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积沸——
第八节 花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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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水挫——
第一章 水挫——
第二章 积沸——
第二章 积沸——
第八节 花匠
第三章 折返——
第三章 折返——
第四章 火造——
第四章 火造——
第五章 烧入——
第五章 烧入——
第六章 研磨——
第六章 研磨——
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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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客房,沿着走廊来到厨房旁边。按照葛蓓特小姐所说,那里的侧门可以直接通到别墅的花园。
假使今年“镰刀罗密欧”选择不再犯案,而莱蒙德选择继续“保持沉默”,那么,根据我对他描述的“事实”,他将很有可能被当作本案的替罪羊而结案。这无论对于警方、媒体还是公众而言,都是很有“好处”的。
我的心理战术似乎又一次成功了。如果我直接给他看这些日记并问他“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就知道我其实一无所知——心理战的实战奥秘,就在于如何用有限的筹码去发挥最大的效用(不只对眼前的莱蒙德,对特兰斯凯和葛蓓特小姐也同样如此)。
当然,在“透露全部”和“一点也不透露”之间,还存在折中的选择——比如“透露一部分”。如果把握得好的话,说不定也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我是文泽尔,葛蓓特小姐让我来找莱蒙德先生。不过,这门……”
我认定莱蒙德不是凶手——一个能够这样微笑的父亲一定不会是一个年年作案的杀人魔。我不知道这样的判断是否太过主观了,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当一个警察吧。
按照常理来推断,无论是管家罗德还是吕根曼先生,在伊丽泽小姐遇害之后,相较于逮捕凶手,隐瞒莱蒙德的事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换句话说,他们知情不报,让一个很可能是杀害伊丽泽小姐的主谋或者帮凶的人继续留在别墅里工作,此后八年,又有更多的人被以同样的手法残忍杀害也都不闻不问——这无疑不合逻辑。
透过那些螺旋花纹之间的巨大空隙,我很容易就看到铁门另一侧较远的地方有个人影在活动,做什么我却看不太清。
“我的同事是什么时候找到你这里的?”
事实却和富人们通常处理此事的方式不同——莱蒙德并没有被解雇。原因自然有很多种,比如他们害怕辞掉年轻花匠反而会引起警方的怀疑(我得说,如果这是真实原因的话,那么,这样的害怕似乎有些过分夸张了。辞退员工这样的小事,大概并不会引起谁的注意);又比如吕根曼先生并不知情,仅有管理内部事务的几个人(比方管家罗德)掌握事实,他们对花匠提出了警告,加之伊丽泽突然身故,就更加不愿意提起了;最后,更大的可能是没有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相较于我之前列举的两种情况而言,这一可能至少没有那么明显的漏洞。
我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兀自吸着烟。我已经将我的“两难选择”推到了莱蒙德身上,虽然选择的内容略有不同,但同样地,要做出一个决定可不是那么容易。
“来的竟然是罗德先生。他一进门就坐下了,还拿出烟斗和烟丝,看样子似乎又打算训斥我了。”
“我当时很紧张——平常这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我的小屋。我和伊丽泽约好的是十点整见面,而且她来找我的时候都会敲敲窗子,那是我们的暗号……
看来我只好从正门绕过去了。
这明显是个两难选择。选择前者的话,就意味着我主动忽视莱蒙德可能是凶手或者至少和凶手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可能性;选择后者则意味着要放弃目前很不容易才得到的线索(虽然也可以绕过莱蒙德取得我需要的线索,但肯定比直接问他要麻烦得多,甚至不见得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在没有其他可以协助我做出判断的线索的情况下,我得说,这两九*九*藏*书*网个实际上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几乎就是一个“猜正反”的硬币游戏——我可不喜欢这样。
“还好,罗德先生似乎并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不过,我当时就已经可以肯定,我们的事情一定被罗德先生知道了的。警官先生,我当时真是慌乱得要命,几乎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约会的事情,也早就不敢再去想了。
“去参加化装舞会,对吗?”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打岔,这也是为了让他相信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事实。让他始终都不知道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也就不敢随便撒谎和隐瞒了。
或者他们和莱蒙德达成了某种协议?
