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五节 倾城之乱
目录
第一章 少年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 洛丽塔
第三章 太学
第三章 太学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五节 倾城之乱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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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愤愤答道:“昔日汤武自葛始征,救民于水火之中,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所以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当年高祖攻入咸阳,秋毫无犯,珍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唯恐高祖不为秦王。所谓王者之师,理当如此也。今王莽无道,民心思汉。我等兴举义兵,吊民伐罪,光复汉室,当以王者之师自期,使民之望我,若大旱之望雨也。然而汉军一入湖阳,便烧杀抢掠,涂炭生灵,为害更甚于王莽,徒令天下齿冷失望。汉军民心既失,虽能得意于一时,而终不能久长也。”
刘秀以为刘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于是笑道:“长兄多虑了,那些新市兵不过十来人而已,我带数十人马,完全足以应付。”
兄弟俩共处二十多年,一向亲爱,从来没红过脸,这可是刘縯头一遭对刘秀疾言厉色,痛加斥责。刘秀毫无惧色,顶嘴道:“他们残破,而你纵容,他们掳掠,而你默许。真正奸污那妇人的,不是那些新市兵,而居然是你。”
刘良待刘縯说完,问刘秀道:“文叔,你意下如何?”
良久,刘良起身,对刘縯和刘秀笑道:“既然如此,兄弟对拜,这事就算过去了。”
刘縯和刘秀相跪而拜,不知何时,刘良和刘稷已经离去,高堂大殿之内,只剩下这对兄弟,面孔冲地,头紧抵在一起。刘縯隐约竟在哭泣,这一刻,他不再是六部统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承受了太过巨大的压力,他向着理想狂奔,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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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在现实面前屈膝,他意在保护苍生,却又不得不先选择伤害苍生。道德上的沉重拷问,使得他灵魂不得安宁。
刘秀见刘縯意志已决,长叹道:“如果这是长兄想要的。”
刘秀送别樊重一家,已是暮色将晚,于是徐徐打马而回,前去和刘縯会合,迎面撞见一群群喝得烂醉的士兵,在街道上大呼小叫,踉跄而行,刘秀微笑看着,仿佛因了他们的快乐而快乐。然而,刘秀越走越感觉不对,湖阳明明是和平接管,怎么却满城尽是哭声和叫喊?再往前走,便看见施展暴力的大兵,惊慌逃奔的人群,被损毁的店铺房屋,远近呼应的冲天火光,纯乎一副末日之城的景象。刘秀大怒,又听见街旁一户人家内传来妇人凄厉的惨叫,刘秀踹门而入,便见一位士兵正将妇人按在身下,其余十多名新市兵则围在榻前,为同伴呐喊起哄。一个婴儿被远远抛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刘秀两眼血红,大吼一声:“住手。”一名士兵闻声凑了过来,嬉皮笑脸道:“朋友,别急,等一会就轮到你了。”刘秀一巴掌将士兵扇翻在地,一脚踩上,怒喝道:“你们是谁人部下?胆敢为此禽兽之举,可知军法?”
十多名新市兵见同伴遭袭,纷纷转身,一齐打量刘秀。他们并不知道刘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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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当时也没有军衔和军服可供识别,在他们眼中,刘秀无非脸白一点,胡须修剪得漂亮一点,衣衫光鲜一点,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个寻常青年而已,没什么好顾忌的。十多名新市兵于是拔剑在手,步步紧逼过来,而榻上那哥们,则超然物外,浑不以刘秀为忧,自顾伏在妇人身上,继续挺动不休。刘秀热血上涌,也不管对方人多势众,拔剑便要和他们对砍。好在刘秀的两名亲随,都是由刘縯精心挑选而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刘秀不出事,大事小事都不能出。两名亲随眼看便要火拼,刀剑无眼,万一刘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无法向刘縯交代,于是不由分说,架住刘秀便往外走,一路架回县府,这才放手。
刘縯傲然答道:“只要复国能成,荣耀归于刘氏,而罪恶归我。”
刘秀争辩道:“这一路,还将有无数个湖阳,还将有更多无辜黎民。如果都像今天这样,一路残破掳掠过去,这哪里是复国,这是祸国呀,长兄!”刘秀越说越激昂,又道:“如此残暴得来的天下,宁可不要也罢。”
刘縯和刘秀自起兵以来,湖阳乃是他们攻下的第一座城池,而第一次通常总是兴奋而难忘,乃至于手脚仓皇。大军一入城内,刘縯便忙于接管县衙和武库,刘秀则率两名亲随,入县狱释放樊重一家。老头子樊重见了小外孙刘秀,又羞又怒,摆出一副烈士的气节,拒绝出狱,大呼道:“我不要你来救。”樊宏烦透了老头子的惺惺作态,在一旁没好气地说www.99lib.net道:“你就知足吧,还好来的是文叔,倘若是伯升前来,那就不是来救你,而是要来杀你了。”樊重怪眼一瞪,“他敢!”说完,又觉底气不足,心虚地问刘秀道:“他敢吗?”刘秀点点头,樊重惶惶地闭了嘴,不敢再耍老爷脾气,这才乖乖出狱,一路上健步如飞,追也追不及。
刘縯和刘秀在这边高声争吵,早有兵士报知刘稷,刘稷大惊,连忙前来劝架,然而一进室内,便见刘縯和刘秀相对而立,距离之近,间不容纸,彼此怒目而视,如同不世之仇,谁也不肯稍退半步。刘稷一看兄弟俩这气场,知道自己镇不住,又赶紧派人将刘良请了过来。刘良毕竟是叔父,面子大,辈份尊,一来便强行插入,硬生生将两人分将开来,命两人坐下,自己则居中而坐,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如今离长安还有千万里,怎么你兄弟二人就已经不能相容了?”
