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五节 末路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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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 洛丽塔
第三章 太学
第三章 太学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五节 末路悲歌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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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縯当然也知道,朱鲔带来的这些精兵,都是朱鲔最忠心的部队,绝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改换立场,反戈一击。形势已经明朗,他今日已是必死无疑,区别只是死去的方式而已。刘縯望着朱鲔,忽然一笑,道:“我不怪你。我拦了你的路,你的确有理由杀我。”朱鲔大感意外,难道,刘縯就这么认命了,一点也不想反抗?
刘稷府第周围,街道空无一人,异乎寻常的安静,刘縯救人心切,根本无暇多想,冲进府门,远远便见刘稷吊在半空。刘稷看见刘縯,大呼道:“伯升快走,有埋伏!”然而,哪里还来得及!只在刹那之间,府门紧闭,上锁;数百壮卒将刘縯等人团团围住,墙头上则密密麻麻排满了弓箭手。
朱鲔怒道:刘伯升,死则死耳,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益?
再说李轶飞奔而去,报知刘縯,只说刘稷抗命,已经被皇帝刘玄下令绑了起来,性命危在旦夕。刘縯一听,大急,岑彭在一旁劝道:事有蹊跷,不可去。刘縯哪里肯听,刘稷是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最铁的嫡系,焉能不救!当即率岑彭等部属十余人,赶赴刘稷府上。
刘稷吓得脸都绿了,口水也不吐了,他自己死不要紧,可是连累刘縯和他一起死……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畏惧。朱鲔拈须微笑,享受着刘稷的绝望,他知道,他方才的一席话,比抽刘稷一万鞭子都强。
刘縯睥睨四周,虽然事出意外,却也并不惊慌99lib•net,从容下马,走到刘玄跟前,道:“圣公,这是你的意思?”
自始至终,刘縯的表现都显得太过冷静,冷静得不合常理,冷静得让人生疑。如今,刘縯又要和刘玄单独相处,莫非这就是他的安排算计,希望借着独处的机会,将刘玄扣留作为人质?朱鲔当即提醒刘縯道:“大司徒还请尽早上路。一再拖延,已非豪杰所为,如今又要与皇帝独处,妄图以皇帝为质,侥幸之心,令人齿冷。”
刘縯托付已罢,挺身而出,挥剑斩断刘稷身上绳索,大笑道:“黄泉之路,未免寂寞。陪我同死,可乎?”刘稷跪倒在地,抱着刘縯小腿,痛苦流涕,一味自责:“怪我,都怪我!”刘縯笑道:“一死而已,何必做小儿女姿态!”刘稷抬头抹泪,仰望刘縯,也笑道:“你我自应放心而行。文叔……”话没说完,刘縯面色大变,剑如闪电,一剑刺穿刘稷咽喉。刘稷气管已断,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他望着刘縯,一脸的委屈和无辜。他只不过想说刘秀一定会为他们复仇,他是想安慰刘縯的啊。然而,他怎么刚一提到刘秀的名字,刘縯就突然就对他下了毒手?他不怪刘縯杀他,但他就是不明白,他死也不明白!
刘縯大怒,落星剑出鞘,刷,卸下一条胳膊,血如泉涌,面色不改,怒视朱鲔,厉声道:“刘伯升岂惜命之人哉!尚有一臂,不能自断,请大司马代为砍去。双臂尽失,自然无法扣留陛下为人质,大司马可以安心也。”
刘玄忍无可忍,大呼一声:“够了!”以不容辩驳的口气对朱鲔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大司徒临死托国事,寡人敢不听九九藏书之!”刘玄难得一怒,一怒难犯,朱鲔无奈之下,只能顺从,道:“陛下既开金口,臣不敢异议。”命人辟出一处幽室。
刘縯与刘玄一室相对,刘玄叹道:“实非我欲杀你,朱鲔、李轶欲杀你也。”刘縯笑道:“我知道。然而,不说这些。”说完,看着刘玄,郑重说道:“我不在了,刘氏宗族、复国大业,都在陛下身上了。朱鲔之辈跋扈不臣,陛下也当自爱,暗中当多培植羽翼,扶助势力,亲近宗族,笼络豪杰,早晚自立,勿受绿林军之气。臣之部属军卒,可使归于刘赐。刘赐忠厚,又最得陛下信任。如此,则臣之部属可为陛下所用也。”刘玄伏地而泣,他一直以为刘縯看不起自己,没想到刘縯在临死之前,居然还会一片苦心地为他考虑。刘縯再道:“臣言罢国事,尚有家事,敢托陛下。我家兄弟三人,二弟刘仲,小长安聚战死,今我也死,独三弟文叔一人幸存人世。文叔素懦弱,不足为害。陛下顾念同宗,勿使我家绝后。”刘玄点头,无不应允。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自从上次筵席之后,刘縯是否已经觉察到了危险,从而有了戒备?朱鲔决定先让李轶去探探刘縯的动静。当初李轶代表宛城李家去到舂陵,和刘縯谋划共同起兵,在舂陵一住就是三个多月,与刘縯同住同宿,关系极为亲密。刘縯也一直把李轶视为自家兄弟,丝毫不拿他当外人。李轶探完动静回来,道:“刘縯一心筹划下一步攻伐,毫无防备之意。”朱鲔闻言大喜。李轶初投朱鲔,立功心切,道:“既然刘縯无备,不如点三千精兵,来他一场突袭。”朱鲔摇头道:“刘縯吃九-九-藏-书-网住都在军营,不可力取。为今之计,当引虎出洞。”李轶道:“万一老虎不出来呢?”朱鲔笑道:“老虎一定会出来。”
刘縯打量着朱鲔,道:“我有何罪?”朱鲔道:“你意图谋反。”刘縯道:“可有证据?”朱鲔道:“你虽无谋反之实,却久有谋反之心。”刘縯大笑,道:“你的意思我懂了。”说完,转身面对包围他的壮卒和弓箭手,神态之骄傲,有如不可一世的君王,高声道:“诸君可认识我刘伯升?”壮卒和弓箭手不应。刘縯再道:“是我率领诸君沘水大捷,是我率领诸君攻克宛城,我还将率领诸君攻入长安,与诸君共享天下,富贵荣华。这样的刘伯升,是否该杀?”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高大的身躯,结束于倒下。璀璨的生命,完成于自杀。刘縯已死,我的朋友刘伯升已死。此时,离他起兵只过了八个月,离他错失皇位只过了五个月,离他攻陷宛城只过了十五天。然而,就是这一段短暂的旅程,已经足以使他从一个人上升为一个传奇。他的笑容,他的赤诚,他的名声,他的魅力,都将长存于当时人的记忆。他为了大场面而生,而他一生中最后的大场面,他同样应对得游刃有余。他将他的死,演绎成了一场华丽,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友是敌,无不为之感喟叹息。
朱鲔对刘縯道:“大司徒,事已至此,又何必多问?”
