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香槟酒和手风琴
目录
序幕 堆积如山的瓦砾废墟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四章 监视者
第四章 监视者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香槟酒和手风琴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十章 偷书贼
第十章 偷书贼
尾声 最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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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夏天,小镇莫尔钦在为可能会遭到的轰炸做准备。虽然有些人不相信慕尼黑市郊的这个小镇会成为轰炸目标,不过,大多数人却意识到这只是迟早的事。防空洞被清楚地标注出来,每家每户的窗户玻璃都要涂上黑色,以免晚上露出灯光。每个人都知道最近的地下室或地窖的位置。
当莉赛尔·梅明格开始写作时,我清楚地记得她专门记录了这个夏天发生的事情,时光荏苒,许多文字早已褪色。那些纸在我的口袋里饱受蹂躏,但她的许多文字却难以忘记。

一首无拘无束的快乐三部曲从夏天持续到秋天,然后戛然而止,这快乐已经预示了苦难的来临。
《杜登德语词典》中的第一个词条
这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这个夏天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新的结束。
手风琴也是这样。
“哈勒太太,对不起,黑色油漆没有了。”他会说,可是等他再走了一段路后,他总是会停下来休息,这个高个子的男人站在长长的街道上。“明天,”他许诺说,“我先来给你刷。”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来了。刷完这些窗户却得不到任何报酬,有时只得到一块饼干或是一杯热茶。前一天晚上,他找到了一个把蓝色、绿色和米色混合成黑色的法子。他从未对这些人说过让他们用多余的毯子来遮挡窗户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冬天来的时候,他们需要毯子。有一次,他刷完窗户后只得到半支香烟,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和主人一起分享了它。笑声和烟雾伴随着他们的谈话。抽完烟后,他和莉赛尔又起身前往下一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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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场游行。

