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忍痛割爱,入燕为质
三、苏代合纵起兵燹,嬴疾出关战修鱼
目录
第一章 机缘巧合 芈氏入秦
第二章 忍痛割爱,入燕为质
第二章 忍痛割爱,入燕为质
三、苏代合纵起兵燹,嬴疾出关战修鱼
第三章 季君之乱,嬴稷继位
第三章 季君之乱,嬴稷继位
第四章 芈氏亲楚,黄棘会盟
第四章 芈氏亲楚,黄棘会盟
第五章 武关挟王,计骗田文
第六章 函谷决战,咸阳断魂
第六章 函谷决战,咸阳断魂
第七章 兵指韩魏,伊阙大战
第八章 五国伐秦,甘泉情殇
第八章 五国伐秦,甘泉情殇
第九章 战神入楚,屈原投江
第十章 范雎入秦,芈氏放权
第十章 范雎入秦,芈氏放权
第十章 范雎入秦,芈氏放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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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戎道:“我等虽为楚人,建功立绩却要在秦国,少不得只好得罪故人了。”说话间,手指着东北方向又道:“哥哥可看到了,那边灯火寥寥之处,便是囤积粮草所在了。”
嬴疾吃惊地看着芈戎,愣了一愣后问:“你们三个人,把楚军的粮草烧了?”
“嗯,此话却是实在!”魏罃点了点头,道:“宣苏代来见。”
在将台上看了会儿,他正欲回营帐,突见大营外一辆马车急驶而来,起初还以为是嬴驷到来,定睛看时,见前车上所坐的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王上的妃子芈八子,司马错不由得愣了一愣,她来军营做什么?沉眉一想,这才想起她的两个弟弟魏冉、芈戎皆在军营,当下便释然了,急忙下了将台,迎将上去。
嬴桑把这四万人分作三股,一股防御正面,一股防御侧面,最后一股则作为游动兵力,哪里紧急便去救援哪里。他铁青着脸对众兵士说,国家危难,士当拼死以敌,哪怕是打到剩最后一人,也要坚持到援军到来,绝不让联军入函谷关一步!
嬴驷道:“义渠目前尚没有动静,我已派人送去金钱女人,以安其心;齐国方面也派出了使者前去,我估计以田辟疆(齐宣王)的为人,很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先是坐山观虎斗,待有可乘之机时,会在燕、赵背后捅一刀,捞些便宜。”
“却为何不见魏冉和白起?”
韩太子奂为了能在日后顺利登上王位,急于想建立声望,借着军中士气正盛,去与赵公子渴商议,这两人怀着同样的心思,一拍即合,便上了马去向五国统兵元帅苏代请战。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这厢谢了!”说话间,芈氏便起身行了个礼。她这相谢之举着实是发自内心,若非是惠文后这黄鼠狼给鸡拜年之举,她可能真会犯下大错。“我这便去军营找司马错。”
苏代应了一声,向魏王拜了一拜,转身退下。张仪看着苏代离开,然后回身,把双手一拱,正要说话,魏罃却摆了摆手道:“都不用说了,此事待我想想,退朝吧。”
如此秦军追着两国军队打,一路追到了韩国边境,这时有人来报:“我军已追至韩境,韩、赵两军已退至修鱼,司马将军请示,是否再追?”
韩、赵两军原以为退入修鱼,秦军就不会追来,行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谁知秦军竟是毫无顾忌,一路追入修鱼,将两军围了起来!
苏代这一番陈说后,在屈原、昭阳等人的鼓动下,楚怀王就采纳了此一建议,说只要苏代能说动四国,楚便攻秦。
很显然,这一次的势头要猛过前一次的五国相王,虽然同样是五国围秦,但是五国相王时的中山小国换成了楚国,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这些国与国之间的配合度必然要好于前一次,所以对秦国来说,此番的形势明显更加严峻,甚至可以说是秦建国以来所面临的最严峻的危机。
五国大军盘踞函谷关,看似气势汹汹,实际上是一团乱麻。楚国大军扎营在武关之外,一副想要在那里过年的架子,丝毫不见攻城的意图,苏代心里清楚,楚怀王不愿真正与秦国动手,他此番同意了苏代的游说,不过是挈桑会盟时秦国暴露出了伐楚的意图,这才出来做做样子,吓唬吓唬秦国,好教秦国知道,楚国并非可轻易染指,如此而已。
是时,将士响起震天的呐喊:“悍我国威,秦国万年……”
张仪认为时机到了,于是向魏罃进谏,说魏国虽是强国,但国土纵横不到千里,军队不足三十万,与秦、齐等国比较起来,尚有些差距。不过这不是最紧要的,最让人揪心的是魏国的地形,其南边有楚国,西边有韩国,北边有赵国,东边有齐国,魏国夹在这四国之间,且地势平坦,这就是一块天然的战场。王上要是亲齐,燕赵就会受到威胁,便出兵伐之;王上要是亲楚,齐国也会感觉到危险,会从东面发兵;要是亲齐楚,燕、赵、韩必倾举国之兵讨伐,此正是四分五裂的局势。
听着芈戎略带稚气的声音把擒拿义渠王的事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把嬴驷逗笑了,“擒来问问?所问何事?”
嬴疾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良久没有说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目前且不去说魏、燕两国会出多少兵力,单是赵、韩合击函谷关,楚国攻打武关,这两方面合起来便是五十万大军,形势不容乐观。”
众将士正在操练,空旷的场地上士兵们手持铁矛,在指挥官的口令下练习战场格斗技巧,喊声阵阵,震彻长空。
魏冉一听,差点笑出声来,眼里精光一闪,“你小子贼精啊,只要楚军一退,韩、赵两国的军队就是咱们俎上的肉了。”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好,又道:“兹事体大,不需要去告诉上面一声吗?”
