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一只工具箱、一个流血的人、一只泰迪熊
目录
序幕 堆积如山的瓦砾废墟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四章 监视者
第四章 监视者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一只工具箱、一个流血的人、一只泰迪熊
第十章 偷书贼
第十章 偷书贼
尾声 最后的色彩
上一页下一页
滑雪面罩1个
高大的树木把正在燃烧的慕尼黑的天空与这里隔开了。此时,这个男孩的眼睛不仅适应了黑暗,也渐渐看清了飞行员的脸。那人的眼睛像咖啡渣一样,他的下巴和脸颊上都有深深的伤口,皱巴巴的制服胡乱地裹在他身上。

“霍茨佩菲尔太太,我们必须走了。”
“这个,”鲁迪回答,“是我的高招。要是我进去时碰上个小姑娘,我就把这个熊塞给她,好让她保持安静。”
我怎么才能把她弄出去呢?
“万岁,希特勒。”我说,可这个时候我已经走进树林了,怀里抱着飞行员的灵魂。在我身后,一只泰迪熊放在尸体的肩膀上。一个淡黄色头发的男孩站在树下。
我得说点什么呢?莉赛尔想。
螺丝起子3把(尺寸各不相同)
鲁迪·斯丹纳说的实话
她跑出去追上了他。

斯丹纳一家沿着汉密尔街飞奔时,看到米歇尔·霍茨佩菲尔正在猛敲着罗莎·休伯曼家的门。罗莎和莉赛尔出来,他给她们出了一道难题。“我母亲,”他说,手臂上裹着的绷带还在渗血,“她不走,还坐在桌边。”
你长大了,我想,可我还是能认出你。
这个垂死之人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了。他用英语说:“谢谢你。”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像直线一样的伤口裂开了,一滴鲜血顺着他的喉咙弯弯曲曲地流下来。
“那只泰迪熊呢?”
霍茨佩菲尔太太置若罔闻,只是坐在儿子身旁,她抬起他受伤的手。“你又在流血了。”她说。他们和大家一起坐着,等待着。
也许,公平地说,在希特勒多年的统治中,没有谁能像我这样忠心耿耿地为元首服务了。人类没有像我一样的心脏,人类的心脏是一条线,有始有终,而我的心脏却是一个圆圈。我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以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因此,我总能在人类最幸福和最不幸的时候找到他们。我看到他们的丑恶和美好,我很好奇,人类怎么能够同时兼具善与恶?不过,他们有一种本领让我嫉妒,只有人类,能够选择死亡。
“你还有一个儿子呢。”
接着,他看见了那具尸体。
也许是这个小女孩最先看到了火光,但最先到达现场的却是鲁迪·斯丹纳。他全力以赴地从汉密尔街往河边跑,匆忙中,也没有忘记紧紧拎上工具箱。他跑过几条小路,冲进九九藏书网树林。莉赛尔紧随其后,她把书递给了强烈反对她去的罗莎,后面是一群从各个防空洞跑出来的人。
但是,这个右手只剩下几个手指头的年轻人仍然伤心欲绝,他蹲在罗莎面前。
莉赛尔把装书的袋子放到地上,坐在上面。“我们去劝霍茨佩菲尔太太了。”
晨光初露的时候,我们都行动了。男孩再次把手伸进工具箱,在一些照片里寻找着。他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小毛绒玩具。
他要去偷东西。
一列火车和一个咳嗽的小男孩,还有雪地上一个心烦意乱的小女孩。
这里是戈尔贝街。
“你感觉如何?”
在地下室的另一边,米歇尔弓着背,浑身直发抖。“我该留下来,”他说,“我本来该留下来的,我本来该留下来的……”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是他的两眼却在喷火。他挤压着受伤的右手,鲜血浸湿了绷带。
莉赛尔把注意力集中在工具箱上,想让他放慢脚步。“你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莉赛尔读得口干舌燥。不过,她却读完了整整四十五页的书。

