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二节 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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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 洛丽塔
第三章 太学
第三章 太学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四章 从中兴到末路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五章 新帝王莽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六章 地皇二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七章 地皇三年
第八章 十月革命
第二节 大风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九章 沘水大捷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章 更始皇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一章 镇国之宝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二章 昆阳大战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三章 手足之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四章 新朝覆灭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第十五章 潜龙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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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胜利的消息传到舂陵,已是本年的十月中旬。刘縯闻听之后,欣喜若狂,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转机。成昌一战,重要的不仅是赤眉的胜利,更是气势之转移,原本畏惧官府的百姓们,从此平添了跟官府叫板的信心和勇气,只要他刘縯登高一呼,立时便将应者云集。刘縯于是决定不再等待南阳豪杰们,凭借刘氏宗族的力量,先反了再说。
刘氏宗庙前的高台之上,环布烛火,亮如白昼。小孩最先赶到,接着便是妇人。而那些躲藏起来的刘氏子弟,也如幽灵般纷纷现身,偷摸着前来,既然刘秀花钱白请看戏,岂有不看之理。况且,对这些小地主和破落户来说,秋天薄暮,吐半口血,两个侍儿扶着,恹恹地到庙前去看百戏,实在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凄美。
台下一片死寂,众人之头颅,越发低了下去,不敢和刘縯的眼神接触。那是怎样悲愤的眼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第二幕,侏儒携一小儿复出,将小儿锁于黑屋之中,小儿号哭,侏儒关门不顾。
侏儒一边躲避,一边朝台下鞠躬作揖,终于开口说话道:“诸位息怒,何必拿我撒气。真王莽在长安,有种寻正主儿去。”
作为一群乌合之众的赤眉,居然能够击溃十万精锐中央军,而且杀了新朝常委级别的名将廉丹,一时之间,天下震动。人们在最初的惊奇之后,不免开始了反思,之所以会出现这场奇迹般的胜利,究竟是因为赤眉很强大,藏书网还是官军太羸弱?赤眉由流民组成,既未经过军事训练,武器装备又差,而且时常三餐不继,怎么可能强大?那么唯一的结论只能是:官军太羸弱了,而且羸弱到了骨子里头。赤眉用他们的胜利昭告着天下所有的野心家,连我们都能击败官府,你们也一定可以!
台下诸人面有羞愧之色,不能回应。刘縯站得虽高,但他的话拔得更高,寥寥几句,便已榨出了众人皮袍下暗藏的渺小。
夜已深,月明星稀,火光冲天。而这一夜,也是舂陵和宁静平凡告了别的一夜。事情就此定局,舂陵的刘氏子弟,将团结在一起,勇敢地迎接战斗。从此沙草晨牧,河冰夜渡;从此地阔天长,不知归路。
票友们明白过来,这回是在说王莽禁闭孺子刘婴之事。平帝崩,无子,王莽选年仅二岁的刘婴继嗣,号为孺子,自己则践祚居摄,做起了事实上的皇帝。至于刘婴,王莽则将他常年锁于暗室之中,禁见外人,即使是刘婴的乳母,也禁止和他说话。
百戏,仿佛今日之杂技,为当时的重要娱乐。时辰到,音乐起,两人吹箫,一人奏笳,一人击鼓,百戏正式上演,虽然都是一些传统伎俩,譬如,举鼎寻橦、吞刀吐火、飞丸跳剑等,但仍是看得人提心吊胆,大呼过瘾。
第四幕,高祖庙内,居中立有汉高祖刘邦之像,侏儒入,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侏儒又立于刘邦像前,吐口水于地,和高大的刘邦像一对比,侏儒显得极为轻佻滑稽。
高祖像再歌,歌云:“大风起兮云飞扬,贼子窃位兮家国丧,安得儿郎兮复家邦!”歌声改慷慨为九九藏书网悲凉,易惆怅为寄望,众人感激泪下,复又合唱。
在某些时候,男人更需要打扮。刘縯及其宾客,舂陵城中寻常可见,每每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怎么看都像是弱势群体。然而今天戎装这么一穿,却俨然一副铁军威仪,令人望而生畏、心胆俱裂。
刘氏子弟默然。刘縯之威,不容轻犯;刘縯之言,无可辩驳。
良久,一侏儒携一少年登台。侏儒高冠华服,俨然权臣,少年燕衣弁冕,分明天子。两人来到台中,侏儒向少年行礼敬酒,少年推辞不肯,侏儒按住少年,强灌之。少年挣扎不得,饮酒入腹,顿时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全程如演默剧,只见动作,并无言语。
刘縯举刀高呼:“大风,大风!”
台下多有票友,禁不住窃窃私语,这是演的哪一出?怎么以前未曾见过?再往下一想,不由悚然,莫非是在暗讽王莽鸩杀孝平皇帝?
钱钟书先生论幽默曰:无亵不笑。也就是说,所有的笑话之中,只有荤段子最可乐。借此句式,也可云,无脏不壮。只有话中带脏,气势才足够雄壮。是以刘縯大风一讲,刘氏子弟无不激昂。
刘縯声调愈高,接着又道:“我欲与诸君同起义兵,共复汉室,诸君皆亡匿,道‘伯升杀我’。今高祖江山沦丧,神庙被毁,诸君但坐视而已,全无羞耻。人而无耻,不死何为?人而忘祖,胡不遄死。”说完,怒目环视台下,咆哮道:“我岂杀诸君哉!我岂杀诸君哉!”
刘縯停顿片刻,目光在一张张面庞上划过,冷笑道:“王莽矫托天命,篡汉称帝,可怜刘氏,无不苟且偷生,自甘为新朝的孝子贤孙。刘姓诸侯,厥角稽九_九_藏_书_网首,悉上玺绶,唯恐在后;更有称美颂德以求容媚者,岂不哀哉!我倒想问诸君一句:所谓高祖后裔,究是龙种欤?跳蚤欤?”
