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忍痛割爱,入燕为质
四、嬴荡征巴蜀,张仪一欺楚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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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机缘巧合 芈氏入秦
第二章 忍痛割爱,入燕为质
第二章 忍痛割爱,入燕为质
四、嬴荡征巴蜀,张仪一欺楚怀王
第三章 季君之乱,嬴稷继位
第三章 季君之乱,嬴稷继位
第四章 芈氏亲楚,黄棘会盟
第四章 芈氏亲楚,黄棘会盟
第五章 武关挟王,计骗田文
第六章 函谷决战,咸阳断魂
第六章 函谷决战,咸阳断魂
第七章 兵指韩魏,伊阙大战
第八章 五国伐秦,甘泉情殇
第八章 五国伐秦,甘泉情殇
第九章 战神入楚,屈原投江
第十章 范雎入秦,芈氏放权
第十章 范雎入秦,芈氏放权
第十章 范雎入秦,芈氏放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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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使无奈,只得把袖子一拂,气冲冲地走了。
芈氏惊道:“如此看来,你等此去岂非十分危险?”
嬴驷以为他只会读书,却是没想到他也研究兵事,当下便好奇地接过来看,虽说想法尚不成熟,却也是分析得有条有理,嬴驷笑道:“稷儿聪明,能文能武,甚慰我心。”
“我正是为此发愁。”张仪道:“不过你若是能在王上旁边说些话,或有转机。”
果不其然,楚怀王一听说秦国要把商於之地双手奉送,立时便眉开眼笑。
芈氏走进来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酒气,再看嬴驷时,着实暗吃了一惊,她突然发现,他老了许多,在灯火的映射下,头上居然冒出了许多白发。毕竟是多年夫妻,芈氏的内心一阵隐痛,同时猛然间觉得,作为妻子,对他的关心和关注着实有些少了,他天天忙着政务,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而他似乎也有用不完的精力,所有人都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可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当卸下一身的装束,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是与常人一样的血肉之躯,也会累,也会老去。芈氏禁不住流下泪来,怔怔地看着王上,脚下似有千斤重。
张仪却是怔了一怔,他狐疑地看了嬴驷一眼,确信其不是在开玩笑后,忙躬身把手一拱,正色道:“张仪定当竭尽全力保护秦国的利益。”
“可再重些……”话音未了,张仪听出不对劲了,猛地一睁眼,见是王上在给自己捶腿,倏地收了腿,拜倒在地,“臣该死,不知王上驾到……”
嬴驷一听这番论述,顿觉热血沸腾,大赞其是妙论,说道:“得了巴蜀,便是得了半个楚国,到时何愁楚国不灭?”言语间,看了张仪一眼,见其似还有话说,便又笑道:“相国,我看还是分两步走,第一步由司马错领兵入蜀,第二步由你入楚,稳定楚王,不叫他与齐国结盟,可好?”
芈氏叹了一声,道:“我等虽身在秦国,但楚国毕竟是故土,秦、楚交战,莫非你不为之惶恐吗?”
芈氏一听,心里一沉,不再说话了。俗话说祸从口出,也是芈氏缺乏经验,心直口快,此等事情要说也该在床头与嬴驷私谈才是,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要知道此时的咸阳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宫中的每一个人在利益的驱使下,都有可能成为他人的耳朵。芈氏的这些话,叫一个内侍听了去,待嬴驷离开后,这个内侍便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去找了一个人。
楚使一看这势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使人去禀报了楚怀王。楚怀王听到这消息后,也觉得甚是奇怪,按说邦交之事,事关重大,张仪在楚国当廷说了要以商於相送,不该是信口胡诌,那么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楚怀王思索半天,突然有所觉悟,想来秦国是觉得楚国与齐国断得不够彻底,才有这番刁难,要是楚、齐两国彻底翻了脸,秦国也就无话可说了。当下又派了一人赴齐,叫他去骂齐国,骂得越难听越好,最好把齐宣王骂得狗血淋头。
惠文后答道:“臣妾惭愧,未能管教好荡儿,想来他又与人比武去了。”
张仪笑道:“这个却是没错,我当初是答应六里地,何来六百里之说?”
