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四节 约法三章
目录
第一章 少年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 洛丽塔
第三章 太学
第三章 太学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四节 约法三章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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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回答依然干脆,道:“国库任君自取,沿途州郡,也都听君调遣。”
王莽讪讪一笑,道:“不问不问,寡人不问就是了。”王邑对他越是顶撞,他心中反而越是暗爽。
门人赶紧带路,一行人东曲西拐,便到了一处大湖,沿堤皆是垂柳,新抽枝条,迎风轻舞。湖边静坐一人,姿态翩翩,气定神闲,目注水面,心驰物外,似已与春色合体,和天地浑然。
王邑拂袍扫袖,扑地跪拜,叩头道:“蒙陛下金口应允,臣敢不尽死,为陛下解忧!”
王莽扶起王邑,以商量的语气问道:“君到部之后,将何以剿贼?”
王邑年少成名,功震天下,只因和王莽怄气,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酌,自抛前程,提前退休,早早进入颐养天年的状态。十多年过去了,非但朝廷已经将他忘却,就连他自己,也快把自己忘却。今日王莽突然造访,到底要在他这个废人身上做何文章?
王邑何尝不知道王莽的良苦用心,但王邑也是深受礼法熏陶之人,本能地就有些歧视私生子,加上他早就听说王兴飞扬跋扈,无赖纨绔,因此心中更加抵触。带这样一个人在军中,无异于带了一枚定时炸弹,万一王兴有个三长两短,他立再大的功劳,也赎不了这罪,如果王兴没出事,而这一战又胜了,那功劳也轮不到他,肯定都要强行算到王兴的头上,总之,这笔买卖不合算。王邑当即答道:“王兴尚且年幼,不宜从军。”
王莽见王邑还在摆谱,怒道:“你贵为新朝大司空、隆新公,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话,我都不来和你讲。我今日登门,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前来,而是以兄长的身份前来。我以兄长的身份,命你捍卫王氏天下。你曾九*九*藏*书*网经为王氏打下江山,如今王氏再度需要你的时候,你岂能袖手旁观?”
王莽道:“当年你任虎牙将军,年仅二十三岁。如今王兴二十五岁,如何不能从军?”说完又道:“我知道你是担心王兴捣乱,这你可以放心,王兴倘若在军中不服管教,你身为叔父,可以骂得,也可以打得。”
王邑正色道:“陛下刚刚和臣约法三章。军事决断于臣,非陛下所当问也。”
王邑低下头,细想起来,王莽对他确实不错,即使当年他当众顶撞了王莽,王莽也并未和他计较,既没有给他小鞋穿,更没有怀恨在心,想要找个机会把他除掉。王莽称帝之后,高官厚爵养着他,即使他只拿钱,不干活,王莽也是一直默许纵容,未加责备。如今,王莽亲自登门来求,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容易了,够面子了,该知足了,当年再多的委屈和愤怒,此时也都该得到补偿了。再说了,他荒废了十多年,实在也有些怀念那铁血飞扬的疆场,怀念那千军万马的阵仗。一阕“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道出了多少久违战场的名将的心声?
王邑不为所动,仍是推辞道:“蒙陛下错爱,臣不习兵事,迄今已十有余载,焉能担此大任。请陛下另寻高明,勿误国事为幸。”
且说王莽驾临王邑府邸,门人见了圣驾,大为惊慌,乱作一团。王莽阴沉着脸,问王邑何在。门人答道:“正在湖边垂钓呢。”说完,拔腿便要去通报,王莽伸手止住:“不必通报,我自己找他去。”
王邑沉默着,出于骄傲,打死也不愿先开口。王莽沉默着,出于自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王莽选择了退让,率先打破沉默九*九*藏*书*网,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王邑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不知道。”见王邑根本无意追问,王莽只能自接自话道:“我在想一个数字。”王邑仍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再无下文。王莽强忍怒火,道:“我在想十二这个数字。你知道十二代表什么吗?”王邑这才起了好奇,反问道:“代表什么?”王莽见王邑终于搭话,略感快慰,叹道:“十二是个坎啊。跨过去了就一马平川,跨不过去就只能完蛋。”
王莽的请求委婉,王邑的拒绝却直接:“臣自惭无能,早已厌倦战事。国中名将多有,方略筹谋皆远在我之上,陛下何必舍高而就低?”
王邑无端遭人打扰,勃然大怒,哪个不知好歹的奴才,这么没眼力见儿,而且还敢吟诗!回头便要痛骂,一见居然是王莽,大惊之下,急忙拜倒。王莽扶起,笑问道:“收获如何?钓到几尾?”
王邑答道:“回陛下,一尾也无。”
眼看王邑又要撂担子,王莽大恐,几乎是哀求道:“我老矣,你就不能体谅?你约法三章,我全部照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却忍心拒绝?”