花匠摇摇头,没说什么。
事实上,目前我并不能排除莱蒙德就是“镰刀罗密欧”的可能性。这样,我也就更不能提及我发现的那些写在彩纸上的日记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还是刚刚的小女孩——她将小桶放到一边,踮着脚给我开门。门锁的位置,相对于她矮矮的个子而言,还是有些太高了。
有时候,不说话并不代表不透露信息。莱蒙德刚刚的行为已经证明他八成不是凶手,但是知道一些被刻意隐瞒的秘密——或者确切点说,是协议。莱蒙德当然清楚,如果他和伊丽泽的关系被警方知道,他将立即成为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杀害恋人的动机演变为连环杀人案的动机(莱蒙德并没有在每年三月份都受到警方的监视),警局的那帮心理学家自然可以找出一堆动机来。
莱蒙德瞅了一眼窗外——娥蔻正在那里,用刚采的新草喂两只小小的兔子。
“我怎么才能相信……我是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套我的话呢,警官先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莱蒙德慌忙收回手,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这句话——我得说,这个问题提得相当直接和巧妙。
我还没来得及移动一步,莱蒙德就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让我感觉有些湿湿冷冷的。
看来,如果我不透露些什么,他是不会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了。眼下我面临一个抉择:是将日记的事情告诉莱蒙德,以让他帮助我探案;还是离开这间小屋,自己再去寻找新的线索。
昨晚我没怎么睡——我似乎是用了整个晚上来等待黎明破晓时刻的到来。昨天之后,关于此案某些无法解释的疑问,突然之间,变得好像只有一步之遥了,兴奋感让我合不上眼。虽然我也知道,解决了这些疑问,并不意味着离那位隐藏的杀人者更近了些。但是……无论如何,我再也躺不下去了。
二月二十九日整晚都在下雨,礼拜日的早晨也因此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伊丽泽偷偷和莱蒙德约会,结果竟被莱蒙德杀害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官先生。”莱蒙德有些局促地坚持着。他的声音在颤抖,呼吸急促,并刻意回避我的目光。当然,这些动作不如我描述的那么明显,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大概不会在意。但前提是,我知道莱蒙德此刻正在撒谎。所以,当他说出如我所料的谎话的时候,言不由衷所造成的心虚和胆怯也就如此夸张地显露了出来。
“若是长耳朵的朋友们不爱吃饭九*九*藏*书*网,那么,请喂它们见到第一缕阳光之前,润满露水的新草。”我轻轻诵起这首不知源自什么年代的童谣来。
“但请——”,我故意拖长了音调,让她知道我在等她。
“最近,我们重新检查了奥托皇家女子学校里的证物,发现了这些日记——影印的版本已经提交相关部门了。如果你不能提供一些额外的线索……莱蒙德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我想帮助你。”
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这间小屋。一早晨灰蒙蒙的压抑,似乎在刹那间就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不!这不是莱蒙德,这还是个孩子!六七岁的女孩,褐色头发。
“嗯,请你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尽量详细地复述一遍,我好确定一下和我们已知的有什么出入。”我拿出小记事本,准备开始记录。
莱蒙德并没有被列入重要嫌疑人名单中,显然是因为没有人告知警方这两人的关系,但伊丽泽被害,两人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在没有其他附加条件的情况下,对于我刚刚提到的前两种情况而言,这一点是个很明显的漏洞。
“这样,你们就可以悄悄地从花园溜出去,而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你们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对吗?”我补充道。
我们不妨假设看看。如果别墅中有人知道莱蒙德和伊丽泽之间的关系,那么,当伊丽泽身着盛装的尸体出现在白天鹅桥上的时候,这些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最先想到的会是什么?
“没错……然后我就回到这个小屋。吃过一点东西之后,开始化装。”莱蒙德看了一眼窗外——娥蔻玩得正开心。
莱蒙德突然提高的声响让小娥蔻感到奇怪,她离开兔子们,走过来,费力地透过窗子往里望。
“谢谢!”小娥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同时拉开了那扇铁门……
她笑出了声,琥珀色的瞳孔看着我,刚刚的戒心和胆怯都随着这笑声烟消云散了。
“但我知道,是我害死了伊丽泽……我,如果我当时去通知她一声,她根本就不会死——即使我再也见不到她……那样……那样也总比这样要好……”莱蒙德的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下来。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请你好好回忆一下,或许可以想起什么来——八年前的三月十七日晚上。”
“先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爸爸过来……”
莱蒙德有些惊奇地看着我,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我竟然连这样的细节也如此清楚。对此我只能说,伊丽泽日记里提供的有用东西实际上相当多。
“我当时还很年轻,你知道的……哪儿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啊,我哭着向罗德先生赌咒说不是我干的。我求他,用一切我能想到的恶毒话语责骂诅咒自己——自尊、希望、未来、爱情……在那个瞬间统统破灭了。没有人能理解我那时候的感受的……”莱蒙德捂着嘴巴,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却没有回答我,只是反问了我一句:‘你知道你哪儿做错了么,莱蒙德·法尔彤先生?’