魏冉听他如此说,心底油然升起股敬意,当下认真打量了那人两眼,只见他的年龄与自己相当,二十几岁的样子,面目冷峻,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毫表情,目光转动间,犀利如刀,整个人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然言语间却是沉着稳重,颇有豪气,当下起了相交之心,问道:“足下如何称呼?”
嬴驷唔的一声,朝义渠王问道:“义渠乃我秦国之郡县,你便是我秦国之臣民,却为何私通楚国,与秦国作对?”
惠文后落了座,说道:“你我姐妹,若是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不成体统,再者我掌管后宫,岂能眼睁睁地见姐妹之间不和呢?今日前来,确实是诚心来慰问妹妹的。”
魏冉等跑至拴马处,叫芈戎速去函谷关禀报,自己则和白起共坐了一匹马,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张仪知道魏王已然接受了他的意见,微微一哂道:“攻楚。”
芈氏也暗松了口气,心想如此一来,至少洗刷了通敌谋国的罪名。
“此举以楚国为纵长,挑起天下之兵伐秦,敢问楚国何以伐秦乎?其不过是受到了秦国的威胁,他不打,秦国也会打,所以此乃楚国的无奈之举,甚至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且楚人乐于安逸,多年未有战事,此事无奈起兵,何来雄心?赵国之所以出兵,乃因赵武灵王娶韩女为夫人,与韩有姻亲之好,不好驳了韩国的面子,不得已出兵,敢问赵兵可有雄心?燕国位于边塞,与秦相隔几千里,并无实际利益之冲突,最为关键的是,如今燕易王已逝,燕王哙新继大统,国内根基未稳,燕国即便是出兵,也不可能是雄兵,更莫提雄心了。在这所谓的五国之中,只有韩、义渠是真心想打的,而楚国不过是借各国之兵,震慑秦国,楚怀王未必有此雄心壮志。如此敢问苏子,韩、义渠可否与秦国一战?韩与义渠联合,可算是乌合之众?”
芈戎正色道:“挈桑会盟本是一个三国修好之会,楚国却会同义渠早早在那里埋伏,王上不觉得奇怪吗?”
这天夜里,芈戎把魏冉叫了出来,神秘兮兮地问道:“想不想立功?”
嬴疾也不休息,先是慰问了一番关内的守将,然后召集主将召开会议。所有人都以为,秦国必有一次大规模的反攻,连联军都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可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嬴疾居然坚守不出。
斥候快马入京,一路奔向皇宫,手持一份战报提交到了嬴驷手里。
申差是韩国名将,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一到阵前,先叫弓箭手轮番猛射,直把秦军射得不敢露头时,将佩刀一挥,指挥全军攻城。一时黑压压的九九藏书大片人潮涌向城墙,云梯啪啪啪地不断往城墙靠,另一厢边则是众人抬着撞木,向城门冲将过去。
“都给我搬出来往城下倒,烧死他们!”
恰在此时,楚国出了个苏代,此人乃东周洛阳人,为后来名震战国的苏秦兄长。苏代之智慧绝不在其弟苏秦之下,这一年游走到楚国时,他向楚怀王游说,秦国要东出而王霸天下,楚国是他最大的绊脚石,因此秦国当下最想削弱的就是楚国,在挈桑会盟时,其狼子野心已暴露无遗,楚与秦早晚必有一战,与其等着秦国来攻,不若未雨绸缪,联合韩、赵、魏、燕等四国攻秦,倘若再能说动义渠骚扰秦国北境,使其两厢不能顾及,此事若成,秦国必败。
这个消息传到刚从蓝田赶过来的士兵耳里,大家都十分失望,从蓝田千里迢迢赶了过来,就是为立军功的,如今不打了,军功也就无从立起。
“建功杀敌,不给姐姐丢脸!”魏冉壮声道。
正自焦急时,惠文后却来了,她带着一脸的笑,似是闲来无事与芈氏来拉家常的。对于惠文后的到来,芈氏多少有点意外。虽说她们同住后宫,但毕竟是有过节的,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没有公开撕破脸罢了,因此平时若非有什么事情,一般不相往来。芈氏见她满脸端笑,瞧不出其心思,也只得笑着迎将上去,说道:“姐姐今日却是好兴致,居然想到来看妹妹了!”
“苏子之举,比之犀首的五国相王,有过之而无不及,若再策动魏国出兵,合六国之兵,百万雄师,扑向秦国,那气势亘古未有,着实是大手笔!”张仪看着苏代,眼里精光灼灼,脸上却含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敢问苏子,那真是雄兵吗?于在下看来,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嬴疾虽然不知道目前五国联军确切的消息,但在几天之前就已得知了列国伐秦之事,连日来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一听秦王宣召,就立马动身去了宫里。
芈氏听到这里,越发迷惑了,从她的言语间听起来,的确是在为自己出主意,但是她如此热心,用意何在呢,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苏代朝向魏王说道:“我听说王上要亲秦,此举在我眼里看来,无疑是将魏国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即便魏国可以不理会天下之悠悠众口,怕也难敌天下之合纵雄兵,如今韩、赵、燕、楚、义渠五国已然发兵在即,秦国再强,再能打,也决计难敌合天下诸国之兵,魏国在这时候事秦,岂非是将国家置于火堆上烤吗?”
在士兵们议论纷纷之时,早有人去向守将禀报。那关隘守将听闻后,却并不慌乱,说道:“函谷关地处深险谷地,车不方轨,马不并辔,道路狭窄,人马多了反而施展不开,联军决计不敢领数十万人马前来扣关,所以我等只需据险而守,等待援军即可。”
芈氏闻言,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毫无疑问,惠文后前来,颇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那么她如此殷勤,目的何在?因不明白其用意,芈氏便想试探她一下,说道:“从了军便是要上阵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怕是任谁也帮不上忙。”
魏罃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此时突然用手一拍几案,扯着一把有点儿含糊不清的嗓子道:“妙论,当真是妙论,今日我能听到两位名士纵论天下大势,端的是大快人心!”说完之后,魏罃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出兵伐秦毕竟是大事,容我与众臣商议后再作定夺,请苏先生先回去休息,等我回复,可好?”
