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吹口哨的人》和鞋子
目录
序幕 堆积如山的瓦砾废墟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四章 监视者
第四章 监视者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吹口哨的人》和鞋子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十章 偷书贼
第十章 偷书贼
尾声 最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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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次,当他们发现窗户紧闭时,莉赛尔外表的失望掩盖了她内心强烈的解脱感。她会有勇气进去吗?事实上,她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东西进去的呢?要找点食物吗?
“怎么回事?”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莉赛尔身边时,她问道。
余下的路途中,他们都在回忆着过去的美好时光。莉赛尔不时瞅瞅《吹口哨的人》,看看它那灰色的封面和上面印的黑色书名。

不过,一个星期以后,他们第五次造访莫尔钦镇的上半城时,窗户是打开的。
她双手痒痒,心跳加速,嘴角一直挂着微笑。“听上去不错。”
现在,四周一片漆黑,莉赛尔十分肯定到家要挨揍了。“快点啊。”她嘀咕着。可是鲁迪还是没有出现。她仿佛听到呼啸而来的警笛声,看到不停闪烁的警灯。
格兰德大街上每户人家的大门都擦得锃亮,屋顶上的瓷砖像精心梳理过的假发,墙壁和窗户装饰得漂漂亮亮的,烟囱里冒着一个个烟圈。
她开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鲁迪赶上她时,她放慢了脚步,心里还在七上八下。毕竟,邪念已经产生了,湿润的泥土让种子开出了邪恶的花朵。她心里掂量着自己能否真的要付诸行动。到下一个路口时,她停了下来。
“那我们到底上哪儿去呢?”鲁迪问。
莉赛尔回答:“饿极了。”让她饥饿的是一本书。
“你知道的——你妈。”
这是莉赛尔第一次得到这个封号。她无法掩饰对这个名字的喜爱。正如我们所知,她以前就偷过书,但是从1941年10月末起,这件事得到了承认。从这天晚上起,莉赛尔·梅明格正式成为了偷书贼。
这两个人是被这座一尘不染的豪宅吸引来的。他们在窃窃私语。
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说不知道,可他还咧着臭嘴嘲笑我。”
“傻瓜!”他骂了一句,又扇了自己一记耳光。他不好意思地看着莉赛尔脚上那双黑糊糊的袜子。“白痴!”他立刻决定该干什么了。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等着。”说完拔腿就往回跑。
水果早已过季。鲁迪对洋葱和土豆又不屑一顾。他们对奥图·斯德姆和他自行车上载的农产品也不打主意了。偷他一次已经是不道德了,两次就是十足的恶棍了。
她坐到地上,抬头看了看她最好的朋友。“谢谢。”她说。
他们一路走,一路吵个不停。在郊外,他们看到了头几个农场。果园的果树好像形容憔悴的雕像,树干灰蒙蒙的。他们抬头看九-九-藏-书-网了看,除了空荡荡的树枝和同样空荡荡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别被抓住。”莉赛尔在后面叫他,可他没听见。

他们忐忑不安地笑了笑,然后开始讨论谁进去,谁望风。在这种情形下,作为一个男人,鲁迪觉得理所应当是自己进去,但是莉赛尔显然更熟悉这里的地形,应该让她进去,她知道窗户里边有什么。
他们在慕尼黑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近一个小时后,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已经快要放弃这个念头了。“没用的,”鲁迪说,“我越来越饿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都快饿死了。”他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扭头看看。“你怎么了?”只见莉赛尔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出现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莉赛尔转过身,急于离开。“今天不去了。”她说。鲁迪笑了。
最后,当她穿着湿漉漉的脏袜子回到两条街的十字路口时,终于看到了他。鲁迪得意洋洋地昂着头一溜小跑过来。他龇牙咧嘴地笑着,手里晃荡着两只鞋。“它们差点要了我的命,”他说,“可我还是拿回来了。”一过了河,他就把鞋子递给莉赛尔。她把它们随手扔在地上。
不,令人心烦的真相是:
即便现在是晚上,莉赛尔也能看出鲁迪的确长大了。他的脸变长了,头发的颜色也有点变深了,体形看上去也有些改变。但有一件事情永远不会改变。你不会对他生很久的气。
莉赛尔点点头。“明天。”
不。
电光火石间,她做了决定。她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房间,发现《吹口哨的人》正安静地摆在镇长的书桌上。
“蠢猪,”她骂道,“我的鞋子到哪儿去了?”鲁迪的脸刷地白了,这更证实了她的怀疑。“鞋子掉在那所房子外面了,”她猜,“对不对?”
女孩无法反对。
那扇打开的窗户是用来通气的。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
现在,他们蹲在一楼那扇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鲁迪在身边绝望地摸索着,不顾眼前的现实,祈祷着鞋子可能就在自己身边。他想象自己手上拿着鞋子,但愿这一切都是真的——但鞋子不在那里。它们留在那里不仅没有作用,而且更糟糕的是,它们是罪证,堂而皇之地躺在格兰德大街八号的墙边。
“他们下楼了。”
男孩点点头。“我的下巴上也有。我的下巴没吃进嘴里真算运气好!”
莉赛尔退缩了。“要是你以为我会——在这种九-九-藏-书-网情况下……”
他们慢慢朝那里走去。鲁迪说天知道怎么才能进去,可是莉赛尔知道。“你真是个孤陋寡闻的人,”她回答道,“孤——”可等他们观察了通向书房的窗户时,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窗户是紧闭着的。
还是没有动静。
回到汉密尔街后,鲁迪抢走了那本书。他在路灯下读完出了书名,对书的内容十分好奇。
“我猜没有。”
“那个叫德舒尔的事先知道这事吗?”
鲁迪把书还给她。“说点正事,我想我们俩回家后都会吃点苦头的,特别是你。”
“那就一言为定。”尽管鲁迪努力不泄漏兴奋之情,他沾着牛粪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意。“明天就去?”
她的心脏开始发烫了。