张仪道:“我今天便会去见王上,与他商议此事,到时他定然拒绝,甚至将我骂出门来。到时你寻个机会,只消说今天遇见了我,无意间谈及此事,然后晓以利害,王上或许能听得进去。”
魏冉和白起由于在军中表现神勇,此时均已升为千夫长,听了姐姐召唤,连忙赶了来。进了门便道:“姐姐何事找我,速速说来。”
“正是!”魏冉道:“楚军在去年年末便已出兵,现下即将到达丹阳,我们下午就拔营出征了,增援武关。”
张仪回身一看,见是楚使,便知他每日在此守候,忙转身迎将出去,笑道:“年纪越大,越是不中用,去了趟楚国,便就落了疾,叫楚使担心,实在罪过。”
待分配停当,魏冉、芈戎等被分配在甘茂一路,奔卦汉中,阻击昭雎的人马。另一路则为主力,由嬴疾、魏章领军,进军丹阳。
嬴稷是时已然十之有三,脸上虽还有稚气,却也看得出来是位翩翩少年了。芈氏当初在诞下稷公子之前做了一个很好的梦,芈氏将此梦藏之于心,并未告知旁人,但心下想以后这孩儿必是不凡,待稷公子长大后,芈氏更是悉心照拂,除请名师教导外,还常常言传身教。嬴稷天性善良,孝顺,故他十分依赖母亲,对父亲也感念颇深。平日里,芈氏带之常与嬴疾、张仪走动,嬴稷聪慧,一点即通,深得二人喜爱。嬴驷见他长得文静,又肯读书,很是欢喜。见了礼后,嬴驷叫他继续读书,却不想嬴稷拿出块羊皮卷,说道:“这是稷儿所画的与楚军交战图,请父王过目。”
却说张仪一心希望秦国东出,以窥视东方六国,此时司马错却99lib•net道:“末将向来敬重相国,对相国的安邦之策佩服至极,然对重东出轻巴蜀之说,却不敢苟同。”
“王上正值壮年,切莫说这等丧气话。”芈氏柔声道:“大秦江山,一定会万年永固。”
宫里的斗争随着嬴驷身体的逐渐衰弱而展开了,这虽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却也同样可以置人于死地。
立储是历朝历代最为敏感之事,若是做得不好,便有可能引起同族相残。因此,嬴驷有意无意地透露立储之事,显然是草率了。许是让宫里的侍从听了去,此事很快就传了开来,自然也传到了芈氏的耳朵里。
这一日,嬴驷与张仪、嬴疾等商议完如何迎战之事后,便去了后宫芈八子处。见芈氏正陪着嬴稷和向寿两人读书,顿时间心里一暖,连日来的愁绪似乎也在此时化解开来,所有的流血征战,不就为了图此时此景吗?
本来芈氏入秦,并无非分之想,可生了嬴稷,为人母之后,心中所想便与先前大不相同了,所谓望子成龙,哪个不想自己的儿子成龙呢?听了这个消息后,心中着实不是滋味。遂去了相府找张仪商量。
隔了会儿,嬴驷道:“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今日前来,是想与相国商量,骗了楚国之后,下一步该当如何?”