“不忙啊兄弟!”芈戎兀自坐在原处,把玩着手里的短刀,“此番功劳算谁的?”那人眉头一皱,道:“自然算是一起的。”
义渠王暗松了口气,又是拜了一拜,“多谢我王不杀之恩!”
从内心上讲,司马错对芈八子的为人还是十分佩服的,身为王妃,她的两个弟弟在军营却只是普通的士兵,无任何的头衔或爵位,身在王上身边,要做到如此,十分的不易。故而走到芈氏跟前时,司马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芈戎押着义渠王到宫门口之时,宫外的侍卫都吃惊不小,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居然生擒了义渠王来,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芈戎尚未成年,生性顽劣,他把义渠王的领子一提,笑道:“擒个义渠王算不得什么,哈哈!”便与侍卫说笑起来。义渠王却是钢牙暗咬,恨不得捅芈戎一刀,方才解气。
持续两天两夜的强攻终于退了,嬴桑一屁股坐倒在城楼上,若虚脱了一般,久久没有动弹。不知过了多久,裨将来报,说是已清点了伤亡人数,共计亡九千余人,伤者过万,目下可继续作战的不足三万。
张仪回秦,芈氏才彻底醒悟,原来他离秦是假,说魏是真,此事之后,芈氏对嬴驷和张仪这一对君臣又敬又佩,学会了政治还可以有如此玩法!
嬴驷叫了声好,牵了芈八子的手走上将台。由于事前有所准备,此时三军将士已集结完毕,嬴驷望了眼茫茫无垠的齐整军列,望着那林立的戈矛,不由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大声喊道:“我大秦的将士们,秦国日渐壮大,引来列国窥视,如今五国联军集结在函谷关外,兵临城下,要夺我秦国的土地,杀我秦国的百姓。兵燹突起,国家危难,就要靠你们这些大秦的男儿,去沙场杀敌,悍我国威,我大秦江山的安危,家国的存亡,百姓的福祸,今日全交予你等之手,嬴驷在此拜托了!”言毕,把手一拱,向三军将士行了一礼。
三军刚刚集结完毕,魏冉和白起两人也到了,芈戎大喜,把白起拉了过来,说道:“今天还是并肩作战,看看是谁割的人头多!”
嬴疾眉头一沉,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义渠和齐国方面可有动向?”
嬴驷却不回答,反问道:“相国之见如何?”
芈戎笑道:“天冷了,冻得人睡不着觉,来此生些火烤烤。”
嬴驷挥了挥手叫义渠王退下,他看了芈氏一眼,释然一笑。在嬴驷的眼里,这是个十分奇特的女人,她的举止和言语,大大有别于宫中的其他女人,所以他可以在必要时牺牲她,但内心上却不相信她会通敌谋国。至于她的那些外戚有无异心,那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芈氏无疑,旁人是掀不起大浪的。再者秦与楚早晚有一战,他们有无异心,到时在战场上一试便知。
“杀!”嬴疾断喝一声,一马当先,直入敌阵。众将士见状,血脉贲张,奋勇争先,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大多数人把上衣解了下来,围在腰际,赤膊上阵,腰上则挂着敌军人头,一身是血,乍一看,浑若鬼府的索命使者,吓得韩、赵两军魂飞魄散。
函谷关外,正如嬴驷所料,韩、赵两军已然会合一处,二十万大军士气高涨,整日嚷嚷着要杀进函谷关去。
魏冉情知姐姐担心,便故意打了个哈哈,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道:“姐姐只管放心,凭我与戎弟的本事,上了战场没人是我俩敌手!”
“我不要你的头,我只要犯我大秦者的头!”嬴驷一拍嬴疾的肩膀,“大秦兴亡,全在你手,走,一起去蓝田军营!”
“正是。”
“快传庶长来见!”张仪不在秦国,在这危急关头,嬴驷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号称是“智囊”的嬴疾。
以当下的局势而言,张仪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却在此时,司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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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了,反驳了张仪的重东出轻巴蜀之说,这一番反驳于秦国意义重大,故而亦被载入史册。
公孙衍无言以对,看了眼魏王,似在等他决断。魏罃表面上故作深思状,实际上内心已经接受了张仪的计策,沉默片刻后,问道:“魏国无忧之后,该如何图强?”
秦军论功行赏时,是按人头算的,一颗人头加爵一级,白起也是个好斗之人,生性之凶残比之芈戎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下冷冷地道:“这有何难,与你比了!”
韩太子奂和赵公子渴接到军令时热血沸腾,连忙各自沙战点兵,准备作战。当日向晚时分,一轮落日在秋末的寒风里逐渐失去了色彩,当夕阳落在崇山峻岭中时,群山之中陡然响起一阵震天价响的呐喊,韩太子奂、赵公子渴跨了战马,出现在了函谷关前。由于关前道路狭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太子奂便让申差领了两万人前去扣关。
苏代话落间,在朝堂上蓦地响起一个单调的击掌声,转目间,却见是张仪含笑拊掌。苏代拱手道:“张子何以拊掌?”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嬴疾的大军在当日凌晨时分便赶到了,函谷关内一片欢呼,他们看着生龙活虎的新军,涕泗齐下,还有什么比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更令人欣喜呢?
嬴疾站在函谷关城头观战,见两国军队要撤,转身就下了城头,边走边道:“快予我备马!”一旁的守将嬴桑问道:“敌军已退,将军这是要去何处?”