“就因为你把你扔下的鞋子给我捡回来了?”
莉赛尔小声介绍:“就是一个杀人犯的故事。”
他们没有目标。
鲁迪朝这边看时,发现了她手臂下夹着的书。他挣扎着说出一句话:“这本书,”他吃力地说,“有什么用?”
“你家今晚有好吃的吗?”他问。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知道什么事才能让我高兴起来吗?”
他们得偷到点东西。不管是什么,越快越好。
“看——有盏灯被端上楼了。”
“这次就你和我两个人去,”鲁迪提议,“别叫上切默尔,也别叫舒马克,只有你和我。”
鞋子。
不幸的是,鲁迪闻得出来谎言的味道。他扬起头,告诉她自己知道真相是什么。“你进去不是想找吃的?你拿的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他妈的。”
“扯平了。”他举手投降。两人继续走,鲁迪一路说个不停,莉赛尔尽量不理他。她只听到了最后一段话。“可能我根本就不想亲你——要是你嘴里的味道就像你的臭鞋子一样怎么办?”
怎么没早点想到她呢?
“为什么是我?”
他继续往家走,不过,走到水泥台阶时,他改变了主意。他慢慢地回到女孩身旁。
“什么事?”他问,“怎么了?”
莉赛尔爬上窗台,扭动着身体爬进了窗户里面。她意识到,脱掉鞋子真是个好主意,因为她落地时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更重,她疼得踮起了脚。
莉赛尔明白。
莉赛尔认真地点点头,停了一下后说:“他们解雇了我妈妈。”
他们侦察了一番大街上的情况,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
“就这么简单?”
她也说了同样一句话。“只能是我进去。”

“吃的,”他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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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点吃的,还有香烟,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十月下旬,一切如常。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沿着汉密尔街走来。几分钟后,他的家人就能见到他了。他通常会谎称希特勒青年团对每个人都增加了额外训练,他的父母甚至可以听到几声放声大笑。可今天,他们却听不到这样的话了。
他们各自回家前,鲁迪停下来说:“再见,小母猪,”他笑了,又说,“晚安,偷书贼。”
“快点。”鲁迪警告她。不过,莉赛尔保持镇定,直接走过去,拿起书,小心翼翼地往窗外翻。她先伸出头,然后爬出窗子,让双脚先着地,再一次体会到疼痛的感觉,这次是脚踝在疼。
屋子里一切如故。
“迪勒太太的商店怎么样?”
“来,”鲁迪建议,“把鞋子给我,这样才不会弄出声。”
“来吧,”鲁迪恳求她,“快跑,快跑,快点。”
他们穿过莫尔钦镇往回走,一路上商量着。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
偷东西。
“你饿吗?”鲁迪问。
他们的计划完美无缺,只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灯光在树荫中忽明忽暗。
“我怎么知道?是你出的主意,不是吗?”
她强迫自己回忆,回忆镇长和他妻子的模样。她看到自己和伊尔莎·赫曼逐步建立起来的友谊,确信这友谊已经被狠狠踹了一脚,扔在了路边。这办法奏效了,她开始憎恨他们了。

鲁迪首先停住脚步,他用手背敲敲莉赛尔的肩胛骨。“是那扇窗户吗?”他悄悄问,“开着的那扇?”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某种焦急,像一只手臂搭在莉赛尔的肩头。
“是什么?”
他们又转过街角,顺着公路跑到河边,回到慕尼黑大街。她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她的身子垂得低低的,嘴里呼出的空气都差点结成冰了,她的心跳砰砰砰地敲打着她的耳朵。
他回转身,把衬衣递过来。“你闻闻。”他说。
“我知道,”他赶上前来,“我知道,你这头肮脏的小母猪,就算有钥匙你也没胆量进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或多或少有些特别之处,有时这个人突显出来,有时又落到后面几页去。其中,最重要的人物是鲁迪,或者说,至少是鲁迪和一片新近施过肥的运动场。
他们过了河,沿着山路向上走。
“那盏灯!”打开的窗户里传来鲁迪小声的提醒,“灯出来了!”
“你让我作呕。”她警告他,同时希望他没看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倏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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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对付她?”
“什么事赖过你了?”
“也许我们先说‘万岁,希特勒’,再偷东西就没问题了。”
“你管得着吗?”她走得更快了,毫不理会鲁迪的挖苦,“我们只不过要等个好机会。”在她的内心,她试图摆脱那扇紧闭的窗户带来的某种喜悦。她严厉地责备自己。为什么,莉赛尔?她问自己,为什么他们解雇妈妈时你要愤怒呢?你怎么不闭上你的大嘴巴呢?你应该知道,你对镇长夫人嚷嚷了一通之后,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也许她已经解决了问题,振作起了精神;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让自己在那所房子里发抖了,窗户也将永远关闭……你这头愚蠢的小母猪!

