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长驱受阻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长驱受阻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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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督的是后队,过申时不扎营他已经饿了,饶是凉州勇士骑术过人,一手举着肉干,一手攥着水袋,连吃带喝两腿夹着马,竟不耽误赶路。他一口牛腱子刚咬进嘴,忽闻一阵大乱,败兵已过来了。张绣把吃的东西一扔,顺手自亲兵怀里抢过银枪,一个银龙摆尾刺倒两个迎面涌来的逃兵。这枪扫过嘴里的肉也咽下去了,随即嚷道:“有大军殿后慌什么?谁再敢逃格杀勿论!”可他管近管不了远,还是有逃兵自左右溃散……如此这般一队冲一队,曹军人马似被大浪席卷了,敌军与败军搅在一起,所到之处犹如乱麻。
曹操想了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围住邺城正好打援。”
曹操也是这么想,却回头问荀攸:“公达怎么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曹操这会儿脑子都乱了。
曹军这几日遇敌交锋,差不多将河北主力击溃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集结起来,怎料还有这么多人呢?突然来袭全无防备,曹兵还未交手就已怯阵。高览是条硬汉子,事已至此拔剑出鞘:“跟我冲啊!”先锋军已经乱了,诸人自保且难,哪有人还敢跟他往前冲?一时间人喊马叫乱如蜂窝,曹军毫无准备就与敌人撞在一起。这帮敌人与众不同,不要命地往前闯,都没听见什么兵器碰撞声,就将先锋军冲了个稀巴烂,一个逃百个逃,丢下兵器就往后跑。张郃在后面还想阻拦呢,一言未发就被乱军撞得险些倒地。
“在下这点儿心眼哪逃得过主公的慧眼啊!”郭嘉还不忘了奉承,“不过在下以为,现在咱们该退兵了。”
郭嘉立刻止步,灿然一笑凑到他身旁:“我军现已兵临邺城,主公可想好破敌之策?”
张郃与高览是老搭档,带兵打仗有默契,一个督前一个押后。这会儿高览恰在先锋军前,正与心腹小校说话,忽闻喊杀声震天动地,只一错愕,洋洋洒洒的敌人已涌过来了。这些兵什么服色都有,有穿盔甲的、有不穿盔甲的、还有灰布裹头的,刀枪剑戟各种兵刃都有,乱七八糟全无阵型。但他们人数众多铺天盖地,倏然竖起的旌旗似密林一般;加之天色已晚朦朦胧胧,不知后面还有多少,光这阵势就够骇人的啦!
郭嘉把头探到曹操耳畔道:“请恕在下直言,假若袁谭不是出兵厮杀,主公有几成胜算?”
虽然已经入夏,但过酉时之后天色还是暗了不少,这样行进下去恐怕就要摸黑扎营了。好在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敌人不来进犯了,甚至连零星的斥候都看不到。上至将领下至官兵,每个人斗志都很高,匆匆忙忙赶了半天路,却没有喊累的,放心大胆地在田地树林间穿行。然而中军虎豹骑保护下的曹操等人,却被焦急的情绪笼罩着。
“奉孝有何话说?”曹操瞧他一步三摇不紧不慢就知道有事。
郭嘉补充道:“妙才将军虽平易近人但性情急躁,主公还要多加叮嘱才是。”
眼看已至申末时分,天快要黑了,劳碌一天的士兵开始松懈。有的与身边伙伴交头接耳,有的哼起了家乡小曲,有的从干粮袋里抓豆子吃。往来报讯的斥候也疲乏了,加之天暗不好认路,马跑得慢多了。反正敌人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今晚到了邺城边上安营落寨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攻城可就该玩命了。
“哼!当年我追袁术连赶四城,破刘备往复千里,也没一个兵敢松懈。看来得好好整顿军纪啦!”
袁绍的外甥高幹自官渡以来就向西面笼络人心,通过威逼利诱控制关中诸将和地方豪强,还拉拢到司隶校尉钟繇的外甥郭援,用他与其舅公然作对,严重破坏了曹操不动干戈招诱关中的计划。在官渡之战中镇守险地的河内太守魏种已病逝,而河东太守王邑又非曹操心腹,对并州的防御整体趋于薄弱。高幹见曹操与袁氏兄弟打得不可开交,趁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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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难,在关中掀起风浪。
“对对对……”他俩一闹,其他将领也跟着起哄。
“这么大的一座城,将近十几里岂会望不到城楼呢?”郭嘉与他玩笑惯了,“您会不会记错了?”
