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邺城失陷
目录
第一章 曹操接连重创河北军,袁绍性命垂危
第二章 后院起火,曹操休掉糟糠之妻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三章 衣锦还乡,曹操大肆封赏乡亲父老
第四章 袁绍一命呜呼,曹操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五章 进军受阻,曹操退兵缓图河北
第六章 曹操假意征讨刘表,挑起袁绍二子争权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七章 袁尚袁谭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渔人之利
第八章 天子的反击,曹操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九章 旧疾复发,华佗治好了曹操的头痛
第十章 围城打援,曹操赶跑了袁尚
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董昭怂恿曹操谋取天下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邺城失陷
第十二章 邺城失陷,曹操攻破袁氏大本营
第十三章 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赦免袁氏旧僚
第十四章 曹操哭袁绍,赢得邺城众人归心
第十五章 歼灭袁谭,曹操吞并冀青幽并四州
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迈出代汉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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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配根本听不进这些话,把牙咬得咯咯直响,将佩剑架到了崔琰脖子上,似乎待他说完就要结果他性命:“好啊,你还敢说这第三宗罪吗?”
“好一个为妻者尽节,为子者尽孝!”崔琰越发冷笑,“先主过世未及周年,袁谭、袁尚兄弟就反目成仇同室操戈。袁谭不但叛国投敌,还在居丧期内与曹操结成姻亲;袁尚苦苦逼迫其兄,可遇到曹操却畏惧如鼠,大敌当前不能全力挽救父亲遗留之城,又使生身之母身陷险境。你还指望他们做孝子吗?你怎不杀他们个不忠不孝啊?”
哪知崔琰听了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非但没被触动,反而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你若要殉节我绝不拦阻,但被你残杀的辛氏族人何罪?城中百姓又有何罪?这半年来死人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拉剩下的人陪你一同殉葬吗?别忘了夫人和主公的家眷还在城里呢,你希图成就忠义之名,难道不怕累及妇孺受戮吗?”
崔琰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晃了晃:“我奉夫人之令而来,命你赦免辛氏兄弟家眷!”袁绍之妻、袁尚之母刘氏也被困城中,听说审配要杀辛家满门吓了一跳——若容他做出这样的事,将来城破之日袁氏满门还能活命吗?赶紧派人请崔琰出来阻止。
“独夫民贼我也认了,反正我要与曹贼周旋到底!”说罢审配拾起佩剑,又恢复了一脸凶相,揽住辛宪英脖子就要杀。这时忽闻城外一阵骚动,放眼望下去,见曹军熙熙攘攘自营寨奔出,无数旌旗齐往东面涌去,“怎么回事!城东怎么了?是幽州救兵吗?主公带兵杀回来啦!”他竟由此萌生出幼稚的期望。
审配一时语塞,沉默良久又道:“他们当不当孝子我不管,但我要做忠臣!”
“啊……”辛毗大叫一声坠落马下,狼狈爬到城边,抱住那血淋淋的人头放声痛哭,“叔父啊……我要为你报仇……”
“哈哈哈……”审配仰天大笑,“我根本就没打算活着!”
审配似乎有些失落,倏然止住了笑声,摸着宪英的脸颊柔声道:“多好看的丫头啊,惜乎赶上这世道,又生在辛氏门中。你娘她们都死了,我也不想留你在世上受罪,这就送你去见她们吧。”说罢抽出佩剑要亲手杀这女孩。
崔琰话未说完,令牌就被审配一把夺过,随手往城下一丢:“这里我说的算,都是快死的人了,还听什么大令?轰下去!”
正错愕间觉左手一疼,小宪英狠咬他一口,挣开手臂便逃。城上士兵猝闻大变,脱战袍的脱战袍,扔武器的扔武器,一哄而散各自逃生,小孩往人堆里一钻就不见了。
袁尚溃不成军怎么可能回来,有兵卒慌里慌张跑上城楼:“大事不好,东门戍卒打开城门放曹军进来啦!”