如此苏代的合纵伐秦大计终告成功,于公元前318年秋,韩、赵、魏、燕、楚各自点兵出征,除了义渠尚没反应之外,其余诸国大军均压向函谷关。
张仪一愣,道:“自然是有的。”
张仪看了苏代一眼,见他目中闪烁着狡黠之色,知是定有诘难,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道:“苏子只管说来便是。”
芈氏听说此消息后,只觉心惊肉跳。她原非胆小之人,然如今魏冉和芈戎参军了,而且都是刚进军营没多久的新军,技艺尚且未练纯熟,便要去参加如此大的阵仗,一上了战场,必是凶多吉少。芈氏越想越担心,那两个弟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断然不能让他们出什么意外,于是她想去找嬴驷商量,不想让她的弟弟们参战了。
白起也不推却,只说了声“动手吧!”就悄无声息地向楚军摸了上去。
函谷关内的秦军面对四国两天两夜的强攻,已伤亡过半,若是联军再这么打下去,函谷关决计守不住。嬴桑急了眼了,抓来一名裨将问:“城内有多少桐油?”
却说公元前317年开春,大军回到蓝田军营,嬴驷亲自在蓝田为将士们庆功。芈氏见两个弟弟安然无恙地回来,还建了军功,不由得抱着弟弟喜极而泣,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这一切嬴驷看在眼里,对芈八子及其外戚的疑虑彻底从心底抹去了,甚至在内心十分欣赏魏冉和芈戎两人,他们不依靠姐姐在宫里的关系,靠本事去战场建功,非一般人可以做到,同时嬴驷对芈八子的感情也更近一步,芈氏更是日日不离其左右。
正说话间,突闻得身后传来辚辚车声,几人回头一看,见是来了两辆马车,第一辆车上的是庶长嬴疾,后一辆车上所坐的赫然是嬴驷,众人见状,忙迎上去。
芈戎年纪虽小,但他啸聚山林,见识却多,岂会听不出嬴驷话中玄机?当下也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道:“我姐姐从楚国嫁至秦国,秦楚有姻亲之盟,但义渠人却在会盟处无端动起了手来,岂非好生奇怪?我想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便把他抓了来,让王上审问。”
“义渠?”嬴驷讶然道:“义渠离此千里迢迢,你去擒他作甚?”
裨将答道:“尚有一百二十八桶!”
这一番话把三军将士听得个个神情激动,热血沸腾,待城门开时,均如猛虎一般,呼啸着冲了出去。
嬴桑望了裨将一眼,肯定地道:“再坚持一日,援军必到。”
“正是。”嬴疾道:“目前楚军在武关,大有作壁上观之态,我军刚小胜了一场,若是乘胜追击,必迫使楚军闻风而动。”
“人有羞耻之心乎?”
魏罃虽很是赞同张仪的事秦而安魏的计谋,但提到攻楚时却犹豫了。他毕竟年近八十,已经老了,图个安生便已满足,图强之心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要出兵攻楚,却是如何也提不起这个心来。而且他也怕万一到时楚国反过来咬一口,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公元前318年末,嬴疾率秦国大军在韩境修鱼大败韩、赵两军,斩首敌军八万两千余人,韩太子奂战死,活捉韩将申差,震慑列国,史称修鱼之战。此役后,韩国被迫求和,派了太子仓入秦为质。
那人不耐烦地道:“你俩有完没完,我若是楚军,趴在自己的军营作甚,喂蝼蚁不成?”
那人冷哼一声,“既让你们逮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什么话?”
嬴驷见到嬴疾也不加客套,直接拉了他来到那张羊毡地图之前,指着图道:“赵国十万大军已到了渑池(今河南西部渑池县),由赵公子渴领兵,距函谷关三十里;十万韩军目前在洛水一带,由太子奂领兵,此人功利心重,到时求功心切,估计会与赵军会合扣关;楚国在武关一带,号称是兵甲三十万,燕、魏两国的动向目前尚不明确。”
原来秦国的军功爵位制度是商鞅变法时定下的,凡行伍中人,不论门第出身,但要在战场上立功,根据功劳大小,皆可加官晋爵,且功爵可以世袭,即便是父亲战死在了沙场,其子女可以继承,盖因如此,秦国军队上阵杀敌,人人争先,骁勇异常。
送走了惠文后,芈氏果然差人准备马车,去了蓝田。
苏代坐在帅帐之中,丝毫不见合纵成功的喜悦,反见是一脸的愁容。
“呵!”芈戎见是个倔脾气的,一时来了兴趣,“遇上了个硬的,那我就给你个痛快!”正要动手,魏冉却又抓住了他的手,急道:“且慢。”
嬴疾看了眼嬴驷,迟疑了一下,问道:“王上的意思,此番是和是战?”“打!”嬴驷两眼一突,冲口便道:“前有公孙衍的五国相王,现在又是苏代的合纵攻秦,说明什么?说明上一次打得还不够狠,打得他们还不够痛!求和?嘿嘿,这一次割地求和了,下一次他们得寸进尺了便又如何?”
函谷关之战就此拉开帷幕,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人数的增加,战况愈演愈烈,双方也都杀红了眼。到了第二天晚上,函谷关的外围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脚步踩落地时,便如踩在水洼地上,啪啪作响。
“分作两路。”公孙衍道:“韩、赵两国从函谷关正面主攻,魏、燕两国则从侧面的夸父山上去,分散秦军的兵力,便从今晚开始,连续打他三天三夜。”苏代一拍桌子,“就如此定了!”
嬴驷看到一脸风霜的芈戎时,也着实吃了一惊,“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本事,好生了得!你从哪里擒来的义渠王?”
苏代闻言,神色一振,“如何打法?”
芈戎朝左右望了望,见无异状,说道:“今晚我们赶去武关,把楚军的粮草烧了。”
“挈桑会盟后,有一事我始终不解,所以把他擒来问问。”
嬴桑不解地问道:“我们下一步作何打算?”
“这便好!”芈戎笑了一声,凑过来道:“火光一起,到时如何撤退?”