一点不错。

有些时候,他干活也带着莉赛尔。
爸爸一边推车一边告诉她,那些人声称他们付不起工钱。
一个女孩写下的文章片段
“来吧,”那男人说,“我们来干杯。”
“为什么不呢?”他看了她一眼,眼里的银光从未这么强烈。“我不想让你认为香槟酒瓶只能用来碾油漆块。”他提醒她,“只不过别告诉妈妈。怎么样?”
“我能告诉马克斯吗?”
相关词语:喜悦、开心、幸运、顺遂。
有时,她靠墙坐着,期盼着那滴温暖的油漆再从鼻子上流下来,或者望着爸爸那双砂纸般粗糙的大手。
他那条工装裤的裤缝里落着许多面包屑。那双沾着油漆的手滑过按钮,在琴键上灵活地移动着,或摁下某个琴键良久。他的双臂拉动手风琴的风箱,让这件乐器吸进它需要的空气。
艰难的日http://www•99lib•net子正在逼近。
“所以你就要他们的香槟?”
她多次想问爸爸是否愿意教她拉手风琴,但是一直没有启齿。也许一种直觉告诉她,她永远都不可能拉得像汉斯·休伯曼一样好。当然,世界上最伟大的手风琴家也比不上爸爸。他们永远无法表现出爸爸脸上特有的专注,他们的嘴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叼着一支刷房子换来的香烟,他们不会像他一样因为拉错了一个音符而笑上许久。
后来莉赛尔在地下室里写她的故事时,她发誓永远不会再喝香槟了,因为再也不可能有像那个温暖的下午那么美妙的香槟了。
快乐:来源于形容词“快乐的”——感到幸福和满足。
“当然,可以告诉他。”
不过,炸弹要落下来了。
每天,他们一起干活时,爸爸都会给莉赛尔讲故事。提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有他那手糟糕的字是怎么救了他一命的,以及他和妈妈初次见面的情景。他说妈妈曾经是个漂亮姑娘,说起话来轻声细语。“难以置信,对吧?我知道,可这是千真万确的。”每天都讲一个故事,要是他把同一个故事重复了不止一次,她也毫不介意。
偶尔,在她出神的时候,爸爸会用刷子在她眉心中间轻轻点上一下。要是他没有计算准确,刷子上的油漆多沾了一些,就会有一缕油漆顺着她的鼻子流下来。她九_九_藏_书_网笑着也要同样去捉弄爸爸,可是汉斯·休伯曼干起活特别认真,才不会让人抢走她的刷子,每当这个时候,他浑身都充满了活力。
他举起酒杯,鼓励其他人也举杯。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们在慕尼黑大街东头的一户有钱人家干活。午后不久,爸爸就叫莉赛尔进屋来。这时他们已经准备去下一家了,莉赛尔听出爸爸的嗓门大得有些不寻常。
爸爸精湛的技术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在莉赛尔看来,能够和爸爸一起分享面包和音乐就是幸福,不过,能看到爸爸在他那个行当里的出色能力更让她高兴,人的才能总是具有魅力的。
她时常在地下室里醒来,耳边还回响着手风琴的声音,舌头上残留着香槟酒那甜蜜的灼痛感。
他们推着小车在小镇上穿行。在一些街道上,他们能嗅出饥饿的味道,而在另一些街道上,他们又为那里的奢华而摇头叹息。许多时候,他们回家的途中会遇到除了孩子和贫困外一无所有的女人,她们追上来请求他帮忙刷刷窗户。
那天下午天气暖和,莉赛尔看着杯子里的冰凉的液体有些迟疑。她看看爸爸,想征得他的同意。他咧开嘴笑着说:“干杯,小姑娘。”他们手里的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莉赛尔刚把杯子端到嘴边就被香槟酒那嘶嘶冒泡、令人恶心的甜味弄得很不舒服。她本能地把酒吐了出来,刚好吐在爸爸的工装裤上,酒冒着九九藏书气泡从裤子上淌下来,大家爆发出一阵笑声。汉斯鼓励她再喝一口。这回,她把酒咽下去了,品尝着从未体验过的美妙滋味。酒的味道好极了。泡沫在嘴里慢慢散去,蜇着她的舌头,刺激着她的胃。甚至当他们前往下一家去时,她还能感受到身体里那酥麻的温暖。
只要一到休息时间,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喝水的时候,他都会拉起手风琴,这是莉赛尔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每天早晨,当爸爸推着或拉着小车出门时,莉赛尔总会抱上手风琴。“可以忘记带油漆,”汉斯告诉她,“但别忘了带音乐。”当他们中途吃饭的时候,他把面包切开来和她一起吃,再抹上一点果酱,这可是最后一张配给证上剩下来的。有时他会在面包上放一小片肉,他们坐在油漆桶上一起分享。嘴里还在嚼最后一口时,爸爸就会擦擦手,解开手风琴盒子。
对汉斯·休伯曼来说,这段非常时期却成为一段短暂的缓和期。在这个倒霉的时候,刷房子的活儿却红火了起来。需要遮蔽光线的人们急不可耐地排队等着他来把窗户玻璃刷上黑色。他的麻烦在于黑色油漆通常只是用来调和颜色,使其他颜色变深的,所以少量的黑色很快就用光了,难以找到。幸好他精通手艺人的诀窍,一个好的手艺人有很多法子来解决问题。他把煤灰搅和在油漆里,因此收费低廉。全莫尔钦镇许多房屋的窗户都是他涂的,以便逃过敌人的http://www.99lib.net耳目。
她多想还能继续没心没肺地享受这份爱。她要那些欢笑,涂了果酱的芳香面包,那些生活中具体的碎片,而不是,日后抽象的记忆。
她一进屋就被带到厨房,有两个老妇人和一名男子坐在做工精致的椅子上。两位老妇人衣着考究,那个男人的络腮胡子长得好像树篱笆。桌上放着高脚杯,杯子里斟满了滋滋冒泡的液体。
莉赛尔坐在爸爸身旁,两手放在膝盖间,和爸爸一起沐浴在斜阳中。看到黑暗降临时,她总是十分失望,她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
当我回顾往事时,仍然记得我沾着油漆的湿漉漉的双手,还有爸爸走在慕尼黑大街上的脚步声。我知道1942年夏天的那段短短的时间只属于这个男人。还有谁会为了半支香烟而替别人刷房子呢?只有爸爸,这一点非常清楚,我爱他。

说到粉刷这活儿,最让莉赛尔感兴趣的可能就是混合油漆这一步了。像大多数人一样,她以为爸爸只要推着小车去油漆店或五金店,买来需要的颜色就行了。但她不知道大部分油漆都是一块一块的,形似砖头。然后,再用一个空的香槟酒瓶子把油漆碾碎。(汉斯解释说,用香槟酒瓶正好合适,因为香槟瓶子要比一般的酒瓶稍厚一点。)碾碎后,还要再加入水,白垩粉和胶水等才能兑成油漆,至于想调出恰当的颜色那就更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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