审配慢慢放开孩子,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来这儿做什么?谁放你上来的?”他知崔琰是个义士,因此话语中并无嗔怪之意。
辛毗隐约听到了他的喊话,赶紧策马凑前几步仰首喊道:“正南兄别来无恙啊?连日守城辛苦不少,恐怕城内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吧!小弟有几句良言奉劝审兄。”
粮食吃完了,马匹杀光了,树皮剥尽了,草根挖九九藏书网绝了,唯一能充饥的办法只剩下人吃人啦!可是以邺城现今的情势,恐怕连人都不能再吃了。被曹军围困半年之久,百姓和士卒饿死者、病死者、逃亡者不计其数,为了掩护李孚出城送信又放出去一大批,突围一役之后更是没活着回来几个,若是再肆无忌惮地纵容吃人,只怕连守城兵力都不能保证了,那还怎么抵抗曹军?虽然濒临崩溃,但为数不多的河北军依旧继续坚守,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失陷只是早晚的问题。如果说袁尚战败之前邺城尚存一丝希望的话,现在已没任何盼头了,所有人都是为审配的忠诚和固执而战。
“嫂夫人……”辛毗恨得连拍马鞍,又见城上士兵推搡过来一位老人,“叔父大人!审配你快住……”话未喊完那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已经掉下来了。
“你好大忘性!”崔琰一把推开他手,“若非你与郭图各拥一主自相残杀,河北岂会落到这步田地?主公要你辅保袁尚休养生息,可没叫你挑拨是非排除异己!你觉得那些投降之人猥琐不堪,可你又比他们强多少?国破家亡已在眼前,还知错吗!将来你若与先主重逢九泉之下,有何脸面见他!”
审配木然盯着城下的曹兵,过了良久才喃喃道:“我也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但先主创业不易,征战河北多年岂有半日轻闲?可如今……”他一度哽咽,又转而挤出一缕凄凉的惨笑,“少主领兵救援,连影子都没看到就叫曹操杀败了。嘿嘿嘿……完喽……可即便大势已去,我也不愿苟且偷生。我审某人受先主厚待,唯有抗击到死以报知遇之恩!”
这句话正挖到审配痛楚,他恶狠狠瞪了崔琰一眼,却忍耐着没有发作:“随你怎么说,我意已决要与邺城共存亡,你一介布衣休要多事。来人呐!把这个妄论军机之人给我哄下城去,若敢再来定斩不饶!”
转眼已到了深秋八月,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凛冽的西风席卷着枯叶败草奔向无垠的远方,一去不回。不知有多少无助的生灵将在这个残酷的季节里终结它们的生命。哪怕它们曾生机勃勃,曾摇曳多姿,曾毫无顾忌地向这个世界展示自己,但到头来终究逃不过死亡。正如这座曾经辉煌又饱经磨难的邺城,再强硬的抗拒也改变不了陷落的宿命。
“呸!”审配又骂道,“休要废话!你这卖主求荣的龌龊之徒,花言巧语还能骗谁?”
审配一见此景气上心头,自腰间摘下画雀弓,习惯性地随手摸箭,意欲射辛毗落马,但摸来摸去箭囊中空空如也,这才想最后一批箭也已射光了。便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使劲砸去,那石头不过轻轻地画了一道弧线便坠落到城下的尸堆中,离着辛毗还八丈远呢。审配怒火兀自不消,趴着女墙破口大骂:“辛佐治,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人!食袁氏之禄反而谄媚国贼,卖主求荣败坏家邦,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有九-九-藏-书-网何脸面见河北父老?我恨不得食尔之肉、寝尔之皮!”
颗颗人头似下饺子般三三两两坠下城楼,辛毗抱了这个抱那个,溅得浑身是血,最后尸横遍地辨也辨不过来,干脆伏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为了解救亲人背弃袁氏,想不到反害得全家人惨死。审配喉头格格作响,笑得前仰后合:“还想杀我妻儿,我早就家破人亡了……哈哈哈……”无论城上城下的将士,都是几度出生入死,可谁也没目睹过这样的人伦惨剧,都低着脑袋捂着耳朵,不忍再看再听。
崔琰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喃喃道:“打仗打仗,年年打月月打天天打!打到最后别连为什么而打都忘了。是生是死正南兄自便,我得回幕府去,以后就要靠他曹孟德庇护河北百姓了。咱们各行其是,各自珍重吧……”他向审配深深一揖,脚步蹒跚而去。
两个亲兵架住崔琰双臂就往后推,他却大呼道:“审配啊审配,你身负三条大罪,即便死了不过贻笑千古,成全不了忠臣之名!”
