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几米，经过一段长长的通道，就到了那堆床罩和七零八落的油漆桶旁了，它们掩护着马克斯·范登伯格。她把床罩挪开一条缝，朝里面张望着。

她最先看到的是他的肩膀，她缓缓地，艰难地把手从缝隙中一点点伸进去，直到把手放到他肩上。他衣着单薄，但还没有被惊醒。

“不行，小母猪，”只要她一开口，妈妈就会这样说，而且总能找到新借口，“你在上面干点正事得了，比如帮我把衣服熨完？你觉着送衣服挺有趣的？那就再试试熨衣服好了。”如果你有出了名地凶，就能轻而易举完成这项保密工作，的确很管用。

这昏昏欲睡的气氛也感染了她。

他估计要用十三页纸，因此刷了四十页，预计至少重复两次就能大功告成。他先用《九-九-藏-书-网莫尔钦快报》来做实验，好把自己那拙劣的绘画水平提高到可以勉强接受的程度。他工作时，仿佛能听到女孩在悄悄说：“他的头发，”她不停地在他耳边嘀咕，“就像鸟的羽毛。”

没有人回答。

这次有了一点反应。

“我这一生都在恐惧之中，因为周围总是有监视我的人。”

他走近床边，把那些书页放在地板上她的袜子旁边。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那近乎无声的脚步。书页只微微发出了一点声音，其中一页被卷着压在地板上。

德国人和犹太人的肺都在呼吸。

莉赛尔在黑暗中搜寻，却只能感觉到有个人在靠近她。

清晨，她醒来了，一翻身就瞧见了地板上放着的小册子。她伸手把它拿起来。纸张被翻动时发出了哗哗声。

“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早晨再看，晚安。”

他先前写下的文字还完整地保留在楼梯边的墙上，字迹外歪扭扭的，带着点孩子气。这些文字看着躲在此地的犹太人和小女孩挨在一块儿亲密地入睡。

画完后，他用一把小刀在这些纸的一侧戳了个洞，用绳子穿上。这本十三页小册子的成品是这个样子的：

她翻书时，书页响个不停，好像这本书带有静电似的。

她不清楚这些话来自哪个方向，重要的是它们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它们传了过来，低低地传到了床边。

她想了想，意识到该去他创作这本书的地方感谢他，应该说这是最好的，甚至是完美的做法。

二月下旬的一天，莉赛尔在凌晨醒来了，看到一个黑影走进她的房间。这是典型的马克斯风格，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故事叫做《监视者》。



“喂？”

在这个星期里，马克斯从《我的奋斗》里裁下一些张纸，把它们刷成了白色。然后，他在地下室里绷了一根绳子，把这些纸挂在绳子上面。等纸干透以后，最困难的部分就开始了。他学会了如何勉强过活，但显然不是一个作家，也不是一个画家。除此之外，他还得在脑海里构思写作，直到他能准确无误地描述出来。只有这样，他才敢在纸上写故事，它们晾干后变得凹凸不平，还残留着气泡。他用的是一支小号的黑色油漆刷。

“喂？”

他们在呼吸。

一周以来，莉赛尔完全被拦在地下室以外，只有妈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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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负责给马克斯送吃的下去。

有一阵子，她觉得脑子迷迷糊糊的，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是否梦见马克斯走了进来？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随着他的呼吸和肩膀轻轻地上下移动。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靠墙坐下来。

莉赛尔把马克斯·范登伯格的礼物读了三遍，也研究了三遍，每次都能发现一条陌生的漆痕或一个陌生的词语。读完第三遍后，她尽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走到妈妈和爸爸的房间，壁炉旁划给马克斯的那块地方是空的。

墙边，《监视者》一书无声地、满足地待在一旁，像是莉赛尔·梅明格脚上一个美丽的癣。

她翻着书，这些被刷过的《我的奋斗》的书页在油漆下仿佛快要窒息了。

她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看见墙上有一摊水渍，仿佛一幅相框——里边是一个在对她微笑的秘密。

“它让我明白了一点，我所知道的最好的监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