“你们这么久去干什么了?”鲁迪问,他手里提着工具箱。
“所有人都在等你。”
他小心地爬到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边。
3月9日,当莫尔钦镇上再次响起空袭警报时,鲁迪拎着箱子跑出家门。
毛巾1条
她选择了最后一句话,在警报声中,她把双手撑在桌上,吼出了这句话。
“快过来!”罗莎恳求他,可这个退伍兵犹豫不决。他刚要朝家里走去,却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那只伤残的手刚刚碰到门,却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跟在她们后面离开了。
我刚好赶到,看见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嫩枝和松针散落在飞机周围,像是在燃烧一样。在他们左边,地上被划出了三道深沟。正在冷却的金属指针失去了控制,滴滴答答地走得飞快,他们站在那里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后面涌来的人群站在他们身后,他们的呼吸声和说话声仿佛就贴在莉赛尔的背上。
这时,她选择保持沉默。如果他想听到答案,他就得回过头来。他确实扭过头来了。“嗯?”可是紧接着,还没等莉赛尔张开嘴,鲁迪又自己回答了:“感觉不错,不是吗?偷了点东西回来。”
3月9日和10日,对慕尼黑的轰炸
微弱的火光已经熄灭,这是一个寂静而黑暗的早晨。飞机还在冒着一点黑藏书网烟,不过,烟也会很快消散的。
他穿过残存的树丛,到了飞机机身坠落的地方。飞机的机头扎进了河里,机翼歪歪斜斜地落在后面。
远处,大火熊熊燃烧,我拾起了两百多个被害者的灵魂。
几个星期以来,霍茨佩菲尔太太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莉赛尔给她读书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女人只是盯着窗外,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凶神恶煞的神情了。通常是由米歇尔对莉赛尔道别,或是把咖啡递给她并感谢她,今天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等警报再次停下时,她听到妈妈在外面喊:“快离开她,莉赛尔,我们得走了她要寻死是她自个儿的事。”话没说完,警报又响了,一声声急促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
大部分孩子都已经入睡,没有听到解除空袭的声音。他们的父母唤醒了孩子,带着他们走上地下室的台阶,回到黑暗的世界里。
莉赛尔只能看到他的工具箱在树林里晃动,他朝着快要熄灭的火光和一架被薄雾笼罩的飞机跑去。飞机落在河边的一处空地上,机身冒着黑烟。飞行员曾打算在那里降落。

米歇尔不知所措地耸耸肩。莉赛尔扔下书包,看着他。下一声警报又响起了,她大声问:“我能进去吗?”还没等米歇尔回答,她就紧跑几步,从妈妈身边冲过去。
在炸弹的爆炸声和读书声中,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偷书贼丢下手里的毛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街道看上去空荡荡的,当最后一声警报消失在空气中的时候,汉密尔街上仅剩的三个人跑进了费得勒家的地下室。
鲁迪只是埋头走着,对着面前的寒风说话。快到汤米·穆勒家所在的街区时,他才说:“你知道我的想法,莉赛尔,你根本算不上是个贼,”他没等她开口又说,“是那个女人让你进去的,她甚至给你留了圣诞节的点心。我不会把这个叫做偷东西。军队才会偷东西,他们偷走了你爸爸和我爸爸。”他把一块石头踢到一扇门边,走得更快了。“所有的有钱的纳粹都住在上面,在格兰德大街、戈尔贝街和海德大街上。”
罗莎一直替她拉着门,她们一起朝四十五号跑去。米歇尔·霍茨佩菲尔无言地站在汉密尔街上,一筹莫展。
我正在来莫尔钦镇的路上,我还要带走另一个灵魂。
“对我说点什么,”他说,“因为我不明白……”他靠着墙坐下,“告诉我,罗莎,她怎么会甘愿等死,我却想活下来?”血渗出得更多了,“为什么我想活?我不应该有这样九-九-藏-书-网的想法的,可我的确想活下来。”
警报的解除被拖延了好几个小时,为的是防止再次遭到空袭,也好让烟雾尽快散开。
年轻人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来,罗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其余的人看着他们。他痛哭了很久,甚至连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霍茨佩菲尔太太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停止哭泣。
鲁迪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现在莉赛尔也可以坐在箱子上了。
“好了,”鲁迪说,“我们该去看看吗?”
自从去年十月鲁迪的父亲被应征入伍后,他内心的愤怒便不断膨胀。汉斯·休伯曼要回来的消息对他产生了更大的触动。他没有对莉赛尔讲,他没有抱怨一切不公平,他决定采取行动。
女人抬头看了看,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还是纹丝不动。
他用工具箱撞击着飞机的一侧,背后的围观者们对此议论纷纷。
“鲁迪,等等!”
几个星期后,这个工具箱总算派上了用场。鲁迪把螺丝起子和锤子清理了出来,把斯丹纳家值钱的东西放了进去,以防下一次空袭。唯一留下的是泰迪熊。
罗莎迅速行动了。
“在家,在她家厨房里。”

鲁迪·斯丹纳从没见过如此苍白的脸。
她能看到敌机驾驶员那张失去知觉的脸,她周围的大树也在看着这一切,小河流水淙淙。飞机又发出几声咳嗽一样的声音,机舱里那个人的头从左边歪向右边,他说了几句他们明显听不懂的话。
就像那天她拿点心时和伊尔莎·赫曼交谈一样,她有满腹的话要说。不同的是今天炸弹快来了,十万火急。