“我饶了他?你怎不饶了袁氏呢?哈哈哈……”审配把孩子往城下死命一扔,继而仰天狂笑,那凄厉的声音宛如号哭。
这位河北的大军师已连续在城头站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休息,早被风霜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他须发凌乱面如枯槁,由于饥饿和疲劳站得都有些打晃了,但仍手扶女墙兀自坚持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红彤彤的双眼依旧犀利,还在凝望城外期盼着奇迹发生:或许袁尚还会领兵回来,或许大公子袁谭能浪子回头共御曹贼,或许荆州刘表将发兵奇袭许都,或许豫州后方会有人叛乱,甚至或许会有个霹雷从天而降恰巧击死曹操,或许再或许……但这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罢了。
崔琰厉声喝问:“审正南,你还不醒悟吗?”
“且慢!”审配火往上撞,举起剑来逼视崔琰,“叫他把话说完,这般大言不惭,我倒要听听我究竟身负何罪。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辛毗连滚带爬扑过去,抱起坠落的孩儿来看,跌得肚破肠流早就一命呜呼了。父子天性痛彻心扉,他哭得肝肠寸断,仰天大呼:“审正南,你是个畜生!袁氏兄弟相争与我辛氏一门何干呐……你也别张狂得意,你杀我妻儿老小,城破之日我也要杀你妻儿老小!”
审配见他为此而来,手指满地死尸咯咯笑:“都在这儿……”
崔琰不容他狡辩:“大错已然铸成,祸到临头才知补救,晚矣!废长立幼国之大忌,当年你就不该鼓动先主为非。你身负大罪根本就死不足惜,希冀忠义之名倒也可悯,却叫无辜之人陪你一同受难,这岂不是错上加错?”
“我当然要说!”崔琰毫无惧色朗朗而言,“河北之所以有今日,你姓审的难辞其咎,败坏家邦有你之罪,有何脸面自诩忠臣?”
崔琰见他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忙端出教训的口吻:“你听着,主母叫我跟你谈谈……”
“哈哈哈……呜呜呜……”审配说不清是笑还是哭,“杀我妻儿老小?我两个儿子在官渡时就被曹军俘虏了,到底被坑杀在哪里你去问曹贼吧!至于九-九-藏-书-网妻妾早被我杀光了,她们的肉都给士兵分食干净了!哈哈哈……呜呜呜……接着杀!杀啊!”
审配兀自狂笑:“你要寻我报仇吗?糊涂啊糊涂,若不是你出卖河北之地,岂会害他们身首异处?”他原本是想借杀人立威防止士卒投降,但此刻却被一种强烈的泄恨感所纠结,行事越来越扭曲。城上众家眷见此情景都知大限将至,大人哭孩子闹,有人要逃脱却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行凶的都是审配的私人部曲,不单城下曹兵瞧得撕心裂肺,连城上的守军都被这残忍的景象吓住了,不少人扭过头不敢再看。
主公都逃得没影了,众将士不过慑于审配之威不敢跑,现在曹军都进来了,大伙也算趁机解脱,都去顾老婆孩子了,哪还有心思管他?士卒四散而尽,只剩下几十个审氏的部曲,有一员家将喊道:“兄弟阋墙猪狗不如,我才不管袁家的事呢!但我们这些门客吃审家的、喝审家的,审家对我等有高天厚地之恩。大人既愿为袁氏殉节,我等也愿为您而死!”
哐啷!审配一阵悚然,宝剑应声落地。他倒退两步倚到墙上,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停地摇脑袋:“不对……不对……我是为了河北安定才这么做的,我还写了一封信给袁谭,劝他赶紧罢手兄弟和好,千叮咛万嘱咐托李孚亲手交给他……”
他们这一吵一闹惊动了曹营,不少兵士围拢过来。但见片刻工夫城楼上拥拥挤挤站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身披枷锁哭哭啼啼。审配卖狂道:“辛佐治,我恭喜你,你那结发之妻已饿死狱中了!”
辛毗瞧他那笑容吓得毛骨悚然:“你、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毫毛,城破之日我饶不了你!”