“秦国危矣!”张仪叹道:“据斥候来报,楚国已经与齐国结成联盟,此两大强国若是联合起来对付秦国,其后果怕是要比五国伐秦可怕得多。”
魏冉告辞出来,到了蓝田军营时,嬴疾已到那里了,仔细一看,与嬴疾在一起的还有魏章、甘茂两人。魏冉对甘茂不甚了解,但是魏章的大名却是听说过的,此人在智谋上可能略逊于嬴疾一筹,但在带兵打仗上却是自有一手,在秦国的将领之中是数一数二的。见这三人同时出现在军营里,魏冉便已明白了,这一定是场硬仗。
是日晚上,嬴驷没有去任何一位嫔妃的宫里,只在大殿里独自喝闷酒。他并非不知道楚王贪婪,在这种情况下唯有许以重利,方可令其与齐国断交。但是商於之地在嬴驷眼里,好比是一块心头之肉,割之即痛。
嬴疾说完,君臣三人忍不住仰首大笑。
嬴疾在一边憋着笑,把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嬴驷在他的膝盖处捶了两下,问道:“轻重可否?”
于是楚怀王就答应了张仪的要求,只要秦国送还土地,楚国马上就与齐国断交。张仪却道:“国与国之间的邦交,无异于生意人做买卖,只有在楚国与齐国已断交的前提下,秦国才会把商於之地奉上,唯其如此才算是公平交易。王上要是不放心,只管派个使臣与我一起入秦,但要我得到齐、楚断交的消息,便马上让秦王画押签字。”
张仪一听,同样吃惊地凑过头去看,“哪里错了?”
“治国安邦,所凭的岂是力气而已。”嬴驷面色一沉,用手指着脑袋道:“靠的是脑子,是权谋。他如此奢好武力,着实叫我失望!去把他给我找来!”
嬴驷斜睨着他,隔了会儿方道:“你却告诉我,为何这般尚武?”
张仪却是冷笑道:“楚国若是想挑起战争,秦国接了便是!”
“战争便是正大光明了吗?那是公然的大屠杀!”嬴驷正色道:“相国此举,可令齐、楚破盟,拯救了我多少秦国子民的性命?”
说话间,便叫下人研墨,铺开一张丝帛,认认真真地挥笔疾书,写就之后,拿了来给楚使看。
“无妨无妨!”楚使见了张仪,如若见云销雨霁,心情大好,以为此番秦国终算是可以交付先前之诺了。
嬴驷问道:“相国这是要躲到何时?”
一旁的惠文后听在耳里,心头不由得咚咚狂跳起来,听嬴驷的口气,似要立嬴荡为储,若果真如此,倒真是得偿所愿,内心又惊又喜。思忖间,只听嬴驷道:“你这般好武,不思谋略,终难成大器。不日,司马错便要征战巴蜀,你随军一起去吧,届时好生向司马将军学学。”
屈原本姓芈,芈姓是楚国国姓,与楚怀王属同宗同族,因此楚怀王平时对他十分忍让,这回虽在众臣面前被驳斥了一顿,却也是不怒,“与齐交好为何?无非是要得到秦国的土地,无非是想夺回失去的商於之地,如今可不费一兵一卒拿回失地,还不好吗?”
到了张仪跟前,嬴驷蹲了下来,伸出双手给张仪捶起腿来。张仪唔的一声,索性把腿伸直了,说道:“膝盖处,酸得紧,来两下重的。”
“我王十分信赖于你,此事若是由你去旁敲侧击一下,倒可成事。”张仪目中精光一闪,“楚王是个贪婪之人,要想让他与齐国断交,必以重利许之,我想以商於六百里地送予楚国。”
楚怀王拿着楚使送来的帛书,咬牙切齿地将之掷于地,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猛拍了几下桌子,语无伦次地骂道:“张仪小儿,张仪小儿欺我!伐秦,这便伐秦,我要把张仪99lib.net小儿抓了来,剥其皮,抽其筋!”
张仪入了秦后便说,先等楚国那边的消息,只要楚齐断交的消息传来,他就马上找王上签订国书,叫楚使姑且在驿馆住下。楚使也十分的客气,说:“不忙不忙,我在秦国多住几日无妨。”
“好了好了,起来吧!”嬴驷摆了摆手,“相国悠闲得紧呐,看你这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想是病好得差不多了!”