刘秀回到县府,余怒未消,召集了数十人马,便要杀将回去,将那些兵卒就地正法。刘縯闻讯赶来,问明情形,将刘秀叫到内室,屏退左右,郑重说道:“你不能去。”
几乎就在同时,刘縯和刘秀都要开口说话,为自己辩解,刘良伸手止住,道:“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只和我说话。我问到谁,谁便开口,另外一人不许插话。不然,又将陷于没完没了的意气之争。文叔你先说,伯升怎么得罪你了?”
我何尝不想把汉军打造成王者之师,只是眼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势有所不能也。新市兵和平林兵皆是流民出身,不知仁义,http://www.99lib.net只知利益。此刻乃是用人之际,不给他们甜头,他们岂能甘心卖命!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一家哭何如一巷哭?一城哭何如一国哭?小仁,大不仁也。你怜惜湖阳百姓,我却更怜惜天下百姓。”
刘縯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而这一细微动作,未能逃过刘秀的眼睛。刘秀望着刘縯,眼神中有前所未有的痛苦,他似乎完全心碎了,喃喃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刘良颔首道:“文叔所言,大有道理。伯升,你又有何话说?”
刘縯心知自己让刘秀失了望,黯然叹道:“你不为主帅,怎知其中的艰难。从来就没有容易的决定,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有人牺牲。有时候,便不得不舍小就大,舍近求远。我为天下,岂惜小民哉。”
刘縯摇了摇头,刘秀道:“你那句话,我一直记得。现在,我要给你说同样的话。”刘縯等着,刘秀望着刘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别怕,还有我在。”
刘縯并不思索,脱口言道:“汤武征葛之前,以子民为饵,任葛伯杀之,然后借机问罪。高祖入咸阳之前,也曾屠城立威,比今日湖阳有过之而无不及。文叔对此又将如何辩解?夫圣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虽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途,将欲以兴大道,成大功。犹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也。”
持续的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外面的抢劫和暴力还在继续,而此时室内的四人,却只能报以沉默而已。在残酷的战争面前,有谁的灵魂不曾挣扎?又有谁的人性不曾扭曲?然而,99lib.net路还要继续走下去,为了最后的胜利,为了最终的正义。
刘縯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你这么逞一时之快,杀几个新市兵事小,引发内讧怎么办?新市兵和平林兵,我们好不容易才请来,这一内讧,等于前功尽弃。少了新市兵和平林兵,想要恢复高祖之天下,只怕难矣!听我一句,眼下还是忍耐为上。”
刘秀急道:“忍耐?你出门看看,城中是怎样的惨状!不仅新市兵和平林兵,就连刘氏子弟和宾客,也照样在烧杀抢掠。如此乱象,不杀一儆百,如何止得住?”
此前说话,兄弟两人都是有商有量,而刘秀方才所言,却已经变得火药味十足。反观刘縯,以为刘秀最多只是发几句牢骚,所以一直大度包容,而现在刘秀却开始质疑整个复国行动,这已然跨越了刘縯的底线!刘縯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怒视刘秀,大骂道:“混账!你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
刘秀感受着刘縯的脆弱和孤独,问刘縯道:“你还记得在阿父葬礼上,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吗?”
刘縯气得浑身颤抖,咆哮道:“你再说一遍!”挥拳便要殴打刘秀,刘秀丝毫不肯退让,昂首挺胸,怒道:“你既然敢做,为何又不敢认?”
很显然,刘縯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滔滔又道:“你只看见湖阳遭殃的百姓,可长安一饿死就是四十万人,这笔账怎么算?全天下饿死之人,又何止百十万,这笔账又怎么算?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推翻王莽,重兴汉室,然后与民更始,使民安息。然而,你要想改变这个世界,首先你便要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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