翌日,公孙99lib.net衍带了苏代去朝堂。待众臣行过礼后,公孙衍说,有楚使苏代侯于宫外待我王召见。张仪一听此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望了公孙衍一眼,见他面色黑里带紫,神采飞扬。回头再看魏罃,依然微眯着眼,一副尚未睡醒的样子,两眼似睁非睁,似乎对苏代的到来,并不如何感兴趣,只是淡淡地道:“苏代,唔,听说也是位游说于天下的名士,名头似乎不亚于张相国,嘿嘿,张相国,你的对手来了。”
打发了韩、赵两国的公子哥后,苏代叹道:“如今的形势倒是叫张仪说中了,联军浑若散沙,待秦国援军一到,如何是好?”
摸到藏粮草处时,三人各自迅速地把各处的粮草点燃了。没多时,火光大起,越烧越旺,楚军大哗,纷纷赶将过来。白起轻喝了声:“走!”三人均不敢怠慢,掉头就跑。由于是时火光烛天,亮若白昼,很快就让楚军发现了,大喊着尾追上来。
却说张仪入魏后,由于其声名在外,很快受到了魏惠王魏罃的重视,不出数月,便挤掉了惠施的相位,出任魏国的相国。
张仪听着这些议论,却是哼的一声冷笑,亢声道:“诸位认为不该与秦谋事,张仪敢问诸位,值此列国纷争之时,魏国该如何生存,如何图强?”
“当今天下,看似秦、楚、齐三大强国并列,其实真正的强者是秦、齐,楚国是表面上强大,底子却弱,楚军虽众,实际上不过是一盘散沙,经不起打。魏国可联合秦国,以秦国的名义出兵,分楚国而肥魏国,且可以将罪名加在秦国头上,可谓一举两得。”
芈氏一听,脸上油然跃上一抹笑意,朝芈戎投去赞许的一瞥。嬴驷却是佯装不懂其中关窍,试探芈戎道:“哪里奇怪了?”
等嬴疾说完后,芈戎才缓过回神,原来他这是在表扬!当下应了一声,转身而出。
说话间,突听得嬴疾一声喝:“三军将士听令,城门开启之际,便是你等杀敌建功之时,这一仗,不光是要把他们打痛,更要把他们打怕了,打得他们一提秦军,便闻风丧胆。待大捷之后,我一一为你们请功!”
司马错道:“从蓝田军营调了十五万,加上函谷关的兵力,共计十八万。”
秦蓝田军营。
本来芈氏确实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希望能使两个弟弟免去此番征战,这个时候若是其他人来为她出主意,她肯定不会防范,且还会感激万分。但惠文后在她这儿一出现,她便生了警惕之心,故惠文后的这个主意,反而点醒了芈氏,万万不能阻止弟弟出征!
这让平素以稳重著称的司马错都觉得莫名其妙,质问嬴疾为何不出关迎敌。嬴疾却是笑了一笑,问道:“我们现有多少兵力?”
此后,苏代出了楚国,以楚国的名义奔走在四国之间,韩、赵、燕等国听说是楚国为纵长,合纵攻秦,都答应了下来。这一年到魏国时,他并未直接去见魏王,而是去找了公孙衍,他知道公孙衍在五国相王失败后,一直再图合纵,与他合谋后再去游说魏王,胜算就大了。
芈氏娇躯微微一颤,脸色在秋风中显得异常苍白,“为何啊?”
嬴驷看完战报,然后将战报紧紧地捏在手里,咬牙切齿地道:“来得好快!”
“怎么?”芈戎诧异地问道。魏冉指了指那人的衣服,芈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所穿的衣服跟他们是一样的,惊道:“你是秦军?”
芈氏入秦后,本想着与弟弟共享富贵,偏这两人脾气犟得紧,不愿借姐姐的光,要在战场上实打实地建立功勋。战场本是男儿建功立业的舞台,参战倒也罢了,偏生又去当了死士,思及此,芈氏不由得怔怔落下泪来,说道:“你俩都有志向,姐姐甚感欣慰,但有一条,须牢记在心,建功立业是一辈子的事,切不要建功心切,无端赔了性命。”
嬴疾到了城下,边牵了马跃上马背,边道:“要是这便饶了他们,下次还会来犯我秦土,我要打得他们魂飞魄散!”两腿一夹马肚子,战马一声嘶鸣,冲出城去。
公孙衍很早就听说苏代在各国游说,合纵攻秦一事,对于苏代的到来可谓是喜出望外,为此专门设了家宴,宴请苏代,以示尊敬之意。
芈戎看了眼站在嬴驷身后的芈氏,然后朝嬴驷行了一礼,道:“我是从义渠把他擒来的!”
嬴疾霍地拍案而起,黑着一张脸,看不出是喜是怒,看得芈戎心里怦怦直跳。却听得嬴疾大声道:“你等三个小子好大的胆啊,居然只身去敌营烧粮草!还等什么?速速回营待战,等此战过后,我给你们请功!”
“他们去引开楚军了,估计不时便可回。”
然而如此一来,却是苦了苏代,这一次伐秦楚国是纵长,是此次大战的领头羊,他不开打,其他国家岂愿做出头鸟?
“秦国的当务之急是东出,修鱼之战秦国震慑各国,也可能会使各国再次抱作一团。不知王上想过没有,若是齐、楚抱作一团,局面将会如何?”张仪振振有词,神色略显激动,“巴蜀深处崇山峻岭之中,蛮荒之地,即便是出来作乱,也动不了秦国之根本,此时若将兵力挪到巴蜀去,万一齐、楚两国来犯,该当如何?”
“秦国的援军一到,我们要想获胜就难上加难了。”公孙衍沉吟片晌,说道:“函谷关的守军并不多,大约五万人马而已,他们有恃无恐,所凭借的便是雄关内外的崇山峻岭,我们要想获胜,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对方援军到来之前,持续强攻,打他几天几夜。既然韩、赵两国急要建功,不妨就让他们主攻,魏、燕两国协同作战。”
张仪看了嬴驷一眼,问道:“王上有征战巴蜀之意?”