黑暗中,树枝散落了一地。
“别这样,米歇尔,这不是你的错。”
鲁迪脱下鞋子,用左手拎着鞋子,右手拎着工具箱。
他们坐在一起,米歇尔道歉说:“妈妈,对不起,我本来应该留下来陪你的。”
莉赛尔顾不上多想,只有紧紧跟着他。他们已经走过了迪勒太太家,到了慕尼黑大街。“鲁——”
小手电筒1把
鲁迪慢慢地沿着飞机四周查看着,从机尾一直看到机身右侧。
十五分钟后,莉赛尔看到他的脸色突然平静下来,她意识到鲁迪不会去偷任何东西了。他脸上虔诚的表情消失了,尽管他还沉浸在假想的偷窃所带来的快乐中,她却能看出他现在不相信偷窃能带来快乐了。他曾努力相信这一点,这可不是一件好事。犯罪的可耻在他面前展开,让他放慢了脚步。他们看着那些房子,莉赛尔心里感到既宽慰又悲伤。
月亮掩藏在云后面,透出点点光芒九_九_藏_书_网。
箱子外面红色的油漆已经脱落,像一个大号的鞋盒子。里面装着:
锤子2把(1把中号,1把小号)
莉赛尔不顾鲁迪的劝告,靠得更近了。我向你们保证,刹那间,我们都认出了对方。
“要是你不走,我就再也不给你读书了,也就是说,你会失去唯一的朋友。”

“别过来,莉赛尔!”可是莉赛尔已经过来了。
鲁迪没有等她。
生锈的袖珍小刀1把
鲁迪的工具箱
“鲁迪,你上哪儿去?”
鲁迪看看四周。“她在哪儿呢?”
“什么感觉如何?”
罗莎走到一边去了。
她没有后退,也不打算与我搏斗,但我知道有迹象向她表明我就在这里。她能闻出我的味道吗?她能听到在我无情的胸膛里,那被诅咒的、永不停息的心跳吗?我不知道,但她认识我,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没有看别处。
他们回头看了好几次,依然不见霍茨佩菲尔太太的踪影。
鲁迪跑到离飞机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还好,工具箱里还有一双袜子。”莉赛尔说,她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虽然他不愿意这么做。

他们一边走,鲁迪一边对工具箱做了一番详细说明,每一件工具的用途是什么,比方说,锤子是用来砸碎窗户玻璃的,毛巾是用来蒙住锤子,降低音量的。
偷书贼和她的好朋友背靠背地坐在街心一个红漆脱落的工具箱上,朝着不同的方向。他们坐了好一阵子,等起身回家时,鲁迪换了一双袜子,把原来穿的那双扔在路上。他把这当做是送给戈尔贝街的礼物。

我认识你,我想。
罗莎阻止了他。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有用处,除了那只泰迪熊。

街道两旁高耸的房子显得十分阴暗。
“霍茨佩菲尔太太,求你走吧!”
“上帝啊,”鲁迪悄悄地说,“他还活着。”
我猜我擅长扔东西,而不是偷东西。

贝蒂娜·斯丹纳首先看到了那一小团火光,还有一阵烟雾从安佩尔河边升起,这个小女孩用手指着那个方向。“看。”

99lib.net
莉赛尔把手伸进袋子里,在书里翻着。

“炸弹会把你的头炸掉。”
干净袜子1双
“我在等什么?”他问,可莉赛尔没有回答。鲁迪又张开嘴,却没有说一句话。他把工具箱放到地上,坐在上面。
“有玻璃,”他说,“挡风玻璃落得到处都是。”
它是安娜-玛丽亚·斯丹纳的,还没有莉赛尔的一本书大。玩具熊的毛非常蓬乱,它的眼睛和耳朵被缝补过许多次了,不过,它看上去依然很可爱。
霍茨佩菲尔太太呆坐在桌边。
男孩把这只微笑的泰迪熊轻轻地放在飞行员的肩膀上,小熊的耳朵尖挨着他的喉咙。
她的儿子抬起头注视着她。
莉赛尔只好离开,她从桌边退回来,冲出了屋子。
莉赛尔透过厨房窗户看到了他——他迈着有力的步子,一脸虔诚,完全像他出发去找他爸爸那天的样子。他用尽全力握着箱子的把手,愤怒不已,行动果断。
他弯下腰,打开箱子。
汉密尔街上干干净净的。
他耸耸肩膀。“钱,吃的,珠宝,哪样顺手拿哪样。”听起来简直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她踉踉跄跄地猛地冲进去,站在打开的门廊上。“霍茨佩菲尔!”除了警报声和罗莎的叫声,没有回答。“霍茨佩菲尔,快出来,你这头可恶的老母猪?”罗莎从来不擅长急中生智,“要是你不出来,我们都要被炸死在大街上了!”她转过身,看着门外那两个无助的身影。一声警报刚刚结束。“现在怎么办?”
屋里只有警报声、女孩和这个精瘦的女人。
他的袜子又冷又湿。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偷窃,他抱着个金属箱子回到汉密尔街。

“什么?”鲁迪问,“你说什么?”
在我的头顶,天空黯然失色——这是最后的黑暗时刻——我发誓我看见了一个卐字形状的黑色符号在天空中游荡。
泰迪熊1只

“霍茨佩菲尔太太,要是待在这里,我们都会死的。”
“你偷走一本书的时候?”
不幸的是,我不再让他开口了。时辰已到,我钻进机舱,缓缓地从皱巴巴的制服下取出飞行员的灵魂,把他从这架坠毁的飞机中拯救出来。我离开的时候,人群一片肃穆,我轻而易举地带走了他的灵魂。
“那你打算偷什么呢?”
可供选择的话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