此人叫嬴壮,为惠文后嫡出,其年纪虽与嬴稷相差无二,但为人工于心计,之前他买通了芈氏宫里的一个内侍,叫他随时留意芈氏的动向。
芈氏见他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忙道:“可是大军要出征了?”
芈氏原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便点了点头。瞥目间见张仪一脸的愁容,就问道:“相国何事发愁?”
嬴壮想也未想,指了两条路,“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让父王尽快把立储之事定了下来。但此事须父王决断,在他未下决心之前,我等皆不好插足,因而不易;第二条路是让芈八子在宫里消失。”
“好!有左徒大人这句话,我心甚慰。”楚怀王大声道:“哪位敢出征!”
芈氏微微一叹,在这大乱之世,上至王亲公族,下至平民百姓,全民为兵,以战绩功劳论资排辈,与惠文后比较起来,她送弟弟去战场,当真算不得什么了。然而,这也是政治上安排的一着棋,他日得胜凯旋,她的儿子嬴稷便无立储之望了。
是时,有人来报,说是巴蜀战报。嬴驷急忙起身接过战报,展了开来一看,喜上眉梢,“好啊,司马错果然不负我望,平了巴蜀!”
屈原一心伐秦,好不容易见楚怀王下决心要打,马上站了出来,“王上若是决心伐秦,臣这便去筹集粮草,保我大军后顾无忧。”
说了半天,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芈氏的心越发乱了。实际上她的彷徨源于两边都割舍不下,既想秦国胜,却恐楚军吃了大亏,又想楚国胜,偏又怕秦军遭罪,如此反复,任谁也解不了她的心结。当下道:“你只管去吧。姐姐是妇人多疑,不妨事。”
“楚怀王派了一人,到了齐廷之上,指着田辟疆的鼻子,大骂了他一通……”嬴疾未等说完,自己便笑出声来,“田辟疆何曾被人如此骂过,气得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张仪看着芈氏,却不作声。芈氏好不奇怪,不由问道:“相国看我做甚?”
果然不出张仪所料,嬴驷听了齐、楚联盟后,问张仪有何主张。当张仪说要许以商於之地后,嬴驷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喝了声:“大胆张仪,你这不是联盟,是要了我的命!两片嘴一张,便是六百里地,即便是割地求和,也没有如此做法!”生生把张仪骂了出来。
张仪去了楚国后,对他此次的邦交活动,所有人都不担心,因为他带去了秦国的六百里江山,以楚怀王的脾性,必然是见之心动。
惠文后点头称是,“如何将她赶出宫去?”
岂料旬日之后,依然音讯全无,这下楚使急了,去了相府处,下人说这几日来未见相国,去王宫时,也未能见着秦王,只听内侍传话说,此事乃张仪经办,需找他才是。楚使聪明,听闻芈八子与相国交好,便带礼物去其处相问,岂料八子一句话不在正题,话语之处尽在天气好,风光好,大胆至极,还要与楚使去郊游,吓得楚使连连后退,找个托词便退了出来。
张仪看着嬴驷,心中突地掠过一抹凉意,“王上这一生,胸怀大志,再苦再难,也是笑看风云,何时曾怕过,今日却为何没来由的说这等丧气话?”
楚使见状,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落到了实处,将帛书接了过来,仔细阅读。看了后,神色微微一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再看,吃惊地抬起头朝张仪问道:“相国,你写错了。”
嬴驷抖了抖身子,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把张仪拉到一边,“相国,我同意你的意见,不日你便赴楚吧!”
嬴壮知道母亲仁慈,说道:“不一定非要了她的命,只要她不插进来捣乱,赶出宫去也是好的。”
嬴驷饶有兴趣地看着司马错道:“将军有何不同意见,只管说来。”
嬴驷苦笑道:“你啊,还是不明白乱世之法则。要是日后我能轻易拿回来,如今还需要送吗?列国之间,相互为敌,却又相互依存,如果我敢动楚国,齐国岂会坐视?”
