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节 长安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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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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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洛丽塔
第三章 太学
第三章 太学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节 长安教父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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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涉大笑,并不回答,来歙则笑着替原涉答道:“原公善博,想要哪面朝上,只在弹指之间。原公此技,向来秘不示人,故而贾良不知也。”原涉接过话头,笑道:“世间哪里有什么天意,只有事在人为。你说呢?”说完,拿眼望着刘秀,目光中似有无限深意。
原涉搓着手,朝陈崇嘿嘿干笑两声,便转向刘秀,要牵刘秀出府。刘秀自然也听闻过原涉的威名,在游侠界的食物链上,堵在陈崇府前的这些恶少年,只是最末端的小喽啰而已。即使是他们的老大,雄霸东市的贾良,那也和原涉差着辈分,在原涉面前照样不敢夹生。可以说,原涉这一出面,刘秀的小命八成是保住了。但话又说回来,八成能够保命,那也就意味着,有两成的概率还是免不了一死,刘秀于是犹豫不决,觉得还是待在陈崇府中更为安全,游侠们再狠,终究斗不过朝廷。来歙推了推刘秀,耳语道:“你留在此地,平白让司隶为难,且随原公一行。尽管宽心,我已作了最坏准备。”
原涉不理会贾良,转头问刘秀,你有钱吗?拿来。刘秀搜遍全身,搜出一小把钱来,原涉就中拣出一枚五铢钱,冲贾良晃了一晃,道:“最公平莫过于天意。你如猜对,老夫再不插手,由你随心所欲。你如猜错,那这事就算过去,以后也休再提起。你选,面还是背?”
刘秀一下马车,便看见来歙的宾客们早已在巷中严阵以待,皆是劲装短打,刀剑在腰,显然是准备万一原涉调解不成,立即和贾良火拼。刘秀等人刚在99lib•net屋内坐定,贾良也率众赶到,贾良扫了来歙的宾客们一眼,冷哼一声,径直入内,傲然就座,两个随从随即抬进一张门板,摆在贾良旁边,门板之上躺着的,正是被刘秀刺伤的贾兴,浑身鲜血,犹在呻吟。贾良一巴掌扇过去,叱道:“带你来,就是要让原公好好看看你,然后为你主持公道,你号什么号!”贾良这一巴掌,丝毫也不惜力,贾兴当即被打昏过去,然而,终究是不号了。
时已入夜,众恶少非但未曾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人手一个火把,将陈崇府前堵得水泄不通。路人们见到这般阵势,知道要出大事,哪里还敢围拢来,远远绕道而行,然后等着明天听新闻。
且说来歙来而复去,大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停在了陈崇府前。来歙下车,迎下一位瘦小老者。老者衣衫粗陋,神态安详,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乡愿,而非有强力者。
众恶少见到老者,尽皆悚然变色,闭嘴屏息,自动让开一条道来。老者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一瘸一拐地缓步穿越人群,边走边满脸堆笑,对众恶少频频点头,辛苦,辛苦。
老者入得府来,陈崇快步前迎,拱手而笑,道:“有劳原公大驾,岂敢岂敢。”
贾良心想,猜正反,好歹还有机会,总比让原涉一人说了算要强,于是答道:“我选面朝上。”原涉手指轻弹,五铢钱打着转飞入空中,在最高点静止,迅即掉头旋转而下,落在几案之上,滴溜溜又转了半晌,其势渐衰,这才倒下平躺,九_九_藏_书_网背朝上。
贾良说不过原涉,却又不肯服气,大叫道:“原公偏袒!”
贾良大怒,他不把贾兴送去医馆,而是抬来这里,便是意在给原涉施压,以免原涉偏袒,于是冲原涉指了指刘秀,又指了指贾兴,那意思明白得很,你丫脸上的眼睛难道是画上去的?你还真黑,杀人的有理,被杀的反而理亏?如果说贾兴理亏,那也是被理亏的。
刘秀这才放心,于是随原涉出门。众恶少见原涉携刘秀同行,均不敢妄动,只能对刘秀怒视以目,恨不能将其看杀。原涉依然是边走边满脸堆笑,对众恶少频频点头,辛苦,辛苦。原涉和刘秀、来歙上车之后,又回头对众恶少说道:烦诸君传个话,请贾良前来见我。众恶少只得怏怏散去,回去报知贾良不提。
贾良不赶紧将重伤的贾兴送大夫,而是抬到原涉家中来,这一狠招,大出来歙和刘秀的意料。原涉却依然笑容可掬,自顾自说道:“诸位登门,老夫家贫,别无招待,只好请诸位吃饼。”说着,取出一块大饼,在每个人眼前招摇一番,吃吧?吃吧?刘秀和来歙摇头,贾良则抱以冷笑。原涉讪讪收回手,一脸惋惜,都不吃?很好吃的,放下饼来,又笑着道:“承蒙贾君看得起,愿意听老夫主持公道。公道未判,评理先行,老夫便先来评评理。”说完,看着贾良,笑道:“照我说,这事是贾兴理亏。”
贾良毕竟尚未被怒火完全冲昏头脑,故而也不敢公然和原涉顶撞。他浸淫江湖多年,对原涉的手段再熟悉不过。原99lib.net涉年轻时便以心狠手辣闻名于世,他二十岁出任谷口县令,到任之后,日杀百人,血流十里。不出五日,原本奸猾横行的谷口县,愣是被原涉杀出一境太平。如今原涉成了教父,他已经用不着再残忍,自然会有人替他残忍。得罪了原涉的仇家,通常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荒唐的是,甚至连原涉自己也不知道仇家是被谁杀死的。他的那些追随者们,十分乐意为原涉做这种“好人好事”,而且个个觉悟很高,从来不留姓名。
对于原涉所下的结论,贾良心中不服,嘴上也不肯服,信口敷衍道:“原公的话,我当然要听。我向来是听原公的话的。原公你说,我几时不听你的话了?如果我连原公的话都不听,那我还能听谁的话?原公你算算,还有谁比我贾良更听你的话?我不光自己听你的话,我还号召我们一家老小都听你的话……”
贾良狼狈点头,是,是。朝门外一招手,两个随从赶紧进来,抬走贾兴,贾良也拜谢而去。等贾良走后,作为当事人却白看了半天热闹的刘秀终于忍不住问原涉道:“钱背朝上,果然天意乎?”