当他再次看向我时,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坦然——我知道他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莱蒙德看着这些日记——旧恋人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或许他从来就不知道有这些日记,但日记上写的东西都是当时在他们身上发生过的真实事情。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这几张彩纸,一遍一遍小声地读出来,仿佛整个藏书网人都回到了过去,正在以第三者的身份默默地观看在一个年轻花匠和一个富家千金之间发生的一幕幕故事……
他看了看我,我却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实际上,我对此刻造访的究竟是谁也感到十分好奇。
莱蒙德似乎迟疑了一下。他把刚刚拧好的毛巾放到一旁,将侧卧在床榻上的女人扶正,并给她盖好毯子。然后,他用那毛巾擦了一把脸,又将毛巾扔回到水盆里。
小女孩咬咬下嘴唇,低下头不看我。
“爸爸正在给妈妈敷药,他让我来给你开门。”女孩说得很认真。
我拿出一支万宝路,但并没点燃——我环视了一下莱蒙德的小屋,看了一眼仍在窗外和兔子们玩耍的小娥蔻,又将目光移回到莱蒙德身上。
莱蒙德看看我,似乎对我态度的突然转变感到不解。
最后,他不得不用毛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情绪稍稍平稳些之后,他调整着呼吸,用异常坚定的口气告诉我:“警官先生,我早就等着这么一天了……那么多年了,我却为了自己,连真相都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真的太自私了。警官先生,如果能抓到杀死伊丽泽的那个混蛋,无论让我做什么……我知道有些晚了,但……我都愿意。即使是拿走我的生命……让他们拿去吧!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我看了看小桶里面,似乎是一些新鲜的杂草,装得半满。
“嗯,是他告诉我伊丽泽遇害的事情。当他问我‘你该不会就是凶手吧’的时候,我几乎就要昏倒了。
想想看,八年前,莱蒙德和伊丽泽的恋人关系,档案中竟然丝毫没有提及。问询中当然会涉及“伊丽泽是否有恋人”这个问题。这是否意味着,别墅中的众人对伊丽泽和莱蒙德当时的关系均毫不知情呢?
“你养兔子吗?”我并没有回答眼前小女孩提出的问题。
“我可是急坏了,于是我就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担心和那年二月的最后一天一样,对吗?”我又打岔了。
“你和他达成了协议,对吗?”
她拎着一只铁皮小桶,用有些怀疑和胆怯的声音问我。
说到最后的时候,虽然没看我,但她的嘴角已忍不住漾起了微笑——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在客房的卫生间里匆匆洗漱过之后,我看了看手表——还差几分五点。
女孩仍旧不看我,但她用轻轻的声音接起了下一句。
又或者他们中的少数人知道,却又刻意隐瞒——原因无非是两人悬殊的身份和阶层差异,富家千金爱上花匠的儿子,这在任何时代都会被有钱人家的家长视作瘟疫一般的丑闻。此刻“不幸”发生在霍费尔家族的大宅里,不用多加提醒,谁都知道,若想在这个宅子里保住自己的饭碗,这样的一件事,对外必须守口如瓶。
“你可以考虑一下,莱蒙德先生——”我将烟点上,“不过,如果你选择保持沉默,毫无疑问,你将因此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代价很可能大到超过你的想象。”我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
“他一般都是直呼我‘莱蒙德’的,因此在那时候,直觉告诉我,罗德先生肯定发现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实际上,我也猜到他所指的就是我和伊丽泽的事,但是……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我当时含糊地回答说大概是‘经常忘记锁门’以及‘工作漫不经心’之类的,企图蒙混过去。
我拉了拉眼前的铁门,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来。九*九*藏*书*网
烟一会儿就燃尽了,莱蒙德却依旧没什么响动。我也不说什么,站起身,做出想要出去的样子。
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花匠莱蒙德了。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称赞道,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
“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学过你呢……”我蹲下来,看着她。
很不幸,这扇简单装饰着螺旋花纹的古旧黑色铸铁条铁门锁得相当严实——花匠在周末的晚上也是尽职的。
“若是长耳朵的朋友们身体不适,那么,请喂它们乌云刚刚散去之后,挂满雨滴的新草。”
我得说,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莱蒙德慌慌张张地用毛巾又擦了一把脸,然后冲着窗外的小娥蔻笑了笑——那笑容中充满父亲的亲切和慈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试试其他办法。毕竟莱蒙德并不知道我想了些什么,和他玩玩心理战或许有效,也不必因为选择错误而付出过大的代价。
“罗德先生走的时候早就过十点了……但还不算太晚,我本来可以去通知伊丽泽一声,让她不用等我了。可当时我的心情实在是差透了,就早早地熄了灯,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化装舞会的事,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概是事情发生两天之后吧。两个人,只是随随便便地问了几个问题。我按照罗德先生之前交待的,很容易就应付了过去……”
我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下,将小备忘录拿出来,打开,将那三张写在彩纸上的伊丽泽的日记递给了他。
“哦,好的……嗯,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试着让他发现我,于是,我冲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莱蒙德——”
周日的早晨相当安静。即使我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这喊声对于早晨的静谧而言还是有些过分了。无论如何,莱蒙德听到我的声音了,我看到他似乎向这边望了一望,然后走了过来。
莱蒙德的这段话,揭示了一个非常大的秘密。
“我赶紧将穿好的套装脱掉,塞到床下面。将油彩和其他一些化装用的道具用报纸随便遮掩了一下,就装成刚睡醒的样子去开门。”说到这里,莱蒙德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莱蒙德当然会想到(他恐怕想了无数次了):作为直接当事人,加之事隔太久,他或许已经不能够很客观地评判在事情曝光之后,他所要承担的后果。在长年缄口保密的压力下,他就算认为自己会被立即关进毒气室里执行死刑(当然,本州实际上是不存在死刑的)也不足为奇。
“你并不是这个案子的重要嫌疑人,对吗?”