“这种事不宜在后宫议论,姐姐须小心在意。”魏冉朝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此番楚军来势汹汹,与秦势均力敌,若是正面交战,胜负难料。”
田辟疆面白若纸,两眼圆睁着,恨不得将楚使一口吞了。但是他十分能忍,咬着钢牙咽了两口唾沫,然后叫楚使去告诉楚怀王,熊槐(楚怀王)昏庸,齐国不屑为伍,齐、楚两国永不相交。
嬴驷叹了一声,“相国为我秦国所操的心,不比我少,岂会损害我秦国利益。99lib•net
“是啊,时光荏苒,转眼数十春秋,瞬间便是老了。”嬴驷眉头一皱,却像是勾起了什么心事,“最近我常常在想,什么江山永固,那都是骗人的话。”
嬴驷猛然抬头,看见了流泪的芈八子,便招手让她过来,芈氏这时拿过他手里的酒壶,给他斟完一樽,也给自己斟了一樽,然后举樽,朝他微微一笑,一口饮下。嬴驷转过头来,眼里充满了血丝,头上的白发一根一根的分外明显,他看着芈氏,眼里没有威严,尽是疲惫,“很好,还是八子懂我。”他把酒饮干后,将她搂在怀里,然后喃喃地道:“我累了,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这种身心疲惫的感觉,甚至叫我有些儿恐慌,大秦江山未稳,列国虎视眈眈,我如何能放下?”
此时,恰巧屈原从魏国回来,听到了此事,当下就把脸一沉,吹胡子瞪眼地把楚怀王骂了一通,“与齐结交,乃为防秦弱楚,我好不容易促使齐楚交好,你却生生把他断了,若是秦国翻脸不认人,楚国危矣,此举分明是要把楚国往火坑里推!”
“倒也未必。”魏冉神秘兮兮地道:“这一次是嬴疾将军督战,按他的作战思路,估计不会与楚军硬来,到时少不得使些计策,所以此战孰胜孰负,尚是未知之数。”
“待孩儿想想,有万全之策时,再来与母亲商议。”
及至相府,见张仪独自一人,悠然地坐在太阳底下,微眯着眼,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下人见是王上来了,急忙要入内去禀报,嬴驷却将他拉了回来,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与嬴疾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
“我如何干预此事?”
“你也用这些浮夸之词来安慰我吗?”嬴驷一连冷哼了几声,“主政之人若不殚精竭虑,未雨绸缪,何来江山永固之说。我且告诉你,楚国与齐国结盟了,此乃当今之世除秦国外,最强大的两个国家,若是他们联合了起来,天下诸侯必然响应,如此一来,大秦便有灭国之虞。”
嬴疾会意,哈哈一笑,与嬴驷一同去了。
楚使的脸顿时就绿了,“相国,邦交大事,岂可儿戏?”
另一厢,嬴疾也被弄糊涂了,便跑来找嬴驷相询。
嬴驷却是一声冷笑,“不锻炼不足以成才,如果他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起的话,日后如何驾驭国家!”
“相国果真是要戏弄楚国?”嬴疾露出抹不可思议的笑容,“这一招妙是妙,却是恍如市井小人所为。”
“你我之间,名为君臣,何异手足?”嬴驷笑道:“这些酸溜溜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去准备准备启程吧。”
“相国既出此计,必有全盘计划。”嬴驷信心十足,眼里闪出一抹狡黠之色,“相国这几日病得厉害,你我一同去探望一番如何?”
话落间,跳出两人来,“末将愿往!”
