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一节 一个字头的诞生
目录
第一章 少年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 洛丽塔
第三章 太学
第三章 太学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一节 一个字头的诞生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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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田况关于撤回中央军的建议,其实也并不合乎时宜。中央军业已开始聚集,动静之大,天下皆知,岂能说撤便撤。再者说了,就算王莽同意撤军,王匡和廉丹两位主帅也不肯答应。田况想要名垂青史,王匡和廉丹何尝不想?在他们看来,东征一战,有如以石击卵,轻松愉快。兜一圈回来之后,添些油,加点醋,便可以直接宣付国史馆立传。如此大好的不朽机会,他们岂能甘心让它从嘴边轻易溜走?于是,王匡和廉丹进见王莽,请求将田况调离青、徐二州,王莽对二人言听计从,下诏命田况西谒长安,拜为师尉大夫,美其名曰为剿贼有功,特令入京高升。
田况一腔赤诚,要为国尽忠,可惜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锥处囊中,其末立见。然而,永远不要高估帝王的度量,当大臣的,可以做锥子,但千万不要戳破布囊。为田况计,或许他应该在上书中多列举几道策略,让王莽做一下选择题。如此一来,王莽既有了参与感,又满足了虚荣心。要知道,王莽从来都不甘心于做一个橡皮图章,丫自以为既为天子,理当高屋建瓴,无所不能。
部下放纵滥杀,廉丹非但不制止,反而故意纵容。慈不将兵,义不掌财,在廉丹看来,战争的逻辑本来便是残忍的:这些散布野外的老百姓,如果官兵不抢走他们的粮食,那就一定会被赤眉抢走;如果官兵不杀害他们的性命,那他们就有可能被胁迫加入赤眉军,反过来对付官兵。一时的仁慈不忍,只会便宜赤眉,祸害自己。
眼看一代将星陨落,而王匡又难当大任,王莽不禁又开始为主将人选发愁。国将哀章主动请缨,道:“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居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
读田况之上书,每叹新朝自有能人,惜乎不得其用。田况所言,可谓是知己知彼,谋划周全。所谓知己,乃是新朝军队早已糜烂腐败,不足为用,不应再抱有幻想。所谓知彼,乃是流民胸无大志,只求粮食,一旦无粮,自然瓦解。有鉴于此,则对付流民的最佳策略莫过于以守为攻、坚壁清野,是为不战之战。在满朝文武一片喊杀声中,能冷静地提出此一策略,不得不让人佩服田况的远见卓识。而这份远见卓识,并非田况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在战争中用无数鲜血和人命换九九藏书来的。倘若王莽此时能虚心纳谏,大胆放权田况,何来日后赤眉之乱,江山沦丧?
廉丹接诏不久,东平郡无盐县县吏索卢恢等人交结赤眉,据城造反。王匡见廉丹遭诏书谴责,胆气大壮,力主进攻,廉丹不得已跟从。一天之内,便攻拔无盐县城,斩首万余,胜利来得巨大而轻松。王莽闻报大喜,坚什么壁,清什么野,都不如自己的强硬策略管用!于是遣中郎将前往劳军,进封王匡、廉丹二人为公爵,吏士有功者十余人,也各有封赏。
说到底,王莽是在妒忌田况。田况剿贼接连获胜,而王莽派去的中央军却落得惨败。这就好比是在昭告天下:田况的方法管用,而他王莽的水平不行。本来,田况的胜利也就是他王莽的胜利,可王莽却偏不这么想,如果要胜利,必须是他王莽的胜利,是他王莽指挥有方,而不是你田况多有能耐。
王莽文章虽妙,廉丹却无心鉴赏,更无诏书下酒的逸致。作为王莽的老臣子,他太明白这短短十六个字的分量了。廉丹接诏,大为惶恐,连夜召掾吏冯衍,以书示之,叹道:“陛下震怒,诏书责问。某受国重任,不捐躯于中野,恐怕无以报恩塞责!”
太师王匡,乃是王莽之侄,最明白王莽心思——这场仗不仅要打得赢,而且要打得硬。王匡虽然名义上是主帅,但年纪刚三十出头,毕竟资历尚浅,和廉丹一比,只能算是黄毛小儿,又慑于廉丹的赫赫威名,因此并不能公然反对坚壁清野,只能默许。
很显然,坚壁清野并非王莽之意,一上来就摆出一副防御挨揍的姿态,怎能显出天朝的威风?田况正因为提议坚壁清野而被免职,谁还敢顶风而上,扫王莽之颜面,批天子之逆鳞?