“怎么样?”鲁迪在外边小声问。但她冲他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保持安静。
“我看见了。”
此时此刻,鲁迪急需取得一次胜利。他在与维克多·切默尔的较量中败下阵来,在希特勒青年团里又忍受了一个接一个的折磨。他迫切需要取得一点小小的胜利,他决心要得到它。
他看上去对她非常失望。“不,我说的不是那个,”他叹了一口气,走近她跟前,“是别的东西。”他思索了一阵,稍稍抬起头,“看着我,我浑身脏兮兮的,有股牛粪或狗屎的味道,随你怎么说。还有,我像以前一样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一次胜利,莉赛尔,真的。”
夏去秋来,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地过下去。鲁迪在希特勒青年团里竭尽全力挺过来了。马克斯每天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还画他的素描。莉赛尔四处寻找报纸来读,然后把生词写在地下室的墙上。
“这不是说你就可以一点都不管了。不可能凡事都赖着我。”
今天,鲁迪完全没有心思笑,也没有心情撒谎。

在这个星期三的下午,莉赛尔凑近鲁迪看时,才发现鲁迪·斯丹纳没有穿衬衣,而且,他的脸上全是愤怒的表情。
他们得去偷点东西。
这个时候,莉赛尔还在犹豫。她真的能这样干吗?她能这样去报复那个人吗?她能这样去蔑视一个人吗?
她一点都不在乎吃的东西。无论她多么努力抵制这个想法,在她的计划里,鲁迪是排在第二位的。她要的是书,《吹口哨的人》。她不能忍受一个可爱又可怜的老妇人送给她这本书。偷书,从另一方面来说,看上去更容易接受。偷出这本书,从某种病态的意义上来说,更像是自己挣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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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赛尔毫无异议地解开黑色的旧鞋带,把鞋子放在地上。她站起身,鲁迪轻轻地把窗户开到刚好容身的宽度。窗户打开时就像一架低空飞行的飞机在头顶上轰鸣。
鲁迪走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慢。
鲁迪鞠躬致意。“这是我的荣幸,”他又试探了一下,“我想问问你,为这事可不可以亲亲你呢?”
“我知道一个地方。”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这不是——”
鲁迪吐了口唾沫。
莉赛尔不情愿地靠过来,闻到了褐色衬衣上传来的一阵恶臭。
莉赛尔闭上双眼,紧紧闭着。
“怎么了?”鲁迪有点不耐烦了。“小母猪,出啥事了?”
现在,黑暗真的降临了。莉赛尔喘着气,她喉咙里的空气仿佛解了冻。“我能找到的就只有这个。”
“还写了一个想逮捕他的警察。”
鲁迪只好让步。“对不起,小母猪。我不想伤害你。”
“你聋了吗?叫你闻闻衣服。”
“希特勒青年团的训练场里刚施了肥,”他又朝衬衣投去厌恶的一瞥,“我猜是牛粪。”
这就是它打开的原因。
“我也是。你不能把书给吃掉,真是遗憾。阿瑟·伯格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记得吗?”
她看看鲁迪的双脚,又看看他的双手,接着瞅了瞅他周围的地面。
“当然是它。”她回答道。
然而,在她的头脑中,这两样东西却是排在最后面的。她又回家了,身处镇长家各色各样的书籍中,每本书上都印着银色或金色的字母。她能闻到这些书页的味道。她几乎能品尝到这些文字的味道,它们就堆在她身旁。她的双脚把她引向右边墙壁。她知道她想要去哪个地方——确切的位置——可是,当她走到书架通常放《吹口哨的人》的地方时,它却不在那儿,那个位置上有个小小的空缺。
“怎么办?”鲁迪问。
在灰蒙蒙的微弱光线下,莉赛尔抛掉了怀旧的感觉。她一边向前爬,一边让两眼逐渐适应周围的环境。
鲁迪也是一样。
莉赛尔直起腰,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吓坏了。
要不是他身上的那股味儿,她会靠近他的。
“她怎么啦?”莉赛尔在行使家庭成员内部的特权。他们可以互相抱怨、责怪或是批评,却不允许这个家以外的其他人有这样的权力。这是你保护自己的家庭,显示自己对家庭的忠诚的时刻。“她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别老说这话了!”

“还饿吗,小母猪?”
鲁迪驻足不前。“镇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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