“这这这,唉!”崔琰一阵叹息,“瞧你干的好事……快把他们收尸成殓。”
蓦然一阵凉风拂过,夹着阵阵腐臭的气味,把审配从游离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城边壕沟中都是河北将士的尸体,他们是为突围而战死,因为处在两军弓箭射程之间,过了半个月也没人敢去收尸,现在已经腐烂、发臭。遭受这样的厄运并非是他们作战不力,而是那位来接应的少主子根本攻不进曹军营垒,这才白白葬送了他们的性命。自从袁尚败走,曹军的营垒已越来越向邺城集中,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而曹操缴获的白旄、金钺、军旗就悬挂在辕门处,时刻冲击着守军的心理防线。审配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袁氏即将败亡。
这席话正触到守城兵士的心思,众人无不凄然,有两个眼窝浅的当场落泪。审配见此情景不禁恐惧——想要玉石俱焚为袁氏殉节看来并不容易。弓箭已射光了,滚木礌石也没了,现在守城用的是自民房拆下的砖瓦和兵卒的尸体。曹军只要再猛攻几日,这座城池肯定失陷,但人家偏偏不攻了,根本不屑于耗费军力,只需用饥饿和恐惧做武器就足够了。绝望感就像可怕的伤寒,只要萌生就会迅速蔓延开,当初信誓旦旦保卫袁氏的将士都被传染了,每天都有人坠城投降,而辛毗、董昭、许攸等还在想方设法招降纳叛。人总是会有求生欲望的。如此下去必然哗变……怎么www.99lib.net办?究竟该怎么办?
崔琰字季珪,乃是清河望族之后,早年也曾受业于经学泰斗郑玄,与郗虑、国渊悉属同门,被袁绍任命为骑都尉。袁绍死后二子争位,袁谭、袁尚都千方百计想要拉他到自己身边。崔琰左右为难辞官索性不做,哪知这对兄弟惹也惹不起、躲也躲不起,袁尚一气之下将他打入囹圄,多亏阴夔、陈琳等再三求情得以脱难,现在虽居于邺城,却已是一介布衣。
“终于完了……”审配愣了片刻,竟渐渐感到解脱的轻松,不慌不忙向左右道,“可有忠义之士愿随我一同殉节?”
“我有主母所赐大令,谁敢……”
“信口雌黄!”审配揪住崔琰衣领,“我赤胆忠心报效两代主公,何谈败坏河北基业!”
温香暖玉的美人头颅坠地,辛毗疼得肝肠寸断,抱着满是血污的人头哭得昏天黑地。正在悲伤之时又听得一声闷闷的碰撞声,回头来看——年仅四五岁的侄儿被活生生丢下城来,摔得骨断筋折当场丧命。抬头再看,审配又举起他那刚刚两岁的儿子,辛毗惊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咒骂,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你不要动我儿……饶了他!饶了他吧……我求求你,求求你啦!”
审配咬了咬牙,猛然断喝道:“住口!少在那假仁假义,你岂是为邺城百姓请命?你为的是你家的亲眷,乃是一己私心!”他甩脸呵斥军兵,“来人呐!把辛氏满门给我押到城上来!”
“诺!”那帮死士爪牙领命而去。
在审配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淡淡地道:“昔日田横为齐殉节,死者五百余众,无人讥他固执,反道他是一代烈士!为妻者尽节,为子者尽孝,这又有何话讲?我杀辛氏满门就是杀他个不忠不孝!”
转眼间几十口人命丧刀下,连辛氏的家奴都未能逃过一劫,最后只剩下辛毗十四岁的女儿,闺名唤作宪英。审配识得这丫头,当初与辛家交往,还曾夸这孩子聪明呢。如今却要亲手置她于死地。辛宪英眼看满地都是汩汩流血的空腔子,也顾不上难过了,吓得瑟瑟发抖。审配依旧不饶,一把将她抱起,举过女墙想给辛毗看。却见辛毗已哭得昏死过去,被几个兵抬着回了大营。
“干什么?嘿嘿嘿……”审配笑得恐怖狰狞,“我要您好好体会背信弃义卖主求荣是何种下场!”