函谷关外,草木枯衰,尘沙弥漫,一派萧瑟景象。
韩、赵两军虽每日都做了防备,但是秦军来得实在太快,且势头太猛,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死士便已杀到,一时如狼入羊群,把两国军队杀得乱作一团,抱头鼠窜,向南撤退。
“我叫魏冉。”魏冉道:“等下楚军来时,我与你一道引开他们,去函谷关禀报,一人足矣。”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不妥。嬴驷掌管全国之事,些许小事去麻烦他,有些说不过去。再者秦人尚武,以能上战场为荣,她此时去求嬴驷别让弟弟出征,难免会叫他小觑。但不去找嬴驷还能去求何人呢?
而与此同时,魏军退至观泽(今河南清丰县南)时,遭遇齐国军队,折损过半。十分不巧的是,魏惠王在五国攻秦期间驾崩,其子魏嗣继位,史称魏襄王,襄王遵从其父临终之言,魏国积弱多年,不堪与秦一战,继位后与秦示好,并送张仪入秦。如此一来,公孙衍在魏国自然再无立足之地,便辞了官职,流窜列国,于秦武王二年(公元前309年)再次入秦,秦武王有意立他为相,却遭甘茂和嬴疾极力反对而作罢。此乃后话,姑且不表。
嬴驷下了马车,先是见芈八子也在营中,很是诧异,再见其双目红肿,似是刚哭过的样子,转头朝魏冉、芈戎一看,也不由得肃然起敬,走将上去,握住芈氏的双肩,道:“你的弟弟不愧是我大秦的士兵,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你应该为他们的表现感到骄傲。”言语间,走到魏冉和芈戎两人跟前,又道:“可是想好了?”
芈戎知道他这位哥哥表面粗鲁,实是粗中有细,当下便回了身过来,刚要问,却见魏冉朝一个暗处指了一指。芈藏书网戎定睛一看,着实吃了一惊,在那暗处分明趴了一人,因不知是友是敌,芈戎也不敢大意,慢慢地从腰际拔出短刀来,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从侧面兜上去,一举将其擒获了。魏冉会意,配合芈戎从侧边围将上去,等到差不多距离时,两人同时一纵,将那人压在地下。芈戎把短刀搁在那人脖子上,沉声道:“你要是敢出声,我就把你的脑袋挪个窝。”
嬴驷的脸色阴了下来,霍然拍案道:“你好大的胆子,与楚国合谋,坏我大事,差点连王妃也被你杀了,何谈赦免!”
苏代含笑拊掌,说道:“张子周游列国,见多识广,所言所论,字字珠玑,苏代佩服!按张子所论,五国之兵的确是乌合之众,完全不堪一击。可在下有一事相问,张子敢接否?”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嬴驷笑道:“说说如何打?”
“你傻啊!”芈戎急道:“这么大一个功劳,他若是派别人去了,你我兄弟岂非白高兴一场了?”
魏冉道:“废话,到了这里不想立功,莫不是专为喝西北风而来?”
不多时,侍卫通禀了秦王,说是秦王召见,芈戎这才向侍卫作别,径向宫里去了。
果然不出苏代所料,燕国只派出了一万五千兵马。虽说燕国新君初立,不宜参与大阵仗,但只来了一万五千人,明显是为了不落人口舌,来敷衍了事的。至于魏国,魏惠王在张仪的撺掇之下,亲秦意向明显,为了不开罪列国,给了公孙衍五万人马,并嘱咐不可与秦军正面为敌。
五国伐秦的消息很快就在秦国国内传将开来,对于尚武的秦国的百姓来说,他们倒并不觉得惊慌,一来是习惯了,天下大乱,岂有不打仗之理;二来是秦国男儿均以参军为荣,特别是对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而言,杀敌建功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
与此同时,夸父山那边也打响了,魏、燕两军由公孙衍直接统领。因魏惠王曾交代过公孙衍,不可与秦国正面为敌,所以公孙衍此举可谓是违了王命。然而,对一名战将而言,违王命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战败,在魏国便再无其容身之所了。因了这一层关节,公孙衍玩命般地率众往上冲。
张仪瞟了眼左右两班魏臣,然后大声说道:“臣以为魏国该事秦!”
“打楚国?”魏罃微眯的眼睛突地睁了开来,“魏国能打吗?”
“二十万。”司马错一怔,看了嬴疾一眼,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怕乘胜追击,引起楚国恐慌,被迫与我军作战?”
嬴桑见正面的敌军撤退,便将主力调到了夸父山一带,居高临下一阵猛打,把公孙衍也打了回去。
这是苏代没有想到的,他忍不禁朝公孙衍看了一眼,却见公孙衍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其不可下令。苏代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了韩、赵两国公子的意图,便叫他们少安毋躁,待统一部署后再作计较。
话说此时秦惠文王嬴驷也是紧张地在寝宫里来回乱转,直绕得芈八子头晕眼花,劝解的话儿说了无数遍,其实芈八子的担心并不比秦王少,她的两个至亲都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她只得暗地里祷告,希望两个弟弟不要过于拼命,保住性命要紧,可偏是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非要捅咕点大事出来……
下边刚冲上去,上边的秦军滚石、檑木就往下招呼,呐喊声中不断地传来惨号,血腥味在空气中也越来越浓烈。
在操场正上方的点将台上,昂然站着一位年过三旬的将领,只见他身着一副软甲,短须如戟,浓眉如刀,脸上棱角分明,颧骨高高耸立,目光流转之间,精光灼灼,不怒而威。此人叫司马错,是司马迁的八世祖,有勇有谋,领兵征战主张上善伐谋,中善伐交,下善伐力,与后来的白起比较起来,司马错是秦国主将中十分仁道的将领。
是日朝会后,嬴驷把张仪、嬴疾和司马错三人留了下来,说道:“修鱼之战秦国胜了,却也暴露出了边关防御的薄弱,在函谷关告急之时,义渠人趁机袭击了我北境的李帛(今甘肃天水的东边),我军仓促应战,居然大败于义渠!而如今这厢边大战刚告一段落,巴蜀那边也有异动了,我看巴国和蜀国早晚必乱。”
“等。”嬴疾眉毛一挑,“我估计他们也不敢再战,等入了冬,等他们倦了,伺机再战。”
魏冉大声道:“想好了,此战若不杀敌立功,绝不回营!”