曹操虽觉有理,但还有些犹豫:“胜败之道勿求于外啊。”
“我倒不是挂念那边,是怕咱们急着赶路中了敌人埋伏。”楼圭解释道。
大军方扎下营寨,便自黎阳追来三份军报——原来袁尚麾下魏郡太守高蕃趁曹操深入之际绕到黄河岸边,铺开阵势切断了曹军补给;留守黎阳的贾信兵力有限,加之高蕃又有阴安守将严敬接应,故而始终不能破敌,平阳军报也传不过来。关键时刻押运粮草的李典、程昱赶到,二人以粮船为掩护突袭高蕃,这才冲散敌军防线。
“唉……”荀攸连连摇头,“主公怎么忘了,袁绍入主冀州以来扶植豪强为其效力,那些人田宅地业在此间,若是各家发动私人部曲,顷刻之间便能凑出万余兵士。”
这又给曹操提了醒,接连得胜使军中骄傲轻敌的情绪极度膨胀,该整饬一下军纪了。他随手拿过一卷空白书简,笔走龙蛇写了道军令:
荀攸瞥了许攸一眼,心头暗想——难怪袁绍、审配看不上你,终究是投机取巧的本事,见识还差得远呢!
“那有何惧?咱们又不缺粮。”许攸大大咧咧。
“主公可暂时撤军,假作南征刘表之态以促兄弟阋墙,待其变乱而后击之,河北之地一举而定也!”
有了整饬军纪战败抵罪的教令,众将再不敢松懈怠慢。曹操回军攻打阴安之时,果然人人奋勇有进无退,张辽、乐进当先攻入城池,杀死了袁军守将严敬。
“曹公有令,继续前进暂不扎营……”传令官尖锐的呼喊声传得很远很远。
〖《司马法》云“将军死绥”,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
“退兵……好不容易打到这里,轻易退兵岂不是前功尽弃。”曹操虽这么说,但刚才在路上也曾默默考虑过。
“不愧是年轻人,半夜还有这么大精神。”曹操打了个哈欠敷衍道,“邺城坚固难取,最好诱袁尚出来交战……不早了,明日再议吧。”
“然也!”郭嘉坐到他身边解释道,“袁谭乃袁绍长子,拓地青州广有战功,又在军中颇具势力,然勇而无谋为人骄横。袁绍传位三子袁尚,此儿虽能求同合众安抚豪强,却未经阵仗资历浅薄。兄弟二人本就颇多嫌隙,又有郭图、审配各奉其主交斗其间,越发矛盾重重。今我军大兵压境,两方迫于形势合作互保,若我军不再攻战,兄弟得缓一时必生内斗!”
“今夜之败主公亲眼所见,河北豪强部曲甚多,若兵围其城势必纷纷来扰,况青州、幽州尚有兵马,倘来援救又当如何?”
“这是怎么搞的!”曹操气得直拍马鞍。
高蕃一败平阳捷报也到了,原来马腾首鼠两端,虽应高幹之邀共同起兵,其实也对战事颇多顾虑。钟繇派出使者前去游说,凉州刺史韦端也修书规劝,马腾最终临阵反水,遣其子马超率部突袭高幹军,不但解了钟繇之危,西凉部将庞德还当阵斩杀了伪太守郭援,高幹败归并州境内。匈奴呼厨泉见援军溃败,只得开城投降——关中之地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许攸曾在河北效力近十载,简直成了此次出征的活地图,望了望远处隐约出现的村庄:“大概还有十几里吧?”