“邺城将士听真!罪臣袁尚已抛弃尔等逃亡幽州……速速开城门迎接王师……曹公有令,若尔等主动献城朝廷概不论罪,若抗拒到底城破之日邺城鸡犬不留……邺城将士听真!罪臣袁尚已抛弃尔等逃亡幽州……”曹军每天一次的劝降喊话又开始了,这次来的是辛毗,骑在马上高举白旗,所带的几十名士卒抻着脖子使劲叫嚷,个个都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哼!有没有人给我收尸还不一定呢,我还给别人收尸。”审配啐了口痰。
“忠臣?我看你是沽名钓誉,要以死博取烈士之名!”
崔琰左遮右拦也阻挡不住,急得破口大骂:“明知是错死不悔改,真乃独夫民贼所为!”
审配沉沉地低下了头,似乎后悔之意,但他生性执拗,随即又咬牙切齿道:“罢罢罢!忠义之臣也好,死不九-九-藏-书-网足惜也罢。错一步是错,满盘皆输也是错,木已成舟悔又何用?士兵听令,给我准备柴草积城内紧要之处,倘若曹军攻入马上放火,绝不能给曹贼留下片瓦。”崔琰对人的态度够强硬了,审配不仅硬而且狠。
“嫂夫人!”辛毗喊得声嘶力竭青筋暴起,“审正南,你这疯子意欲何为!”
辛毗见他固执不听,索性又看着城上的士兵喊道:“城中的百姓和将士苦若倒悬,审兄难道就狠心叫他们活活饿死吗?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妻儿,难道就不为他们考虑了吗?”说着他扔掉白旗拱手一揖,“小弟愿替邺城百姓请命,愿审兄以苍生为念开城投降……”
“一派胡言。”审配故意冷笑,“曹贼乃狭天子以令诸侯的僭逆之人。攻城夺地所为一己私利,大丈夫就该敢作敢为,此等冠冕堂皇之言岂能欺瞒世人?你当天下之民都是傻子吗?”
审配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完啦!
“住手!”一声断喝响彻敌楼,众人抬眼观瞧,只见有一人踏着血迹登上城来。三十多岁,身高八尺开外,面似银盆目若朗星,一副虬髯甚是潇洒——来者是曾在袁绍麾下充任骑都尉的崔琰(yǎn)。
“好!”审配提了口气抖擞精神,“尔等随我尽忠!”众门客各持兵刃悲凉呐喊,冲下敌楼逆着逃跑的人流冲入曹军阵中……
好个不怕死的崔琰,踏着死尸三步两步走到审配面前,任那剑锋对着自己胸口,指着审配的鼻子喝道:“袁氏四世三公蒙受国恩,先主举兵为的是造福天下,解黎民倒悬之苦,你为全一己之名滥杀无辜,又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本末倒置谈何忠臣?此乃一罪也。你不管主公家眷之难,行此险事招致滔天大祸,连累袁氏满门都要随你一并身死族灭,不能保全主公妻室谈何忠臣?此乃二罪也!”
“我意欲何为?哈哈哈……”审配二目流出凶残之光,朝身边的士卒轻轻挥了下手——但见寒光一闪鲜血狂喷,那妇人的头颅已坠落城下。
辛毗闻听此言颜色陡变:“你、你要干什么?”
辛毗闻听这刺心之语一阵感伤,十几年来夫妻恩爱,想不到她到死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还未缓过神来,又见审配抓过一中年妇人按到女墙之上——乃是他兄长辛评之妻。那妇人早就吓得涕泪横流,伏在墙头瞅着兄弟呜呜地哭。
“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谈的?你回去告诉主母,我已决意与邺城共存亡,定不负先主知遇之恩,其他无益之言不必再说。”审配已猜到那妇人有贪生之心,眼见救兵无望,八成是动了投降苟活的念头。
审配劈手给身边一个吓哭的士兵一个大耳刮子:“睁开眼睛给我看清楚,背主投敌就是这等下场!接着给我杀!”虎狼之士毫不手软,又抓过辛毗的爱妾,把脑袋往女墙垛口一架,二话不说就是一刀。
卖主也非辛毗本意,但事已至此恰如黄泥巴抹在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了。辩解毫无益处,他只得厚着脸皮劝道:“审兄道我是卖主求荣之徒……也罢!小弟暂且承认,我是出卖了大公子,但袁氏兄弟昏聩暴戾,此等无道之主保他作甚?识时务者为俊杰,曹公乃奉王命征讨,降之未为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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