“此人叫司马错。”惠文后说道:“眼下正是他掌管着三军,你若去央求于他,使令弟免于出征,多半不成问题。”
关内的将士前两天就收到了五国来攻的消息,因此加强了布防,这天一大早,虽说东方才露鱼肚白,却有很多士兵在忙碌地搬运檑木滚石。不知何时,突有人惊叫了一声,“快看,联军来了!”
那人目中精光一闪,“看来咱们想到一处去了,走吧。”
旬日之后,已到了武关。待入了夜,两人趁黑摸到楚国军营外围,只见营内灯火通明,酒肉飘香,时不时地从里面飘出来阵阵歌舞之声。魏冉不由叹道:“常闻楚人好享乐,于军中尚随歌伎,果然如此!”
没多久,一百多桶桐油搬上了城楼上,嬴桑目不转睛地看着城下,等敌军涌至城下时,霍地喊了声:“倒!”早有士兵搬了油桶,哗啦啦往下浇,片刻间城下被浇成了洼地,还没等联军反应过来,嬴桑又喊了声:“烧!”呼呼的几个火把投将下去,只听得轰的一声大响,火花骤起,只晃眼间,城下成了一片火海,上万人置身火海中,吼叫着争相奔走,饶是申差见惯了大阵仗,见此情景,也是大惊失色,率人撤退。
惠文后听说芈氏果然出宫去了,不由得心花怒放,此举一旦叫王上知道,芈氏必失宠无疑。可惜的是惠文后把芈氏想得太过简单了。
不一会儿,魏冉、芈戎大步而来,见到芈氏时,两人均是又惊又喜。而芈氏见到他俩时,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们身着布衣,并无披甲,手上各持了一把刀,她不知道这是死士的装扮,但她至少知道如此上战场是十分凶险的。
芈氏讶然道:“姐姐这话令人好生奇怪,妹妹处并无发生什么事,何来慰问一说?”
到了这地步,义渠王自然是十分配合,把屈原使人与他合谋破坏会盟,再相约日后伐秦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扑通”跪在地上,纳头拜道:“臣知罪,不敢求王上赦免,唯乞降罪!”
惠文后淡淡一笑,“你两个弟弟初入军营,偏巧遇上了列国围秦,此一战必是场惊天动地的大阵仗,新兵上阵,定是凶多吉少,事关亲人性命,妹妹岂有不担心之理呢。我想着妹妹此时定是心急如焚,便过来看看,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妹妹只管吩咐便是。”
那人想也没想,便道:“待楚军杀来时,我来殿后,引开追兵,你俩只管撤退,去函谷关禀报,好叫嬴将军出关袭击韩、赵两军。”
“何人?”芈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说你游走于列国,策动了韩、赵、燕、楚、义渠等各国伐秦,好大的手笔啊!”魏罃不疾不徐地道:“此番前来我魏国,可是来游说让魏国出兵的?”
“你我在后宫,军中之事,自然是插不上手。”惠文后低头想了一想,说道:“如若妹妹果然担心令弟安危,有一人倒可相托。”
韩太子奂惊骇地道:“秦人凶悍,不可力敌,此处离修鱼不远,快随我撤吧!”赵公子渴亦慌了神,九九藏书知道修鱼(今河南新乡市一带)是太子奂的封地,属于韩国境内,料想到了那里便安全了,连忙道:“如此甚好!”当下领了两国之兵,往修鱼逃窜。
司马错道:“此乃人之常情,我这就带王妃去见。”当下着人去寻魏冉、芈戎两人,自己则领着芈氏徐徐朝营内走去。
魏惠王魏罃曾是个雄怀大志之人,甚至欲一统天下。此时此刻,他听着张仪侃侃而谈,边听边点头,在魏国强大的时候,可以居中央而雄视天下,可是在弱小的时候,的确是四分五裂的兵家必争之地。他把双手拢在袖子里,微眯着眼看着张仪,像是一个善听他人言的慈祥老者,听完张仪论毕天下时局,便问道:“按张相国之见,魏国该如何存于列国之中?”
想到此处,苏代不由得看了眼坐在下面的公孙衍,他是昨日刚到的,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后,就一脸的愁容,极少说话。就在两人发愁的时候,赵公子渴和韩太子奂两人到了,这两人一到营帐内,二话不说,只让苏代下令,让他们去攻打函谷关。
城内一阵慌乱,士兵们纷纷跑上城头去看。果然,在几里之外,尘土大起,隐约间只见戟戈如林,旌旗招展,战马嘶鸣,黑压压的一片,一时难以分清到底有多少人马。
魏冉说了声“走”,两人猫着身疾步走了过去,不多时,到了楚军囤粮草所在,此时夜黑,加上这里没点几个灯火,易于行动,芈戎哼的一声,脸上浮出抹冷笑,正要过去动手,魏冉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须臾,苏代大步走入朝堂,朝魏罃双手一拱,行了一礼,高声道:“苏代参见魏王!”
“既如此,臣愿领兵。”
公孙衍五国相王失败后,虽不敢在魏王面前再提合纵,但对张仪的事秦之说,却也是不以为然,问道:“敢问张相,魏国事秦后又能如何?”