“咱们不过是小小受挫仍可再战,难道这就要撤退?既然张将军所部受损,末将愿为先锋,再遇敌人杀他个片甲不留!”朱灵第一个发起牢骚。
行军打仗一整天曹操也累了,看罢这有喜有忧的三份军报,实在不想再讨论下去九_九_藏_书_网了,朝众将摆了摆手:“快到三更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议攻打邺城之策。”众将方挨了顿训,耷拉着脑袋都走了,荀攸、楼圭等也离了大帐,唯有郭嘉整理衣冠落在最后。
高幹起兵攻入河东郡,擅自任命郭援为河东太守,猛攻真正的太守王邑。随之响应的不仅有地方豪强土匪草寇,甚至还包括匈奴单于呼厨泉,关中之地一片大乱。钟繇凭借威信集结已归顺朝廷的诸方势力,领兵围攻呼厨泉所驻平阳县;高幹、郭援得讯立即回救平阳,并鼓动西凉军阀马腾、韩遂反叛,随之夹击钟繇。事已至此,钟繇不但不能攻克平阳,反而要应付敌人两路救兵,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境。
许攸瞪了他一眼:“我他妈还能错?睁开你那睡眼好好瞧瞧吧,路东那一大片地已经是狗头军师审配的田产啦!你又不是没在河北呆过,故意跟我装糊涂吧?”
“放肆!”曹操瞪了他们一眼,“老夫传令谁敢不从?你们越来越没规矩了,这么松散的阵势也叫人家杀得大乱,还有脸在我面前嚷?谁再多言留神军法,回去再跟你们算账!”说罢掉转马头当先领路而去,众将也灰头土脸各带各的兵去了。
事情确如郭嘉所料,开始时曹军是败了,但时候一久便发现敌人并不甚强,既然双方的建制已经打乱,索性就拼个痛快吧!两军士卒各寻对手捉对厮杀,嘈杂的嚷叫搅成一片。等过了酉时天色大黑,这仗实在没法再打,曹军鸣锣聚兵,河北军裹在其中乱乱哄哄往外拥,虽然大部分突出乱阵四散而去,但被曹军围歼的也不少。
郭嘉抿着嘴嘿嘿直乐,楼圭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抓着缰绳低声道:“天色晚了所以望不了那么远,若是我统……”他克制了一下老毛病,“我觉得咱们该扎营了。”
郭嘉接茬道:“自官渡到现在,咱们没打过一次败仗,这帮武夫们难免骄傲。加之今日多走了半个时辰,士兵也懈怠了。”
许攸又顶了回来:“以我度之不会再有埋伏了,袁家有多少兵马我心里有数。狗子袁尚被咱击退数次,归拢残兵都来不及,岂能再来招惹?况且咱们已上坦途大道,不利于伏兵。”
“你怎敢下这个断言?”
曹操仿佛被劈头浇了盆凉水,所有疲劳一扫而光,手据帅案眼光熠熠道:“你是说……他们兄弟之间……”
曹操却一语中的:“那有何惧?军报和粮草都不到,这很不正常!审正南、郭公则都是老奸巨猾之人,岂能这么容易叫咱进邺县?一定是……”一定是河北军绕到后面封锁了河道,我军渡不过河,所以军报粮草过不来。曹操明明这么想,却不能说出口,万一叫士兵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嚷得全军皆知,那仗就没法打啦!
“不着急慢慢来。”郭嘉一点儿也不慌张,“敌军阵势松散,这么摸黑打,咱乱他也乱,少时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写罢吹了吹墨迹交给郭嘉:“将此令传阅众将,叫他们都给我规矩点儿!今日之退乃为明日之进,别叫他们随便议论泄露军机。”
荀攸思索良久,俄而环顾四周猛然醒悟:“我明白了……这些队伍不是袁氏兄弟之兵,也不是土匪,更不是黑山所部。”
“不可能了!”郭嘉一阵冷笑。
这不都是废话吗?曹操这会儿累了,想打发他走,却见郭嘉满脸的坏笑,这才明白过来:“你小子跟老夫绕什么弯子,是不是有了什么鬼主意?”
