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收尸人
目录
序幕 堆积如山的瓦砾废墟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四章 监视者
第四章 监视者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收尸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十章 偷书贼
第十章 偷书贼
尾声 最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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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汉斯·休伯曼想到了另一个鲁迪,汉密尔街上的那个鲁迪。他对着模糊一片的天空祈求,请让鲁迪平平安安的吧。他的思绪自然而然飞到了莉赛尔、鲁迪和斯丹纳一家,还有马克斯的身边。
随着战争向德国本土的纵深推进,汉斯将知道自己这帮人会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工作。他们在卡车边集合,然后由中士告诉他们哪些地方在休息时被炸了,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哪里,谁和谁一起干活。
“没有,长官,我猜只有两层。”
干这项工作时最痛苦的是听到人的叫喊声。
中士走到布鲁诺威格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胸口,又啪啪地一阵猛打。“这下子好多了,你身上的灰尘太厚了,我的朋友。”布鲁诺威格笑起来,中士转身对他的新兵说:“这次你在前面,休伯曼!”

爸爸的肺里充满了空气。

汉斯抱起他,把他送出了这阵灰雾。

“哦,”一只手把他拉开了,“习惯了就好了,休伯曼。”

汉斯正要问敌人到底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时,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脸庞清秀的年轻人,他的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微笑,这个人叫内霍德·苏克尔。“对我们来说,”他告诉汉斯,“敌人不在山那边或者别的哪个方向,他们就在我们周围。”他把注意力转到正在写的一封信上,“你会明白的。”
有时,一个人顽强地在烟雾中穿行,嘴里只喊着一个词,通常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们中间的一个人擦了擦脸,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真想他们九九藏书轰炸酒馆时在场,我太想喝杯啤酒了。”
余下的时间里,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尽量不去想呼唤亲人的人们那遥远的回声。
他们身后,一幢建筑呻吟着倒下来。
四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色和白色的灰尘混合物。他们起身准备继续工作时,已经辨不出身上制服的颜色了。
十一月末,他第一次尝到了真正的空袭的硝烟。卡车被瓦砾团团包围,他们跑来跑去大声叫喊着。大火熊熊燃烧,被烧毁的建筑一堆一堆坍塌下来,大楼的框架倾斜了,还在冒烟的炸弹像火柴棍似的立在地面上,整个城市烟雾弥漫。
所有人都靠在墙上。
一连几个小时,他们都忙于灭火,想方设法支撑起一幢建筑物不让它倒下。有时,建筑物的一侧被炸毁了,剩下的部分就像胳膊肘一样伸出来。这是汉斯·休伯曼的强项。他喜欢用还在燃烧的房椽或是破烂的水泥板把这些胳膊肘支撑起来,或者给它们提供点可以倚靠的东西。
“你怎么样,休伯曼?”中士问他,他的肩头上还在冒烟。
他们的手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个手印。
这里一切都好。我希望你们也都好。
几个月后,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内霍德·苏克尔将死于非命。他是死在汉斯·休伯曼的坐位上的。

各种危险聚拢一起,灰尘、烟雾和呼呼燃烧的火苗,受伤的人们。汉斯·休伯曼和这个小队的其他人一样,急需忘掉这可怕的一幕。
天空是白马身上的那种灰色。

“你们看见我的沃夫冈了九九藏书吗?”
他花了好久才写下了这几个字。
LSE是空军特勤队的缩写

“下面怎么样?”有人问。
汉斯·休伯曼和亚历克斯·斯丹纳都没有被送上战场。亚历克斯去了奥地利,在维也纳的市郊的一所军队医院里服役。考虑到他擅长缝纫,他被安排去干至少与他的职业有关系的一项工作。每个星期,一车一车的军服、袜子和衬衣被运到这里,他就负责缝缝补补破烂的地方,哪怕它们只能被当做内衣送给在苏联挨冻的士兵。
大约两小时后,他从一幢楼里冲出来,身后是中士和另外的两个人。他没有留神脚下,一下子被绊倒在地。当他爬起来时才看到别人都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个绊倒他的障碍物,他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具脸朝下趴着的尸体。
他们在街上走不多远,就看到一个嘴里叫着“鲁道夫”的女人。她看到了这四个人,就从烟雾中走到他们面前。她的身体虚弱,哀愁压得她直不起腰。
爱你们的爸爸

它倒在离他们的脚后跟只有几米远的地方。水泥闻上去还有点新鲜的味道,一股烟尘向他们袭来。
LSE的工作就是空袭时留在地面,负责灭火,支撑起建筑物的围墙,救援空袭中的被困人员。汉斯很快发现这三个缩写字母其实还有另外的一个解释,他们小分队的人第一天就告诉他了,这三个字母实际上是收尸队的缩写。
汉斯·休伯曼这一组有四个人。他们排成一行,拜芮恩·舒派尔中士九*九*藏*书*网冲在最前面,在烟雾中已经无法看清他的双手了,他的后面是凯思勒,然后是布鲁诺威格,最后才是休伯曼。中士抱住水管灭火,另外两人把水浇在中士身上降温,休伯曼用水淋他们三个,只是为了更保险。
女人挣扎着要往前走,拜芮恩·舒派尔拦住了她。“我们刚从那条街过来,”他向她保证,“那边没有他。”
亲爱的罗莎和莉赛尔:
“汉赛尔!”
直到汉斯把他放在一片被水泥覆盖的草地上,这才发现老人已经断了气。
他们同时想到了那具尸体,但中士不能让自己告诉她,或是给她指出那个方向。
是一个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

