋,伏在父亲腿上放声痛哭:“孩儿一定牢记父亲之言……呜呜呜……”
有什么不同?继承大将军之位、统领四州兵马、与曹操一争天下,权力地位雄心壮志……全都没指望啦!袁谭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父亲只看中袁尚不看好自己。当初他受命统领青州之时,袁家在那里的地盘只有一个县,是他冲锋陷阵攻城夺地,逐田楷、败孔融、剿黄巾,辛辛苦苦为父亲打下一个州的!官渡之战更是不离父亲左右,指挥军队鞍马劳顿,可到头来父亲非但不传位给他,反而要把他过继出去。袁谭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他要据理力争:“父亲您怎……”
父子之间岂能真的无情?袁绍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可还是咬着牙道:“不要哭了,多少事还指望着你们呢……你现在就去前面布置灵堂吧,吊唁宾客迎来送往之事还得由你照应。丧事过后也不必急着回青州了,就留在邺城为你弟弟出谋划策……去吧去吧……”说完话袁绍把眼一闭把头一扭,再也不看他。袁谭恍如冷水浇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刘氏夫人立刻招呼了几个仆僮,生生把袁谭架了出去。
袁谭听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叫自己,料定继承家业有望,实是心花怒放,却故作抽泣,跪爬几步来到榻前,拉住袁绍的手道:“父亲,您有什么事嘱托孩儿?”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五月的一天,卧病已久的袁绍突然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堵在胸中的那口闷气竟也通畅了不少。身边的姬妾、仆僮见他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粥都纷纷贺喜,袁绍也朝他们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袁绍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了抬手:“显思(袁绍三子成年,长子袁谭字显思、次子袁熙字显雍、三子袁尚字显甫;另有幼子袁买,年纪尚小),你过来……”
“啊!”袁谭闻听此言犹如五雷轰顶,眼泪都吓回去了,“父亲您不要孩儿了吗?”
袁绍什么都不想了,年少时的友情、建立功业的激情、君臣情、父子情、夫妻情……一切都不曾真正装进他灵魂里,他灵魂里只有顽强的自尊。他也不再费力喘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被生命最后一刻的痛苦煎熬着,却岿然不动犹如神明塑像,竭力保持威严和矜持。这种自尊是与生俱来的,四世三公侯门之后,贵族的自尊永远伴随着袁绍。曹操可以在战场上击溃他的军队,却永远也不能击溃他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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