邺县自古就是兵家重镇,战国时曾为魏国陪都,西门豹担任邺令,整治不法移风易俗,引漳河之水修建渠道,开辟出大面积良田,自此邺县又成为富庶之地。但邺城所在之地距离冀州南界很近,在袁绍逐鹿中原之际是便利条件,可一旦敌人自南面打进冀州,其地理位置反而成了不利因素。因为从黎阳城出发北上,九-九-藏-书-网至邺城仅有一百五十里。在这区区一百五十里中,袁尚连续派出部队阻击,都被曹操击溃,时至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四月,河北军已无力进行大规模抵抗,曹军主力深入邺县境内……
曹操深知此中利害,钟繇一旦失败,关中诸将必然见风使舵倒向高幹,朝廷将丧失对关中的控制,这几年来辛苦经营的成果都将毁于一旦。但他羁绊于冀州,别说无法脱身,就是临时撤退也救不了钟繇。既然后顾不得,就只有横下心来往袁氏的大本营邺城进军了。
这一席话不亚如当头棒喝,曹操初闻之下低头凝思,俄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好!想当年袁绍、袁术气狭任性手足相攻,今袁谭、袁尚也要步其父辈之后尘啦。且容他们鹬蚌相争猖狂一时,老夫坐收渔人之利。即刻传令三军,明日回归黎阳准备撤退。”
“桩桩件件皆依奉孝之计!”曹操愁了半日这会儿总算痛快了,“任峻抱病卧于军中,就令夏侯渊代其督办军粮之事吧。”
待军兵渐渐安静下来,中军这才点燃火把。张绣、刘勋等将寻着亮凑过来,一个个杀得跟血瓢似的,瞧他们这幅模样,曹操也没心思责怪他们了,先下令清点死尸。许攸等瞪着满地的死尸,百思不得其解:“袁尚主力早就被咱们打散了,如今哪杀出这么多人来?而且这些人服色不一铠甲不齐,打仗连阵势都没有,倒像是一窝土匪。该不会是黑山贼张燕的兵马吧?”
正在曹操发愣之时,张郃满脸悲怆跑了过来:“启禀曹公,前军折损近半,高览战死乱军之中……”他与高览在袁绍帐下时就是好兄弟,投靠曹营也是并肩而战,伙伴战死怎不痛心?
曹操不得不点头:“你这三忧所虑极是,老夫也曾想过,但讨贼至此不可轻易言弃。若叫袁尚谨守河北休养生息,凭冀州之丰饶,不久必复昔日之势……”
这位大军师阴沉着脸,听到问话隔了半晌才回:“我有些搞不明白。钟元常做事甚是谨细,无论是胜是败总会有个交代,可至今没有平阳的消息,而且咱们后续的粮草也没送来……”
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三份军报。曹操此番北伐之前已命徐州诸部攻战青州以为策应。而那位土匪出身的昌虑太守昌霸竟趁臧霸、孙观等人北上之际,率部占领东海诸县举兵造反。昌霸一直不愿为朝廷卖命,自被招安以来几度反复,算来这已是他第四次造反了!这个土匪头似乎身有反骨,兵力只有数千,却没完没了折腾,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早到晚到一样。”许攸倒是想得开,“反正钟繇就是出了事咱们也救不了,干脆向前走吧。”
喊杀声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黑,为了避免被敌人突袭,中军连一支火把都不敢点,曹操等人只能昏昏沉沉呆在黑暗中。一会儿东面有小校报告:“曹仁将军前军遇袭!”一会儿西边来了消息:“曹洪将军被败军冲乱阵势!”
郭嘉容他考虑了一会儿才道:“主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巧,袁谭穷兵黩武急功近利,屡屡为我所败,乃至溃不成军难以再战。袁尚眼见其兄受困就是不发大军相救,最终黎阳失陷。您不觉得这对兄弟的举动有些反常吗?”
约摸又行了二三里,在最前面盘查的几个斥候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群百姓。其实这也是行军中的常态,尤其现在已到了邺城附近,河北豪族居多,佃农自然更多。莫说村户茅屋,有模有样的庄园都路过三四个了,有几个寻常百姓不新鲜,一会儿他们看清状况准得吓跑——作威作福也是当先行的乐趣嘛!
“不行!”曹操一口否决,“战事不能再拖了。钟繇那边没有消息,咱们只能进不能退,必须迅速制敌!”
刘勋也咋呼道:“他娘的!死几个人算什么,我看咱们还是接着往前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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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不信捣不了袁家狗子的贼窝!”