看戏时习惯于唧唧喳喳的妇人们,闭上了嘴巴,惊慕地看着这一群发了风的男人,发了情的男人。她们知道,她们的男人要去战斗了,为了祖先的荣誉,为了自身的尊严,从此寄身锋刃,浴血沙场,宁死不惜。眼下这点可怜的小生活,他们已经不再眷顾,不再怜惜。
第三幕,侏儒坐于高阶,着天子冠冕,数侏儒匍匐参拜。无疑义,此乃王莽篡汉称帝是也。
刘縯跃上高台,睥睨四顾,有不可一世之概。众人不知刘縯用意何在,均不敢动弹。刘縯指着侏儒,厉声对台下说道:“俳优所言,何错之有?真王莽健在长安,诸君皆七尺男儿,不敢寻王莽复仇,却偏和一侏儒为难,羞也不羞?”
思及孺子刘婴的遭遇,台下颦蹙有出涕者。
众人感泣涕零,热血沸腾,那是刘邦之血,那是皇族之血。再滋润的小日子,在家国大义面前,都显得可笑而无稽。是的,必须挺身而出,为夺回刘氏失去的天下而战,即使明知凶多吉少,但大义有甚于生者,舍生而取义也。
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舂陵城内渐有灯火燃起,晚饭摆出。刘秀打马,在城中来回狂奔,一路高呼:“消了夜,一家一个,到宗庙看百戏。”一群小儿闻声而出,狂喜地跟在刘秀马后,一边跑着摔倒,一边尖叫嬉闹。
歌声掠过众人耳际,在远山回荡,而众人的灵魂,也随了这歌声,在空中飘扬。依稀间,他们仿佛来到了祖先刘邦的身旁,见证和分享着他那曾经的不世荣99lib•net光。
歌声未绝,高祖像忽卸去面具衣装,赫然乃是刘秀,着绛衣大冠,和刘縯的装扮一样。众人见刘秀也加入到刘縯的造反中去,皆惊道:“谨厚者亦复为之!”仿佛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下大安。
然而,刘縯原本以为跟定了自己的刘氏宗族,见了李通一家惨烈的死状,都吓得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再和刘縯惹上关系,听说刘縯还要造反,于是躲的躲,逃的逃,皆道:“伯升杀我!”刘縯莫知所出,气得直想骂宗族们的祖宗,但再一想,大家都姓刘,都是同一个祖宗,骂他们就等于骂自己,只好悻悻闭嘴。刘秀在旁大笑道:“兄长勿忧,我有一计,必使宗族来集。”
咦,还敢顶嘴!诸刘子弟目欲出血,纷纷拔剑,便要奔上台去,结果侏儒性命。眼看侏儒性命不保,但听一阵巨响传来,宗庙大门轰然打开。刘縯率三百宾客鱼贯而出,皆刀剑盔甲,威武挺拔,恍如神兵天降,立时震慑全场。
众人随之皆拔刀剑,齐呼:“大风,大风!”
惊险刺激的百戏耍罢之后,高台为之一空,久无动静,连乐队也停将下来。台下屏息静气,满怀期待地看向空台。百戏固然精彩,但只如正片前的加映,拳击里的垫赛,接下来,应该更有好戏。
不消问,这回说的是王莽毁坏刘邦庙。此本为去年之事,诸刘未曾亲历,并不以为恨,但经今日这么一番情景重现,顿觉祖宗受辱,其恨莫名,台下男儿,尽皆怒发冲冠,瓜果鸡蛋,酒浆杯盏,但凡趁手的,抓起便往台上狂扔。
见众人已然臣服,刘縯拔刀大叫:“高祖有训:非刘氏不得称王。不然,天下共击之。诸君从我否?”
刘縯九九藏书手指宗庙大门,再道:“前此,我已于高祖神像前立下大愿,不惜一死,必举义兵,誓杀王莽。刘氏之仇,终须有人报之;刘氏之耻,终须有人雪之。诸君从我则可,有不从我者,我也不敢强求,但请入宗庙,跪于高祖灵前,亲口告知高祖。”
众人眼睛已血红,情绪已失控,闻言齐声回应:“愿从,愿从!”
歌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歌正是刘邦所创《大风歌》,刘氏子弟从小习唱,其歌词和旋律,早已是深入骨髓,今日骤闻此歌,皆慷慨伤怀,不能自已,不觉大声跟着合唱起来。
叔本华曾经刻薄地写道:女人的本质便是轻佻漂浮,目光短浅,毫无正义感,她们只能注意到眼前的事物,留恋的也只是这些,至于抽象的思想原则,固定的行为准则,坚定的信念,只是男人的专利,对女人则毫无吸引力可言。然而,叔翁此说不免过于恶毒。君不见,在男人们铺天盖地的大风之声中,妇人们也是热泪盈眶,倍受感动。面对一群男人发风,你根本没法不感动。
正当此时,台上的高祖像猛地站起。众人惊惧不安,以为高祖显灵,连忙拜倒。高祖像口未张,却分明有慷慨之歌。
此处“大风”二字,虽脱胎自刘邦《大风歌》,但作为口号,却另有意思。此风,乃牝牡相诱谓之风,即性冲动之意,于是有风马牛不相及之说,即马和牛只对同类发情,不可能交媾在一起。所以癞蛤蟆只想吃天鹅之肉,并无意剥天鹅之衣。不知何时,此风渐渐由名词演化为动词,由性冲动变为性行动,于是成为一句类似于今天的日这一类的脏话。大风,大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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