其实嬴驷也并无杀义渠王之意,只不过想找个台阶下,听芈戎一说,哼的一声,“念在你有悔悟之心,我暂且饶了你,若是再有不轨之心,决不饶恕。”
张仪倒是没想到魏罃会把这一层纸捅破了,当下哈哈一笑,“合纵连横,治国方略也,并无优劣之分,只以时局而定,究竟是采取合纵还是连横,最后还望我王定夺。”
嬴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裨将说道:“若联军再来一番强攻,怕是难以坚守,不知援军何时可到?”
那人果然不敢出声。魏冉问道:“你是什么人?”
两人闻言,松手将其放了。那人一个翻身,半蹲着身子一看两人,也是十分惊异,“你俩莫非也是秦军,到此作甚?”
司马错看在眼里,忙解释道:“他们执意加入死士,不愿披甲上阵。”
话落间,早有兵士端着酒缸去与将士们倒酒,待所有人手上都端了碗酒时,嬴驷把手中的酒高高举起,喝一声:“干了!”一口饮下,然后重重地将碗掷于地下。三军将士如法炮制,饮干碗中酒后,纷纷掷碗于地,一片连绵不绝的脆响在军营的上空回荡,仿似战场上的兵戈交击之声,使得军营之中陡然弥漫一股腾腾杀气!
在这一瞬间芈氏的心头转过无数念头,她是聪敏之人,很快便想到了问题所在,望了眼惠文后那带笑的脸,心底油然升起股寒意。从军而不参与作战,是为军人之耻辱也,如果她真去找司马错帮忙,魏冉和芈戎的前程便算是从此葬送了。
芈戎却是嘻嘻笑了声,“按秦国军制,砍一颗头可晋一爵,姐姐知道,我最是擅长砍人头颅,此等大好机会,岂可错过。”
从司马错这个方向看过去,在拿着铁矛操练的士兵左侧,是一队只身着布衣,手持大刀的士兵。这些人叫作死士,一旦在阵前冲锋,这部分死士会首当其冲,阵亡概率巨大。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死士,司马错暗暗地叹息了一声,这些人上阵之后,会有几人还乡?
修鱼之战后,秦之实力震动关东诸国,同时在张仪的策动下,昔日威震战国的魏国彻底依附于秦,由此,张仪大功告成,于这一年返秦,被嬴驷再次任命为相国。
“兵行险招好是好,可如此打法,万一有所不测,武关必然失守。”嬴驷似笑非笑地看着嬴疾道:“有几成把握?”
“化繁为简,重点打一路。联军虽众,可其心不齐,只要我们首战得胜,联军必军心动摇。”嬴疾把手一指地图上的函谷关位置,“就打韩、赵这两只出头鸟,但要将他们打下去了,后面的联军必乱。”
就在刚才,司马错接到了大军出征函谷关的军令,一会儿嬴驷将亲临军营,鼓励出征的将士。他知道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此战的胜负决定秦国的存亡,所以他尽管久历沙场,但想起函谷关外的五国联军,依然不免有些紧张。
“犀首问得好!”张仪道:“魏国若是依附了秦国,韩国惧秦,自然不敢对魏国轻举妄动,这便去了一患。在齐、楚两国之间,秦国此时最想削弱的便是楚国,秦、楚之间很快就有一场大战,楚国正全力防着秦国,自然不会对亲秦的魏国下手,如此二患去也,魏国南面无忧,北面的燕赵即便要对魏国下手,也会有所忌惮,王上便可高枕无忧了。”
那人道:“白起。”
“上酒!”嬴驷激动得涨红了脸,“为我大秦男儿壮行!”
苏代微哂道:“前有五国相王之败,乃因各国其心不合,后有挈桑会盟之鉴,秦国虎狼之心昭昭,此番五国之间,即便再有间隙,但到了战场上也必会协同作战,届时百万雄兵,压向秦境,哪怕是每人射一支箭,函谷关之城墙也将是千疮百孔。”
此话一落,朝堂之上便传来一片议论之声,众臣以为,秦乃虎狼之国,若是事秦,一来无异于与虎谋皮,二来怕是引来诸国的憎恨。
嬴疾再问:“武关外的楚军有多少兵力?”
守卫函谷关的是秦国公族子弟嬴桑,此人四十余岁年纪,子承父业,大半辈子都是在边关度过的,对其而言,函谷关就是家,任谁也侵犯不得。奈何兵力太少,面对联军的两面进攻,嬴桑有些疲于应付了。公孙衍说函谷关有五万兵力,实际上还是高估了,此时的函谷关即便是连伙夫一起计算在内,也不过四万多点人而已。
嬴疾神色肃然,把手一拱,大声道:“若有不测,臣愿提头来见。”
义渠王冷峻的脸一沉,心想嬴驷果然要杀我!此时但听芈戎道:“我王容禀,义渠王虽说一时冲动,听信了那屈原之言,但事后却也是十分后悔,不然的话,以他在义渠的势力,想要只身擒他,那是万万不能的。盖其有反悔之意,我才得手,将他带到王上面前,芈戎乞请王上念其只是一时糊涂,姑且饶恕了他吧。”
正如公孙衍所想,魏罃并不想出兵参战,但也不敢公然与列国对立,于是派了五万兵马,由公孙衍领兵,虚张声势。并交代公孙衍,只作应和,不可作战。
苏代仰首大笑,苍白的脸因了这一声笑而泛出血色,他手指着张仪道:“张子之胆色,令在下好生佩服,六国之雄兵,皇皇百万,在张子眼里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下冒昧一问,张子可有破那乌合之众的妙计?”
芈氏没有任何架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是亲切,“将军无须多礼,我来军营只为私事,想在大军出征前看望两个弟弟。”
嬴疾两眉一扬,冷笑一声,“再追,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要是这便了事,岂非太便宜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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