郭嘉不似许攸那般真糊涂,他心里有数表面轻松:“主公别想太多,已经留荀衍、贾信守黎阳了,真有意外他们会报过来的。咱们小车不倒只管推!”
《孙子兵法》有云:“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曹操自然晓得这个道理,甚至还在批注时特意加上一句话:“兴兵长驱深入,拒其都邑,绝其内外,敌举国来服为上,以击破得之为次也。”意思是说打击敌人就应该长驱直入,一举端掉敌人老巢。现在如果攻克邺城,冀州全境必将闻风而降,并且可能撼动河东的不利局面。
“你的意思是……”
“邺城乃河北第一坚城,即便我军至此也不能顷刻得胜,说不定还有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呢。”楼圭的口气暗含一丝埋怨。曹操许诺他为别部司马统率一部军队,官封得挺快,却没有半个兵直接归他调遣。
“不对。”楼圭也是紧锁眉头,“刚才那恶斗,敌人没有万人也有八千,哪家草寇能有这么多人?黑山张燕与袁氏乃是雠仇,也绝不会在此时出手相援。”
军师荀攸、祭酒郭嘉以及许攸、楼圭都围绕在曹操身边,但这并不能缓解大家心中的疑虑,因为接下来的一步棋很难抉择。几个军中谋主都默默无言,低头看着前面的路,还是曹操先打破了沉默:“此处离邺城还有多远?”
袁尚始终不敢出战,曹军趁机抢割了邺城附近的粮谷,既而威逼周匝百姓迁至黄河以南,把邺城方圆近百里变成了无人之地。之后留贾信分兵镇守黎阳,命荀衍监察袁氏兄弟动向,遣夏侯渊督办兖豫徐三州军粮,张辽往东海征讨叛贼昌豨,曹操本人带着大军回了许都。这次北伐又没能成功,不过在郭嘉参谋下一个全新的计划产生,曹操要假意兵伐刘表,促使袁尚、袁谭自相残杀……
“奉孝劳苦功高,传过军令也早些休息吧。”曹操手捻胡须望着这个年轻人,心头说不尽的喜爱。郭嘉虽是军谋祭酒,谋略却不弱于军师荀攸,而且三十出头前途无量,日后诸多大事恐怕要偏劳于他了……
此番出征,曹仁居左、曹洪居右、夏侯渊在后,于禁、乐进、张辽、朱灵等将都在前阵,不过张绣、刘勋已退到了第二线的位置,充当先锋的是张郃、高览。他们是河北降将,对冀州的地形再熟不过,领的路都是最近便的。
“且慢。”郭嘉又笑呵呵拦住,“撤军之际还有几件大事要办。一来今年谷物将熟,主公当趁袁尚不出抢割其粮;二来邺城周匝豪强佃农居多,咱们不妨迁百姓归往河南削其劳力;三来阴安县毗邻敌我边界,若取此地与黎阳成犄角之势,咱们便可粮道通顺不受敌制。”
曹操闻听此言一阵悚然——好厉害的土霸王!我于官渡之战坑杀敌人将近八万,自仓亭至今连战连捷,想不到还有如此多的人能上战场。我只道袁绍纵容豪强号令不齐,不料这招原来也有好处,我攻其地虽冲着袁氏,但也触了这帮土霸王的眉头,他们岂能不与我拼命?此间豪强无数兵家充足,无休止地耗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攻破邺城。倘若钟繇战败,我这里又迟迟不胜,那许都可就……他越想越害怕,不禁抬头眺望远方。借着朦胧的月光邺城已遥遥可见,那突兀的城池、漆黑的城墙犹如一只庞大的怪物矗立在平原之上;敌楼还有零星火光晃动,那是守城军兵在巡查,想必强弓硬弩滚木礌石早就预备好了吧!
这次北伐并不似曹操预想的那么顺利,袁谭处处向战全不按章法用兵,倒叫曹操忙了好一阵子。不过真正令他头疼的并非眼前之敌,而是并州刺史高幹。
“前军不准停歇,到城边扎营……”传令声又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无非大军围困待其粮草耗竭。”
郭嘉却没有告辞之意,又问:“倘若袁尚坚守不出九九藏书呢?”