司马错略整理了下思维,娓娓而道:“欲富国者,务拓其地,欲强兵者,须先富民,而欲王者,必施其德。巴蜀之乱,始于苴国,乃因其亲巴国,这才使蜀国怒而伐之。倘若秦国趁此机会,以平乱为名,挥师巴蜀,一者可享平暴止乱之名声,二者巴蜀虽为西僻小国,却是富庶之乡,得其可充我大秦之国库,扩我大秦之疆域,富民强国,最为关键的是列国还不会来记恨我们;三者出蜀顺长江而下,便是楚国,得之蜀地,实际上便是俯视楚国,进可攻,退可守,巴蜀之地实可为秦国屏障。”
芈氏想了一想,道:“既如此,我自当尽力而为。”
事实上,商於对嬴驷来说是个心结,对楚怀王而言,也是个极大的心结。那本是楚国的土地,让秦国夺了去后,一直没能够再夺回来。如今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将六百里商於之地重新划入楚国的版图,何乐而不为?再者与齐结盟,也不过是为了对付秦国,从秦国手里抢些土地,如今不用抢了,自己送上门来了,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如此一来,齐、楚两国的邦交便彻底断了。那楚使回楚后,将在齐国当廷大骂一事详细陈述了一遍,楚怀王听后,龙颜大悦,赞他做得好。
嬴荡大声道:“大秦男儿,若没些手段和气力,枉为秦人。”
此时的芈氏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宫里的危机,随着秦楚大战的临近,她把注意力都放到战场上去了。毕竟楚国是她的母国,是生养她的地方,如今虽嫁入秦国,一切以秦国的利益为主,但是对故乡的那份感恩、怀旧之情却是有的,鉴于此,两国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芈氏一个人在房子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坐立不安,便使人去把魏冉叫了来。
张仪讪笑道:“臣这是无奈之举。这段时间以来,不敢出门半步,也不敢去见王上,在家里着实闷得慌。”
张仪不以为意地说:“王上,你也有了!”
过了许久,只见得嬴荡大步而来,慢看他此时只有十几岁年纪,却是长得人高马大,行走之间,脚下生风,雄赳赳气九九藏书网昂昂,十分威武。入得内室时,却见嬴驷阴着脸,呼呼喘着粗气。再回头看惠文后时,见惠文后连连朝他使眼色,嬴荡虽好武,却也不笨,立时明白过来,忙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荡儿参见父王!”
“大人说得对,邦交大事岂可儿戏啊,因此张仪丝毫不敢乱来。”张仪道:“你想想,商於富庶之地,秦之南门,岂能是随便说给就给的道理?所以定是楚使听错了。”
嬴荡一听去打仗,两眼发光,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可惠文后却是大惊失色,扑通跪在地上道:“荡儿年幼,如何上得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请王上三思!”
嬴疾一怔,“王上怎会作如此想?我等披肝沥胆,拓疆扩土,为的便是统一天下,保我大秦万年。”
魏冉一听,却笑道:“姐姐毕竟是女人,多愁善感,在我看来,哪里可扎根,哪里便是家。至于秦、楚交战,在这诸侯争霸之世,那是再也平常不过之事了。”
这话芈氏却是听到心里去了,那嬴荡虽为长子,但不过是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且秦国也并没有立长不立幼的制度,若是嬴稷能好好表现,将来立储也并非没有可能。当下走近嬴驷,笑意盈盈地道:“稷儿从小便是十分的乖巧聪慧,别看他现在年纪小,却是于文于武皆有所通。”一番话说得嬴驷心里越发高兴,称赞嬴稷文武双全,将来定是秦之栋梁。
张仪神色一振,“如何彻底法?”
魏冉见她一副着急的样子,连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以为是为自己担心,便道:“姐姐不必为我们担心,我和戎弟定会照顾好自己。”
芈氏听他提到了此事,正中下怀,当是自己之前什么也不曾听说,问道:“相国可有良策?”