刘縯看向朱鲔,道:“临死,有一事相求。”朱鲔道:“讲。”刘縯道:“部属无罪。我一人身死足矣。”朱鲔只求刘縯性命,当即应承,道:“如君所愿。”刘縯一切交代完毕,望着刘玄,头一回不再叫刘玄的字,而九-九-藏-书-网是尊称刘玄为陛下,道:“臣将死,他日虽欲进言,不可得矣。愿与陛下独处,敬托国事。”
次日,刘稷府上,刘玄、朱鲔、李轶等人带领数千精兵,突然光临。刘稷自负勇力,按剑而迎,道:“尔等不告而来,意欲何为?”朱鲔道:“皇帝封你为抗威将军,你不知谢恩,反而抗命不从。可知此乃目无君上,罪在不赦?”
刘縯既杀刘稷,环顾刘玄、朱鲔等人,目光温柔,高声道:“刘伯升生而有幸,能与诸君共起义兵,并肩而战。如今中途分别,不胜欷歔。我只能带诸君走到这里。接下来的路,要由你们自己去走。王莽覆灭在即,天下将属于汉室,也将属于诸君。呜呼,努力!”言罢,大笑道:“刘伯升之头,王莽悬赏上公之位、封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以求,一直求之不得。可惜啊,如今只能白送他了。”说完,回剑割喉,血喷三尺,轰然倒地。
遥想当年,项羽鸿门宴上放过刘邦,最终却没有被刘邦放过,只落得四面楚歌,身首异处。朱鲔当然不愿意重复项羽的悲剧,无论如何,刘縯必须死,而且必须就死在宛城。
留给朱鲔的时间已经不多。等到汉军在宛城休整完毕,刘縯带着汉军再次出征,那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一旦刘縯统领大军在外,和刘秀兄弟两人联手起来,想不谋反都不好意思。而在这个世上,要和刘縯兄弟两人在战场上正面开战,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有胜算。
朱鲔上前,看着刘稷,笑着问道:“皇帝之威怎样?”刘稷怒视朱鲔,然后,噗,吐了朱鲔一脸口水。兵卒扬鞭,便要教训刘稷。朱鲔伸手止住,他知道,肉体九_九_藏_书_网上的痛苦,不足以真正伤害到刘稷,要想伤害刘稷,必须从精神上将其击溃。朱鲔慢慢擦干脸上的口水,笑容不改,对刘稷道:“我喜欢你的狂妄,我喜欢你的嚣张。不过,可惜啊可惜,刘縯就是这么被你害死的。”刘稷盯着朱鲔,噗,又送了朱鲔一脸口水。朱鲔也懒得擦了,因为说不定待会还有。朱鲔继续笑道:“你看你,捆这么结实,你还挣扎来挣扎去,很不想死是吗?放心吧,我根本就不想杀你。你以为我带数千精兵,就是专为了来杀你不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什么东西!这数千精兵,是特地为刘縯预备的。我已经派李轶报知刘縯,刘縯必然会来救你。刘縯仓促而来,随身最多不过十数人而已,到时候……”
刘玄侧过脸去,不敢和刘縯对望。他虽然身为皇帝,对眼前的形势却也无能为力,无论他同不同意,朱鲔都是要动手的,意图已经暴露,就绝无可能再让刘縯活着回去。
刘縯再盯着李轶,笑道:“我视你为兄弟,而你竟出卖我。不过我也不怪你。你本来就是小人,我只是看错了你而已。”李轶弯腰埋头,不敢仰视。刘縯又回头看着岑彭,笑道:“悔不早听君言,今日真死矣!”岑彭及部属尽皆哭泣,不能言语。
刘稷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狂妄,冲刘玄吼道:“刘圣公,你不过是受绿林军摆布的傀儡,你凭什么封我为抗威将军?你有何威?我用得着抗吗?”刘玄身为皇帝,当众被刘稷如此辱骂,顿时面色铁青,本来不想杀人,此时却也忍不住起了杀心,大吼一声:“绑了!”数十壮卒一拥而上,将刘稷捆成粽子形状,吊在房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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