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罗德先生并没有接过我的备忘本。他看着我，短暂的审视或者说是思考过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刚刚的平和。

“如果是想冒充警官的身份，借机在这里打探消息的记者先生，那么，您最好马上离开！否则，本人是不介意报警的。这样的事情之前也曾经发生过。”

“在三月十七日之前，我是指，在卡罗莉娜小姐在别墅度过的这两年半时间里，她和吕根曼先生之间的关系怎样？”

“一九八四年也一样？”

“特兰斯凯似乎又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呢，文泽尔先生。”

罗德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含有些嘲讽的意味。看来，他也认定失踪了的卡罗莉娜女士就是八年前杀害伊丽泽的凶手了。

如果罗德先生选择此刻就相信我，那自然是最好——开始阶段的信任对之后的问询合作无疑有莫大的好处。

“当时伊丽泽小姐在放春假吗？”

“哦，葛蓓特（Gobert）小姐，你可以退下了。”

“文泽尔先生，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你们警方后来也调查过，失踪的那辆车正是卡罗莉娜小姐平日里最常开的。”

无论罗德先生选择什么，至少都不会对我不利。所以，我能够如此从容地交出自己的主动权来——反正结果都一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的。嗯，一九八四年三月十七日这天，你在别墅最后一次见到伊丽泽·霍费尔小姐大概是在什么时ｈttp://ｗｗw•9９lｉb•neｔ候？”

“当时我正要去检查花园门是否关好了，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姐从左侧的楼梯上二楼。小姐的房间在二楼左侧最靠外的那一间，和卡罗莉娜小姐的房间相邻。”

“她是什么时候这样要求的？”

罗德·施密茨，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留着和管家身份不大相称的小胡子——相比之下，单就外貌来说，我倒更愿意相信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狡猾阴沉的威尼斯商人。如果让他去出演这样一部电影，甚至不需要额外化装。

“抱歉，上面的规定，我只能向当事人的直系亲属汇报这些新线索。”

“从她和主人结婚那天开始，时间是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五日，一个美好的礼拜天呢！”

“那倒不必，我可以等。另外，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关于八年前的那个案子。”

“你说‘倒过’，是指当时这辆车是在倒行吗？”

“那么……十一局来的文泽尔先生。您刚刚对特兰斯凯说你们已经侦破了伊丽泽小姐的案子，却无法捉拿凶手。那么，是否能让我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不是。我记得当时我们的老花匠罗伊特（Reuter）退休了，他的儿子莱蒙德（Raimund）刚刚接替他的工作，结果隔三岔五地总忘记锁门。不过现在就好多了。”

“这是个记者常问的问题，我http://www.99lib.net无可奉告——理由您当然也知道。”罗德先生笑了笑。

罗德此刻已经站起了身——那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这栋别墅的主人，应该就在我的身后了。

“不错。那一年小姐本来想打一份假期工，但主人不允许，他们还为此吵了一架——这很少见，他们父女的关系一向都是相当融洽的。”

“乐意之至，文泽尔先生。”罗德先生对我笑笑。

“很抱歉，这点我并不清楚……”

真是格外警惕的管家，这些麻烦的有钱人！我在心里苦笑着。除了警官证，我也没其他办法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而且，实际情况是，我确实不负责这个案子。还好今天是周末，局里的上司们基本上都放假了，如果罗德先生现在真给局里打电话，值班警员那边我倒还是有办法勉强搪塞过去。

“是的，罗德先生。”本来侍立在旁的葛蓓特女士转身离开了。

“哪个学校呢？”

“是去阿德隆夜总会打工吗？那里离女校倒是很近，这样一来，伊丽泽春假就不会回来住了，不是吗？”

“那么，主人的房间和夫人的房间是分开的？”

“您是说主人吗？现在正巧不是他的会客时间。主人从来都不接见未经预约的客人，从无例外，虽然您的情况似乎很特殊……嗯，不过，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您向他转告。”

“我想也就是一些老套的问题。有再确认一遍的必要九_九_藏_书_网。”

“我会尽量合作的。不过，年代实在是有些久远了，一些具体细节我可能会记不清，希望您可以谅解。”