第二部是刘勋督前队,这守财奴正打小算盘呢,光琢磨夺取冀州之后如何多捞田产,想来想去觉得凭自己昔日与曹家的交情,一定少赚不了。哪知还乐着呢,败军已经过来了。眨眼的工夫也乱了。刘勋举起大刀片子:“他妈的!不让老子赚钱老子宰他全家老幼!杀呀!”他倒是豁得出去,可只有心腹亲兵跟着他玩命。
在敌人家门口吃了败仗,还糊里糊涂折损一员大将,所有人都不再吭声。昏暗的火光下也瞧不清曹操的表情,隔了半晌才听他长叹一口气道:“把高将军尸首裹了好生葬埋,等战事完结我再追表其功……原地扎营,明日再议破敌之计。”
哪知这几个百姓偏偏不跑,甚至还招着手呼喊。来投降的老百姓吗?斥候兵有些拿不准,有两个胆大的纵马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忽见那帮百姓手里倏然多了几张弓!两个兵丁大惊失色,赶紧拨马欲逃,可是哪里跑得过飞箭?当场被射死。后面的人瞧见变故便要调转马头报讯,不料还没举起马鞭,就听弦声铮铮又来一阵箭雨——俱都连人带马变了刺猬。
哪知郭嘉接着又问:“若是袁尚弃城而走,另寻他处落脚,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围城呢?”
曹操暗暗叹气,这仗真没想象的那么简单,本以为袁绍一死河北就垮了,哪知还有如此多的困难。看来袁本初的确不简单,已经把部下完全拉拢住了,立袁尚为嗣也非单纯之举,袁绍临死还留了一手……他不敢再想下去,举起马鞭再次传令:“前军不要停歇,到邺城城边扎营。”
闻听前方骚动,曹操赶紧勒马,命中军将领史涣、韩浩速调所有盾牌手、长矛兵护在中军之前——不单是防敌人,更是为了防败军,主帅部队若是乱了,全军就都乱了!毛毛躁躁慌了一阵子之后,盾牌已安排妥当,换步兵在前人挤人顶住盾牌,除虎豹骑外所有骑兵退到后面以免马匹受惊。曹休率虎豹骑围个圈子,把曹操等人护在当中,又传令给夏侯渊,叫他勒住后军不要再动。
“主公何须再虑!”郭嘉斩钉截铁道,“昔日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到头来五子争位却将其饿死宫中,皆因嫡庶不分长幼无序。袁本初生前令三子一甥各领一州,袁谭袁尚各拥党羽争权夺利势同雠仇,此萧墙之祸折骨断筋更甚外敌!主公岂不闻前代谚语:‘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郭嘉心里有数——兴兵以来屡遭危难,一直是宽纵诸将以收人心,如今势力已壮大,就要黑下脸来讲规矩了!他虽这么想,嘴上却逢迎道:“主公这笔字写得实在是好……”
“在下试为主公析之。”郭嘉已从曹操无奈的眼神里看穿了他心思,“今我军虽至邺下,然深入敌境众兵环伺,袁氏兄弟凭借坚城不肯出战,倘幽州袁熙发来人马又需分兵敌之,身在险地攻不能取,此乃眼前一忧也。”郭嘉背着手侃侃而谈,“再者并州高幹虽败,然其势力染指关西已久,未尝不能卷土重来,若河东之地再生险情,钟繇是否还能勉强得胜?此亦二忧也。况且荆州刘表近得刘备相助,若我军羁绊于此,天长日久有机可图,发兵抢占南阳进犯许都,那时又当如何?”
“何止万余?单审配一族家兵佃户就有数千。”许攸也醒悟过来了,“只要那狗头军师传句话,说今年不收田租了,或者放贷的钱不要了,所有的部曲佃户都要出来打仗!难怪旗帜衣甲参差不齐呢。”
他这话问得曹操一愣,但是平心静气想想,郭嘉问得有道理!高蕃屯兵河上阻断了粮道,高幹又在河内大闹一场,如果袁谭再坚守城池拖住自己,恐怕这场仗的结果会完全翻转,落败的不是袁氏兄弟而是他曹某人!想至此曹操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越发感到袁绍余威不散,自己所取得的战果都是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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