正所谓岁月不饶人,两人均是嬴驷之近臣,近段时间以来,发现嬴驷突然间多愁善感起来,宫里关于立储的传言也是越传越多,不管是张仪还是嬴疾,早已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危机正在慢慢逼近。然两人虽都是当世独一无二的智囊,但面对这种事,却也是有心无力。特别是张仪,虽说是当朝宠臣,但归根结底毕竟是外臣,不宜在这种事情上插手,因此当芈氏来相询时,他也并无良策,只叫其退避三舍。
敢情是嬴驷已将这事与芈氏提起过了,所以不怕芈氏听到,所以他们谈论时远离了群臣,却正好在芈氏的旁边。芈氏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她瞟了眼嬴驷,虽说他笑得有些勉强,但从他的神色间可以看出,他真的放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舍等于是不得,想来嬴驷是看透了这些。芈氏吸了口气,此时此刻,她好生佩服这个男人的胸襟,他的胸怀容得下万川,他的心自然也可以志在天下,在这个战火不绝的时代,有此志向者不在少数,然胸怀广阔者却是寥寥无几了。
嬴驷笑道:“相国离秦时曾与我说,要誓死保护秦国的利益,以报国恩。他这一招我却也没有想到。”
处理完政务后,嬴驷想起很久没召幸惠文后了,便去了惠文后处,两厢见了面后,嬴驷并未见嬴荡在屋里,便问道:“荡儿去了何处?”
隔了会儿,嬴驷抹了把眼泪水,突然把目光定格在张仪头上,张仪不解,问道:“臣头上可有异物?”
“下一步该当如何?”
“齐、楚断交之时。”
“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嬴疾神秘地笑了笑,“在我去见王上之前,楚使到我府上去了,说是齐、楚已然断交,而且十分之彻底,央求我去与王上和相国说说,把之前承诺的土地给了他们。”
芈氏道:“可万一齐、楚两国发难,我军又伐蜀未归,如何是好?”
“相国要送商於之地与楚国。”嬴驷皱了皱眉,“我知道相国是对的,可那是我心头肉啊,是大秦南边的门户,把它送出去,虽可解一时之危,却也如饮鸩止渴。”
三军将士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张仪怔怔在站在原地,神情木然。征蜀之军几乎抽调了秦国大半的兵力,齐、楚两国会否趁机犯境?倘若果真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楚怀王性子再好,被骂到这份上,也动了怒火,“秦国若是不给,我便打到他给了为止,商於势在必得,你休得在此聒噪!”
谁曾想楚国与齐国断交的消息传来后,秦国方面依然没有动静,非但秦王那边杳无音讯,连张仪也未见踪影。如此一来,楚使就有些狐疑了,但转念一想,许是国事繁忙,抽不出时间来,不妨再多等几日看看。
类似的话惠文后在几年前就曾听侍婢说过,她当时便是反对,如今又听嬴壮说起,不由叹道:“为何利益之争,总要伤及性命?”
芈氏道:“咱们可以送出去,也可以把它再拿回来。”
芈氏不知道商於的地理位置是否重要,但一听说六百里地,也是吓了一跳,“只怕王上断然不许。”
芈氏一想也是,日后若是能轻易拿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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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现在又何须送,直接开战便是。可要是开战的话,列国就会闻风而动,也同样会蜂拥而上对付秦国,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死结。原先芈氏没想这么多,经嬴驷一说,也觉非同小可,本来想好了劝说他让张仪放手去做,现在竟是不知如何开口了。是夜,风雨交加,王上抱着八子一夜无话……
楚使指着帛书的一处,道:“应是六百里,相国却写成六里了。”
张仪摇头道:“其实司马错的主张也并无不妥,从侧面包围楚国,神不知鬼不觉,比之与楚正面冲突强多了。王上是位志在天下的雄主,我等做臣子的岂可阻止秦国称雄呢。”
张仪一听,大惊失色,道:“王上正值壮年,公子也尚年少,王上断然不会现在立储,因此你万万不可陷进去,一旦陷将进去,便有可能万劫不复啊!”