原涉这才转怒为喜,道:“仇怨已消,容老夫为诸位引见。”对贾良介绍完来歙之后,特地又向他介绍刘秀道:“此乃刘文叔,大汉高祖之后,南阳刘伯升之弟,司隶校尉陈崇之晚辈,大司马严尤之世侄。”
原涉知道,必须得让贾良心服口服,否则这事永没个完,于是笑道:“贾君一片爱子之心,老夫焉能不知!老夫还有一个法子,更为公平九-九-藏-书-网。”刘秀、来歙、贾良皆凝神而听。原涉卖足关子,然后吐出一句:你们谁有钱?
原涉笑得越发温柔,道:“这么说,老夫的话,贾君是不听的了。”
贾良一听大喜,连忙表态道:“只要能替贾兴报仇,原公尽管开口,钱要多少给多少。”
原涉见到陈崇这样的高官,顿时显得颇不自在。原涉这位长安教父,可是在朝廷中挂过号的人,甚至连皇帝王莽都曾被他惊动,几次将他抓入大牢。原涉也是运气,每次眼看就要处斩,却总能刚好赶上大赦,于是又活蹦乱跳放了出来。坐牢对常人来说,总是避之唯恐不及,但在原涉这一行里,坐牢的次数却和现代将军肩上的星一样,是资历和功勋的象征,越多越牛,原涉之所以能在教父的位子上坐稳,很大程度上便得益于他多次往返于监狱镀金。尽管如此,原涉见到陈崇,还是不免心虚,不怕官府抢,就怕官府惦记,万一他再被官府抓进牢里,谁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陈崇所谓原公者,姓原名涉,字巨先,其在游侠界的地位,《汉书》有明文:“及王莽时,闾里之侠原涉为魁。”用现在的话来说,原涉,长安教父是也。
贾良面如死灰,顷刻却又复燃,叫道:“再来,三局两胜。”原涉大怒,拍案而起,斥道:“你以为买菜呢,讨价还价!”原涉一直笑如弥勒,令人不忍提防,而这一怒之下,却顿成金刚,叫人心胆沦丧。贾良先输了道理,又输了赌局,倘若再反悔强项,一旦传了出去,江湖中恐怕再无他立足之地,权衡再三藏书网,只能长叹,既是天意如此,贾某敢不从命!
原涉笑道:“贾君不用急,这理嘛,是讲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指着刘秀,又道:“这个年轻人,敢于为朋友复仇,可谓有义;以一人之力,斗十余恶少年,伤人之余,且能全身而退,可谓有勇。反观贾兴,鱼肉东市,欺凌弱小,可谓无义;以众敌寡,反被刺伤,可谓无勇。一个是有义有勇,一个是无义无勇,你说应该谁理亏?如果今日重伤的不是贾兴,而是这个年轻人,你又待怎么个说法?”
马车疾驰,不一刻便到了原涉家。原涉之家,僻处陋巷,家徒四壁,衰败不堪。作为教父,住在如此破烂的地方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无奈原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追随者太多,向他借钱求助的人更多,作为教父,他又不能不答应。只要有一次拒绝,招牌就全砸了。最终只落得个舍己为人、妻子内困。
贾良如梦初醒,敢情这刘秀来头如此之大,靠山如此之硬,真要叫起板来,自己弄不好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几秒钟之前,贾良对原涉还是心怀怨恨,恨他从中作梗,阻挠自己报仇,此时此刻,他对原涉则是充满感激,感激他阻止自己惹下大祸。这一切,原涉自然都看在眼里,笑了一笑,又把大饼拿出来朝大家伙儿晃悠,吃吧?吃吧?刘秀、来歙、贾良都谦让着,原公请。原涉也不客气,掰下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叹道:“这饼放得有日子了,再不吃就得馊了。”说着,又指了指门板上血流不止的贾兴,笑着对贾良道:“你这儿子呢,再不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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