冯衍见廉丹大有破罐子破摔、战死给王莽看的意思,连道不可,劝廉丹不如索性割据一方,等待时机。冯衍道:“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砺其节,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
王莽心知哀章比王匡更加无能,但王莽相信自己的眼光,却更相信迷信,既然中黄直曾有过大破蚩尤99lib•net的先例,那么派遣哀章就是一个好主意,于是命哀章领五万兵马,驰援青徐,与王匡并力剿灭赤眉。这是本年十月初的事。
初战告捷,王匡信心百倍,原来赤眉不过尔尔,正该趁大胜之势,全面开战。适逢赤眉别校董宪率众数万人屯据梁郡,王匡下令进击,廉丹苦劝道:“新拔城,理当休士养威,不宜轻出,更何况又是长途奔袭!”王匡不听,出言相讥道:“廉将军老矣,不能饭矣。”引兵独进。
景尚和王党阵亡的消息传回长安,满朝震动。王莽大怒,决定派遣一支更为强大的中央军,将樊崇军一举荡平。在确定新的中央军统帅时,王莽颇费了一番脑筋,最终决定由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共同领军。人选一出,百官皆欷歔不已: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奢侈了。
所谓坚壁清野,打的便是消耗战、持久战,然而到了本年九月,见官兵全无战果,赤眉还在逍遥,王莽的耐心终于用尽,给廉丹下了一道诏书。
王莽闻廉丹阵亡,而且是明明可以逃生,却偏要主动战死,也是大为伤感,赐谥曰“果公”,厚赠其家属。
廉丹敢!决定坚壁清野者,正是更始将军廉丹。廉丹,乃赵国廉颇之后,身经百战,功勋显赫,在当时最为名将,威望无人能及。此时的廉丹,已届花甲之年,老眼越发毒辣,一入青徐,便知田况之计,实是最佳策略。
乱世百姓之苦,古来皆然。民国初年,四川也曾有民谣道:“匪是梳子梳,兵是篦子篦,军阀就如剃刀剃,官府抽筋又扒皮。”
我们应该还记得,去年樊崇军流年不利,在青徐州牧田况的挤压之下,处境岌岌可危,几乎已到了覆灭的边缘。随后王莽又派遣景尚、王党二将,领两万中央军,前往青徐二州协助田况围剿樊崇军。然而,景尚和王党自恃天子委任,根本不把田况这个地方长官放在眼里,二人立功心切,一味自行其是。另一方面,中央军都是外来兵卒,对这方土地和百姓并无感情,所到之处,多有残破,和樊崇军几无区别,甚至更为糟糕。军纪败坏如此,其战斗力可想而知。结果,中央军遭遇樊崇军主力,一战溃败,景尚和王党二人也为乱军所杀,成为迄今为止官兵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军官。这是本年二月的事。
然而,坚壁尚可,清野却副作用极大九-九-藏-书-网。官兵所到之处,抄掠抢夺,蹄骨狼藉,其凶残比赤眉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如青、徐二州民谣所唱:“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再说王莽接到田况上书,省视一过,便弃置一旁,开始吹胡子瞪眼:荒谬,纸上谈兵,书生之见!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你以为我没读过《孙子兵法》?说什么坚壁清野,以守为攻,堂堂朝廷怎可如此示弱,一败便龟缩而不敢前?反贼,鼠也,朝廷,猫也。以猫捕鼠,还需要讲什么战争艺术?理当如秋风扫落叶,扫帚掸灰土。只有遭遇战、歼灭战,那才是朝廷的气派,王师之风度。所谓坚壁清野,只是长反贼志气,灭朝廷威风。田况啊田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念想?你这分明是玩寇以自安,养寇以自固。好你个田况,你也就是打了几场胜仗,马上便得意扬扬,要反过来指导朝廷该如何剿贼不成?如果所有问题你都自己搞定的话,那还要我这个皇帝干什么?