惠文后语塞,此话的意思很明确,在嬴驷心里,他就是储君了,只是尚需历练,而那所谓的历练便是叫他小小年纪去上战场。惠文后跪在当地,怔怔地发呆,不知是喜还是悲,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连嬴驷何时走的竟也未曾知觉。
张仪将楚使请进了门,双方寒暄一番后,楚使终于开口请张仪兑现先前之诺。张仪笑道:“这一番落病,实在有愧足下,这就办,这就办。”
芈氏一听,顿时就动了私心,要是趁此机会,让王上取消伐蜀,嬴荡便无建功的机会了,其没有功劳,又是一介武夫,日后是否立其为储就是两说了,便道:“可否让王上打消了伐蜀的念头?”
楚使这才回过神来,整个楚国上下都被张仪骗了,怒道:“张仪,如此玩弄楚国,可知后果乎?”
“齐、楚已然断交,便无后顾之忧了。”张仪笑道:“当可让嬴疾带兵,像打韩、赵之军那样,把楚国打怕了,打得他们谈虎色变。”
“哦?”嬴驷把头转过来,正眼看着嬴荡再问:“你这些手段,日后可治国乎?”嬴荡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个孩儿却不曾想过。”
嬴壮听了内侍举报后,眼里寒光一闪,脸上居然露出股杀气,看得那内侍心惊胆战。打赏了那内侍后,嬴壮便去了惠文后处,将此事说与惠文后听。
张仪无奈,只得拱手道:“王上执意伐蜀,臣自当遵命。”
惠文后不善于争权夺利,但听了这事后却也十分害怕,若立嬴稷为储君,芈氏掌了权,日后岂还有她的安生日子过?当下便向嬴壮问道:“荡儿出征未归,为娘的方寸已乱,你可有良策?”
“土地呢?”屈原涨红了脸,那神情仿似恨不得上去把楚怀王揍一顿,“张仪乃欺世盗名之徒,靠的是一张利嘴行走天下,他两嘴一张,无凭无据,他的话你居然也信?你个昏君啊,要是与齐国断了邦交,到时商於之地也无法拿到,楚国便如何是好?”
当日,张仪送走了嬴驷等人,刚转身进门,便见门外有人喊道:“相国,你的病可是好了?”
楚怀王一看,一位是屈匄,便是前次五国攻秦时驻军武关的将领,想来是前次不曾与秦交手,有点不甘心,此番便踊跃请战了;另一位是昭雎,也是楚国名将,十分了得。楚怀王道:“既如此,我命你等为伐秦大将军,屈匄率二十万大军,兵出丹阳(今陕西与河南之间的丹江以北地区),直面商於秦军;昭雎领十万大军,驻于汉中(今陕西汉中),以侧主力。两路大军,即日出发,务取商於,洗我国耻!”
嬴驷伸出手,在张仪的头发上撩拨了几下,挑起几根白发来,叹道:“相国,你也有白发了!”
“你倒是想得开。”芈氏嗔怨了一句,又问道:“此番交战,你觉得楚国能胜,还是秦国能胜?”
公元前316年,秦伐巴蜀的大军出发了,嬴驷亲自在咸阳城外送别出征的将士。与修鱼之战时不同的是,上一次出征前是芈氏含泪送别魏冉、芈戎兄弟,此番却是惠文后泪别嬴荡,三军将士见秦王把公子都送去战场了,群情激荡,大喊着誓死荡平巴蜀。
惠文后忙应了声,着人去找嬴荡来。
被派去的那人口才甚好,一到了齐国,以楚使身份见了齐宣王,在两班文武面前,当面大骂齐宣王,骂完之后说道:“此乃我王之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要恨便恨我王吧,反正我王恨不得与你断交,且断得干干净净。”
楚怀王一想也是,做事就得公平,不公平何来交易?当下派了两路使者,一路去齐国,一路随张仪入秦。
张仪一听此话,不由得大是感动,“此乃臣子本分,岂敢居功。王上不将此事在朝堂上公开讨论,是怕众臣记恨张仪,王上为张仪着想,张仪岂能不知?因此,张仪必誓死以报我王之恩。”
“我等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若是后世子孙不肖,旦夕之间便可被败了。”看着嬴驷唉声叹气的样子,张仪和嬴疾对望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两个字: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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