正如第82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拆弹部队》(The Hurt Locker)开篇所言:战场上的刺激极易成瘾,而且是一种强效而致命的瘾,因为战争就是毒品(The rush of battle is often a potent and lethal addiction,for war is a drug)。在王莽的引诱之下,王邑的战争瘾也开始了发作,然而,王邑却依然犹豫不决,他太了解王莽了,王莽是个聪明人,但却聪明得过了头,以为99lib•net自己房事国事军事,事事精通,于是经常在军事上遥控指挥,将前线将领作为傀儡摆布,使其无所适从,对将领们来说,应付王莽往往比对付敌军更累。王邑当年没少吃过这方面的苦头,如今想起,仍是一阵寒意。有鉴于此,王邑索性将心一横,道:“臣斗胆,先与陛下约法三章,然后方敢领命出征。”
王莽很爽快,马上答道:“没问题。”
王邑道:“请陛下明示。”王莽道:“秦帝国十二年,陈胜吴广起兵。秦帝国没能挺过这道坎,两年后便告灭亡。汉十二年,刘邦驾崩,吕后秘不发丧,打算杀尽功臣,一旦吕后此念成真,当时陈平、灌婴正统兵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正统兵二十万于燕代,必然引兵外反,汉之覆灭,指日可待。幸好郦商进谏,吕后这才打消念头,挺过了这道坎,从而有了汉朝两百年江山。我朝十二年,绿林赤眉勃兴,反贼猖盛,这也是我朝的一道坎啊。至今这道坎我已经挺了两年有余,能不能继续挺下去,就要看你的了!今日我来,便是要请你重披战袍,匡卫社稷!”
都火烧眉毛了,王邑居然还要先谈条件,王莽大怒,转念一想,王邑肯谈条件,总比一口回绝要好,于是面色稍缓,道:“讲!”
王邑话里有话,王莽神色一动,似有所悟。王邑道:“约法三章,饵也。臣,鱼也。陛下,渔父也。”
我们前面讲过,王莽四个嫡子全部死于非命,他的血脉只剩下了王匡和王兴这两个私生子。王莽将两人接到长安,王匡福薄命薄,到了长安没过多久,水土不服,转眼呜呼,如此一来,王兴就成了王莽的独种,理所当然应该被立为太子,继承王莽的帝国。然而,天下皆知王兴乃是私藏书网生子,要立一个私生子为太子,于礼制不合,群臣们也不干,即使王莽贵为皇帝,也不敢贸然行之。如今,王莽叫王邑带王兴一起出征,用意很明显:那就是让王兴在军队中镀镀金,积累些资历,最好再立些显赫的军功,从而塞天下之口,这时候再来立王兴为太子,就可以美其名曰为“立贤不立嫡”,朝野上下也就不会再有阻力。
王莽见王邑满嘴敷衍,知道他还在为往事耿耿于怀,只好违心地拍起马屁,道:“君乃宗室戚属,当年领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击则逆贼靡碎,实乃新室镇国之宝。今盗贼蜂起,四海鼎沸,能挽狂澜于即倒者,舍君其谁!”
王莽闷闷不乐,长时间不表态。王邑也不着急,慢慢等着,水面上的浮漂,忽然沉了下去,王邑顺势提竿,一条金鲤离水而出,悬在半空,挣扎扭动。王邑大笑道:“一换新饵,果然不同。饵不对胃口,鱼儿怎会上钩?”
王莽的脸开始拉长起来。王邑的要求,已经跨越了他的底线,帝国的军权,那可是他的命根子,放手不得。如今王邑居然要军队完全听他指挥,甚至连他这个皇帝,都得晾在一边,不许参与。好你个王邑,这样的要求你也敢提,你干脆另立门户,自称天子得了。
鱼儿一旦咬钩,便只能受制于渔父。王莽释然起来,闭目长叹道:“一切如君所愿。”
王邑再道:“三、臣在外,得自作主张,作战方略,皆由臣决断,无须回报长安,陛下也不得干涉。”
王莽笑道:“看看我的运气会不会好点,给我也取根钓竿来。”近侍们大感意外,王莽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平易近人了?不敢怠慢,飞快取来钓竿,然后自觉退避。
王邑又道:“二、物资辎重,皆要筹藏书网备妥当,使臣出兵之后,只管专心征战,无须为补给担忧。”
王邑根本不听王莽解释,干脆道:“必欲带王兴出征,那便请陛下另择良将。”
所谓病急乱投医,这话往往并不确切。假如钱不是问题,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你一定会选择要价高的那位大夫。便宜没好货,这是人们的惯常心理。王莽选择主帅也是如此,王邑胆敢和他约法三章,可见一定有真材实料,这才敢如此嚣张。另一方面,王邑当年曾有过力挽狂澜的先例,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这更增强了王莽对他的信心。况且,王邑又是如此之狂傲,连王莽都敢不放在眼里,狂傲之人,必有斤两,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迷糊了王莽的眼睛,使他眼中的王邑,纯乎一副救世主的形象。既然是救世主,就应该顶撞,也必须顶撞。
谈话临近结束,王莽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这趟出征,把王兴带上吧。”王邑本来心情正佳,听完这个要求之后,面色却立刻大变,差点就要投湖。
王莽轻步近前,伫立片刻,悠悠叹道:“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君有几人?”
王邑这才仔细端详王莽,王莽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此时的王莽,两鬓斑白,皱纹密布,毕竟是六十九岁的老翁了,衰残之势不可阻挡。面对这样一位老人发出的哀求,王邑实在无法继续强硬,只能叹道:“臣谨遵圣命。”
王莽和王邑相隔数步而坐,面湖垂钓。对心存芥蒂的两人而言,这样的格局最好不过,既不用尴尬地面对面,又不会妨碍正常交谈。
王邑并没有马上说话,和皇帝谈条件,需要多酝酿些勇气,他收回鱼竿,换上新饵,抛钩入水,这才说道:“一、臣任主帅,无论大小将领,皆须受我节制,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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