自古诏书,无有奇过此诏者,接连叠用四个“矣”字,丝毫不显累赘重复,反而急迅错落,纸上如闻愤怒,笔下似见叹息,读来不由击节。想来王莽腕中有鬼,方可作得此般奇文。
外援泡汤,刘縯要想继续起兵,只能寄希望于荆州的绿林军和青、徐二州的樊崇军,只要他们能够取得一场关键性的胜利,重挫朝廷的威风,揭穿官军纸老虎的面目,则局势马上就会出现转机。
然而,绿林军的表现却让刘縯大失所望:四个月前,规模一度达到近六万人的绿林军突然遭遇瘟疫,病死者将近一半,作为根据地的绿林山必须放弃,然而何去何从,众首领意见不一,谁也不肯服谁,最后干脆散伙,一分为二,各谋出路。王常、成丹等率部西入南郡,改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朱鲔、张卬等人北上南阳,改称“新市兵”。经过瘟疫和分裂,曾经强盛一时的绿林军,业已元气大伤,沦为穷寇,仿佛风中之烛,光亮不了多久。尽管两个月前,在南阳平林又多出了一支流民部队,陈牧、廖湛聚众千余人,号称“平林兵”,但也只是小打小闹,同样难成气候。
官兵行至成昌,正遇董宪伏兵,一时间,四处兵起,不知多少。王匡大惧,未及交战,便仓皇率众逃亡。廉丹苦战正酣,闻王匡遁逃,关西老将不九九藏书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命小吏持其印韨符节,追交王匡,道:“小儿可走,吾不可!”纵马冲入赤眉阵中,力战而死。
诏书共十六字,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
王莽对王匡和廉丹此行寄予厚望。这二人就好比是朝廷的模特,帝国的形象代言人,不出场则已,一出场便要光鲜闪亮、威震四方。正因为此,王莽不惜血本,为二人配备了最精壮的军队,士卒由二人择优挑选,各郡县的骏马仓谷以及帑藏,也听任二人随意调用。
廉丹部下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见廉丹生生战死,泪下如雨,道:“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齐奔赤眉阵中,见刀不躲,逢人便杀,皆血尽而亡。十万中央大军,死伤大半。
王匡和廉丹组成的主帅阵容,的确极尽豪华之能事。从官职上看,太师为文臣之尊,更始将军为武官之冠。从威望上看,王匡是王莽族侄,宗室之亲,有他在,放心;廉丹百战名将,勇猛绝伦,有他在,安心。
本年四月,王匡、廉丹率领十万中央精兵,正式开拔青、徐二州,王莽亲自为二人壮行,送之都门之外,其时天降暴雨,水漫征衣。见此不祥之兆,有长老暗叹道:“是为泣军!恐儿郎们不得归家也。”
名臣加名将,堪称绝配。更有善谀者,对王匡和廉丹的东征做惋惜痛心状,道:“二公此番东行,长安的星空将为之暗淡一半。”
好在,青、徐二州樊崇军的表现给了刘縯莫大的鼓舞和安慰。
且说李通的造反图谋胎死腹中,李家先后六十四人遇难。所幸的是,刘氏和李家结盟之事,只有李通李松等少数几人知情,而且都顺利逃脱,因此,刘氏家族暂时并未受到牵连。虽说少了李通这个盟友,但如果原本约好的南阳各地豪杰不打退堂鼓的话,造反计划未尝不可以照常进行。于是,李通灭门案一出,刘縯立即派遣宾客到各县重申前意,要坚持起兵不动摇。然而,豪杰们见已经惊动官府,知道官府必然有备,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推辞,借口千奇百怪:这个老母生病,那个媳妇有孕,这边儿子忤逆,那边闺女思春,总之一句话,咱这几天不是很方便,要不你刘縯先上得了。
然而,出乎樊崇预料的是,官兵也学起了田况的坚壁清野,避而不战。据守重要城池,多藏谷食,并力固守,是99lib.net为坚壁;散居民户,徙其人与财货,置于城中,是为清野。
大军抵达东方,樊崇主动邀战,预备给官兵来一个下马威,又担心乱战之中难分敌我,命士卒皆染红眉毛,以相识别。著名的“赤眉”之号,从此而来。
田况接诏大哭,向长安跪泣:“许臣一年,反贼足以减半;许臣三年,可还太平世界。恩诏何太急矣!”然而君命难违,田况只能即日起程西行。这是本年三月的事。
大军未发,朝廷上下已是欢呼雀跃,从此以后,即使反贼量多的那几天,也不用再担心了。王匡和廉丹,兵精将良,如虎似狼,你说这么往东方一开拔,仗几乎都不用打,反贼们吓都得给吓死。
廉丹无奈何,只得率众随行。万一王匡有什么闪失,那可是王莽的大侄子,这责任担当不起。
豪杰们的临时变卦,让刘縯一下子萧条下来,破灭的梦幻,碎成一地一地的伤感:想造个反,咋就这么难!
相对于长安的盲目乐观,身处战场最前线的田况却备感焦虑,火速上书王莽,力劝其收回成命。田况所上之书,开篇明义,曰:“乱可乱,非常乱。反贼无食而作乱,郡县无能而捣乱,朝廷无知而添乱。三乱并起,乱之又乱,是乱矣。”再言中央大军不可轻出,出则利少而弊多,曰:“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领兵少则无以威示远方,领兵多则沿途空竭,无以供养。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既然中央大军不可轻出,然则何以制贼?唯有坚壁清野!曰:“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最后,田况再立军令状,曰:“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
廉丹苦笑道:“此话休再提起。不然,军法无情。”冯衍书生之见,割据叛变哪有这般简单!且不说他在长安的家族将会性命不保,单说他如真要割据,十万大军有七万掌握在主帅王匡手上,这他带不走,而他统领的三万将士,又有多少人真的愿意跟着他背叛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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