“是的，她当时应该正在倒车……”

“好的。这两年半的时间里，她和伊丽泽小姐之间的关系如何？”

罗德·施密茨先生坐在我的正对面，一位铁灰色头发、上了年龄的女佣递上一杯精致的浓缩咖啡。

“嗯，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考虑到我的立场，您能换个问题吗，文泽尔先生？”

“不好意思，但我确实是十一局的文泽尔探员。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马上给伊塞尔副局长打电话确认一下——我们组是由他负责的，这个备忘本上就有他的电话号码。”我将手中的小本合上，递向罗德先生。

“嗯，那之前的花，包括当时的德国报春，都是伊丽泽替我选的。”

“说卡罗莉娜小姐行为不检点一事是否属实呢？”

实际上，备忘本上根本就没有伊塞尔副局长的电话号码，仅有的那两个分机号一个是我自己的，另一个是汉迪克为了方便周末联系聚会而留下的。

罗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罗德先生拨打总台，总台的蕾娜特（Renate）小姐（今天轮到她值班了——和我们探员的工作保持同一步调，周末总台应该算是最悠闲的，最忙的永远是直拨报警电话的接线员）会询问他警官证号和身份代码，以预先确定警员的身份（这当然九*九*藏*书*网是为了防止某些无聊市民对警方的正常办公进行恶意骚扰），这样，我的警官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确定了。

“以前不是吗？”

刚才巴尔特先生带我过来的时候，我留意到别墅两侧花坛之间的距离相当宽。那么，如果驶出的车能轧坏花坛里的花，倒车的速度一定很快。换句话说，驾车人必定相当匆忙——这点也符合逻辑。如果倒车的速度慢，就很有可能被当时正在自己房间里的罗德·施密茨先生看到脸。

“是卡罗莉娜小姐自己的要求——她似乎是说不习惯睡在主人卧房。”

“好吧，我相信您。我们从什么问题开始呢？警官先生？”

“我想想，最后……应该是晚上七点左右，葛蓓特小姐和普法夫（Pfaff）服侍小姐进晚餐后，小姐回自己房间的时候。”

“这个您可以问问莱蒙德，不过他八成已经忘记了。主人现在对花坛里的花很挑剔，几乎是半年一换。”

“就我所知，没看见她们主动跟对方说过话。不过，大概是一九八三年春天的某一天，她们为了一件小事大吵了一架。这件事之后，别墅上下普遍认为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好。”

我得承认，如果此刻临时组建一个完全由无关人士组成的陪审团，让他们在看过这个案子已有的资料之后立刻指出所有嫌疑人中谁最可能是凶手（或者说凶手的帮凶），多半人也会选择卡罗莉娜女士的——这是现阶段最符合九-九-藏-书-网逻辑的选择了。

“‘她’？那么，你是指卡罗莉娜小姐了？”

“没错。伊丽泽小姐只在放春假的时候才回来住。”

我注意到罗德先生此处刻意不称卡罗莉娜·霍费尔为“女主人”或者“夫人”（在卡罗莉娜女士神秘失踪之后，吕根曼先生一直没有再娶。因此，她原则上仍保有别墅女主人的身份），而仅称其为“卡罗莉娜小姐”。

“当时轧坏了的德国报春后来补种上了吗？”

“文泽尔探员，您今天似乎是突然想到要来这里收集线索的……”罗德指了指我手中的备忘本，“否则不需要用随身带着的小记事本来做临时笔记了，不是吗？”

“你之前说要去检查花园的门是否关好，那么，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每天例行的呢？”

“嗯，当时我只是偶然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有辆车很快地倒过，并没有太注意。”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备忘本，翻到最后几页，准备开始做笔记。

“哦，不是，这个只能算是我马虎的职业习惯而已。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我对罗德先生笑笑。

“你如何知道她是要回自己的房间？”

“案发当晚十点左右，你曾经看到别墅车库里有辆车匆忙开出。那么，你能确定开车的是谁吗？”

“慢着，我想，您大概并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探员，是吗？”

“豪泽区的奥托皇家女子学校。离这里比较远，加上主人也想锻炼小姐独立，因此从她入学后的第一年起就一直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