噢,耶稣啊,噢,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啊。
他们仿佛都尝到了啤酒的味道,它滋润了他们干得冒烟的嗓子,缓解了烟雾的味道。这是一场美梦,无法实现的美梦。他们都清楚要是街上真有啤酒在流淌的话,那也不是真正的啤酒,只会是一堆像奶昔或者稀饭的东西。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人们在只剩下残垣断壁的街道上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叫着这些名字。有时候,这一幕会以两个人满身灰尘的拥抱结束;有时候,是以双膝跪下的号啕大哭而剧终。这一幕一幕的戏剧一小时又一小时地重复上演,就像一个个等待发生的甜蜜而酸楚的梦。
内霍德·苏克尔的坐位在左边那排的中间。
汉斯只能指指地上。
一个悲伤的小注释
他的双手紧紧插在瓦砾堆中,嘴里全是渣滓,两片嘴唇上是结成硬壳的尘土。他的制服上没有一九九藏书个口袋,没有一根线,没有一处褶皱不被灰尘覆盖的。
一封完整的家书
一个必要的解释
“老天爷,”又是一阵咳嗽,他使劲扯扯眼罩,伸手掸掉糊在上面的灰尘和汗水,“你对这鬼东西没办法。”
“斯蒂芬尼!”
“他有多大?”
弯着腰的女人还抱着一线希望,她连走带跑,嘴里喊着:“鲁迪!”
“真该死,休伯曼!”一个声音从火焰中挣扎着冒出来,后面紧跟着三个人。他们的喉咙里呛满了烟尘,哪怕他们跑过了街角,远离了残骸的中心,那座倒塌的建筑物的烟尘依然冒着白色的热气紧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瘫倒在一处暂时安全的地方,不停咳嗽,不停地咒骂着。中士重复着刚才那句话。“真该死,休伯曼!”他擦擦嘴巴,好让嘴巴放松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二岁。”
“有幢楼倒了,刚好倒在我们后面。”
亲爱的罗莎和莉赛尔,他开始写道。
尸体躺在一片尘土上,他的双手正摸着耳朵。
即使是没有轰炸的日子里,还是有许多工作要完成。他们会开车穿过被轰炸的城镇,清理废墟。卡车里坐着十二个没精打采的人,所有人都随着崎岖不平的路面上下颠簸。
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每个人在车上都有一个固定坐位。
“你们看到过我儿子吗?”
有时,被喊的人叫沃夫冈。
他们值勤的途中看到一位老人步履蹒跚、毫无防备地在街头穿行。等汉斯固定完一处建筑后,转过身,看到后面那位老人,他正冷静地等着他们回来。他的脸上有一点血迹,鲜血正顺着喉咙和脖子往下http://www.99lib.net流。他穿着一件深红色领子的白衬衣,手里抱着他自己的一条腿,仿佛那是他身旁的一个东西。“你能帮我支起来吗,年轻人?”
汉斯·休伯曼的位子在最后,阳光直射进来。他很快明白要当心车里任何一个方向扔来的垃圾。汉斯因为会躲避烟头而获得了特别的尊敬。它们飞过来的时候还没有熄灭呢。

当汉斯·休伯曼手里还抱着那位老人时,我访问了小城的这条街。
几小时后,他洗漱完毕,吃过饭,想了一会儿。他打算写封信回家介绍一下详情,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迫使他写得非常简短。如果能够回家的话,他愿意到那时再向她们口述剩余的部分。
汉斯开始被派到了斯图加特,真是具有讽刺意义,后来又去了艾森。他干的活是在后方的人最不愿干的,当LSE。

他们对其他人讲起这事时,他躺倒在地上。
汉斯朝他不自在地点点头。

“我知道这些,问题是,它有多高?肯定有十层高。”
汉斯刚来时,只能猜想这些人都干了些什么才遭此厄运的,反过来,他们也想知道同样的事情。他们的头儿,拜芮恩·舒派尔中士直截了当地问他这个问题。汉斯讲了面包、犹太人和皮鞭的故事,这个圆脸的中士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还活着,真是走运。”他的双眼也是圆的,他总是不断地擦拭着眼睛,他的眼睛要么是过度疲劳,要么就是有毛病或是被烟雾和灰尘感染了。“要记住,这里的敌人不在你面前。”
“格斯特尔格斯特尔斯德伯!”
“什么事情?”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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