“哦,那天我早早就睡觉了,什么也不知道……”
她过来得很慢。似乎此时天色突然大亮,反正,当她与我之间只隔着这扇铁门时,夜色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雨过之后特有的一种压抑的灰。
“娥蔻·法尔彤(Echo Phaethon)。”
“但这一事实恐怕现在已经不再成立了——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
“嗯,大概晚上八点,罗德先生检查过花园门之后,我又回到那扇门。你知道,就是你进来的那扇门,把门打开了。”
“罗德先生最后终于相信我不是凶手,但他要我发誓,不对任何人说起我和伊丽泽的事情。这当然也是为了我好。他为我想好了如何回答警察的提问,除此之外,他还要我马上张罗结婚,以免在这九九藏书网个问题上被人怀疑。
“听到这里,罗德先生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更要命的是,我匆匆盖在油彩上的报纸竟然滑落了。那些东西被他看了个正着。
“我想要吓伊丽泽一跳,所以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我计划扮成一只仙人掌。换装、插刺、抹脸……你知道,那样的打扮可需要些时间。”
慢着!等等,那是谁?
“嗯,那是罗德先生的习惯。我当时很急,你知道的。不过,他只是坐在那里,自顾自地点上烟斗,什么话都没说,也不怎么看我。
“但请记得拭去叶片上聚起的,那一汪汪雨水露水的池塘。否则,长耳朵的朋友们会闹肚子疼哟。”
“之后,罗德先生说了很多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将事情挑明了的……我只是唯唯诺诺地听着,既没争辩,也没多嘴——我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反正,我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是:‘莱蒙德·法尔彤先生,下月起你就不必再在这里工作了。余下的薪资我们稍后会和你结清的。’这句话是我唯一听完整的一句话,所以印象也特别深刻。
这当然只是我所进行的心理战的一个小小步骤——我不会真的就这样走出去。事实上,如果莱蒙德继续沉默,我也有相应的战略可以应付。问询的准备工作进行到这一步,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我手中。
我横穿过庭院,来到另一侧的花园门。
但她迟迟没有回来。我有些不耐烦,又不好先行离开,只好斜靠着铁门,点了一支万宝路。
即使莱蒙德就是凶手,此刻事实摆在眼前,当然已经避无可避——这自然是最省事的可能性了,不过,如果整个案子真就这么简单,我倒是感到有些失望。虽然我的右手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出佩枪的准备。
相较于霍费尔家族的财力,这个庭院并不算大。半圆形的空间,别致地布置上仿古拜占庭式的石砖和竹质长凳。四周的迎春花似乎有些疏于打理,无序且杂乱地盛开着,在这早晨惨白黯淡的光线中看上去冷冷的,甚至有点恐怖。
“哦,嗯……”莱蒙德点了点头。
听我草草说明了来意,莱蒙德·法尔彤木衲地应付着我。他的手熟练地在病榻上那个女人的背上揉搓着。那是个美丽而苍白的女人,呼吸微弱。她的身体随着莱蒙德的手力左右晃动着,就好像被一根细线拉扯。莱蒙德换水的时候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她连动都不曾动过一下,就好像……一具尸体。
“哦,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件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将近九点半的时候,我装扮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往脸上涂油彩时,突然有人敲门。
“莱蒙德先生——”我换上很严肃的口吻,“你认为,这次警方找你,也只是例行的问询吗?”
我并没有提到伊丽泽日记的事情,那该是最后迫不得已的手段——从他的言语和举止上看,莱蒙德似乎曾在精神上受到过很大的打击,我因此不太愿意让他一下子直面过去的那些回忆。坎普尔的例子摆在眼前,那样显然相当危险。
“那么,你想问些什么呢?”莱蒙德搓了搓手,看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是谁,先生?”
小女孩转过身,朝着花园那端跑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连同摇摆着的小桶,一起消失在了茂密的迎春花丛中。
侧门没锁,我将它打开,来到别墅左侧的庭院。
*
“那天,我本来和伊丽泽约好晚上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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